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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谣-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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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说越传神,仿佛自己真的被卖做了苦工。
“还有那傻山神!也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做苦工去了!”雪离将扇子摇的呼呼作响。
她忽然停下,指了指药房院外,伸出食指屈了一下,又左右各摆了两下。
一个陌生人,正在靠近,很可疑。
夜瑶心领神会,将锋利的切刀举在胸前,慢慢挪到门边。
宫中人多眼杂,宫人中藏龙卧虎,道长特意叮嘱过不可随意使用法术。真要是有危险,只能速战速决。
“吱呀——”
院门被推开一条缝。
紧接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慢慢摸了进来。
“什么人——”
雪离一声娇喝,整钵药渣随之飞出。
来人被泼了一身,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她一个飞踢击倒在地。
“诶呦——”
那人捂着胸口,痛的说不出话来。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符牌,亮在她们面前。
符牌上画着一团青色火焰,正是玄真子的信物。
此人是……接头人!
“不是吧?!自己人!”
雪离赶紧将他拉起来,大呼小叫道:“你倒是先出声啊!忽然摸进来吓死人了!”
“不是说好的隐蔽为上!”
来人一抬头,竟是防风陌。
他一副内侍装扮,穿着蓝灰的窄袖长衣,头上还勒着一顶灰纱帽,样子相当滑稽。
“小山神!你净身当公公啦!”雪离惊声道。
防风陌嘴角一抽,“瞎说什么!这不是使了小小障眼法,混进来帮你们么!”
“如此不堪一击。你还帮我们?”雪离一脸嫌弃。
防风陌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本神君担心一身磅礴的仙泽外泄惊动其他仙友,才暂时自封了灵力,要不然被能叫你给打倒?!”
“诶呦呦,大言不惭!”
“哼,总强过一只小神兽!”
“你还来劲!我吃了你这只小狐狸!”
……
来盛京时,被他俩一路吵的头疼,好不容易清净了几日,防风陌这贴狗皮膏药竟然又双叒来了。
“镇妖铃带来了吗?”夜瑶只关心它。
防风陌一边抖着身上的药渣,一边从袖中摸出铜铃,“喏——,没想到宫廷禁卫这般森严。若非内侍可以带几样私物,这件法器还真难进来!就连太子入宫,也要接受检查。”
“道长说什么了吗?”夜瑶若有所思。
防风陌一改散漫,正襟回道:“道长让我告诉你们,国师好像有些问题。他明知道陛下病的不寻常,却三番四次阻挠太子招术士入宫,甚至派人跟踪太子的几个幕僚。还有,什么三皇子、五皇子、皇后娘娘、娴贵妃什么的,说了一大堆。那些弯弯绕,我也没仔细听。大抵就是国师不是好人,还挺厉害,需要防着他!另外,太子最近不便入宫,其他几位道友也很难混进来,摸清妖孽底细的事情让咱们看着办。”
“自己……看着办……”夜瑶险些惊掉了下巴。
通力合作怎么就变成看着办了?!
她翻过镇妖铃,内舌上暗红的禁制忽明忽暗,是她交给玄真道长之前下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铃铛虽不是什么顶尖的法器,却是故人所赠,还陪伴了她们许多年,万不能落入人手。
“下一步怎么办?”雪离在一旁问。
夜瑶想了想说:“今夜是你我轮值,进药时可以进紫宸殿。把它带过去探一探。”
“万一真有要,到时铃铛狂想,岂不是惊动一大帮的人。”防风陌忧心忡忡。
“嗯?”
“蛤!”
夜瑶和雪离齐刷刷偏过头,同时用“关爱”的眼神看着他。
“下一个‘清音咒’不就行了。”
夜瑶紧蹙眉头的样子,颇有点像他娘。
防风陌咋舌道:“你们还懂施‘符咒’?!”
在防风家除非专门修习术法的子弟,否则谁也不会去背那本大部头的书卷,所以十之八九都是只知其形意,而不会施展使用。
雪离翻了个白眼,“这是最简单的了好吗!你是不是没念过书?连基础符咒都不会!”
“符咒有什么好的!它们能办到的,仙力都可以办到。费那么多功夫去背默、去练习,稍一出错便没了效果。学它们简直多此一举。”防风陌颇不服气。
“多此一举?”
夜瑶直摇头,将镇妖铃提到他眼前,“当你仙力全无的时候,连铃铛的声音都罩不住,而我却可以。这就是符咒的作用!”
眼见防风陌泄了气,她又笑嘻嘻地说:“所以,在这宫中,我们既是前辈,又比你有能耐。你可要乖乖听话呀!”
“那是自然。”防风陌叹了口气。
“好——”
夜瑶露出大大的笑容,指着药灶道:“先把那两大盆药材切了吧。红色竖切,白色横切。”
“还有这几个药方,一一按要求煎好。”雪离顺势将一把药方塞到他手上。
两人扯下围裙,抖擞着精神便要出门。
“我在这干活,你们去干什么呀?”防风陌嚷道。
雪离做了个鬼脸,“当然是去逛逛啦,皇宫大内诶!难得来一次,整天做苦役算什么?!”
说完,拉着夜瑶小跑着出了院门。
跨过门槛的瞬间,夜瑶抬手一扬,身上医女的白裙瞬时变成了内侍的衣裳。
宫中内侍数百,穿成这样才不会引人瞩目。
太子那什么馊主意,混在七个人里,怎么可能便宜行事。
………………………………
23。深宫怨灵(上)
在宫中行走,扮作内侍果然方便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苑时,巡岗经过的侍卫甚至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
低头快步走出巷道,再望不见侍卫的踪影,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们去哪玩?”站在规整的宫巷路口,雪离兴冲冲地问。
“南熏殿。”夜瑶不假思索地回答。
虽说玄真道长千叮万嘱不能用灵力、法术,但这几天等的太心急了,她还是冒险用过几次汲水珠,在某些僻静的地方探过妖气。
奇怪的是,每一次都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只有汲水珠自身缓释的白光。
照理说,宫城里殿室星罗棋布,嫔妃、宫人众多,就算没有妖魔作祟,个别迷途的怨灵总该是有的。
汲水珠毫无反应,正说明一点——这里不仅有妖魔,而且法力甚为高强,远在她和雪离之上。
至于总该会有的怨灵,也可能是被妖魔压制,躲藏在宫中某个地方。
皇宫大内布局严整,以子午线为中轴,左祖右社、前朝后寝,不仅有阴阳之分,还有吉凶之别。
西宫侧三所的南熏殿,位于整座皇宫的五凶之位上,阴气最浓、凶煞最重,极容易滋生邪祟,也很适合怨灵躲藏。
“怨灵”是幽冥的漏网之鱼,是在世间徘徊不肯去的亡灵。
它们生于对死亡的不甘,滋长于对生人的怨恨,通常气息极弱、飘忽不定,仙法、汲水珠都不易探到。
今日乾坤铃回到手上,刚好拿到那里试一试。
*******
西宫·南熏殿
虽时值晌午,长久未修缮而显得破败的殿阁四周依旧凉飕飕的。
赶上午膳时辰,来往的宫人寥寥无几。
一前一后溜进宫苑,雪离迅速在门上下了一道禁制。
踏上繁茂的青苔,站在青石的长阶下,面对着紧闭的殿门,夜瑶掏出袖中的乾坤铃,愣愣地轻抚着它道:“雪离,我好想初棠。”
“初……棠……”
雪离大惊失色,七十多年了,夜瑶七十多年没提过这个名字了!
那张奇怪的字条,昆仑虚甲子一遇的明月夜,夜瑶独自去赴的约……
她一直很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说好的切磋,夜瑶差点死在落月潭?
为什么天英门的同门师姐初棠消失无踪却无人过问?
为什么师尊不许任何人再对夜瑶提起初棠?
为什么夜瑶醒来之后只字不提,仿佛把初棠连同那天的一切通通忘了?
雪离一把抓住夜瑶的手,“你刚才说什么?”
夜瑶指尖一颤,猛地回过神来。
“我刚才……好像……睡着了。”她忽然有些慌乱。
平生从未这样过。
方才一瞬,她的脑中竟然一片空白。
今日这是怎么了?
……
“夜瑶,咱们回去吧。这里好阴森,有点可怕。”雪离缩着肩膀,将她往后拉。
夜瑶已经缓过神,“你怕什么?区区怨灵罢了。”
说着,她一手提着乾坤铃,一手绕着它施加上“清音咒”。随后并拢两指,念着咒法解开了铃铛上的封印。
“叮——铃铃——叮——铃铃——”
最寻常的铃音,仿佛响在耳畔。
缓慢的节奏、微弱的响声,显示着对方灵力的低微。
“果然有怨灵。”
夜瑶再次封印铃铛,将它收回袖袋中,反手祭出长剑,轻手轻脚地登上长阶。
“夜……”
雪离欲言又止。
她有些难以相信,平时让自己兴奋的声音,今日仅因为夜瑶口中的一个名字,让她感到阵阵毛骨悚然。
铃声如此轻缓,显然这怨灵的灵力微弱,怕是一缕暖阳就能让它消散。
可是为什么,周遭似有若无的微风,自己和夜瑶窸窣的脚步让都她觉得心惊肉跳呢?
现在,立刻,马上把夜瑶带走!
一个念头跃上心头,仿佛心底的声音传入耳中,用的还是昆仑虚“老头儿”的口气!
……
“不——”
雪离快步上前,伸手去拉夜瑶的衣袖。
刹那间,夜瑶已经推开殿门,抬腿迈了进去。
雪离被扯着一起进入殿内,扇门“哐——”一声,自己合了起来。
她站定了身子,顺着夜瑶凝重的目光看去,只见足下不远处散着一瀑黑密的长发,一直延伸到玄关那边的寝殿。
“你竟是有形的?!看来在宫中待的时日不短。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躲在这里?”
夜瑶手持长剑,一步步向玄关走去。
满地的长发仿佛有着生命,窸窸窣窣分向两边,给她们让开了一条路。
雪离迅速回过身,与夜瑶背靠着背,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跟着她的步伐一步步向后退。
贴到雪离的后背,夜瑶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个怨灵虽然法力低微,路数却颇为邪乎。既然不能随意使用灵力,要想驱散它免不得先下手为强。
走到玄关下,夜瑶余光一瞥。
只见昏暗的寝殿内,积满灰尘的妆台前,坐着一个白衣的女子。
她手里拿着一柄银梳,一瀑长发及地,一直延绵铺展到殿外。
“孽障——”
雪离一声呵斥,一脚踢开身后试探着袭来的一缕发丝。
那缕头发反应灵敏,避开的同时一个回卷,一下子绑住了她的腿。
“啊——”
雪离被拖倒的瞬间,四面八方的长发如同翻腾的黑浪,迅速向她包裹过去。
夜瑶本想走到怨灵近处,再下“困灵咒”将它擒获,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拼命。
斩断缠绕而来的长发,她将长剑一抛,结印念道:“天火明台,十方普照!”
这是专门对付恶灵的“炫光印”,用来对付怨灵,很容易让它灰飞烟灭。
“啊——”
那只怨灵被符咒灼伤,捂着焦黑的脸蜷缩成一团,乌糟糟的长发也从雪离身上退去,瞬间缩回主人的身边,将它层层包裹起来。
夜瑶抬起手,再次结起法印。
橘色的光照在怨灵脚边,吓得它不住往里退。
夜瑶道:“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可以送你去幽冥转世轮回。”
“什么?”怨灵瑟缩着,恐惧地看着她手中的“日光”。
“是什么东西把你赶到这里来的?”夜瑶问。
怨灵一阵瑟缩,抬起手指向她的身后。
………………………………
24。深宫怨灵(下)
两人同时回头望去。
背后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遭了!”
夜瑶再次回头,蜷缩在角落的怨灵已不知去向。
“它伤成那样,离开这里,一定会灰飞烟灭的!”她焦急地喊道。
雪离爬起身来,化出兽耳和尖尖的獠牙。
“她朝东边去了!”
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她指着东北方道:“是紫宸殿。”
“陛下的寝殿?!”
夜瑶有些惊诧,妖魔十之八九在陛下近身处,怨灵之类躲还来不及,竟然自己往那里去撞,是换不择路还是刻意寻死?
“追吗?”雪离问。
夜瑶摇摇头,定下心神道:“说不定是陷阱。你赶快恢复人身,不要泄露了仙灵。今夜进药时,咱们再想办法找它。”
雪离排除杂念,念了一道“幻身诀”,才再次恢复人形。
她只觉阵阵心悸,方才根本没想着露出兽身,竟然会控制不住显了形。
这座皇宫太邪乎了!
“对对对,快点离开这里。”
她拉起夜瑶的手,踉踉跄跄退到扇门边。
“你受伤了吗?”夜瑶问。
雪离直摇头,不知如何对她说自己的顾虑和关于初棠的事。
……
退出宫苑,再次合上院门。
“你们两个——,是哪个宫的?这么闲,在这儿晃荡!过来——,咱家安排你们点儿差事!”尖锐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颇为刺耳。
两人一回头,只见一个身材臃肿的老内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一脸愠色站在不远处。
他的衣裳是深驼色,品级虽然不高,但显然资历深厚。
夜瑶忙拉过雪离,恭敬地行礼道:“公公,有何吩咐?”
老内侍飞了个白眼,翘起兰花指,指着雪离道:“你——,去御膳房帮忙劈柴。今夜娴贵妃要沐浴,汤池要全部灌满。”
“你——”
他把食盒往夜瑶手里一塞,指着正北方向道:“去太极殿送饭!”
“送饭?!”夜瑶大惊失色。
任她初来乍到,也知道太极殿是君臣议事的地方,除了陛下谁会在那里吃饭?
陛下重病以来,一直未能上朝,都是由丞相和太师代为主持朝政,怎么可能在太极殿传膳?!
若是陛下赏膳,区区一盒也太少了,群臣每人也分不到一口……
这个事情,不仅不合常理,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更离奇的是,听这公公的口气,仿佛她理所应当要知道。
这差事,真是……难办得很!
“给……给谁?”她硬着头皮问。
老内侍尖尖的指甲怼上她的额头,破口大骂道:“蠢东西,咱家说过多少次!当差的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连太极殿的事情都不知道,你当的什么差?!”
夜瑶欲哭无泪,真是冤枉!
进宫短短几日,每天都在太医院和紫宸殿间来回跑,不是切药就是熬药,要不就是送药……想多听多看她也没机会啊!
反正也被骂了,她索性继续道:“小人蠢笨,还请公公明示!”
许是看她样子老实,认错的态度又好,老内侍的脾气倒是收了不少。
他双手掐着腰,没好气地说:“你只管去,到了那儿……自然知道该给谁!”
“蛤?!”
夜瑶无言以对。
老内侍厉声问:“听明白了吗?”
夜瑶低下头,“听……好像是听到了。”
“那还不快走!”老内侍扬手就要打过来。
“好——”夜瑶拔腿就跑。
“哈哈哈——”
第一次见主人这般狼狈,雪离一下子笑弯了腰。
“笑什么笑!吃饱了浪费力气吗?赶紧去干活!”老内侍一甩拂尘,眼看着就要上手。
雪离这才从幸灾乐祸中惊醒,听他的招呼捋起袖子奔向膳堂。
一边跑一边想,自己来这儿才几天,被使唤起干活来,竟然没有一丝愠怒……
时日久了,岂不是要感恩戴德?!
这里果然诡异!
会让人直不起腰杆来。
*******
入宫前,看过太子给的大内舆图。
太极殿又在皇宫正中央,对夜瑶来说并不算难找。
可是,到底给谁送饭?
她实在是一头雾水。
总不能见人就问:您饿不饿?要不要吃碗饭?
她悄悄看过食盒,只是几道寻常的小菜,但是那碗米饭却是极好的珍珠米。
首先排除宫女、内侍,至少得是王公贵族、朝中重臣。
来到宫门前,跟侍卫说了句——“是来送饭的。”
熊腰虎背的金甲侍卫便顺当地放了行。
正琢磨着要不要问他们,要吃饭的人在哪里,目光投进宫室的一刹那,她便知道不用问了。
威严的大殿外,汉白玉的阶梯下,跪了一个挺拔的身影。
侍卫、宫女、内侍往来不绝,所有人仿佛熟视无睹,一点都不在意那个突兀的地方,跪着一个突兀的人。
夜瑶提着食盒,慢慢走近他,这才发现离他不远的台阶侧边跪了两个小内侍。
“殿下,咱回去吧!”
“回去吧,太子殿下说了……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趁陛下还未降罪,咱赶紧回去吧!”
“这事不归您管,您就别强出头了……”
……
两人一对一句,苦口婆心地劝着。
跪在阶下的人仿佛没听到,完全不为所动。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刚过弱冠之年的样子,身上穿着青色衮衣,头上戴着三梁冠,面容有些憔悴,双眼却清澈有神。
夜瑶从前没见过他,但他这身严整的服制,她却见过多次,与日日去紫宸殿探望陛下的三皇子孟旿类似。
玄真道长说过,陛下有七子,常驻京中的只有三人——太子、三皇子和五皇子。
太子她打过照面,三皇子更是常常见到,这个人应是大夏的五皇子孟戌安了。
走到他身边,半跪到与他齐平。
“殿下,用膳了。”夜瑶柔声道。
孟戌安偏过头,望着她……神色冰冷。
夜瑶仿佛被针芒刺中,心头一紧,隐隐有些发疼。
他,生的真好看……
若是在别处遇见他,一定以为是天上的谪仙,幻化到极致亦不过如此。
不,他比任何神族、天族子弟都更好看。
不对,他不仅仅是好看!
在他的身上,凡人的生机与仙人的孤高融为一体,惊心动魄……肆虐无羁。
夜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刻避开他的眼神,低头重复道:“请用膳。”
“拿走——”
孟戌安的声音不大,却又无比坚决。
………………………………
25。困局中的皇子(上)
被一口拒绝,夜瑶却不急不慌。
“殿下跪了多久?腿不疼吗?”
“腿疼?!”
孟戌安蹙起眉头,仿佛她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你们做奴才的有心吗?除了自己的安危、冷暖,在乎过天下苍生吗?”
一声叹息,愤懑又无可奈何。
“怎么没有?殿下也是世间生灵中的一个,他们怕您受苦遭罪,小人怕您挨了饿。难道奴才们就没有心了?”
夜瑶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摆在他面前。
“多少吃一点吧。小人不清楚您跪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但总是有意义的。若是饿晕了,被人抬走了,岂不是白费了之前花的力气、吃的苦。”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多话,管不住、也不想管自己的絮絮叨叨。
孟戌安看着她,忽而有些动容。
三日了,他跪在这里整整三日。粒米未进,只被三哥强灌过几口水。
娴贵妃、舅舅、大监……一个个都派人来劝他,莫要与兄长斗气,莫要纠结于无关痛痒的小事。
他在朝堂上违逆太子,想要为百姓搏一搏,难道就是“斗气”?黄河两岸数十万人的性命和家园,难道真的“无关痛痒”?!
眼前这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內侍,竟是唯一一个告诉他,他做的事情有意义,他不能随意放弃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当差?”他不禁开口问。
夜瑶想了想,便回道:“奴婢夜瑶,尚膳监的医女。”
不是她忘记了太子的要求和道长的嘱托,而是孟戌安并非普通路人,他也是陛下重病的“事主”之一。
她一个局外人,对“事主”瞎说八道,实在太容易穿帮,反倒会引起他的怀疑。
“医女?”
孟戌安一愣,颇有些失望。
听三哥提过一次,上次那件事情之后,太子又选了一批新的医女入宫侍疾。
想来她是太子的人,以送膳食为名前来,实则要看看自己还撑不撑得住。
这小医女的胆子还真不小,本该乖乖待在内宫,竟敢扮成內侍在宫中随意行走!
对手下人如此放纵,看来太子真的没把父皇的病情放在心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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