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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侠-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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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秉低头,隐隐觉得胸口火辣辣的疼,仔细一看,这剑锋不仅撕碎衣服,更在胸口留下数十道一寸长的伤口。
这些伤口细微,几乎不可见,缓缓渗出血。
“这小子武功好高!老大武功大进之后,竟然完全不是对手!这哪里是半月前的他?”马学文虽然武功不低,现在身体抱恙,能发挥出来的本事十不足一,只能退在一旁。
李秉心道:如此下去,必败无疑,要是有把兵刃,或许还有的一拼。
“世子!”马学文的仆从大喊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掷出来:“接剑!”
李秉回手一抓,沉甸甸一把兵刃在手——不是什么神兵利剑,而是香积寺善堂里的铡药刀。所有人入寺都要解剑,这已是能拿到的唯一利器了。
对头不仅剑招精妙,对敌经验更盛自己。李秉不敢在去考虑幽冥真气的事情,只得放手一搏。
“喝!”
李秉双手持刀,摆起架势,调整内息,浑身真气蓬勃,猛然一怔,颈部三条黑色经络瞬间显现出来。
他手腕刚动,脚下已经踏出两步。不仅身法胜于之前,连剑招的气势也更加凶猛。
“日饮无何”
“对月行樽”
“一天星斗”
李秉用尽全力,一连三剑,一招快过一招。
两人短兵相接,居然打个不分上下。
空中的梵天钟和木鱼声不绝于耳,已经渐渐压制住诡秘的阴风。
善堂里的弟子大多已经醒了过来,普念得了空,拿起金刚禅杵,也为李秉助拳。
在外家功夫上,他虽只是初窥门径,但现在二打一,二人已经略占上风。
郭少爷也察觉到局势的变化,既然不能力敌,干脆舍弃两人。
他先是一个虚招,引得李秉和普念防守,忽然一个箭步,转瞬窜到马学文身前,抬手便是一剑。
马学文大骇,运气全身真气,双掌推出,拍在重剑剑身之上,后退半步避让。
他身边的两个仆从见势,也出手帮忙抵挡。
只是一个照面,郭少爷随手一剑,两人喉头飙出一柱鲜血,当场气绝。
一招不中,第二剑已经飘然而至,直取马学文胸口。
“咚!”一根铸铁棒槌从天而降,正好砸在重剑剑身之上。两个重型兵刃震颤,发出一阵闷响。
一个肥硕的身影落在马学文身前,拎起铸铁棒槌,扛在肩头。——除了不香和尚,还有何人能用这门奇怪兵刃。
这铸铁棒槌有半人高,头重尾轻,共有一百二十斤重。
不戒寺没有大钟,却有一口祖传半丈大的铸铁钵盂。原本是用来敲钟定醒的,结果不戒寺的和尚惫懒,拿了钵盂放在寺门口当大香坛,这根钵盂锤便成了多余之物。
这东西丢了可惜,不香和尚拿来练气力,时间一长,自己琢磨出一套棍法,铸铁棒槌就成了贴身武器——取名“呆头”。
郭少爷原本想杀了马学文立刻逃走,现在被三人围攻,想杀人也不可能了。
“走!”从天上传来一声平淡的口吻。
郭少爷又看了一眼马学文,面部肌肉抽动,心里一横,双脚一点,一招只功不守,砍向马学文。
李秉和普念已经回过身来,共同出招,三人挡在马学文身前,他一点机会也没有,反而差点被围剿。
“走!”天空中又传来第二声。
郭少爷后退两步,跃上墙头,一个翻身,消失不见。
于此同时,天空中久久不散的阴云,转瞬荡然无存。
“追!”李秉身法最快,跟着跃上围墙,低头一看,寺外除了邻近寺庙匆忙赶来帮忙的和尚以外,不见郭少爷一点踪迹。
“你没事吧!”显诚带着以为高僧,已经到了香积寺的墙根下。
另一边,郭少爷刚刚跳下围墙,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他背后,一手拉住的他的手腕,将他扛在在肩头,仅仅跨出一步,已经落在半里之外。
他闪过几栋房屋顶,几乎没有引得路上任何行人的注意,悄然落入一个黄土院子中。
他将肩头的郭少爷放在地上之后,站在一旁,长呼出一口气:“好险!”
这人正是融教牛尊者·陈青牛。
院子里早已经有几人等待——万福洞的端木靖、大鱼洞的闵蒿、南四堂艾晓莹,三人站在一旁。两个侍女红豆青豆正在逗闵蒿的黑猫玩;另外还有一个巨人靠在墙边,抱着一对“太吾”大锤打着瞌睡。
闵蒿看着郭少爷半跪在地上,摇了摇头:“你看看你找的人,这么不听话,差点坏了大事!”
端木靖白了他一眼:“多管闲事!”说完,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小匣子,轻轻打开。
匣子里铺满了上等绸缎,放着三个精致的细腰琉璃小瓶,每一个都有手指大小,分别是浅绿、碧绿、深蓝三色,每一个瓶身上都刻满了繁杂咒文。
他拿起浅绿的瓶子,打开瓶塞,对准郭少爷,嘴里念到:
“净心守志,可会至道;譬如磨镜,垢去明存;断欲无求,当得宿命。
归!”
一道灰色的阴冷气息从郭少爷身上脱离,瞬间被吸入瓶内。
端木靖十分谨慎的重新塞好瓶口,收入匣子内,放回袖口里。
原本半跪着的郭少爷,摊倒在地上,眼仁从赤红变为浅棕,血色褪尽;皮肤也从深黑变回蜡黄,浑身饱满的肌肉像脱了水一般,变得干瘪。
他抬头看着端木靖,面容枯槁,想说话,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小徒弟哟!不是我不给你报仇的机会,实在是你太不中用了。驱使着‘扼云传人’的‘剑魂’,居然连一个受了重伤的人都杀不掉!”
郭少爷趴在地上,已经直不起神来,泪如泉涌:“我……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端木靖看着他,摇摇头:“没有机会了!你筋骨本不强,剑魂的戾气太重,你驱使过一次,已经伤了根本,再用不了第二次了。你还有十年好活,忘了报仇这事,找个地方好好活着吧!”
郭少爷哭的更重,鼻涕垂落地面,哽咽的一时说不出话来,不住的给端木靖磕头。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你了……师父!”
端木靖从另一边袖口里掏出一包散钱,丢在他面前:“你已经在香积寺闹出了动静,也算帮融教了了一份差事。拿着这些钱,好好享受你剩下的十年寿命吧!”
说完他又道:“即便你不珍惜你的肉身,我也舍不得把这‘扼云剑传人’的‘剑魂’再给你用。你可知当初为了‘炼魂’,我费了多少精力。”
“不!不………………不不不不!”
郭少爷抬头,看着端木靖,不想也不敢认命。
“师父……我求你了……只要能让我报仇,我什么都可以干……师父……”
端木靖闻言,嘴角上扬,诡谲一笑:
“哦……?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却说李秉这边,追出寺外后,一无所后,只能跟着其他赶来的和尚一起回了香积寺的禅房。
除去所有香积寺的僧人外,这里还有以华严宗良渡住持为首的樊川其他寺庙的高僧们,以及显诚、不香、李秉、马学文四人。
禅房里一阵沉默,还是正中紫红袈裟的中年和尚先开口。此人正是香积寺的住持——普定大师。
他身前还放着一个紫檀木鱼,想来便是那香积寺至宝“潜心木鱼”。
“今日之事,诸位有何看法。”
“师兄,那人用来聚阴的东西,好像是‘大衍阴风号’……这个邪物,据说曾经‘正肃师叔’安史叛乱中……”普念没有说完,他所指已经不言而喻。
普定住持深吸一口气,叹道:“看来,之前马施主的事情也好,今日的事情也罢。背后之人,便是明日要上门挑战的‘正肃师叔’的传人——端木靖。”
“单看他聚阴的手法,不仅内力深厚,更是出手狠辣。他选在这个时候在香积寺对马施主动手,不知是不是想借此让我们示威!”
普念刚说完,香积寺的经阁首座普愿大师平淡道:“如果只是示威也还罢了……怕只怕……”
他话峰一转,问马学文:“马施主似乎认识今日闯寺的那人……”
马学文点头:“是的。他是蓝田郭家赌坊的小少爷,我与他有些过节……”
“那……敢问马施主,他今日用的武功路数,可是他原本的招式?”
马学文略作思考:“据我所知,他本人应该是不懂武功的。不过今天却用出了‘单传九门’里‘扼云剑’的《重剑诀》,而且用的相当纯熟,实在匪夷所思。”
“扼云剑?难道是传闻,得了‘失心疯’,卖掉展玉堂展少侠?当年扼云剑主来长安选传人,小僧还有幸一观……”普念说道这里,身形忽然一怔:
“天呐!”他看着普愿的眼睛,两人好像想到了一块去:“难道……天呐!天呐!不得了……不得了!”
李秉听的一头雾水。
还是普定大师缓缓道来:
“香积寺建寺不久,曾经出过一位天纵奇才,法号‘彗绝’,他钟情佛门术法,经常钻研至忘乎所以。不过这位师祖走了极端,创出的许多术法,虽是惊艳绝伦,但大多都太过血腥,有违天道。
彗绝师祖的师父发现之后,废了他的功夫,将他一生囚禁在香积寺的佛堂之中,不得外出。
这事原本也没有造成太大影响,知道的人不多。直到我师父‘正则大师’在当年囚禁他的佛堂里,无意中找出了他留下的手稿。
师父原本想毁去这些手稿,却被当时的小师弟,也就是‘端木靖’的师父‘正肃师叔’拿走。
正肃师叔虽然没有研习这些邪术,但他离寺的时候,却将所有的手稿都带去了融教万福洞。现在看来……端木靖却学了手稿里的邪术……”
他说的平缓,却惹得一旁华严寺的‘良渡住持’义愤填膺。
“危矣!”良渡住处冷声道:“我知这原本是你香积寺的事情,可现在局面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我们实在不能眼看一个佛门祸害为害江湖,再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华严寺原本就是长安百寺中最优名望的寺庙之一,良渡住持年岁又高,说话自然是很有分量。
“为了天下苍生,我来召集长安所有高僧,不论端木靖有多少邪术,明日誓要将他留下,囚禁于香积寺中,终生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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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三章 明珠有泪 (五)
春风已至,杨柳抽芽,河渠两岸,一片新绿。
一声悠长的吴侬软语歌谣,随着呼来船,在浅浅的上清溪蒲上空,荡出一层层涟漪。
“小柳花~,垂枝丫~,春风一吹没了它~。
软如絮~,细如纱~,扬起一捧当雪花~。”
艄公用舟楫抵着河渠的石墙堤坝,让船缓缓停下。
“客!到嘞呀~!”艄公收起舟楫,指了指上面的石板路:“上岸往前直走,庄子很大,不到百步你就看见了。”
他船上的客人带着白斗笠,原本听着歌谣出神,被叫了一声后,才回过神来。
她咳嗽了两声,自从离开玉蕊庄,身体明显不如之前舒坦,加上短短几日已经换过两次药,身体的负担更重,略微劳累些,都难以喘气。
梁啸云从荷包里拿出几个铜板,在手里掂了掂,交给艄公,没有致谢,径直下了船。
踏上青石板的台阶,在临河的半边街面上走了不多几步,一个巨大的宅子映入眼帘——青砖黛瓦,院子里几颗参天大树的枝叶从探出墙外,茂密的青叶黄花,遮出一片阴凉。正是浅荦庄。
这条小街僻静,没有几人,她定睛望去,那树荫下,站着一男一女两个青年人,身形十分眼熟。男子倚靠着围墙,盯着头顶的树枝发呆,一副懒散的样子。女子双手抱胸,眼神迷离,似乎在物外神游,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梁啸云认出两人,原本想调头离开,却不忍咳嗽一声。
梁珍儿被声音引起注意,一眼认出是那白纱斗笠,用胳膊肘轻轻撞了韩临渊,使个眼色,快步走过去。
“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梁啸云略有责备之意,她这次出行,原本只想自己来。
“你一路上打听了无数次,既然都已经到了姑苏,除了来这里。还能去哪?”韩临渊白了她一眼,似乎在嫌弃她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你倒是聪明。”她瞥一眼,看梁珍儿的眼神里微有怒意,又道:”你们脚程倒快,居然赶在我前面来了。既然都找到了,那去叫门吧。”
她这话原本是对梁珍儿说的,大有稳住梁珍儿,让她不要当场发作的意思。但韩临渊这几日当惯被两人驱使,脑袋一晃,走到门口,咚咚咚,连敲三声。
三人原本是死敌,可短短几天相处下来,相之间的关系起了微妙的变化。
梁啸云想用韩临渊报仇,舍不得杀他;韩临渊想跑,却身中蛊毒,离开梁珍儿,只有三日可活;梁珍儿又对韩临渊起了情愫,记恨自己的奶奶做出那样的事情,却也不敢名言。每个人都藏了一肚子的事情。
“吱~!”
应门的是个庄子上养蚕的中年妇人,开口便是一句吴语:“倷寻啥凝。”
韩临渊大概明白是问自己是谁,或者是要找谁。他也不知道梁啸云是来找谁,只能回头,问梁啸云:“她问你话呢!”
梁啸云闻言,走上前,客气的说道:“请问,贵庄庄主是否姓谢,可在府上?”
一路上,韩临渊哪见过梁家这两人说话这么守礼,不仅轻声慢气,连敬词都用上了。
“你是要买蚕,还是买丝。府上今年不收桑叶了,你要是卖桑叶,去前面街上,有人收。”中年桑妇也能说些官话。
“我们不是来做生意的。我找谢庄主。”
“你是谁啊!”桑妇又问了一遍。
“我叫梁啸云,烦劳你通报一声,说‘半草涧’的故人来访。”她话音刚落,从院中出来另外一人,衣着华丽,留着小胡子。
“是谁啊!”那人随口问到桑妇,又对韩临渊几人问道:“请问几位是?”
只瞧了他一眼,梁啸云的神情已经隐约有些触动,她看着来人:“你是昭仁、还是嘉和啊?”
“我是嘉和。姑娘是?”他听梁啸云的声音,还以为和梁珍儿一样是个小姑娘家。
“我是半草涧的传人。你叫我云姨就好。”说完,撩起半边斗笠面纱,露出完美无瑕的那半边脸来,只给谢嘉和看了一眼。
“云姨?”谢嘉和摸不着头脑,眼前的斗笠姑娘声音稚嫩,皮肤更是吹弹可破,怎么敢说是自己的云姨?
谢嘉和虽然犹豫,但来人既然和“半草涧”有关系,也不敢怠慢,请几个人到前厅,沏了最好的茶。
“姑娘是半草涧的传人?我们年年都去半草涧,那里已经荒废很久了,据我所知,半草涧也没有别的传人,姑娘是谁的弟子啊。”
“我和你娘一样,师从‘涩溪医仙’。即便你不叫我云姨,也该叫我一声师伯。”梁啸云说话的时候,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谢嘉和,看的他十分不自在。
伯仲叔季。梁啸云自称师伯而非师叔,暗指自己是谢嘉和母亲的师姐而非师妹,更是令人疑惑。
“姑娘《半草九经》练到第几本?”谢嘉和没有直接叫她师伯,反而试探道。
“半草涧的绝学,只有五经,哪来的九经。”梁啸云也知道他是在试探,随口便答道:
“你爹左肺有个伤疤,一变天就咳嗽,严重的时候,喘不上气。为了这个病,他一辈子都在服药。”
她见谢嘉和依旧半信半疑,又背出药方:“一钱丹参、半钱毛冬青、半钱桃仁、三分赤芍、三分牡丹皮、半钱生地、八厘川芎、一钱柴胡、半钱红花、一钱枳壳、半钱甘草,地藏花或做药引。上药水煎,每三日一副,每服三日,则需停药五日。”
谢嘉和这才又信了几分,致歉道:“不是信不过你,实在难以相信除我之外,半草涧还有传人。”
梁啸云眼里有些失落:“你娘,她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没有,亡母只说她还有一个师姐,叫‘赤练’,但是每次说到她的事情,都只是提及,避而不谈关键。”
梁啸云也不想说破自己就是赤练娘子,听着谢嘉和称亡母,即便她心里有所准备,还是忍不住触动,一连咳嗽几声,差点停不下来。
梁珍儿帮她拍背,又听她问道:“你娘是什么时候过世的?她身体向来很好,怎么会……是生病了吗?”
“家父肺伤是旧疾,在安史之乱的时候,又加重了些。亡母虽然一直精心调理,家父还是在四年前的冬天病故。母亲思念父亲,茶饭不思,日渐消瘦,不到半年也随父亲去了。梁啸云听着这话,眼里的泪水已经止不住,双目被激的通红,只是因为带着白纱斗笠,所以才没有被看见。
“这些年,你娘对你爹应该是很要好吧。”
“举案齐眉,琴瑟和谐。要说是对神仙眷侣也无不不可。”
梁啸云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长呼出一口气:“二人的坟茔可在附近?我想去拜祭。”
“按照亡母的要求,她和家父都葬在一起。母亲大人嘱咐过,她不想被别人打扰,要在那里等一个人。如果姑娘实在有心,后院有家父家母的牌位,可以一祭。”
“咳咳咳……咳咳咳咳……”听了谢嘉和一席话,梁啸云止不住的咳嗽,不论梁珍儿怎么顺气,都难以止住。
她半天才道:“你哥哥,昭仁什么时候回来,我也想见他一面。”
“就在后院。”谢嘉和喊婢子去后院叫人,又道:“拿一瓶我酿好的枇杷露来。”
梁啸云接过枇杷露,没喝先闻了闻:“没加甘草,多放了些冰片和银丹草,是照着以前你娘给你爹的方子配的吧。”
她看着枇杷露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微微笑道:“我记得你爹最不喜欢甘草,嫌那个味道冲,每次喝药,都要备好蜜饯压一压……咳咳咳咳……”
梁珍儿看奶奶今日的身体如此不济,还想劝说她喝掉枇杷露。梁啸云却只是摆手。
如果说谢昭仁之前还心存疑惑,现在已经完全相信眼前的这人和他父母相识了,这些生活里的小事情,如果不是故交,又怎么会知道。
几人谈笑间,大哥谢昭仁也从后院出来,身后还带着一个十多岁的青年。
梁啸云只看了他一眼,倏的起身,震惊的无以复加,楞了白天,才从记忆里回过神。
“你长的可真像他呀!”说完可又是两声干咳。
谢昭仁没头没脑听这么一句,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家父吗?我和嘉和都是随父亲多一点,长的都很像。”
听他说话,梁啸云才知道眼前的人和自己想象的那个他并不一样:“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你这般模样,不过没你这么高,也没有你白。没你这般儒雅,一身的英气,倔的很。”
初见谢昭仁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让梁啸云的思绪,一下回到四十年前,尘封了几十年的回忆,不断的浮现在脑海里,她忽然觉得今天好累,五味陈杂之下,脑仁绷的疼痛欲裂。
“今日打扰了。谢谢二位庄主,见此一面,我也了却心愿,祝你们万事顺遂,一生无忧。”
梁啸云忽然变得慈眉善目起来,又对韩临渊和梁珍儿说道:“我们走吧!”
只见韩临渊的眼神落在刚从后院出来的小伙子身上——正是安庆方。
他身材还是像以前一样瘦削,没什么脂肪,不过却壮实了许多,精悍的胳膊被晒的黝黑,两块胸肌已经能透过衣衫看出来,人的精气神也大不一样,这大概就是卞长生每日洗髓伐骨的好处了。
韩临渊和他对视,忍不住互相打量,两人很奇怪的都觉得对方似曾相识。
可惜,直到梁啸云三人出门,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
廿四章 端木靖单刀赴会,三百僧各显神通
第一缕暖辉刚洒在淡霜上,李秉已经醒来,揉了揉惺忪睡眼,摸着枕边一团毛茸茸的肉球,双手抱起像小猫一样的狰厉害,将他放在床的另一侧,又给他掖好被子。
他手脚麻利的收拾了衣服,刚出门却被一个人影吓了一跳——日麦早已靠在门口,凝神静气的等他,没发出一点响动。
“起的这么早?”
话说昨日郭少爷的一场风波之后,净土宗原本不想把事情闹大,但眼见端木靖修炼了“彗绝”留下的邪术,普定住持也并无绝对信心可以胜出。
如果再藏着掖着,只怕最终不仅香积寺的名望没有护住,还要惹出一场更大的波涛,华严宗的良渡住持既然发了话,说佛门同气连枝,他半推半便接受了。
散会之后,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香积寺立刻遣散善堂内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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