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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剑歌-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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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外头,新任的司天监监丞楚天涯好整以暇的骑着马,正在与身边的绯衣女子说话,二人不知说着什么,也是愁眉深锁。

    礼部尚书在心里默默的叫了一句阿弥陀佛“看来这司天监的监丞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还好,临来之前交代了身后之事,唉,若有来生可不要再入宦途啊。”

    方兴业的兵马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驻扎在外,浩野连营,昏鸦啁哳,当方白看到那片营地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塞北。

    方兴业虽然在关内也有宅邸,但通常都是带兵驻扎在外,十里连营,纵然不亮兵刃也足以让蛮夷胆寒。

    “到了,”一旁天涯说道,“下面就靠你了。”

    方白没有说话,骑在马上跟随队伍上前,马车里,礼部尚书掀开车帘小心翼翼问道“这么快?要不要派人去通知方将军,让他们出迎?”

    天涯笑着看向车里的人道“如果你想被他挫骨扬灰,可以试试。”

    刑部尚书打了个冷战,自然是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犒赏大军的队伍披红挂彩带着很多金银钱帛,直到离军营不到半里路的时候,他们才打开了临时营寨的大门,从当中走出一行人来,在大门门前站做一排,等着他们。

    到了门口,众人下马,礼部尚书热情的走上前去,先是和诸位劳苦功高的副将参将热络的打了招呼,才慢吞吞的掏出圣旨,表示自己要宣旨了,方兴业人呢?

    其中一位副将说方将军身体不适,恐怕不能出来听旨了。

    众人心知肚明,这恐怕就是一个下马威,给宫内来使驳了一个大大的面子。

    礼部尚书讪讪笑着,尴尬的开始宣旨,宣旨完毕由副将代为领旨感谢皇恩浩荡,这才将一行人等让到营寨之内。

    有又人指挥手下搬运皇上赏赐的金银钱帛,客气的领他们去吃饭。

    这个时候,也不知是谁突然惊讶的叫了一声“这位姑娘端的是眼熟。”

    方白扭头去看,见是义父手下一位姓焦的副将,虽说时隔四年,他也多生了白发,但还是能一眼将人认出来,不像方白,几年间从少女长成了大姑娘,而且还发出了一个已死的消息传回塞北,难免让人不敢认了。

    焦副将老实巴交的笑道“是我糊涂了,是我糊涂了,看着像是故人,其实也不像故人,呵呵呵。”

    旁边有人以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似乎嫌他话说的有点多,焦副将为人憨厚,被这一提醒就忍不住猜疑,皇上送了一个和方大小姐一样的女子来,难道是要使哀兵之计?

    谁想他刚闭嘴,方白却反而轻轻一笑,颊边荡漾着笑涡,嘴角微微翘起,眸中却没有任何笑意“焦叔叔,你不认得冉儿了?”

    焦副将顿时就大惊失色,他还清楚的记得,在塞北那等恶劣的环境中,这小丫头颊边的笑涡恍如一抹艳阳,如雪燕一样的身影在军营里更是跑前跑后的叫他焦叔叔。

    “你,你是……”

    “你觉得我是谁?”

    焦副将这下再也不用猜疑了,不会有错,就是方冉那个小丫头,就是她!她带着方千骑在自己跟前跑了那么多年,自己不可能认错,只是再往她身后望去,已然再也见不到那位珠圆玉润的少年,心下不禁有些唏嘘。
………………………………

第二百七十一章 定远将军

    老泪在眼眶之中打转,他连声说道“快快快!快去告诉将军!就说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礼部尚书吓的又是一哆嗦,其实不和方兴业正面相见也有好处,那就是不用害怕这个塞北阎罗了,说服方兴业独自进京面圣的事情只要楚天涯去做就行,说不定自己还能保住一条小命,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场见面还是在所难免啊。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女子到底是何人,怎么她一来,就得派人去请那连圣旨都不接的方兴业?

    礼部尚书这边还被众多将领包围着,在军营之中战战兢兢,那边就听有人高声叫道“将军来了,将军来了!”

    这一下,索性连头也不敢抬了,冲着众人分开的道路小步迎上前去,赶紧作揖行礼“下官拜见将军,将军一路……”

    来人身着玄色大氅,几乎是顿也没顿的直接从他面前走了过去,随即响起那焦副将的笑声“将军!将军你看谁来了!”

    礼部尚书尴尬的擦了把冷汗,竟被挤出了圈外,只能踮着脚去看方兴业。

    方兴业高大威猛,虽已是天命之年,鬓生白发,但仍然精神矍铄,虎步生风,丝毫没有一个老人姿态,也不似才死了儿子那般。

    方兴业快步走到人群之中,虎目一睁,大声问道“冉儿?!是你吗冉儿!”

    绯衣女子也不答话,只是看着面前之人笑容满面。

    方才的焦副将更是笑的合不拢嘴“还得亏你是他爹!都没我眼尖!我一眼就认出来啦,可不就是冉儿!”

    “义父,”绯衣女子清晰的吐出那两个字,顿时就让方兴业这铁骨铮铮的汉子浑身抖了两抖,已然是热泪盈眶,上的前去,拉了方白的一只手,一手扶着方白的肩头,不住的点头,这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方白只是笑,笑容深处却没有带丝毫感情“义父看到冉儿回来了,这么高兴?”

    方兴业粗声大气故意抬高了声音掩盖自己音色之中的颤意“高兴!当然高兴!义父怎么能不高兴啊!我的冉儿回来了,冉儿回来了!哈哈哈哈!”

    礼部尚书已经惊的是合不拢嘴了,原来这个女子竟是方兴业的义女?传说方兴业有个女儿许给当年还是容王的赵奕恒为夫人,而这女子不知检点与驸马爷偷情被赐死了,怎么,难道就是这个女人?

    啧啧,看来真是方兴业的女儿了,否则谁敢被赐死还逃出生天?

    焦副将看这么多人围着,又赶紧为方兴业引荐皇上派来的人,包括礼部尚书在内,自是无人敢开口去问方兴业,怎么你刚刚不是病了吗,现在一转眼病就好了?

    方兴业一手拉着方白,一边向当中的主帐之内走去,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竟好像年轻了十几岁,在他们身后跟着礼部尚书这一群人,要多尴尬有多尴尬,感情皇帝的颜面也比不上这小小的一个女子。

    方兴业一边走一边说道“为何不给义父稍个口信,你可知义父这几个月怎么过来的啊,看到那些熟悉的地方就想到了你啊……”

    方白道“本想和千骑一起回去看义父的,给义父一个惊喜,却没想到……”

    礼部尚书又打了一个寒战,这个女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方兴业此番进京就是为了给方千骑报仇的,就是为了给皇上安个罪名bi下皇位的,怎么你还要火上浇油,这楚天涯怎么就带了这个女子来的?难道还希望借助这女子的身份说服方兴业?殊不知他们才是一家人,怎么会向着外人呢

    提起千骑的死,方兴业脸上也现出悲恸之色,他长叹一口气道“义父以前一直在想,他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儿,怎的就不和我一条心呢,虽说他也孝顺也听话,可他每做什么心中也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情愿,就因为他孝顺,他懂事,所以再不情愿也去做了,到头来……”

    方兴业说着也微微佝偻了身子,似乎已经不能承受这许多,包括焦副将在内,众人又开始将他好一番安慰。

    携了方白的手进了军帐之内,拉了她与自己一并坐在那高榻之上,方兴业一刻也不肯撒了方白的手,很是一副父慈女孝的模样。

    皇宫来使一一向方兴业见礼,并自报家门,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以求在这雄鹰一样的男人面前博得一个好感。

    待轮到天涯了,方兴业很是一番玩味道“老夫离开中原不过二十记载,竟不想司天监会有你这么年轻的后生,果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了,我们这些老骨头怕是得退位让贤了吧?”

    众人惶恐,连忙奉承他道“将军说的什么话,将军老当益壮,将军与青年时期也不遑多让,将军威风八面,敌寇闻风丧胆。”

    之类言辞夸了一通,方兴业表面上很是受用,实际内心之中早已对这些赞美嗤之以鼻,他不过是这样自嘲一二,察言观色,看看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天涯抱拳向方兴业行礼道“不瞒将军,皇上听说将军曾与羌夷氏族人相熟,特地命下官前来,否则下官阶小位低,有什么资格来迎接将军啊。”

    男子生的俊秀好看,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分外中听,方白离方兴业最近,恰到好处的注意到了他脸上的表情,方兴业呵呵笑了几声,随口道“年轻的时候也曾对这些江湖传说充满向往,现在不行了,老了,这精彩纷呈的江湖也和我们这些老骨头无关了,年少轻狂的侠客梦就不要再提啦,哈哈哈。”

    在方兴业爽朗的笑声下,这个和羌夷族有关的话题就这么被带了过去。

    又是一番寒暄,表面上宾主尽欢,底下人来报,说是晚宴准备好了,方兴业又邀请众人前去开席,别看他们只是从塞北行军而来,这一桌晚宴却准备的非常丰盛,新鲜食材虽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但想必也费了一番功夫,所以众人也是诚惶诚恐。
………………………………

第二百七十二章 生后名利

    方兴业拉着方白的手要她坐在自己身边,方白以于礼不合为由拒绝了,方兴业只得用慈祥的目光目送她去坐在了天涯的身边,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席间几位塞北来的将军们都在极力的给京中来的官员灌酒,一边灌还一边动问西问的,从这几年京中花魁的姿色问到后宫的娘娘,从小街小巷偷鸡摸狗的琐事问道朝中大事。

    天涯都没能幸免,可不管他们怎么灌他,他都语笑宴宴的将酒从容不迫的喝了,就是没有一点醉意,更多的则是一问三不知,他确实不知道,他是羌夷氏的族人,对中原不了解也情有可原,众人发现他似乎没什么利用价值了,纷纷转去欺负那个倒霉的礼部尚书。

    方白也在慢慢喝酒,吃一口菜,看向天涯道“你觉得当年和族长借五毒手的人是义父吗?”

    天涯道“这可不是我在怀疑,怎倒问起我来了。”

    方白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我这不是觉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吗。”

    天涯笑而不语,也慢慢饮啜下一杯酒。

    方白继续说道“自我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就总觉得当初围攻我父母的那几个人动作有些像羌夷氏的毒人,而领头之人更像是义父……”

    她将目光望向首位之上的男人,看他此番正在与礼部尚书喝酒说话,不禁皱了眉头“也许不是他,但他恰当好处的将我捡到,多年来就算不曾明目张胆的问我藏宝图的下落,却也总是旁敲侧击,这一点就很可疑。”

    天涯道“既然觉得可疑就尽管去验证。”

    “我会的,我已经被bi到了穷途末路。”

    是的,她没有退路了,她所在乎的人都不在这世上了,她已经不在乎再去推翻方兴业在自己心中根深蒂固的地位,也不在乎去得知那些残酷的事实。

    当天晚上,除天涯之外,来使全部醉倒,方兴业夸天涯真是好酒量,天涯也不推辞,开口就说羌夷氏的族人对喝酒都比较擅长。

    方兴业见他又提羌夷氏,便错开了话题,说他们舟车劳顿了一天也该好好回去休息了。

    在那些人走后,方兴业从高位之上走下来,方白过去搀扶着他,与他一起走出营帐,帐外天黑如幕,星子闪烁,营地四周篝火燃烧,时不时有守夜的士兵从他们面前经过。

    “冉儿啊,”方兴业拍拍方白的手背,音色之中带着疲倦“做梦一样,义父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方白道“我也没想到,多亏江湖上能人异士颇多,才救了我的性命。”

    “哦?是何人救你性命?”

    方白道“金针墨阁的神医墨归。”

    方兴业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过这个名字“这位神医还真有几分本事,当真能活死人肉白骨啊,想我冉儿从小就活泼聪明,遇到个赵奕恒就方寸大乱才会吃这么大的亏!”

    这位峥嵘一生的老将军提起当今天子的名讳就如在叫街边的阿猫阿狗一样随意,他转而又问方白道“你今日怎么和他们一起来了,难不成你又回头找他去了?”

    方白道“看来义父对冉儿了解的也不多?”

    方兴业哈哈大笑起来,胡子一翘一翘的,心情大好“义父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你虽然对他赵奕恒念念不忘,但也不会就这么死心眼,他先是害你险些丧命,又害死了千骑,让我如何不恨,如何不气啊。”

    千骑的死纵然是赵奕恒一手造成,但间接造成这场悲剧的却是眼前的这位矍铄将军,若非他逼着千骑到中原来,若非他要让千骑监视赵奕恒的一举一动,千骑也不会就这么成为赵奕恒的眼中钉肉中刺,急切的想要将他除之而后快。

    但这些话她不会和方兴业说,她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小女孩儿了,心里在想什么再也不会宣之于口。

    父女二人在军营之中慢慢踱步,看着一个个凸起的帐顶,就如回到四年前的塞北一样。

    “冉儿,若义父有朝一日废了赵奕恒,你会不会怨我?”

    “不怨。”她说的是实话,她对赵奕恒算是仁至义尽了,若他自己没有能力保住自己的皇位,甚至见了阎王,那都是和她方白是无关的,她也只会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的看着这一切的发展。

    方兴业很满意她的回答“我方兴业的女儿就该这般,行事利落不拖泥带水,说实话,你弟弟千骑虽也聪明,但却是一根筋认死理,不懂变通,不长心眼,否则现在也不会中了赵奕恒的诡计,其实义父早在以前就会常想,若你还活着,待我百年之后,身后之事尽交你手,我也可以死而无憾了。”

    方白说“义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兴业负手远眺,神色睥睨“我这一生都在筹谋,可不单单是为了生前利,也为身后名,将来能坐拥天下也不过垂暮老矣,待我归去,这一切,就都是你的。”

    他说的话极具诱惑力,好像在和方白从容不迫的谈论晚饭的味道如何,而不是在讲这种大逆不道篡权夺位的话。

    方白说“可我并非是你亲生骨肉。”

    方兴业无所谓的摆摆手道“什么亲生骨肉不亲生骨肉的,千骑倒是我的亲生骨肉,可也一点也不像我,你倒似我亲生的一般,日后将一切留给你,义父也能放下心来了。”

    方白略作沉吟,一双明眸对上他的“义父,我父亲萧牧是不是留下过什么藏宝图?”

    方兴业一愣,眼底一片暗涌翻滚“你怎么知道?”

    方白道“从塞北来中原后,我便逐渐想起了年幼之时的事情,隐隐记的父亲提过藏宝图的事情。”

    “他果真和你说过?!”

    方白故作惊诧的看向方兴业,后者赶紧改口道“还记得义父以前曾问过你,记不记得当初你父亲曾和你说过什么?”

    方白点头“义父指的就是藏宝图?”

    方兴业点头,也不再避讳“义父并非有意瞒你,但这毕竟是江湖传言,子虚乌有,义父不想让你因为一个藏宝图就胡思乱想,不记得倒也是好事,怎么,现在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想的并不是很清楚,隐隐约约记得我曾看过,就给恒……给皇上画下来了。”
………………………………

第二百七十三章 孤身入宫

    “想起来了,想的并不是很清楚,隐隐约约记得我曾看过,就给恒……给皇上画下来了。”

    方兴业的脸上一时间现出一种兴奋的神色,随即隐没在夜的漆黑之中“那你现在可还记得?”

    方白道“还是当初才跟他来中原时想起来的,现在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方兴业看上去有几分失望,复又问道“赵奕恒没有按图索骥的寻找宝藏?”

    方白道“他说等日后天下安稳了再去做这件事,那时候他一心争夺皇位,怎么有时间去找宝藏。”

    方兴业点头,若有所思。

    父女二人走了一会,方白突然道“若我知道他这般负心薄幸,当初那张藏宝图我就不该给他,也不该让他知道!”

    “嗯,呵呵,可惜我们父女二人都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一只白眼狼。”

    “那我去将藏宝图索来,就是将其毁了,也不会给他!”

    方白说着攥紧了小拳头,方兴业赶紧拍拍她的肩头,劝她道“别慌,别慌,还不能鲁莽行事,以免他不肯承认。”

    方白道“怕什么,义父既然已经带兵前来自然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若他不肯交出来,义父就带兵进京,哪怕是吓唬吓唬,他也魂飞魄散了!”

    方兴业一顿,哑口无言,只得继续拍着方白道“他这个人软硬不吃,就怕到时候兵临城下了,他也不肯交出藏宝图。”

    方白道“义父莫不是觉得这我是父亲的东西,无甚重要所以才不肯帮冉儿的吧?若义父不愿帮冉儿要回藏宝图,冉儿就自己一个人去要!”

    “你这丫头,”方兴业有几分哂笑道“义父还没说什么呢,你就一肚子话在这儿等着,你是义父的女儿,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为父也给你摘来,更何况只是一张藏宝图。”

    方白面上现出几分惭愧之色,小声问道:“那义父打算怎么做?”

    方兴业捋着胡子,摇摇头“此事不宜声张,当初你在江湖露出轻功飞鸿渡就引起那么多人的觊觎,更何况还是一张真正的藏宝图。”

    “我们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发兵,不信他赵奕恒不会害怕。”

    方兴业道“来硬的肯定不行,他也是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

    方白不禁有些急躁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义父在想什么冉儿却是越来越糊涂了。”

    方兴业瞪她道“你这丫头,都敢和义父这般说话了,去,睡觉去,等明日一早,义父给你一个答复。”

    方白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屈膝行礼“那冉儿先告退了,义父也早些休息。”

    他们父女二人四年未再谋面,再次相见所谈的话并不多,但方白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第二天一早,方兴业就和诸位前来犒赏三军的官员说明自己为了向皇上请罪,也为了谢恩,决定跟他们回京一趟,然而外官进京带着亲卫于礼不合,所以此番还要劳烦他们带着自己走这一趟,说是许多年没回邺城了,怕自己老糊涂迷了路。

    众人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礼部尚书,他深知自己没有出什么力,也知道方兴业带着这么多兵马前来也并不知是为了走个过场吓唬吓唬别人,那看来这都是天涯的功劳啊,忍不住对这个年轻的后生开始刮目相看。

    待将人都送出帐外之后,方兴业独独留下了楚天涯。

    天涯这个人长的很漂亮,身上带着一股子仙气儿,看在方兴业眼中连连点头“确实像羌夷氏的族人。”

    天涯道“看来皇上说的没错,将军和羌夷氏确实颇有渊源。”

    方兴业道“那日老夫已经说过了,全是因为年少之时崇尚江湖上的一些传说而已,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方将军这般说法,我们族长怕是要伤心了。

    方兴业不动声色的看向他道“你这话何意啊?”

    天涯继续说道“不知为何,族长在下官临出谷的时候嘱咐于我,说,改日若碰到了方将军,代他向您问好,还问您,以前的货,还需要不需要了,将军也曾在我羌夷氏购过什么东西?”

    方兴业含糊其辞的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在承认还是在反问,再开口的时候却说“若老夫需要自会去找他索去,不用让你啰嗦这么多。”

    天涯恭敬道“将军说的是。”

    方兴业自认自己浴血沙场多年,人送外号塞北阎罗,不管是敌人还是近卫,面对他无不多了分敬畏,面前的这个年轻后生却从容不迫,不吭不卑,不禁对他多了分好感。

    “我见你与冉儿很是亲近?”

    天涯道“下官受命前来,方大小姐让我带她一程,这才相识。”

    方兴业有些不信“可我见冉儿对你颇为上心,你觉得我家冉儿如何?”

    天涯道“将军留下官在此便是要为我和方大小姐牵线搭桥吗?下官真是求之不得。”

    方兴业在心中一声冷哼,已然认定,看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不贪图权贵的小人,你一个小小的司天监监丞就妄想攀龙附凤,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试探就露出了本来面目,也太不经事了。

    与天涯又说了一会话,吩咐他好好歇息一日,明天一早启程回京。

    几乎是快马加鞭的,方兴业要孤身一人进京的消息传入宫中,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人觉得自己所追随的男人终于要回来了,带着他那迎风招展的锦旗回来了,还有人欢喜则是因为他还真有胆子一人进京,也不怕有来无回,不管怎么说,他能自己孤身进京也说明他心中对皇上还是有些敬畏的。

    而众人的悲伤却都是相同的,他们一天都在推敲,该以一个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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