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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闲人-第2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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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李世民此刻悲哀苍老的脸,李素沉默了。
“陛下,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李素终于说了一句话,可是话刚出口,他都觉得这句话多么的苍白无力。
李世民目光闪动,回头看了他一眼。颔首赞道:“不愧是少年英杰,出口每成章典,‘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是啊,冥冥中自有天意,或许,兕子原本便不该属于人间的。她应在九天之上挥展长袖,布霞织云。俯瞰苍生……”
“观音婢薨逝之后,小兕子常在宫中啼哭不止,说想念她的母后,朕心中怜痛,将她和雉奴带在身边,朕亲自照拂他们成长。可是朕终究是皇帝,而且也无法取代观音婢的位置,时常耗尽了心力亦深觉无法两全,朕的小兕子已然很久没开怀欢笑过了……”
长长叹了口气,李世民望向李素时。脸上带了一丝笑意:“……可是刚才,朕却发现小兕子和你在一起时笑得很开心,嗯,真的很开心,那短短时辰的笑声,甚至比她出生至今的笑声还多,子正啊,你到底用了甚法子能哄得她如此开怀?朕很想跟你学学,朕……很想做个好父亲,至少,在小兕子面前做个好父亲……”
“看脸……”李素话说到一半,生生咽了下去,改口道:“陛下,或许……臣和小兕子一样,也只是个孩子,孩子和孩子之间难免亲密一些……”
李世民顿时龙颜不悦:“好好说话,莫拿这种鬼话糊弄朕!你都二十多了,又是封官又是晋爵的,好意思恬着脸说自己是孩子?快说实话,你怎么哄她的?”
李素一滞,看在他是皇帝的份上,李素决定……不敢翻脸。
“陛下,想哄孩子,首先要把自己当成孩子……”李素叹道:“站在孩童的那一边,多想想如果是自己幼年时,最喜欢什么,最爱听什么,爱玩什么,喜欢跟怎样的人亲近,还有,不管陛下认不认同,臣觉得有件事很重要……”
李素顿了顿,道:“……模样真的很重要,长得丑的人通常不太容易接近孩子,这是臣的肺腑之言。”
李世民见李素一脸情真意切地自恋,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再看了看李素的模样,李世民发现差距颇大,于是悻悻哼了哼。
“看来果真是注定的缘分,小兕子与你十分投缘,朕乐见也,往后若小兕子寻你玩耍,子正你便多陪陪她,逗她开心笑一笑,这孩子……说是金枝玉叶,万千宠爱,可终归是个没娘的孩子。”
李素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躬身道:“陛下,臣可以陪殿下玩耍,不过臣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李素直起身,抬头直视李世民,道:“公主殿下是千金之躯,坐不垂堂,可是殿下眼里的天下,却不能仅限于太极宫方寸之地,臣以为,小公主还是应该多出宫走走,看看,不但有益消淡失母之痛,也益于开阔视野,增长见闻,臣再说得俗一些,小孩子,多喜猎奇履新,臣多带她出去走走,对她并非坏事。”
李世民拧起眉,沉默地思索许久,终于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朕便将小兕子托付于你了,不过,还是要遣派几名太医署的医官长随,以备不测。”
李素笑道:“臣遵旨。”
李世民点头示意后,转身欲走,刚迈出两步忽然停下,迟疑地道:“东阳近来可好?”
李素暗叹口气,道:“潜心向道,心若止水。”
“心若止水?呵呵……”李世民冷笑:“朕便假装相信你这句鬼话,有你这个混帐住在她旁边,她真能心若止水?道观的门槛怕是都被你踩烂了吧?”
李素一惊,后背渗了一层汗,急忙道:“臣与公主殿下只是坐而论道,互证道学,以求有朝一日道心破茧,羽化升天……”
“再胡说八道朕可真抽你了!”李世民气得手直哆嗦。狠狠指了他几下,道:“小混帐,朕已退让到这般地步,你若再与东阳传出什么丑事,莫怪朕行霹雳手段!天已快黑,城门快关了。小混帐还不滚,等着朕留宿么?”
“是是,臣告退。”
“慢着!朕还有句话,小兕子今年才六岁,你……”
李素:“…………”
李世民自己都不忍心说下去了,闭上眼,无比嫌弃地狠狠一甩袍袖:“滚!”
说完李世民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殿廊下,寒风吹拂而过,李素呆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顿时满腹冤屈。
把我当什么了?禽兽也干不出这种事啊!李素悲愤地仰天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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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夜深,李素草草扒了几口饭,然后钻进书房,在一大堆翻也没翻过书籍中翻箱倒柜,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找出了几本医书善本,然后命丫鬟多点了几支蜡烛。开始翻看起来。
对小兕子的病,李素还是颇为牵挂的。尽管今日才只是初识,可不知为何,李素的脑海里总会不自觉地浮现她那张令人又怜又疼的脸。
“药医不死病”是李素亲口说的,或许包括孙思邈和太医署的医官们都已放弃,但李素还是不死心,对于美好的东西。无论人还是物,凋零或许是必然,可心怀善念,懂得欣赏美的人总会下意识地多留它一阵,为了留住它。不惜付出许多的辛苦和代价。
李素现在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他想为小兕子做点什么,让她多活几年,让她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让她能够体会成长的美妙与烦恼,甚至,让她多笑一声,也是对人世的一个交代。
依稀记得前世的史书里,对小兕子的病因语焉不详,只提了一句“因病早薨”,可到底是因什么病,却没有明确记载。
今日李素见小兕子的第一眼便暗中留了心,整整一下午,小兕子都表现得很欢乐,可仍可见她气短喘息,面色发白,连笑声都透着几分气短,再想到李氏家族的遗传风疾还有长孙皇后的哮喘……李素不由头疼不已。
这孩子,摊上一个有病的老爹,又摊上一个有病的老娘,实在很不幸,太子,魏王他们都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嫡出,这些毛病为何没落到这两个坏胚子身上?果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那啥啥……
对小兕子的病情,李素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目前她遗传了李家的风疾倒有些夸张了,风疾即是俗称的脑瘫,中风,脑血栓等等毛病,这种毛病大多是人到中年以后才有的,小兕子目前的年纪估摸不太可能,再回想她气短喘息的模样,多半便是遗传了长孙皇后的哮喘了。
哮喘这病很可怕,因为它来无影去无踪,随时都是正常的模样,也可能随时都会发病,也难怪李世民今日特别强调要随身跟着几个太医官了,至于如何治疗哮喘……说实话,李素不是很懂,前世的他也不是医生,只依稀记得一些模糊的片段,而且,这病不太容易根除,在这个医学不发达的年代,根除更是不可能了。
当然,这只是李素个人的判断,他必须要与旁人验证过后才能确定,绝不会干出主观判定然后乱开药方的蠢事。
书房里很安静,通常李素待在书房的时候,许明珠和内院的丫鬟们是绝不敢来打扰他的,这是许明珠对丫鬟们立下的家规,而且是最严厉的一条家规,在许明珠眼里,夫君的书房是个很神圣的地方,反正江山社稷,国事朝务,治军治民什么的,仿佛都是在这个小小的书房里决定的,绝对不容许外人打扰,一打扰就有万千百姓受苦了。
这个观念令李素很无奈,试着纠正解释过几次,许明珠却拧着一根筋死活不信,照旧把书房当成神圣的地方,李素试过几次之后只好任由她去。
翻阅医书翻到了子夜后,李素对小兕子的病情大致有了一点头绪,接着眼皮渐渐开始打架,最后索性将医书合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日后小兕子若有幸长大,一定要告诉她,懒人哥哥为了她的病曾经多么的违反本性,居然干出看书看到深夜如此不可理喻且无比神奇的事,仅此一桩,小兕子就应该……给两万贯不过分吧?
正打算睡觉,书房的门轻轻敲了几下,李素吓了一跳,这大半夜的,居然有敲门声,虽然俗话说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可……李素干过亏心事啊。
“谁?”李素语声微颤。
“夫君,妾身……妾身可以进来么?”门外传来许明珠怯怯的声音,听得出来,她的语声比他更颤,分不清到底谁吓谁。
“进……进来。”
房门打开,许明珠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李素仔细盯着她的脚,嗯,脚着地,不是飘进来的,排除灵异事件的可能性。
“这么晚了,夫人还没睡?”李素心情大定,温尔地笑道。
许明珠惴惴地行了一礼,道:“妾身打扰夫君处治国事,实在是罪过大了,可……有件事,妾身思来想去睡不着,所以,不得不问问夫君。”
“夫人尽管问。”李素坐直了身子。
许明珠沉默片刻,声音忽然放得很低,缓缓地道:“夫君,今日妾身在前面庭院里做绣活,因为今日风有点冷,妾身便一人坐在庭院左侧的园子里,然后……妾身看见阿翁独自在庭院里信步,因为昨日大雪刚停,今早薛管家又遣下人清扫了一遍,所以庭院地面的砖石有些滑,妾身看见阿翁走着走着,忽然脚下一滑,然后……阿翁单手撑地,接连在半空翻了个跟头,最后稳稳着地,当时庭院里没人,只有妾身坐在偏僻的园子里,阿翁也没瞧见我,妾身对阿翁的反应颇觉诧异,但又什么都不懂,好奇之下于是跑去问了方五叔……”
许明珠顿了顿,声音放得愈发低沉了:“妾身在方五叔面前没提阿翁,只说有人脚下滑倒,仅靠单手撑地,还能在半空翻个跟头,最后稳稳着地,方五叔断言这等身手必然是个会家子,或许是身负武艺的游侠儿……”
李素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可眼睛却越瞪越大,神情布满了惊奇。
许明珠说到最后,语气有些忐忑,轻声道:“夫君,妾身嫁进李家不过数年,对咱们李家,妾身以往也听说过许多,可是今日妾身才发觉,咱家很多事情妾身似乎也并不是很清楚,夫君,妾身一直没问过您,阿翁……以前究竟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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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绝世高手
许明珠说完,李素仍处于呆滞状态,而且表情很可笑,两眼茫然睁圆,嘴巴微张,中风脑瘫的模样。…,
“夫君,夫君!”许明珠轻唤:“说话呀!”
李素回过神,表情顿时变得很严肃,叹了口气道:“居然被你发现了,看来一切都是天意……”
许明珠愕然:“阿翁他,他真的……”
李素肃然道:“不错,我爹其实是隐居的绝世高手,成名于三十年前,当年隋末,天下渐呈乱象,关中白山黑水三十六路瓢把子遍邀天下英雄相聚,欲图大事,当时绿林箭一个劲的乱射,英雄帖一个劲的乱发,我爹那年刚刚在终南山学成绝世武艺,下山历练时见江湖乱象,不由勃然大怒,一怒之下就单枪匹马找上那些瓢把子,把他们揍得一个个满地找牙,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那一年开始,江湖便有了我爹的传说,那些挨了揍的瓢把子们给我爹送了个雅号,叫‘莫名其妙侠’,因为谁都不知道自己挨揍的原因是什么,就这么莫名其妙挨了揍……”
许明珠呆怔的模样比李素还可笑,傻眼望着李素,樱唇张大,眼中露出极度的震惊。
李素则一脸正经严肃地与她对视,夫妻二人沉默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许明珠吃吃地道:“可……可是,阿翁为何勃然大怒,为何要揍他们呢?”
李素看白痴似的看着她:“听故事要记住细节,刚才不是说了么?那些瓢把子乱射绿林箭。乱发英雄帖,他们乱扔垃圾,素质低下。我爹那么有素质的人怎能忍得了?当然要揍他们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做人要讲卫生,不然会挨揍的……”
许明珠:“…………”
又过了很久,才见许明珠幽幽地道:“夫君,你把妾身看得太傻了吧?这样真的好吗?”
李素绷不住了,噗嗤笑出声来:“你那故事编得太苍白了。毫无惊心动魄的场面,我这个现编的故事比较动听些。”
许明珠跺了跺脚,急道:“妾身说的是真的!阿翁他。他真的单手撑地,在半空翻了个跟头……身手很高强,妾身穿行大漠时也跟府兵们相处过一些日子,大致知道阿翁绝非寻常之人……”
“是啊是啊。刚才我不是说过么。我爹是绝世高手,隐居多年而已,小小露个身手,毛毛雨啦……”李素说着一手抚上她的额头探了探,催眠似的蛊惑道:“来,乖,听话,张嘴。让我看一下舌苔……”
“夫君!”许明珠俏脸泛红,显然不是因为羞涩。而是想撕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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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是个绝世高手,打死李素都不信,不是他疯了就是许明珠疯了。
从认识老爹那天起,李道正在李素心里就是一个原汁原味的老农,知天时,懂农事,哪怕家里富贵起来了仍不改其本色,每天乐呵呵地扛着农具下田劳作,劝都劝不听,这样的人在许明珠嘴里居然成了绝世高手,还单手撑地,还后空翻,啧!你咋不打分呢?
许明珠说的话李素第二天醒来就抛诸脑后,没放在心上,情当是许明珠说给他提神的一个故事,大半夜的嘛,总要说点灵异的话题才应景。
大清早睁开眼,李素看着旁边熟睡的许明珠,眼里露出深深的情意。
熟睡中的许明珠仍旧是平日里端庄的样子,阖目沉睡的表情依然那么的平静雍容,只有几缕调皮的发丝略见凌乱的散开在耳畔,依稀可见几分原本应该活泼跳脱的少女本性。
再往下看……嗯,一块丝质的狭长亵衣抹胸松垮地裹在她的胸上,幽幽散发出淡淡的妩媚体香,抹胸上两个微微凸起的点,正傲然伫立在空气中,李素笑了笑,伸出调皮的手指,轻轻夹住它们……
“哼!”许明珠娇哼,飞快将身子一侧,气鼓鼓地背对着他。
李素笑了:“原来你醒了……”
许明珠没吱声,显然心情不大好,应该是昨晚的事。
李素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丰臀,引来她轻声的惊叫,随即反过手狠狠掐了他一记当作报复。
“咋还生气呢?夫妻有仇也不隔夜的啊。”
半晌,许明珠仍没动,气哼哼地道:“夫君不信我。”
“信,你说啥我都信。”
“妾身会拿出证据的。”
“好,等着你的证据……”李素随即有些惴惴:“你不会让方五叔去揍我爹一顿,试探我爹还手时的功夫吧?”
“夫君胡说什么呢,妾身怎敢有如此大逆的念头?”
李素笑着揽过她的纤腰,道:“好了,不气了,大清早的,咱们来做个早操,你好我也好……”
“呀!夫君,这大白天的……唔……”
…………
许明珠瘫软在床榻上动弹不得,俏脸还带着几分潮红的春意,竟累得又睡着了。
李素独自穿好衣裳,走出房门,内院的丫鬟们见家主起床,马上上前侍侯洗漱,李素神清气爽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色有点阴,估摸今日有雨雪。
今年关中的天气邪得很,出了上元节居然还下雪,太平村的乡亲们都是有经验的老农,李素眼见他们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显然今年的春时实在不容乐观。
洗漱过后,李素坐在东厢房内,丫鬟很快端上米粥和点心,李素吩咐丫鬟给夫人留一份,自己吃过之后。又坐在庭院里发呆。
见到家主这神游天外的表情,家里的下人们见怪不怪,经过庭院时声音都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他。
李素发了一阵呆后,忽然回过神来,抬头一扫,恰好看见薛管家指挥下人打扫房顶,李素朝他扬了扬手,薛管家急忙小跑过来。
“薛叔,叫下人给我准备点东西。”
“侯爷您吩咐。”
“嗯……银杏叶。枇杷叶,童参,还有半夏……”
薛管家愕然:“敢问侯爷。银杏枇杷童参这些,老汉都知道,可这‘半夏’是何物?”
李素亦愕然:“‘半夏’你不知道?就是……那啥,也叫三棱草。天南星。”
薛管家继续愕然:“三棱草?天南星?”
李素急了:“不会没有吧?这东西应该到处都是啊。就是……地里长的,叶子圆球形,里面包着卵粒……”
薛管家一拍大腿:“侯爷您说的应该是‘守田’吧?”
“啊?”
“此物名‘守田’,又叫‘地文’,专门长在旱地里,咱们农户都把它当杂草除了,侯爷您要这杂草做甚?”
“用来熬汤。”
薛管家吃惊地睁大了眼:“熬汤?这……侯爷,那是杂草啊。虽说眼下是大冬天,可咱家有大棚啊。今年咱家大棚丰收呢,您想吃口绿菜实在不必找野地里的杂草,老汉这就……”
李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道:“大鱼大肉吃多了,就想吃口杂草,行不行?我不但要吃,还跟牛一样反刍,行不行?”
薛管家擦汗:“行,侯爷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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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甘露殿。
东阳跪坐在李世民前,垂睑默然,殿内温暖如春,大铜炉烧得红旺。
李世民穿着很随意的玄色便袍,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从东阳进殿到现在,大半个时辰里,这段时间里,她基本没怎么说过话,面对父皇关怀的垂问日常,她只是点头或摇头,或是用“嗯”“是”之类的单音来回答。
父女之间因为当年的事,至今仍存在着深深的无法抹除的隔阂。
“冬天还没过去,天冷得很,你记得多穿些衣裳,莫着了凉,朕昨日派人送去你府上的三张黑熊皮是薛延陀部族所贡,品相完好,也请西域胡人硝制过了,并无异味,你可着人裁制成氅裘,披在身上御寒……”李世民温声道。
“是。”东阳垂首答道。
“徽州近日上贡了十万斤上好贡炭,朕明日着人送两千斤于你府上,你尽管用着,用完了派人跟内侍省说一声,内侍省再给你送。”
“是。”
李世民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前皇子皇女众多,东阳夹杂在中间毫不显眼,李世民也没在意过她,只因她脾性太温和,太柔弱,那么多皇子皇女在他面前争着表现自己,争着父皇的宠爱,李世民哪里会注意到她?
直到后来,她与李素之间的事暴露出来,李世民勃然大怒,而她却一反柔弱之态,罕见地与他顶撞,争执,并义无返顾地决定出家,一心只求脱出天家皇门,李世民直到那时,才被她深深震撼住。
一辈子生了近四十个皇子皇女,他们中间谁不以天家贵胄的出身为荣?谁不是拼了命削尖了脑袋往上钻营?可偏偏东阳却毫无留恋地脱出天家,遁入道门,如此一比较,李世民想忽略她都难。
然而,当他想在东阳面前幡然悔悟,想尽一个父亲的职责时,他却发现父女已隔了一层深深的天堑,无法跨越。
昨日在宫中见到李素和小兕子,李世民顿时想起了东阳,她也是自己的女儿,当小兕子享尽世上一切荣华时,他另外一个女儿却在偏远的村落道观里诵经苦修,青灯长伴寂寞孤苦,李世民心中一痛,今日便将东阳宣进宫来。
可是,相见争如不见,东阳那淡漠平静的态度,却令李世民犹觉愧疚难当。
深深叹了口气,李世民道:“府上清苦,平日里也不见你主动张嘴,朕国事繁忙,疏于关怀,委实不知你究竟需要点什么,不如你自己说一说,想要什么尽管与朕开口,朕能办到的,一定为你办,只望你平日清修之余,亦多善待自己。”
东阳垂首沉默,久久不语。
李世民失望极了,父女间的这道天堑,无论多努力似乎都跨不过去,当初若没阻挠她和李素,想必今日不必这般苦楚吧。
良久,正当李世民想放弃,挥手令她出宫时,东阳却忽然开口了。
“父皇,女儿修道常不得其解,李淳风师父亦无法长随指点,女儿想向父皇讨要一个熟通道法之人常侍在侧,长随于身,以不时解女儿之惑,请父皇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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