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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刀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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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开始互相辩驳,都觉得自己很有理,唯有宇文猛脑海中起了更多想法。
洪辰现在发挥出的实力是比和自己交手的时候强,但并不是短短时间就有了长足进步,而是三兄弟并未逼出他更强的力量来。
他的刀法几乎全是守招,而无进攻之能。和他交手有点像打一团棉花。用一成的力气,打不烂;用三成的力气,也是打不烂;用足十成的力气,还是打不烂。
但又和打棉花有所不同,洪辰能以守为攻,把承受的攻势还回来。攻他越猛,受到反弹越大。之前三兄弟能与他僵持许久,全赖默契配合,互相化解掉了反弹攻势。倘若一对一的打,或者换成三个各自为战的同级别高手,早就一败涂地了。
此时,洪辰与罗轻寒交手的声势愈发浩大,每一次刀剑相碰,都好似电闪雷鸣,街道与房屋已经被余波摧毁的一片狼藉,溅起的烟尘四处弥漫,逐渐遮挡住众人视线。
………………………………
第23章 皇天教
那一段的街道好似起了层浓重的秋雾,人们再难看清罗轻寒和洪辰的战况,只听得烟尘中刀剑碰撞声忽如骤雨落地,忽如鸣钟余音,缓缓急急,张张弛弛,仿佛几个乐师用尽力气交替不停地演奏。
地上的紫衣卫们相互搀扶着站起,后面有些身高矮的江河帮众踮起了脚尖,尽管大家都看不到那二人的动作,却都声也不吭眼也不眨地盯着那团烟尘,好似单听声音就能脑补出一副激烈的画面来。
突然,烟尘中的声音戛然而止,长街归于沉寂,明明站着许多人,却静似无人空谷。
扬尘渐渐落下而又尚未散尽之时,人们依稀看到两道隔着丈许远对站的身影,其中更为高大的那人晃了晃身子,整个人如平地飞鹊一般,直蹿到了一旁的楼阁屋檐,又一踏脚,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另一人身子晃了晃,却是一头栽往地上。
季茶疾步上前,一把捞住了洪辰,见那身原本只被钟驼子斩开一道大口子的灰衣,已变成了一缕缕挂在身上的布条。再一细看,只见洪辰浑身尽是极为细密的剑痕,从脖颈到胸膛,从腰腹到大腿,开了许许多多的小伤口,不知是有几百道,还是上千道,正往外渗出鲜红的血珠。
洪辰倒下时已失去意识,此刻闭目手松,空山刀落到地上,直接碎成了一堆粉末。
季茶将洪辰抱起,抬头欲走,发现天云三猛不知何时已围到了身边。
宇文猛被空中余尘呛得咳了两声,抬手擤了下鼻子,开口道:“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啦,指挥使留了这小子一条命已是仁至义尽,你带他乖乖跟我们走罢。”
见季茶咬牙竖眉,一脸敌意,宇文猛又道:“大虞天子,神文圣武,英明智慧,有好生之德,惜才之心,才设归义司,让我们江湖草莽用一身才干来效命朝堂,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你们年纪尚幼,不会做下太多坏事,又有一身好本事,只要诚心弃暗投明,归义司愿给你们将功赎罪的机会。若表现得好,未来加入归义司也不无可能。”
“呸!”
季茶啐出一口吐沫朝宇文猛脸上喷去。宇文猛一侧头躲开,从季茶袖中却又飞出两根银针,直扎他面门,另一边的宇文刚陡然一戟飞抬,把银针从侧面打掉。宇文猛和煦面色瞬间消失,一张脸阴沉的发黑:“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还未落,宇文勇的铜锤就扫向季茶下盘。季茶蹬地飞身,躲过铜锤,肩膀却又险些被一根金色长锏击中,幸好缩背及时,只有肩头上的衣服被哗啦一下抡碎了。被三人围起,辗转腾挪之地本就有限,何况怀里抱着洪辰,背上还有个沉甸甸的竹篓子?闪躲过了两招,却难以把接下来的攻势全避开。
季茶心中正直道“早知便不来救他”,忽听一阵破空风声荡来,接着便见一根细长的枪杆横在了自己与袭来的短戟之间,“塔拉”一弹将戟刃弹开。
“查雨归,你找死?”
宇文猛大喝一声,挥长短锏去截长枪去路,身形却被一下震退了好几步。
查雨归继续把枪往宇文刚身上弹去,余光瞥着季茶,大喊道:“还不快跑?”
身边一下少了两个人,季茶顿觉轻松,一个闪身从宇文勇身边钻过去后,忙运轻功往外飞跃,却发现紫衣卫又把周围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没蹿出几步,就有飞蝗般的箭矢射往身上。
但紫衣卫的阵型忽又乱起来——季茶定睛一看,是一群黄衫蓝裤的江河帮众冲进了紫衣卫的人堆,章子追还冲在最前头,大喊着:“哎呀哎呀,我们快去抓魔教贼子,别让他跑了!”然而江河帮众只顾着和紫衣卫推搡,一下子让人群有了间隙。
季茶终是找到了条突围的路径,趁着紫衣卫忙乱,跃到人群头顶上空,左脚尖先点了这个人的肩,右脚尖又抵了那个人的头,借了几次力终于到了房顶,唰唰唰地开始在楼阁间飞蹿,往江边方向一直前行,一气就冲了半座城的距离。
内力渐渐不济,季茶寻思紫衣卫们离得远了,才落回街上。
怀中洪辰依旧在昏迷,季茶晃了晃他脑袋,也没弄醒,又把手先后搭在他心口和手腕上,眉头渐渐锁起。
洪辰心跳脉搏均属正常,可经脉内没有一点真气内力在流淌。但凡修武练出真气之人,总有一股子“气”在经脉中不断地“蹿”,就如血液循环一样。像洪辰这样的内功高手,体内真气更要像江河奔流一样,才属正常。
“难道和罗轻寒战斗,耗尽了他所有内力?”季茶心中更加诧异,“也就是说,若非内力耗尽,胜负根本分不出来么?罗轻寒可是堂堂‘剑狂’,十年前就名满天下的顶尖高手,武功几乎能和十大派掌门人们相提并论,也要靠内力的优势才能赢他?”看向洪辰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好奇。
这样的年纪,到底哪儿来的一身武功?
略加休息,季茶恢复点力气后,便继续抱着洪辰往江边赶。也没想着去偷件新衣衫,换个伪装。毕竟要带着一个大活人实在太显眼,还不如趁早到了江边,找艘船逃之夭夭为妙。
还未行到城门时,街边忽传来奔马之声,季茶神情戒备,转头过去的时候手里已经捏起了三根银针。但等到看到骑马之人,又将银针放下。
来了两匹马,各坐着一人。一个秃头,一个大胡须;一个提着长枪,一个拎着长棍;便是查雨归和马四海了。
“上马!”
二马靠近,查雨归吆喝一声,随之跃到另一匹马上,坐到了马四海身后。
季茶一个飞身上了马,把洪辰横放在了自己面前,随后策马疾驰,跟着查雨归和马四海一起,冲到了城门处。
城门已经关闭,有巡夜的官府卫兵看守,见有人冲门,举着刀剑来拦。马四海催马过去,和查雨归棍扫枪荡,把十几名官兵全部打倒,又下马推开城门。四人骑着两马从城门冲出,不多时便到了码头。
江上停泊着许多休息的小船,查雨归眼睛往江面一扫,选定一艘靠岸的船,下了马,沓沓地走过去,跳进船舱。几息以后,船舱里“砰砰砰”地一连飞出来六七个大汉,全都跌到岸边喊着痛。查雨归掀开船帘说:“没人啦,快上船。”
季茶抱着洪辰上船,走到甲板上时,听到那几个被扔出船的大汉声音耳熟,转头看过去,正巧是来乌云城时同乘一舟的猎户们,连船家都是当时那个,往怀里摸了摸,然后扔了一把银子过去,说:“算是买这艘船啦。”只是那点散碎银子,也就买个船桨船板的。
“抢船还给人家钱,给钱却又给不够。你可真不像个皇天教的人。”
季茶一进船舱,便听查雨归说了这句话,立马反驳说:“我不像皇天教的人,难道你像……”接着又意识到说错话,改口道:“什么皇天教,我全没听说过。”
查雨归哈哈笑了声,道:“不必遮掩啦。你若不是皇天教的人,我才不会救你。”
“哪里用得着你救?我一个人就跑得了。”季茶自是不想领查雨归的情,先把怀里洪辰轻轻放下,又忍不住往洪辰脑袋上敲了一下,然后说,“要不是为了他,我早就跑啦。”
查雨归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幽冥鬼掌,本就是皇天教高层或者他们的嫡系传人才能修习的秘门武功。而你不顾危险去救他,那他的身份估计尚在你之上,难道是这一代的皇天教主?”
………………………………
第24章 驼铃声
季茶差点要被查雨归的言语逗笑,嘴上却只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来反驳:“老秃子,你说啥梦话?”
查雨归语气愈发凝重:“是猜中也好,是梦话也罢,剑狂罗轻寒与人一战的场景已被几十上百人目睹,能与剑狂分庭抗礼好一阵子的魔教中人会是谁?不论事情真相如何,只要有一个人说是魔教教主,大多人都愿意去相信这种玄乎消息。过不了几天,新一代魔教教主出现的传闻,就会席卷江湖,天下皆知。”
“那岂不是很热闹?”季茶颇有些期待地说,“皇天,不,魔教沉寂二十年,如今重出江湖,肯定又要掀起一阵风雨。”
“热闹?”查雨归摇头,“你太年轻啦。”
二人忽然沉默下来,船舱外面马四海收锚撑桨,客船逐渐逆流往北方荡去。
季茶从洪辰破碎的衣服上撕下块布条,到甲板上俯下身用江水打湿,再回来给洪辰擦拭去身上的血迹。伤口虽然很多,但极为细小,其实早就不再流血了,甚至已经有些开始愈合。
查雨归在旁边默默看着,一言不发。季茶等到把洪辰身上的血迹基本擦掉,才抬起头说:“你先前不是说要问我们些事?怎到了和我一起,又不问了。”
查雨归开口道:“想问,却又不敢问。”
季茶“切”了声,说:“你这人,连和朝廷的人公然动手都敢,却又不敢问问题,实在可笑。”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直到躺着的洪辰“啊哟”一声翻了个身,舱内的静寂才被打破。
“啊哟,好痛。”洪辰一边喊痛,一边吸着凉气坐了起来,环视了一下周围,说,“咦?我怎在船上,罗轻寒呢?”
“人家早就把你打败走啦。”季茶撇撇嘴,说,“我真是高估你,还以为你能打败罗轻寒,结果人家伤都没伤,你衣裳却给人家给撕巴没啦。”
洪辰低头看向自己衣裳——或者已经不能说是衣裳了,只是一堆盖在身上的碎布条。
“他是挺厉害的,可我没败。”
洪辰的话马上招来了季茶的阴阳怪气:“是呢,没败没败。打完以后人家直接走了,你却往地上倒,玄铁浇铸的名刀都成了粉末。是你赢,是你赢。”
“是啊,我赢了。”洪辰说,“从始至终,他没斩到我一剑,可到最后,我劈中他一刀。”
季茶又说:“人家就是猫戏老鼠,懂吗?你劈到人家,人家一点事都没有,你自己的内力,却被人耗了个干干净净。整天傻乎乎的,真让人看着生气。”虽心中觉得,洪辰能和罗轻寒交手那么久,已经殊为不易了,但嘴上却一句也不愿夸奖,只想什么话能损他就讲什么。
“是这样啊。”洪辰却没露出任何丧气神色,反而眼露光芒,似在回味,“他的确很厉害,比我之前打的什么宗主啊,掌门啊,帮主啊,都厉害多啦。”接着又问:“我睡过去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秃子和他徒弟帮了些忙,我们就出来啦。”季茶一句带过,又想起些事,转头对查雨归道,“江河帮的独眼水怪为什么也要帮你?你们不是有仇么?”
查雨归再度沉默,好久后,才长长一叹:“仇?是有的,但也有交情。”
季茶好奇问:“你俩以前一个走镖的,一个劫货的,现在一个治病的,一个给客栈看场子的,能有什么交情。”
忽然间客船一颠,舱内三人猝不及防,或倒或歪,连床舱内唯一照明的蜡烛都差点抖灭。马四海的声音从外传来:“刚来个暗浪,你们没事罢。”
“没事。”
从座位上滑下的查雨归喊了一声,手撑着舱壁要站起,却觉得眼前一黑,又跌了下去。
“老秃子,你怎么样了?”季茶见查雨归好似全身没力气,满头都是大汗,也有些担心,目光往下一落,惊呼道,“啊,你腰上好多血!”
“师父?”
马四海闻声进了船舱。查雨归皱眉朝他喝道:“进来干什么?出去撑船!”马四海看到查雨归的腰带和袍子已被染红,说:“师父,你受伤了!”查雨归抄起身边长枪朝他挥舞:“滚出去,我有伤我不知道吗?用不着你操心!这点小伤又哪里打紧?快出去撑船,万一碰到暗礁,咱们才要玩完。”马四海终是被骂出了船舱。
季茶手忙脚乱地给查雨归解开腰带,袍子一撩,只见右腰处有一条半尺长的口子,肉都往外翻,不知已流了多少血。
“什么时候伤的?你一直用内功压着止血?”季茶连忙从身上摸了包药粉,往那伤口上撒,责备地说,“为什么强忍着?你以为自己那点内力能把这么深的伤给压好啊。”
“突围的时候被宇文刚刺了一戟,以为伤口不深,没多大事,等等就好了。”
查雨归并不想说是自己心中另有牵挂,各种纠结意乱,才一直忘了负伤的事。然而此刻腰间被粗暴地撒上大量止血粉,一阵难以名状的刺激辛辣感觉,和这止血粉中夹杂着一种独特香味,却似一柄剪刀,“咔嚓”一下把那千交百结给剪了个断。一个多年来从来不敢多想的身影出现在脑海,查雨归心里想:“倘是她来给我敷药,会细腻温柔,一点也不疼,断不会和这小子一样毛手毛脚。”
回忆积攒太久,就像堰塞湖里盈满的水,一旦决口便一发不可收拾。
……
二十年前,我拿起了师父留下的长枪,决计在夜墨江上走镖。那时我年轻,胆子大,心细,相貌堂堂,武艺高,水性好,到了夜墨江上,就像一只进了野林子的金钱豹,一声啸就能让别的家伙抖三抖。过了些年,“七杀神枪”名号传开,别说普通蟊贼盗匪,连那些出了名的恶盗,见了我保的镖也得远远走。
但马有失蹄的时候。有次某家富商要给官府送礼,甚为贵重,要我保镖。那财物太多,风声又被人提前走漏了,一路上不知要有多少人觊觎。可富商开的报酬很高,我便允了。以为自己名气大,敢来劫镖的少,嘱咐徒弟们多戒备就好。
夜里有人开船来劫镖,我跳到来人船上,纵枪挑了十几个水盗,正志得意满时候,他们最厉害的两个人却早就跳进江里,带刀潜水,爬上了我的船,把我徒弟们都剁成了好几块,又带着最值钱的珠宝游水跑了。
那次我赔了走镖以来几乎所有的收成,徒弟也只剩下一个四海。“七杀神枪”哪能蒙受如此耻辱?我打听到那俩匪人一个是“水狮子”,一个是“水老虎”,便易容乔装去江上寻他们。找了半年多,终于被我抓到了水老虎的踪迹,而水狮子已经被天云三猛给打死了。
在江上追了水老虎十几天,我终于撵上了他。水老虎武功强,比许多门派的掌门还厉害,可我也不差,找机会刺瞎了他一只眼睛。水老虎不敢跟我打,跳水往岸上游,我游水速度没他快,等上岸的时候他已经跑没影了。我可不会放过他,沿着岸一路打听。好在瞎了一只眼的人特征很好认,哪怕走出了几百上千里,到了西方凉国,我从没跟丢过他。
凉国远不及我大虞富饶,人烟稀少,不是那么好跟了。我却不能放弃,得给徒弟们报仇,把一枪七杀的名头重新在江上打起来。后来我在大沙漠里追到了他,黄沙漫天,水老虎已经变成了一只眼的沙泥鳅,我也成了条涸辙之鲋——我俩都筋疲力尽啦。我刺了他一十三枪,他砍了我四刀,两个人再不能动,躺在风沙里等死。
原本我想着,就算没法回夜墨江走镖,给徒弟们报了仇,到了阴间也没什么愧啦。沙漠好热,我脑子越来越晕,耳边忽然响起来一种从未听过的乐器声。我那时还以为是白无常仙女在为我奏乐,后来才知道,那叫驼铃。
………………………………
第25章 白无常
驼铃声里,我沉沉睡去,做了一个现在已忘了的大梦。只记得再睁眼时,看见了一个女子。她头戴白纱,下半边脸也被另一块白纱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是我生平未曾见过的好看,又黑又亮,像两颗黑珍珠,睫毛也长长的,弯弯的,翘翘的。她皮肤不像其他凉国女人一样黝黑,反而比虞国的女人们还要白,在太阳下甚至还反着晶莹的光。
我看得痴了,一直盯着她。她便笑,说:“你看我做什么?”我说:“我第一次看见仙女,想认真看看。”她说:“你这人看上去老实巴交,嘴真花。我哪里是什么仙女?”我说:“你一身白,长得更白,可不是白无常仙女吗?难道你是孟婆?”她捂嘴笑了好一阵,说:“我不是白无常,也不是孟婆,是不是让你失望了?你要想见白无常也行,我一刀剁了你脑袋,成全你。”
我终于醒悟过来,原来我没死。挣扎着坐起来,朝下一看,身上的刀伤都被包扎了起来,用的是和她身上一样的白纱,不知用的什么止血药,一股子幽香直往鼻子里蹿。往周围一瞅,发现不知何时到了一片绿洲,除了我俩外,还有几个人在喂骆驼。我说:“你救了我,你不是白无常,你是女菩萨。”她嗔怪地说:“可不能瞎说,我哪是女菩萨?我专门杀女菩萨,剁了她们脑袋装水喝。”
这女人好美,又好奇怪,我的心那时就在扑通扑通跳。身后一道声音,好像有人醒了,我转头一看,发现是水老虎,原来他也被救了。我真恨,拿起旁边的枪就往他身上扎,水老虎受伤比我重,瞪大眼睛躲不开。女人一把拽住了枪,问:“你干什么?”我说:“这人杀了我好些徒弟哩,还做了许多坏事,我要杀了他。”女人说:“我不许你杀他。”我却更气,用劲挣开,举枪就往水老虎脖颈上刺。
“咔啦”一声,枪杆断了。我愣住了,那是师父给我的枪。女人正提着一把雪亮的弯刀,狠狠地说:“总之不许你杀他。”我说:“可他是恶人。”女人拽过枪头,抵着她自己的喉咙,说:“我也是恶人,你也杀了我罢。”我放开了断掉的枪,失魂落魄的,不知说什么好,只心里想,她是恶人吗?可恶人又怎会救我?
接下来几天,我在绿洲养伤。一开始我曾想绝食抗议,饿了两顿后,只听她说:“你不是想报仇吗?饿死了可没办法报仇啦。”我便只好吃肉干,喝奶酒。水老虎的伤也渐渐好了,能站起来自由地走。我俩一般在绿洲两头活动,倘若相互看见,都只恶狠狠瞪着对方,互不说话。
绿洲里一共十个人,女人有七个男同伴。这些人很怪,全都寡言少语,每天就是打坐练功。问他们来历,谁也不肯说。八个人里,只有女人会和我说话,聊的都是虞国事情。她声音很好听,但并不是清脆悦耳的那种,有些哑,听起来像是风吹过沙地一样。
她问我为什么要走镖,我说:“我师父以前就是走镖的,所以我也走镖。”她问我师父去哪儿了,我说:“师父好早就死了,在大河上被一群官兵围着打,身上中了十几支箭,一头栽到滚滚河水里。我跳下河,拽不住师父的尸体,只把他的枪拿了回来。”她问官兵们为什么打我师父,我说:“官兵们说我师父给魔教的人押镖,该死该杀。”她怔了好久没说话。
那天晚上,女人从绿洲消失了,第二天晚上才带了一杆枪回来。她把长枪扔给我,说斩断了我的枪,现在赔偿。我拿过枪,挥舞两下,发现枪杆软,枪头硬,和我的七杀枪法真是绝配,顿时爱不释手。她见我喜欢,笑着把脸上面纱摘下,我发现她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美,又盯着她看呆了。
她问我:“你又在看仙女么?”我紧张,支支吾吾地说:“今天月色真美。”她说:“大漠的月亮,冷冷清清的,美什么?”我说:“美,真的美,月亮把整个大漠都照成了白的,你就是我的白月光。”她弯弯的眉毛一下子蹙起:“什么白月光?我一刀剁了你脑袋,去见白无常!”我忙说:“不用剁我脑袋啦,你就是我的白无常。”她一阵笑。我俩坐在绿洲外的沙丘上,看了一晚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就依偎着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怀里抱着那杆枪,身边不见了她。忽然听见一阵驼铃声,我提枪追过去,看见她和同伴们骑着骆驼,往大漠深处走。我问她:“你要去哪里呀?”她又戴上了面纱,说:“耽搁好多天,要走啦。”我说:“我跟你一起走。”她说:“你又不认识我,干什么跟我走?”我说:“我怎不认识你?”她说:“那你知道我名字吗?”我又答不上来,心里其实有想说的话,但红着脸就是没法出口。
她见我不言语,骑着骆驼就要走。从远处天上“唰唰”一阵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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