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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灵狩猎计划-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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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桃意识到这是李清焰第二次正经认真地和自己说“道理”。第一次是在城郊的路上,说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的时候。

    这种感觉很奇妙……农场的男孩子、年轻人,甚至年纪比他还要大一些的,都不会说这些事。他们喜欢讨论些宏大的话题——譬如什么时候核平亚美利加、开进HSD,斩下妖魔总统的脑袋解放那里的人类之类的事情。或者是一些很小的话题——今天我的工时做多了你干嘛来晚了、听说城里现在流行把一半衬衣掖进裤子里穿。

    从前杨桃就不喜欢听他们说这些事,一直觉得他们蠢头蠢脑。又想是不是自己有问题,太不合群。

    然而现在她意识到,有问题的是那些人。她喜欢听李清焰说话。还有他说话时认真的表情——他没有在敷衍自己,而将自己当成平等的另一个人对待。

    想到这儿,她觉得心里有点慌。不是害怕的那种慌,而像有只小动物在乱撞。她赶紧不再继续想,随便找了个问题问:“可是我觉得……这里人和妖族相处得挺好呀。”

    李清焰微笑:“你说北山?”

    “嗯。我觉得大家都挺和气,也没有红帮那样的人。”杨桃补充,“我路上看见好几个戴手环的了。看起来和人没什么区别,都在好好地走路说话。”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李清焰笑着说,仿佛所说的话和自己没任何关系,“几头狮子和一群羊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吃草,本身就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所以现在有一些狮子想要争取吃肉的权力。或者说即便不吃肉,也只是因为‘不想吃’,而非‘不能吃’。”
………………………………

第十七章 街道办

    杨桃喜欢听李清焰说道理。但这一次的她的确似懂非懂。少女敏感的心思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好再继续下去了。她正打算结束它,却有个声音帮她“解了围”。

    肚子咕咕一阵响。

    她的脸腾的红了。

    李清焰立即说:“果然是女性更能捱饿。我的肚子都叫了好多次了。不过这也到了。”

    他停住脚步,杨桃看到路旁一个装有铁艺门的院子门柱上挂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北山市清江区红阳街道办。

    她再往院子里看,愣住了。

    其实这算是个小别墅吧——很老式、简单的那种。院子不算大,但也绝对不算小。沿墙种了树,该有些年头,很繁茂。地上铺着地砖,有两组石桌石凳分列院子两旁。

    还有一群老头子。

    有两拨在下棋。一拨下象棋,一拨下围棋。还有两个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做甩手操,口中嚯嚯有声。

    一楼门口还有一位更老,在躺椅上打盹。

    她忍不住又看看那块牌子,确定这不是老年人俱乐部。

    但李清焰已经走进去。一进院子就开始打招呼,“张爷爷”“王爷爷”“赵爷爷”“李爷爷”地叫了个遍。老头儿们该是和他很熟了。有的没理他,只微微点点头。有的说一句“小李回来了啊”。

    杨桃就跟在他身后走,好奇地看那些老头。随后发现几个老头儿也在看她,她赶紧低下头。

    走到门口,李清焰在躺椅上的老人身旁停下:“方主任。”

    原来老人在假寐。听见他的声音把眼睛掀开一条缝儿:“回来了啊。”

    “嗯。”

    老人又扫了杨桃一眼,眼睛略睁大些了:“这娃娃是谁?”

    “就是杨桃。我认她做妹妹了。”李清焰笑着说。

    老人的目光在杨桃手腕上扫了扫,又盯着她的脑袋看——是脑袋,而不是脸。确切地说是头顶。

    然后重新合上眼摆摆手:“接回来就好。”

    杨桃有些纳闷——实际上跟李清焰在一起之后她经常纳闷——这个老人看起来已经很老很老了。她觉得至少有八九十岁。虽然脸上没有什么灰暗衰败的神气,而仍显得孔武有力、棱角分明,可是……

    李清焰叫他“方主任”……他就是这个街道办的主任么?这样的年纪?

    李清焰蹲下,把两只手搭在躺椅的扶手上,笑:“方主任,麻烦你个事儿呗。”

    瞧见他这做派杨桃瞪圆了眼睛——一直觉得他是个一本正经的人。可是也会这样子??

    老人脸上似是露出一个微笑,发出介乎“嗯”与“哼”之间的声音:“说。”

    “给我妹妹弄个户籍呗。就上在咱们红阳街道,落我户上。”

    老人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瞥李清焰:“哈……‘弄个户籍呗’?你还想干什么?”

    “还真有别的事儿。”李清焰笑嘻嘻地说,“还想送她去修行班。”

    老人一皱眉,摆摆手,继续开始假寐了。意思很明显: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杨桃的心沉了沉。觉得这位方主任一点也不好说话。可她又能理解——“弄个户籍呗”的确是很难的事情。第一代荒原人几乎都是流放者,人身自由是受到极其严厉的限制的。到了第二代略有好转,能在各个农场之间流动,可“进城”依旧是极难的事。

    到她这一代四十年过去,政策已经松动,农场里的人可以凭着迁移证到城里去办事。可即便是“办事”都需要迁移证,更何况定居在城里、且还是北山?

    她抿了抿嘴唇,打算去拉一下李清焰。说什么还没想好,但只是不想叫他央求这位难说话的老人了。

    可李清焰又笑:“我给您写个玄秘塔。”

    老人立即睁开眼。然而瞪了李清焰一下又合上:“我现在不想要了。”

    李清焰还笑:“您老下月大寿。我再送您个松鹤图。”

    老人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似乎在心里衡量到底划不划算。李清焰就叹口气:“唉。好吧。我知道这事儿您老为难,我求求我朋友去。”

    老人咳一声坐起来:“算了。就这样吧。可是你得拖到什么时候?下个月?”

    “瞧您说的。最迟后天。”

    “行。去吧,去吧。把你妹妹安顿下来,再带给我瞧瞧。要是没什么毛病,我就试试。”

    李清焰眉开眼笑,拉着杨桃走进门。

    到这时候少女还没反应过来——这事儿怎么就成了?就这样?

    进门是左右两间房。左边的该是办公室。屋子挺大,但只有两张办公桌。她想该是李清焰和那位方主任的。右边似乎是会议室——她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会要去那里开。

    穿过走廊见到对面还有几个房间,然而门紧闭。李清焰带她上了右边的楼梯。

    第二层比第一层更老旧些,白墙,绿墙裙,水泥地,能听得见两个人脚步的回声。李清焰伸手开了走廊灯,可还是显得有些暗。他将她带到左手边第三间房、推开门。

    这是个大屋子。杨桃觉得比自己家在农场里分配的那整套房还要大。但屋子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旧木桌、一把椅子。微风从半开的绿框窗户里吹进来,显得这屋子格外空荡。

    “在这儿对付几天。”刚才面对“方主任”时那种轻松的笑意从李清焰脸上消失了,他又换上一直以来的那种温和而平静的神态。杨桃现在意识到这种“温和”该并没有忠实反应他的内心。他似乎只是习惯露出这种神情了。

    “和方主任不要多说。对你,他知道的和吕不休一样多。院子里那些老爷爷么,你也不用理。他们不大会找你说话。都是附近的退休老人,和方主任以前是同事。”

    他一边说一边从屋子一角的箱子里取出被褥搁在床上,又指屋子里的一个门:“这是卫生间。洗漱用品还没有,一会儿我出去给你买。”

    杨桃忍不住问:“他……那么大年纪了……”

    “你理解成返聘吧。或者老年人发挥余热。这事儿也比较复杂,往后你就知道了。”

    “……嗯。”杨桃坐到床边,伸手按了按被褥。纯白色,像是医院里那种。但干净干燥,叫人安心。

    她一转眼,发现李清焰直勾勾地盯着她。

    少女接触到他的目光,脑袋轻轻响了一下子。呆滞一瞬间,立即避开。她才意识到现在是……两个人独处一室。

    ……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随后听到李清焰说:“这几天还要小心。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他微微皱起眉走到窗边往窗外看了看,又环视这屋子:“但愿是我多心了。”

    少女才记起,自己似乎仍身处危险当中。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险些忘记了。

    李清焰转过身,沉默一会儿:“但是不要怕。我们一起来解决我们身上的问题。”
………………………………

第十八章 命运

    直到听见李清焰关上隔壁房间的门、他屋子里的声响消失了,杨桃才轻出一口气。

    她陷在被子里,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起初什么都看不到,后来看清屋子里各个物件儿的轮廓了。

    安顿好之后吃了一碗面、喝了一瓶水。晚上又吃了一盒味道很好的快餐,喝了两瓶水。现在她肚子里有暖意,被子里也有暖意。沐浴之后身上芬芳清爽,也开始微微酸痛,但又痛得有些舒服。很累很困,然而睡不着。

    因为直到现在她的脑袋才从一连串的事情当中略微平静下来,于是开始想一件本该觉得疑惑,却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

    他干嘛对我这么好?

    有六张纸条提醒他来救自己,然后他就来了。这个算是合理的吧……他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他的身份很特殊。

    但之后的事情……他太好了。好得不像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倒仿佛自己真是他妹妹。

    譬如今天傍晚,他说去买洗漱用品。但买来的有:

    三个杯子。一个带把手的陶瓷杯,喝热水。一个玻璃杯,喝冷水。一个把手塑料杯,刷牙。

    牙刷。擦脸巾、擦手巾、擦脚巾、浴巾、浴帽、一打头绳,电吹风。

    两柄梳子,一柄细齿、一柄宽齿。

    一块肥皂、一块香皂、一瓶洗面奶(杨桃没用过)、一瓶沐浴露(也没用过)。

    两卷卫生纸、两包护垫、四包卫生巾——两包日用型,两包夜用型。

    还有一打内裤、一打袜子、两件内衣(尺寸合适极了)、两套睡衣、一套灰色的运动服、一套米黄色的运动服、一双洁白的运动鞋。

    之后杨桃把那些衣服收起来的时候,还在其中一套的衣兜里发现了五百块钱。

    她知道这是李清焰留给她的,她绝不该要。然而也清楚倘若她跑去退给他,他绝不会收。两个人推来推去一番她一定会屈服。他那样的人……该不喜欢这种事。她就只好收起来了。

    这是她人生当中第一笔巨款——从理论上来说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他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一个她很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即便她的爸爸妈妈,从前也没有对她这样细心关切。

    杨桃喜欢这样的关怀。可在没有弄清楚这种关怀是否还有其他目的之前她又有些畏惧。这叫她矛盾、困惑极了。于是少女睁大眼睛看屋顶,听街道上偶有车子驰过的声音、院子里蛐蛐鸣叫的声音。如此过了一刻钟,才终于被困意击败。

    杨桃睡去,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李清焰听得到她的呼吸声。也能感受到她的“运”。

    此时少女熟睡,她的“运”因此少了些纠葛牵绊,就在他的意识之中愈加清晰起来。

    他很难具体解释自己所感受到的“运”是个什么样的东西。这种感受能力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而直到如今他还未在任何修行法门当中找到类似的神通。

    其实更像是“命运”的“运”。譬如他集中精神在杨桃这个存在的身上,便本能似地抓住些什么——一些从她的身体、精神当中发散出来的东西,仿若知觉当中的触手一般同周围的事物相连。

    她睡前碰到过屋子里的某些物件,于是有细小的触手同它们相连。可联系极淡,算是若有若无。因为那些并非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有些更加粗壮的触手探向“远处”——并非空间上的远处,而是在“感受”当中的远处——依着李清焰的经验,那些与一些重要的人与事相连。

    一共有四道最粗壮的“触手”。他猜其中两条是她的父母。他能感觉到这种联系中断了。一条同他联系在一起。

    还有一条。他不清楚这一条意味着什么——他现在没法子找到此类联系的那一头。他的能力暂时有限。

    另一方面,他还能感受到杨桃的“运”处于某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这种“不稳定”——同样依着他阅人无数的经验——意味着生命上的巨大危险。方主任以及白天院中那些老头子的“运”都处于这种状态。这是因为他们的生命可能要走到尽头,或许还有十几年的时间,或许还有二三十年的时间。

    这是生老病死带来的危险,寻常人难以超脱。但杨桃还很年轻,这种不稳定不该出现在她的身上,也不该如此强烈。

    的确有人要杀死她。红帮无法再对她造成威胁了,但还该有别的事情发生。

    李清焰确认这一点,慢慢睁开眼睛。

    他感受到头痛。他不常如此长时间、如此专注地去观察一个人的运。这会令他极大透支自己的精神力,随后会觉得脑袋里仿佛插入一支烧红的铁棍、且那铁棍还在狠狠地搅。沉淀在意识当中的某些碎片被搅拌上来,在头脑里浮光掠影地闪。

    那该是他十岁之前的记忆。它们散落在意识深处,不能被他完整地回忆。他无数次尝试找到它们,然而有无形的力量将它们禁锢了。

    有人,或者有某种力量将其封印。他只能偶尔忆起些零散、不成意象的碎片,而后又忘记。

    他想要弄清楚它们。如同他在城外的路上对杨桃所说,他想要好好定位自己的身份。但首先他得搞清楚自己是谁——一定不仅仅是一个忽然被人丢弃的荒原上,对过往几乎一无所知的孩子。

    如果他再强一点……再足够强一点……或许可以有能力直溯那些“触手”的另一端。那么他就可以瞧见自己与某些人、某些事的联系。那意味着他一生中所有的过往都可以一览无余地展示出来,便能够跳过头脑里对记忆的那道封印了。

    经过了十四年,他才终于弄清楚该如何叫自己的这种能力变强。一些人可以帮助他,杨桃也是其中之一。跑到荒原上去救她起初是为了弄清楚“六张纸条”的秘密。但在见到她之后他从她身上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如果我看到的是每个人的命运,他想,她该也是我命运当中的一环——解开某一环的一柄钥匙。
………………………………

第十九章 交易

    在杨桃白天所见过的那些肃穆住宅高楼其中的一栋的楼顶上,一个穿黑色风衣的银发白裔人两腿搭在楼顶围墙外,坐着看手里的一叠纸。

    夜里起了风。于是他用不着动手,秋风帮他将纸一页一页地翻开。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看起来并非什么正规途径取得的资料,而是缩印的。但即便缩印在A4纸上,也足有十二张之多。

    他花五分钟的时间在黑暗中看完这些东西,轻轻出了口气。

    在他脚下是仿若灿烂光海一般的北山市。很多人睡去,很多人仍未安歇。彻夜光明的城市看不到尽头,一直延伸至目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外。

    “从前伦敦也是这样子的。”他叹息着说,“可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了。”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人。但不像他这样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夜色里——那人站得离墙远远,穿黑衣戴黑色棒球帽,还有一副黑色墨镜,像是某个不愿意被人瞧见的明星。他显得不耐烦——尤其在听到白裔人感慨伦敦从前的繁华的时候。

    可似乎又不得不敷衍他:“都是妖魔做的好事呗。李清焰也是妖魔——怎么样?想好怎么对付他没有?”

    “没有。”白裔人坦率地说,“他的资料你看过没有?要不要也看看?”

    这个提议似乎叫人心动。将自己隐藏起来的人犹豫一会儿,可到底没伸手去接。

    “我不看这东西。我看了性质就不一样。我现在只是偶尔弄到这玩意儿,不小心遗失了而已。”若杨桃听见他的声音会觉得熟悉,挺好听。在检查站听过。

    这是周公子的声音。

    “那我说给你听听,我们好再议议价。”

    “议价!?”周立煌压低声音叫起来,“一百万!还议价?你不是说你们这行杀死一个四级修士也才一百万的么!?”

    白裔人笑起来,抖抖手里这叠纸:“看起来你的确需要听一听。”

    “李清焰……嗯,十七岁之前你都清楚了。这里大部分是他十七岁之后的事情。”

    “他不是被你那个进修班踢出去的。只是让别人这么以为而已。实际上离开进修班之后他被特情局送去了北西伯利亚的训练营。特情局的人注意到他——这上面的意思是说——是因为他身体里的灵魂力量极强。”

    “妖魔的灵魂力量都比人强,但这一位强得过分。这该可以解释为什么在进修班的时候他成绩平平,几乎用不了术法。因为你们学习的那些方法是给普通人用的。而他是一块更难以淬炼的矿石,得需要更特殊的办法。”

    “但问题是在北西伯利亚的训练营待了三年,也还没什么进展。各种办法都试过,统统无效。”白裔人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这该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他的灵魂力量强得不可思议——即使训练营里那种魔鬼式训练体系的强度也远远不够。另一种可能是,他的确是个废物。”

    “但你既然找到了我来取他的性命,意味着该是前一种可能性。不然你自己就可以动手了。”

    周立煌冷哼一声:“为他搭上我自己?他不配。”

    白裔人淡淡“嗯”了一声,继续说:“特情局的人也倾向于前一种可能。这种情况从前不是没有过先例——无灵者和过分强大的祖魂结合,以至于灵魂被极度压缩。这需要更高级修行法来对这种人的潜力进行开发。”

    “但你清楚更高级的修行法——你们六宗五派的核心法门——都是这个国家的极度机密。特情局的人认为在没有完全掌握他这个人之前,不适合进行这一步。所以把他从北西伯利亚发回北山。”

    “这么说他是个弃子了。”

    “不。资料上说他仍处于观察期。这个观察期至少持续十年——如果十年之后这份报告还有效、认为他是可以信任的妖族,他可能真会得到六宗五派的核心法门。”

    “所以说啊,周公子。”白裔人从墙头跳下来,把资料收进衣兜里,“你找到我来提前扼杀他是很明智的。但另一方面杀死他就意味着惹了大麻烦,在今后至少十年的时间里,我要和特情局的人周旋。”

    “你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人,也该清楚我惹上的是什么级别的麻烦。但我可以保证这些麻烦不牵连到你——只要酬金再翻五倍。”

    周立煌这一次没嫌贵。但他又犹豫好一会儿才说:“如果这么麻烦……你怎么保证事成之后不会……”

    白裔人微笑起来:“据你对我说的——今天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你见到这个人,然后起了冲突。叫你打定主意叫他死。又过了三个小时你找到我,告诉我你的这个想法。”

    “从事情发生到我们接触,周公子,只是三个小时。这意味着你在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我们。因为什么?是因为我们还曾为你这种身份的人提供过类似的服务。每一次都圆满、高效、令人满意。且我们从不牵扯到雇主,严守职业道德。如果不是早有耳闻,你不会做出轻率决定。”

    “五百万。依你的家势而言仅仅是个小数字。但可以换来一生安稳。要我说,这很值。”

    “我……”周立煌说,“调动资金需要些时间……”

    “你有足够的时间。杀死他需要周密策划,至少需要一个月。事成付款,我们不担心你这种人赖账。”

    周立煌又犹豫一会儿,咬牙:“好。但事情办好之前不要再和我有接触。这种面谈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白裔人极有风度地微笑:“好的。”

    周公子再不说话。往四下里看了看——但明显没什么可看的——一低头快走几步,钻进楼梯间。

    白裔人就转了身,从墙边往下看。

    从这里可以看得到“北山市清江区红阳街道办”的院子。两层小楼的灯熄灭了,一整片街区都没什么光亮。在那里居住的多是些老人,这叫那片街区在这个时间仿佛成了这座光城里的孤岛,黑暗又沉静。

    “冲动的年轻人。”他自言自语。
………………………………

第二十章 决斗

    不知两人从前发生过什么事,叫这位周公子在再见他几小时后就从心里生出浓烈的杀意与仇恨。不过遗憾的是他的目标并非李清焰,而是他身边的女孩。

    叫做周立煌的权贵之子算是帮了他的忙,现在他可以制定更加周密的计划。因为从资料上看,李清焰是很难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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