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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吉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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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是很喜欢我大姐吗?那怎么办?”她眼波幽幽一转,笑嘻嘻地瞅着他问。
兰樕脸色骤变,吉蒂见状,不禁仰起脸,轻轻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
兰樕对大姐吉人,应该是一见钟情吧?
她只是不想说破而已。
瞧他注视大姐的神情、和她说话的模样,总是那么温柔抑郁,从来只知闭门苦读的书呆,独独只对大姐敞开心门,但无奈傻头傻脑的,难怪大姐看不上眼。
谁不喜欢大姐?
吉人姐姐,原是她们三姐妹中最受疼宠的一个,从她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就吸聚了所有人的目光,她丽质天生、温文秀雅,过去登门求亲的世族子弟多如过江之鲫。
兰樕在她眼里,根本什么也不是,那些爱慕眼神对大姐而言,早就麻木得没有任何感觉了。
试想,兰樕为何不娶公主呢?他若迎娶公主,未来仕途肯定前途无量,这是人人求之不得的好事,他为什么不愿意?
琼林宴上冠盖云集,皇上恩泽有加,他却推辞了大好姻缘,把“恩人惠家”扯了进来。
当时他心想着什么?肯定想着大姐吧?
原想求得功名向大姐求亲,却不料衣锦荣归,心仪的女子早已嫁作人妇,他又不能改口迎娶公主,而惠家仅剩的两个女儿,吉祥早有指腹为婚的对象,所以就只剩和他最不对盘的她—惠吉蒂。
哈哈哈,可怜呐,叫他如何求得了亲?
这阵子以来,他想必十分苦恼吧?
“怎么样,都让我说中了吧?”吉蒂摸摸鼻子,诡异地纵声畅笑。
兰樕神情萧索,没表示什么,只淡淡的说:“二小姐若觉委屈,兰樕绝不勉强。”
“你……”她嘴唇开了又阖,却不晓得该说什么。
他没否认,就表示她猜对了?
唉,她也好可怜呐!这人根本是逼不得已才向她求亲的。
虽说她对兰书呆根本没什么意思,却仍不免感到气闷。大姐、大姐,人人都喜欢大姐,她惠吉蒂到底算是哪根葱啊!
如此情势,兰樕既然非娶她不可,又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去找爹爹提亲,偏要当面找她商量,还说什么“二小姐若觉委屈,兰樕绝不勉强”?
啊,电光石火一闪,她眼眸转动,忽然明白了兰樕的心思。
他根本不想隐藏自己的心意,也说他并不想骗她,不想让她误以为自己是因为爱慕她才向她提亲,所以他私下找她商量,是为了求得她应允,答应这场“各取所需”的姻缘。
“你……岂有此理。”吉蒂磨着牙,满脸愠色。
啊啊啊啊啊,她简直快呕死了,就算再这么比不上大姐,迎娶她有这么困难吗?再怎么不喜欢哄她一下、骗骗她会死人吗?婚前就算做买卖似的把条件一一讲明,还怕她胡思乱想、误陷情网似的,那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他只要和她成亲,婚后却仍要继续偷偷爱慕大姐?
啊啊啊啊啊——忍着赏他两大巴掌的冲动,只恨时势比人强,叫她无处发作。只要忍牙一咬,眼睛一闭,收下聘金,家里的债务就全解决了……
“这银票,请你收下。”兰樕把锦囊又放到她手里。
“我还没答应呢!”吉蒂忙不迭地抽回手,他却不让她推辞。
白花花的银票啊,谁舍得认真拒绝呢?
吉蒂态度终究软化了,轻轻地接住。
“当初若不是老爷子收留,兰某早就饿死街头了。”兰樕笑容苦涩,无奈又道:“若小姐不愿意,聘金的事就当我没提过,烦你将银票交给老爷子,就说是兰樕报答他老人家恩情吧!”说罢,便满怀忧伤地返身离去。
“喂!”吉蒂叫了起来,兰樕没应答,她只好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发愣。
哪有人这样的?先强迫她收钱,这样她还好意思不嫁吗?
她咬唇跺了跺脚,紧紧掐手上的锦囊,心头却突突直跳。
臭书呆,想得真周到啊!
第2章(1)
朝阳初升,街坊市集上,人潮逐渐聚集起来,有喝粥吃面的,有吆喝叫卖的,吵吵嚷嚷,车水马龙。
兰樕穿梭其间,身上仍是那身朴素旧袍,低垂修颜,手里拿着一张纸样。凡遇到玉饰古董的店家,就上前探问。
“店家掌柜,冒昧请问一下,有没有见过这样的玉佩?”
“没见过。”
许多人瞥了兰樕一眼,看他穷酸,也懒得招呼,随便瞟了纸样一眼,便不耐烦的打发他离去。
“多谢。”兰樕也不动怒,低低道了声鞋,再往下个店家查问。
不知不觉,一上午转眼就过去了,兰樕茫然的站在市集街边,口干舌燥,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绝望之感益加深浓。
遗失多时的物品,恐怕很难找回来了。
“喂,兰樕!”
背后忽然有人叫他,他蓦然回头,看见吉蒂正蹦蹦跳跳、挥着手往他身边跑来。市集上人群杂遝,大家免不了互相推挤,吉蒂手脚利落的钻来钻去,一下子就窜到他眼前。
“你……”兰樕惊讶地凝眸细看,只见她一身月牙白的便捷轻装,头上扎束一条长长的马尾,阳光洒落在她白皙的脸庞,映出一张清爽丽颜——很精神啊!
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她,清瘦的身子仿佛冻住了。
她脂粉未施,眉宇间神气飞扬,双眼锐利如电,五官脸孔分明是个美人,却处处流露着阳刚气息。
吉蒂仰着俏脸,笑得明眸灿亮。
“好,兰樕,我答应嫁了!”
“……”
兰樕沉着俊脸,听见她点头出嫁,他却不回答。
她只好尴尬地伸伸舌头,搔着头发问:“怎么啦,吓着你了?”才相隔一天而已,莫非她应承得太爽快?
兰樕没有半点欣慰之情,黑黝黝的眸子往她身上扫去,反倒直言批评,“姑娘家总该有姑娘家的样子。你一个弱质女流,怎能无人陪伴的任意在街头上跑跑跳跳?况且出门在外,竟然穿的如此荒唐——”
市井街头,原非名门淑女的往来之地,她身边却连丫头。侍从都不带,难道不怕孤弱女子只身在外,遇上什么麻烦吗?
“这么快就管起我啦?”
吉蒂闻言柳眉倒竖,淡红色的美唇斜斜一扬,双手叉腰嗤道:“丑话说在前头,我嫁给你可不是没条件的。你心里已有我大姐,这点我就认了,不跟你计较。
“不过,你休想那我和大姐做比较,大姐的性情,大姐的打扮,那些大家闺秀的谈吐举措,我全都不爱。往后更不可能为了迎合你对大姐的爱慕之意,辛苦勉强我自己,你明白吗?”
兰樕抿着双唇,勉强压下心头不悦。
他并没有比较的意思,只是认为她行事不够谨慎,太轻忽自身安危罢了,她却认为,他是在拿他们姐妹俩做比较?
“你真的想清楚了?”他怀疑地看着她,若她凡事都要疑心到吉人身上去,将来岂不是要为此受苦?“成亲非儿戏,若你……”
“好了,够了,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吉蒂不等他说完,纤手一挥,便拦住了他的话。
昨晚拿了银票,她便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晚上翻来覆去,思前想后的想到天亮才睡着。
她想得已经够清楚了,倘若不嫁,不仅惠家遭殃,兰樕这小子也是死路一条。
说到底,他可是为了大姐才放弃人人称羡的驸马之位,除了对大姐痴心一片,他到底有什么错呢?
“反正那些男欢女爱我全不懂,就只懂这个‘义气’。你对大姐有情,对惠家有义,我自然也不能负你。”她惠吉蒂生平最恨忘恩负义之人,断不能收了他好处,又不管他死活,眼睁睁看着他背负欺君之罪。“况且女孩儿家,长大就是要嫁人的,你又不是什么坏人,嫁就嫁,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呀。”
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真是重情重义。
兰樕呆愕半响,实在禁不住的忽然噗嗤一笑。
“笑笑笑,你笑什么?”她哪一句说错了吗?吉蒂觉得莫名其妙的板起俏脸,不开心的叉起腰来。
他摇头苦笑。“好端端的姑娘家,怎么半点女孩儿样也没有啊?”
说起话来英雄气概,宛如一条铮铮铁汉。
“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吉蒂尖酸刻薄地翘起唇瓣,满脸的不屑嘲讽,“明明是个大男人,不也是半点男子气概也没有吗?比我还像个闺秀小姐,干脆还我娶你好了。”
摇摇头,兰樕懒得同她计较。
这丫头片子,不知是哪←山寨窟的当家首领转世,原本合该一生粗鲁,大口酒、大口肉,却居然生而为女子,也真够为难她了。
“银票你拿回去吧!”吉蒂把他昨晚送她的锦囊交还,正色叮咛,“烦你派遣媒婆,亲自向我爹爹提亲,一切依足礼数,才不会启人疑窦。”
兰樕遵命照办,吉蒂侧头想了想,又说:“成亲的真正理由,就咱俩晓得就好,我不想叫家人烦恼。”
“知道了。”他含笑答应。
双眸对望,两人之间突然沉默起来,瞪视显得尴尬。
兰樕不自在的轻咳。“走吧,我送你回家。”
吉蒂仍然鼓着脸,扁嘴啐道:“干么要你送?我自己不会走啊!”
他浅笑。“还是得亲眼看你平安返家,我才放心。”
“我又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
吉蒂小声嘀咕着,兰樕瞥她一眼,黑眸里笑意盈盈。
“怎么不是?明明就是女孩子啊!”
啐!她不屑地撇撇嘴,然而身子却无端端地燥热起来,慢慢的,连脸颊也发烫了……哎呀呀,怎么搞的?
走过市井街道,兰樕总是不自觉的隐隐护着她。
遇到人挤便为她开路,看见车马就故意挡在她前头,如果眼前什么都没有,便把距离拉远了,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缓缓走在她身侧。
迂腐书生嘛,凡事小心翼翼,真当她是陶瓷掐成的,一碰就坏呢!
吉蒂慢吞吞拖着脚步,心里既异样又新奇。
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人认真把她当成小姐伺候了。
她天性活泼,成天舞刀弄剑,块头又是姐妹中最高挑的,比寻常姑娘还高出一个头。惠家上上下下,只差没人尊称她一声“小少爷”,谁还成天把她放在手心里,处处护着她呀!
“你不害怕吗?”走着走着,兰樕忽然说道。
他指的是成亲这件事,吉蒂睐他一眼,约略猜中了几分。
“怕什么?”她耸肩淡笑,姿态洒脱。“我不是说了,那些什么男欢女爱的,我全不懂,你心不在我身上,我反而落得轻松。咱们往后若能像朋友那般相处,那也很好啊!”
“朋友?”兰樕讶然瞥她一眼。
吉蒂点点头,仿佛十分笃定。“夫妻之间,定要有男女之情才可以吗?咱们就当交个朋友,只在一块儿的朋友,那不也是件好事吗?”
平心而论,兰樕的脾气,她向来是最欣赏的。
无论怎么尖牙利嘴的奚落他,他总是摇摇头,嘴巴笑笑,转头就忘了。
她明白这是他的度量,寻常人经不起嘲笑,不是脸红脖子粗,动手动脚,就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羞愧得抬不起头。兰樕两者皆不是,他气度恢弘,落落大方,对自己甚有自信,即使处境落魄,也不改其志。
有朋如此,岂不乐乎?
只可惜长得太过秀美,活脱像个女孩儿,除此之外她并不讨厌他。
“我没这样想过……”兰樕嘴角上扬,负手坦言。
夫妻可以做朋友吗?
男女之情,真能如她所愿的如此单纯吗?
似乎有点傻气,又稍嫌天真,而他却不知该如何辩驳。
怕只怕,成亲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便不如她想的那般轻松容易。
总而言之,他已经坦言一切,并得到她的许可。
送了吉蒂回家后,兰樕便直接转返状元府,差唤媒人到惠家求亲。
惠老爷子咋闻资助的穷小子考上状元,并欲与惠家结亲,乐得嘴巴都阖不拢了。唤来吉蒂,问她愿不愿嫁?
吉蒂自是点头如捣蒜。
“好好好,行行行,愿意愿意,我什么都愿意……”说这话时,背后背着一对双剑,握拳抱胸,打扮得活似土匪的女儿,应对进退,更是毫无半点黄花闺女的含蓄羞涩。
媒人婆笑弯了腰,满堂喜气,人人称奇,只有惠老爷子臊红一张老脸,暗暗瞪着女儿心想:好歹也支吾一下,做做样子嘛!
但吉蒂才不来这一套,大大方方坐下来,竟想和媒婆商议聘金。
惠老爷子拼了命的使眼色,吉祥总算看懂了,硬生生的将吉蒂托出厅堂,一路拖拖拖拖,拖到闺房里,姐妹俩关上房门说话。
“姐……我的好二姐~”吉祥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娇音宛转,抱着吉蒂手臂直嚷,“还不快点从实招来,你什么时候和柴房里的兰书呆看对眼了?咱家上上下下,咱家上上下下怎么就没人发现呢?”
“哎呦,不知道啦!”吉蒂懒得应付她,瞪眼珠又喷鼻息,不耐烦的挥手直嚷,“你改天去问兰书呆好啦,问我作啥?”
“啧,好像真有些古怪……”
吉祥若有所思地抿着唇,侧头盯着她,狐疑道:“依姐的性子,要也嫁个武状元,怎么忽然转性了,居然喜欢那个弱不禁风的文状元呢?”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实话可别乱传出去,其实呢——”
吉蒂咯咯直笑,神秘地凑到她耳边低语,“你二姐我呀,骨子里根本是个道道地地的男人,恰好那兰状元生得如花似玉,十足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我调戏他几次,没想到闹着闹着,竟闹出真感情了,因此这门亲事,实际上是我娶他,他嫁我,如何?行了呗?”
“我呸,连这话也编得出来,疯话连篇!”吉祥捶着她的肩头,狂笑不止。
吉蒂却不笑了,正色道:“好吧,你倒说说,嫁给兰樕有什么不好?世上有男人肯娶我,我就阿弥陀佛了,还挑三拣四呢!”
“就是啊……”吉祥笑声停不下来,不住点头道:“真不晓得兰状元干么娶你,我以为他喜欢的是吉人姐姐那种气质婉约的淑女,结果居然向你提亲呢!”
吉蒂闷闷地撇嘴。“我也没什么不好哇!”
“不是不好,只是怪。”
见她闷笑不止,吉蒂可真正恼了。
吉祥笑着凑上来要抱吉蒂,却被她不领情的推了开去。
吉祥不死心又凑上来,死巴着她不放,“好二姐,你最好了,是我该打,你打我好了……”
姐妹俩打闹一番,又笑作一团,玩累了才停止。
另一头,惠老爷送走媒人婆,从此愁云一扫,惨雾淡去,还清债款后,婚事也热热闹闹的筹办起来。
这椿亲事,可谓是千古难得——
豪气魁伟的惠二小姐,要嫁文静娇弱的美貌姑爷。
状元巧迎“吉蒂”,又有皇上金口赐婚,穷小子变状元郎,回头报恩等等的雅事。于是乎,街头巷尾又传得沸沸扬扬,京城里人人津津乐道,比惠家前一场婚礼还要热闹。
吉人从吉祥口中得知吉蒂和兰樕要成亲,又不禁啼笑皆非。
“这两个人呐,一个属水,一个属火,性情南辕北辙,外贸举止更不用说了,他俩居然能够做夫妻?未免太荒唐了吧?”
“怪吧?我问二姐也没用,她只拿些混话来搪塞我。”
吉祥忍笑把吉蒂的疯话重复一遍,吉人听得不住摇头,吉祥便拉着她肩膀央求,“还是请大姐快回娘家来,好好拷问二姐吧!”
是啊!吉人心头是有些不安,思前想后,总觉得这场婚事来得太仓促。
就她来看,兰樕对吉蒂并无好感,而吉蒂素来尚武,说她爱上土匪头子、山寨大王还差不多,怎看得上兰樕这般如花似玉的美貌男子呢?
怀抱疑虑,她亲自回娘家一趟,想不到却无法从吉蒂口中问出一丝端倪。
“我想见兰樕一面,请你们通知他。”离去前,吉人叮咛道。
“为什么呢?”吉蒂居然嘟着嘴,好像不大情愿似的。
“我亲妹妹要嫁给他,他能不来见我吗?”
“大姐……”
吉人蹙眉瞪着妹妹,疑云顿生。“长姐如母,我等于是你们的娘亲,想见妹婿叮咛一番,还需要理由?”
姐妹俩只差一岁,吉人比任何人都了解吉蒂。
吉蒂气度豪爽,仿佛是个没心眼儿的傻大姐,其实却从不表露自己真正的心事。凡她不肯承认的,就是问她一千遍、一万遍,她也不会透露分毫。
这椿婚事在她看来分明有些蹊跷,不见兰樕一面,她实在没办法安心。
吉蒂长长吐了口大气,知道无法推托,只好派人去通知兰樕,请他前往吉人婆家一趟。
……见了大姐,兰樕肯定又要心碎了吧?
第2章(2)
吉蒂烦恼得坐立难安,听下人回报,兰樕傍晚就会动身前往,一颗心顿时麻麻痒痒的,仿佛爬满了蚂蚁。
要放着不管吗?要跟过去看看吗?
挣扎老半天,犹豫又犹豫,眼看天际转红,心里实在按捺不住,只好一溜烟的溜出家门,匆匆赶往大姐婆家去。
大姐……该不会看穿什么吧?
兰樕应该早就到了,都谈了什么,怎不赶快脱身?
吉蒂来到吉人的婆家,不敢教人通报,只好远远躲在小巷子里,紧盯着大门等候。
急死了。
她抚着胸口深深吐气。
真不明白,她怎会如此焦虑紧张,也不晓得到底害怕什么,只是一想到大姐和兰樕单独见面,心里就揪成一团。
夕阳西下,街道逐渐被黑暗吞噬,宅门忽然开启,下人们在门口悬挂起两盏灯笼,又退回去把门关上。
吉蒂失望的垂下肩膀,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兰樕出现——
朱红大门缓缓开启,月光下,他脸色有些苍白,失魂落魄的踽踽而行。
情势如此,还得被迫去见他倾慕不已的姑娘,叫他怎不黯然神伤呢?
吉蒂心头闷闷的,唇一咬,从后推他肩头一把。
“嘿,我请你喝酒!”
“你——”兰樕乍然见到她,不禁愣住。
她二话不说,挽着他衣袖大步往前走,不远处正好就有酒肆,她半拉半扯的拖着他进来坐下,转头便喊,“小二,来两壶烧酒,再拿些小菜过来。”
“是。”清脆的嗓音响起,以为妙龄女子端着托盘走来,为他们摆酒布食。
摆到一般,那姑娘忽然惊呼一声,“啊……”转过身,隔桌几个男人正色迷迷地对着她涎笑,女子登时脸红了,急得频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小姑娘,没见大爷们酒瓶空了?还不拿壶新的过来。”
“是,是。”
女子唯唯诺诺去端酒,酒奉上了,那些男人却不肯放她走。
“小姑娘,陪大爷喝一杯嘛!”
“客官,请您高抬贵手……”
该死的无赖。
吉蒂将一切看在眼里,哪里忍得住气?
霍然起身,左手扯开女子,右手夺过酒瓶,奋力一甩,便把酒水全往那些人脸上泼去,怒眉腾腾骂道:“自己喝个够吧,没用的混帐!”
“好大的胆子你——”满桌子男人同时起身,挽袖抡拳,凶神恶煞的纷纷围了上来。
吉蒂睥睨地扫了他们一圈,轻蔑地抬起下巴。“想怎么样?”
“喔喔,穿着男人的衣袍,原来是女人扮的,小姑娘,长得很俏嘛!”
为首的男人嘿嘿讪笑,怒气稍减,兴起轻薄之意。
“你知道我是谁吗?得罪了大爷,后果你担得起吗?”
“爷、爷,那边还有一个。”
一旁帮腔的,指向和吉蒂对面而坐的兰樕,大伙儿发现了他,纷纷眼睛一亮,色心蠢蠢欲动。
“啧啧啧,好美的姑娘,今儿个全京城最美的姑娘都在咱眼前了,姐妹俩都挺标致,正好陪大爷喝酒,来来来……”
粗圆大手往她肩头伸来,吉蒂侧头冷笑,“简直找死!”
反手正要挥拳,下一瞬,手臂却被抓住,兰樕一把将她扯退了几步。
“啊?你拦着我做什么?”她莫名其妙的回眸怒瞪。
“姑娘家,就该有姑娘家的样子。”兰樕俊颜如霜,神色不悦。
众人听见他开口,嗓音粗厚,顿时面面相觑。
“啥?是男的?”
男人生得这般秀丽,也太吓人了吧!
“我呸,原来是个寒酸书生,好大的胆子敢戏弄我。”
一群人团团围着兰樕,赤拳往他脸上招呼。
吉蒂心头一凝,要命了,兰书呆哪挨得起打?
正要冲上前头去挡,却不料他手腕一掀,显示翻到了桌案,轰开众人,接着怒拳往那个带头男人招呼过去。
想不到啊!
兰书呆出拳之猛辣,劲道之狠戾,连吉蒂也吓傻了。三两拳就打得人家血流如注,凡是胆敢上来护主的,吴轶不是被打得灰头土脸。
“滚!”好不容易终于罢手,兰樕低喝一声,无赖们纷纷鸟兽散,片刻也不敢留。
傻了、傻了,事情怎生演变至此?
“你没事吧?”吉蒂瞠目结舌地凑过来,抬起他的手背查看。
哔,指节都破皮了,还渗出血丝,她看了好生不舍,忍不住咋舌道:“原来你也会动拳头啊!”
瞧她蠢的,还真把他当女人看待呢!
“你一点都不怕。”
兰樕阴恻恻的怒目而视,胸口起伏,仿佛想要痛揍她一顿。
“你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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