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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畏真君-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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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并非他对女子有什么偏见,原因其实在自己。
他眼下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身体也很健壮,且在无量城中苦捱许久,常人会有的种种欲念,他都会有,且更加炽盛。
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圣人,夜深人静的某些时候,总有些旁的念头。眼前这女子娇美可人,他要真做了她的师傅传授刀术,每日相处,大概会叫自己心猿意马。
但凡牵扯到儿女情长之事,就总会分心。他仍身处险境,要是因此疏忽大意,实在不值。从前虽也想找个女人安稳过完一辈子,可那得是将自己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之后才想的,而不是在别人家里做教师的时候。
老者听他这么一说,倒又笑了:“义士误会了,这个是小女,不常在家中住,在术学做事。要教的,是犬子。”
随后对那女子说:“纯熙,尘儿呢?”
女子忙站起,搁下手里的小木刀:“刚才给他吃了点桂花糖,跑到后面玩去了,叫我给他修修刀。阿爹,这位是?”
老者愣了愣:“还没问义士高姓大名。”
“在下李伯辰。”李伯辰笑了笑,向女子施了一礼。女子也抿嘴一笑向他回礼,而后道:“阿爹,我去喊他来。”
便持小刀,一手提着棉裙,碎步往后院跑去。
李伯辰一时间在心里稍感惭愧,自嘲地笑了笑——他见了女孩就想了一堆,但人家只扫了他一眼就不看了。不过自己现在模样邋遢,这种家庭的女孩没对自己露出厌恶之情,已算是有教养了。
老者在他身边笑:“李先生,我姓陶,名文保,忝为璋城猪行的理事。我这宅子,平常只有我和犬子,另有一杂工老仆,一厨佣,是很清净的。一会儿见了犬子,李先生可以先考教他。”
他这样说,倒仿佛自己已经答应了。但李伯辰的确又觉得满意了些。一城的猪行理事,算是城中有头有脸的富商,大概和城中的官长也是说得上话的。既不是官身,也无忧公人叨扰,他的家里实在是藏身的好地方。
但这样的身份,空明会的人怎么对他用强?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说话间,一个小男孩忽然持刀从后院跑出来,带起一溜雪雾。看着是八九岁的年纪,生得粉雕玉琢一般,唇红齿白十分可爱。但脸上神情凶恶,模仿羌人骑马持刀的模样,一边舞着手里的刀,一边大叫:“哇呀呀呀,哪里来的匹夫,来本帅家中骗吃骗喝!”
陶文保忙喝:“尘儿,不得无礼!”
但他言语间却是关切多些,眉眼间也藏着笑意。看他这年纪该是老来得子,自然宝贝。
又对李伯辰低声道:“李先生,你看,实在顽劣不堪。”
李伯辰之前听这老者说话,只觉得是个性情开朗豁达的老人,如武人一般不拘小节。而他能看得出自己的掌法其实是刀法,也许从前也的确练过武。
不过现在听他说话,倒觉得也的确符合他璋城猪行理事的身份了——这小男孩说自己“骗吃骗喝”,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想得到的,多半是刚才跑进后院那个女孩教的。
也许这家里从前的确曾请过江湖骗子,那女孩看自己形容落拓,觉得自己也是那一类吧。陶文保不该听不出,却什么都不说,大概也想考教自己。
只是,一个小孩子能考教出什么来?
不过既然被人看轻,他就生出争强之意,只淡淡一笑:“不碍事的。”
这时那小男孩怒目圆睁跑过来,扬刀便劈。看他这一刀,李伯辰倒微微吃惊。他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刀法竟然已经有模有样,至少比之前巷子里那个年轻人强多了。
但他也不躲,探出两指飞快一夹,正夹住他的刀刃。他本有神力,又吃了灵药,且对方还是个孩子,因此一时间这木刀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任那孩子怎么使劲儿都拔不出。
李伯辰还想这小孩见状或许会耍赖,丢了刀来踢自己。没想到这孩子咬着牙再努力一番之后,竟然一松手,拍手大叫:“阿爹,这个师傅有本事!”
陶文保也笑了:“你这个顽劣的样子,只怕老师有本事也要被你气走。”
男孩一听,竟立即下拜磕头:“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李伯辰吃了一惊,忙去扶他:“快起来!”
他在军中时候部属也拜他,但都有甲胄在身,从不下跪,如今倒是第一遭受了别人一个头。
男孩站起身,额上都是雪,眼睛瞪得圆溜溜:“师傅,你什么时候教我刀术?我要学你这个,夹刀!”
陶文保在一边伸手拭去他额上的雪,笑道:“老师总要安顿下来才好教你,怎么能这么急?去,洗把脸去,添件衣裳。”
男孩子不走,只看李伯辰:“师傅,那你教不教我?”
李伯辰看了陶文保一眼,笑了:“教。去吧。”
男孩这才一溜烟往后院跑,不小心跌了一跤,又立即蹿起来,像只小猴子一样。
待他跑远,陶文保才笑叹:“我年轻时候也舞刀弄枪,前几年教了他一些,但毕竟天资有限。李先生的刀法,比我高明多了。”
听他自承实情,李伯辰又安心一些。略想了想,决定先在这家待下。只是也知道不能久留——暂住一两个月,攒足了钱,就另寻住处。他不想万一出了什么事,又像连累叶英红的商队一样连累这家人。
于是施了一礼,正色道:“陶公,实不相瞒。我从前行走江湖,也有结有旧怨,暂住几个月可以,但恐怕不能久留。”
陶文定笑笑:“我也不是生来富贵,早些年也曾在刀剑丛走过。见你第一眼,就猜该是如此了。但李先生性情正中,豁达豪爽,我想该是个英雄人物。李先生不嫌弃,就请在寒舍住下吧。”
李伯辰觉得这老者、那孩子的确对他的胃口,便抱拳道:“好。”
见到陶文保时是清早,等他安顿下来,便已是午时了。他的住处在前院西厢,屋子里的陈设虽不算豪贵,但也极讲究。西厢房前有一处花池,池中种植腊梅——便是之前陶家女儿陶纯熙身边的那一丛。虽说挡了些阳光,但胜在私密。
府中的杂工是个哑巴,约四十来岁,可鬓角已花白了。为他打来一桶热水,又送了两身换洗的衣裳。
李伯辰坐着歇了一会儿,就着那桶水先洗了头发,又痛快擦了个澡,而后用曜侯将胡须都剃了。在无量城的时候他就已生出短须,如今一剃,看起来倒像变了个人。
做完这些只觉神清气爽,从里到外焕然一新。他长舒一口气,提着已凉了的水走出去打算倒掉。但开了门,正看见陶纯熙挎了个杏黄色的小布包正往大门外走。
女孩往他这边瞥了一眼,一愣:“你是……”
随即掩口轻笑:“哦,是李先生,模样大变,小女子一时间没看出来。”
………………………………
第四十五章 术学
这女孩倒不怕生,谈笑也大方。倒是李伯辰因之前在心里想了一遭,此时觉得有些惭愧,便只强笑道:“陶小姐。”
说了这话,要提桶走到花丛后面去。但陶纯熙却轻快地走了几步,隔着花丛向他拱手施了一礼:“小女子给李先生赔个不是。之前舍弟说的那些话,都是我教的。”
见她这么坦荡,李伯辰倒觉得自己扭扭捏捏实在有失男儿风度。便放下桶,正色道:“陶小姐心思缜密,是应该的。”
陶纯熙一笑,眼神极灵动:“听阿爹说李先生今天从空明会会士的手里帮他解了围,真有胆量。阿爹请你来,除了教弟弟刀法,怕是也想要李先生保家护院。”
其实李伯辰心里已想到了这一层,还想问空明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此时也不好开口,便道:“这也是常理。”
陶纯熙便微微歪头看看他,仿佛略有些惊讶,又有些好奇。但这时隐隐听到机鸣钟“咚咚”地响了起来,大概是从后院传来的。陶纯熙便道:“呀,要耽误午课了。李先生,回见!”
说完便提着裙子快步跑出去。
李伯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那机鸣钟敲完十二次,嗅着腊梅花香,忽然觉得身和心都沉静下来了。
这种生活他从未体验过,此时已觉得很好。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能持续多久。
之后一个下午都没什么事,倒是又见了厨佣陈三姑。陈三姑是个富态的中年女人,很健谈,问他日常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又将府上的小姐、公子、老爷统统夸了一遍。末了又问李伯辰家住哪里,家中几口,可曾婚配。
倒是因为她,李伯辰将自己的来历身世编了个滴水不漏,也算有所得。
陈三姑问完欢欢喜喜地离去,说预备晚饭,李伯辰才有空自己想些事情。陈三姑问他,他也问陈三姑,便大致知道空明会是个怎么回事了。
原来这空明会这几年在六国、尤其隋国发展得很快。似乎因会中高层攀附了隋国今上,又在地方多有渗透,因此日渐势大了。
陶文保是璋城猪行的理事,而猪行行首长期抱病,他便算是猪行的主持者了,一座城的人每日消耗的数万斤猪肉,全靠他周转。空明会的会士几次三番叫他入会,是因这位理事成了会友,猪行那些难以打交道的屠夫商贩们便也都没什么理由拒绝了。
可陶公只供奉六渎帝君,对空明会并不感兴趣。似乎性格也与李伯辰类似,被那些人烦了几次,便对空明会从无所谓到了厌恶。偏如今璋城里的会首与督院、府治官长都过从甚密,他也没法儿在官面上解决这件事。
李伯辰觉得陶文保此人虽然看起来豁达,但既然能做猪行理事,必然也很精明,大概早晚会反击的。他今天对自己青眼有加,该也是因为自己替他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既然已清楚只是教派之争,想来那些人不会太出格,他就放了心。
到半晌午的时候,陶文保来同他议定了每月薪金,按六百钱算。这价钱实在不低,四个月就抵得上寻常会手艺的商号伙计一年的收入了。而后陶文保出了门。
李伯辰便也走出屋,对门房的哑巴老徐说出去买些日常的零碎小物件。而后沿路走出榆钱街,在相邻的另一条街上找到一家酒肆,沽了半角酒。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种事实在不地道,但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回到陶宅之后却正赶上那男孩午睡醒了,就缠了他一下午。李伯辰原本觉得自己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逗弄小孩子会觉得有趣,但如果长期相处,可能会略有些烦。
这个叫陶定尘的孩子却不大一样。虽然略有些淘气,但其实很懂事。陶文保说他“顽劣不堪”,该是自谦。
他一口一个师傅地叫,又向李伯辰展示了自己的很多“宝贝”。李伯辰这些年从未体验过如此悠闲自在的时光,倒觉得很有趣。只是一个下午相处过来,他意识到还有个新的麻烦。
无论他的斫风掌还是斫风刀,都是在军中几式简单刀术的基础上、以战阵淬炼而来的,招式极为霸道凌厉,一旦出手,非死即伤。这种刀法想要发挥出人意料的威力,先得使刀之人无惧无畏才行。而后,还得有一身神力支持、兼谙熟搏杀之时的机变之术,如此方能有大用。
要是教给一个力量平平、心性平平、又可能会慌乱怯懦的人,怕威力还没有那些花架子刀法大。
依李伯辰看,陶定尘在刀法一途上的天资极高,与自己类似。但这样一个孩子,其上三点条件是一点都不可能具备的,教他自己的斫风刀法,可能真要误人子弟。
他如今才想到这一层,一时间心里有些急。但又想天下刀法总是殊途同归,他这个月可以从基础教起,而自己可以去参考一些别的刀术,慢慢摸索出适合这孩子的法门来。
说到这一点,倒也容易。近几十年已不同以往了,因为如今有了个“术教”、有了“术学”。从前各家武学、修行法门都敝帚自珍,寻常人想要修习,非要付出极大代价不可。
但几十年前有一位自号“商君”的修行人横空出世,建立了术教。那位商君自身修为境界已达“生神”的地步,是生界凡人所能修至的最高层次了。但他并未谋划运势叫自己成为后天灵神,而想要另辟蹊径。
简单来说,他的理想是收集天下各派修行术法,再加以变化统合,以术学将其融为一体,发挥更大的效用。不求长生之术,而求便民之利。
那位商君从前侍奉天子,做事便容易许多。几十年下来,术教遍布六国,几乎已成官学之一。据说除去六国王姓所拥有的帝君正法之外,余下流传于宗派、民间的术法,都已搜罗得差不多了。
术教中人的确以术学弄出了不少于国于民都极有用处的好东西。譬如陶宅的机鸣钟、民间的机走磨、无量城军中的机关床弩、披甲车等等。
大些的城中都有术学,术学中则有文馆,他要是想博览诸家刀法,倒是可以去那里查阅。虽说只有写在纸面上的招式而没有精通的教师指导并不能当真练成,但李伯辰想自己只需要参考便可,倒也足够了。
而他要弄清楚自己是否是灵主这件事,大概也要借助术学这一途径。
………………………………
第四十六章 秘灵
晚间时候,陶文保回来了。厨佣陈三姑在堂屋整治了一桌酒席,李伯辰与陶文保对饮了几杯。同这位猪行理事相处如沐春风,丝毫不觉拘束。他连连劝酒,李伯辰就多喝了些,不觉间醉意酣然,话也多些。
陶文保问他可曾修行,李伯辰想这种事又瞒不过人,便直说了。
陶文保就叹气:“尘儿也吵着想要修行,我倒是一直没拿出个章程来。李先生既是修行人,又怎么看呢?”
李伯辰心想我自己就是个半吊子,哪有什么高论。但东家既然问了,也只得想了想,道:“陶公家世富贵,想叫定尘练刀,该是为了武德,也为了强身健体。但要说到强身健体,修行比武艺的效果更好些。陶公从前请人看过定尘在修行一途的资质没有?”
陶文保道:“他五岁的时候,我请人看过。说资质尚可,能入门。但往后做到什么程度,全赖家势支持了。”
李伯辰便明白这该是说陶定尘的资质其实并不算很好。修行这种事既看天资,也看财耗。除去极少数天资卓绝之辈,余下的大多要靠各种天才地宝撑起来。别的不说,只说修行人体内元气流转,生机旺盛,食量就比寻常人大。要是家里连吃饭都成问题,要修行就是痴人说梦了。
自己进境缓慢,也有这个原因。在军中虽然能吃饱,但相对于修行人的那种“吃好”,还是有极大差距的。
李伯辰便想了想:“陶公的家势自然不是问题,但还有一点。人一修行,体内便有灵力流传。一些邪灵怨鬼,最喜欢亲近灵力浓郁之人。要说得严重些,还可能招惹上一些危险的秘灵,这一点,也是修行的弊端。”
陶文保连连点头,为两人添了酒,自己先饮一杯:“正是。我就是考量到这一点——修为境界越高的,这种风险就越大。我听说还有些高人自己都在修行时招惹了魔王,结果走火入魔丢了性命。”
“唉……我因此才拿不定主意。想尘儿富贵一生,安安稳稳,但又怕如今天下这个局势,承平繁华的日子怕不能长久。李先生知道么,据说前几天,万有城被魔国攻破了。”
李伯辰一惊,觉得酒意都醒了大半:“什么!?”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好在陶文保也醉意酣然,没有注意到他。他轻舒口气,干了面前的酒,但心中仍未平静下来。
万有城和无量城一样,也是一座军堡,两城都在雪原当涂山中,万有城距无量城约三百多里,扼守的是隋国、李国旧地之间的关口。他记得隋不休到无量城主持中州结界建设的时候,说万有城一带的结界都已经完工了,从此可以转守为攻。
但从那时候到如今连一个月都没有,万有城就被攻破了!?怎么破的?!
李伯辰忍不住又为两人倒了酒,自己连饮三杯。陶文保虽然是个精明的商人,可对军事大概并不了解——他眼下只叹息,是因为不清楚万有城破意味着什么。
万有城被魔国占据,不但意味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中州结界不顶用了,更意味着魔国终于在当涂山防线中取得了一个据点。如果能站得住,以后就可以东西出击,甚至越过当涂山直取六国本土。
他们能站得住么?李伯辰细细一想,更觉心惊。眼下是隆冬,增兵本就不便。何况距万有城最近的无量城已经损兵折将,自保都勉强,遑论增援了。
要没有什么惊天的逆转,只怕无量城再次被夺,也是只是时间问题了。
陶文保见他脸上有惊诧之色,便叹道:“是啊,我也和李先生一样吃惊。前线战事不利,怕是未来几十年国内又得大征大索。到了那个光景……谁能保证我这家不会破了呢?那时候尘儿如果是个修行人,也许还能像李先生一样,凭自己的本事谋生自保。”
李伯辰忍不住在心中苦笑:陶文保想得也太乐观了些。几十年以后?只怕最坏的结果是,两三年后最北边的隋国和李国旧地就要成为尸横遍野的战场了!
说到这里,两人都有些意兴阑珊。便再饮几杯酒,吃些点心,散了席。
李伯辰在前院的水房中压了些冷水洗把脸,觉得略清醒一些。又回到自己房中取了那半角酒,站在门前慢慢地喝。
天寒地冻,但夜空因此更加明澈。灿烂星汉横越天际,霞光熠熠。他呵出一口白气,忍不住又叹了一声。几天前还想解决了事情,过过安稳日子,可今晚听说万有城被攻破,他心中便又起波澜了。
魔国当真攻到隋、李的话,这天下还哪有什么安身之处?怕是要远渡重洋去那些传说中的古陆才可以了。
要想在那样的乱世中生存,只能叫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些。这是个吃人的世道,不为强者便只会愈加困顿,甚至死。他并不喜欢这样的世道,但知道自己无力改变,只能去适应。
灵主……灵主……他在心中暗暗念了几遍。自己在修行一途的资质平平,唯一能变强的法子,大概就是“灵主”了——如果是真的的话。
他忍不住又在心中道:“如果真有哪位秘灵附于我身的话,请给我些明示吧。若能叫我在这乱世中好好地活下去,我也不介意奉上些什么。”
他如此念了三遍,再侧耳倾听。可夜色寂寥,只隐隐从远处传来一两声犬吠,所听见的,不过是自己的声音罢了。
再看眼前,也不过落了一两片腊梅花瓣,连风都未起一丝。
他便笑了笑,将余下的酒一饮而尽。大概这世上的每个人都会像自己一样,觉得自己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吧。可也许最终的结果是,终究都是寻常人吧。世上的确会有超凡之辈,但不会是自己。
这役使阴灵的能力……或许仅是某种与自己来历有关的不为人所知的异能罢了。羽、蛟、罗刹、须弥,不也都是天生异能么?
许多人得在而立或者不惑之年才完全明白这个道理,但自己到底比他们明白得要早一些。
李伯辰便捏着酒壶走回到屋中。
但刚踏入一步,忽然怔住了。
他觉得自己似乎知道,附在自己身上的那个“秘灵”是什么了。
………………………………
第四十七章 文馆
这一次,他足足花了十几息的功夫才叫自己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或许因为心情激荡,在这个阶段总觉得自己能阴灵离体,试着站起身来。可一使劲儿,便又清醒过来。
总算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沉睡,意识终于空明,离体而出了。
随后便走到院中,先穿墙而过在宅邸附近游荡一圈,并未觉察什么异常。又穿回来,小心地走到后院去。
他没去过后院,不清楚陶文保这样的富商会不会请了符咒保家宅平安,因此走得极慢,随时打算应对各种状况。倒是没白小心——通往后院的小门门楣上,果然嵌了一枚铜镜。那铜镜藏在门檐下,平时得走到正下方,仰起脸才能看到。但此时这东西在黑暗中散放微弱白光,好似一盏灯。
李伯辰慢慢走过去,觉得身上微微一暖,心头生起一股燥意,但并不觉得难受。也不知是这辟邪铜镜不管用,还是自己情况特殊。
于是穿过门去,进入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加清幽,设有假山、池水,陶文保和陶定尘就住在这里。
李伯辰叹了口气,想到目前为止陶文保对自己相当不错,陶定尘也对自己执师徒之礼,可眼下他却深夜来探别人居所,实在是小人所为。
既心中有愧,便只在后院院中走了一圈,细细听一听。两人似乎都睡下了,屋子里没有灯火,也没有声音,便再往后罩房去。
厨佣陈三姑住在后罩房,到这时候还没睡,同在的还有杂工老徐。也许是捡了席上吃剩的酒菜,给他们自己也整治了一桌。两人边喝残酒边细嚼慢咽,相对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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