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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畏真君-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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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中再默诵天诛咒文,空中光芒一闪,啪的一声击在正中那一个的身上。那幻影立时像被揉皱了,聚成一团金光,爆了来开。趁这当口他身子一转,避过探来的两柄大戟,挥刀便斩持戟那幻象的手。
可刀锋像斩中空气,从中划过去了。幻象只微微一颤,重新合拢。倒是手中的大戟往右一挥正击在他的肋下,叫他斜着退出了两步。这东西看着与李丘狐的火焰刀类似,虚实都随心意,防不胜防。
他已探得这东西的虚实,知道无法同它纠缠,便在心中再诵咒文,横奔五步,又招一道电光,将左边这个也击散了。
叶成畴见他这两招便咦了一声:“天诛?你果然有点来历。我瞧瞧你还能撑多久。”
话音一落手指再动,竟又有两个幻象从他身上射出,再扑过来。
李伯辰便又跳开两步到了一株两人合抱的老树下,喝道:“山君,再不帮我,你真要被炼化了!”
但那山君在潭边只扫了他一眼,低叹道:“你要杀死了他,许诺给你的就给你。可他要杀死了你,也只算是你的命数吧。”
李伯辰听了她这话,心中一定,晓得山君虽不会帮自己,但也不至于帮叶成畴。便避开再刺过来的三戟垫了两步,纵身上了树。他右手提刀,左手猛地插入树干中。树木虽硬,可他养气境的真灵灌注全身,一下子便插得木屑飞溅,戳进去了。脚下再一借力,登时往上蹿了一丈去。树下那金人虽然无惧生死,可这时候瞧见这变化似乎有些迟钝,三柄大戟都戳进树干里,发了一会儿怔。
他一口气蹿上三丈去,此处树枝繁茂,可毕竟不是春夏、叶子都落了,因而也藏不住身形。叶成畴见了,又冷笑一声:“今天你走是走不了了。”
说了这话他忽然一张嘴,喝道:“风来!”
只听呜的一声响,林间一阵狂风大作,吹得地上飞沙走石,连他寄身的这颗大树都猛烈摇晃,仿佛是地动了。这术法该正是隋子昂所使的“三灾劫风”,可被叶成畴使出来,威力不知大了几倍!
李伯辰被这风一扫,身上登时一阵酸软,手里的钢刀也险些脱手。他便奋力一挥将刀向叶成畴掷出,但树上摇晃,这刀失了准头,待射到青石上时已偏了许多。叶成畴一脚便将它踢开,叫它倒插在石上了。
他手里没了刀,身上倒略轻快些,再过两息的功夫便已攀上了树顶。此处摇晃得更厉害,地上的叶成畴也成了个小人儿,李伯辰头晕眼花,双手抱着树枝,听叶成畴的声音在风中变得更大:“你还能飞了不成!?”
这时候树顶正朝青石的方向摇过去,李伯辰便喝道:“正是!”
大树的顶端已晃得像一张大弓,李伯辰放了手,整个人便被这大弓弹飞。他与叶成畴相去几十步远,如今在空中双臂一张,向他猛扑而去!
叶成畴似乎没料到他敢这么干,面上一凛,抬手连使了几个咒诀,又张口一喷,狂风中立时多了无数柄刀枪,迎面向他射来。李伯辰此时避无可避,只能将双臂护在脸上,运起北辰真气硬捱这一波。
便听得一阵暴雨打梨花般的噼啪声,这些刀枪虽没将他扎个透心儿亮,却也叫他皮开肉绽,在空中泼洒下一片血雨来!
他的去势一滞,到底没能扑到青石上,只落到他面前三四步远处。此时叶成畴已将树下的三个金人招了回来,李伯辰一落地、打了两个滚刚要站起,便有三柄大戟沉沉叉在他颈间,向下一压。他的腿就势一软,半跪在地上了。
他现在的模样倒称得上狼狈。外袍全破了,露出铁甲。但甲片也残破不堪,几乎被鲜血染红。只有脸上还是好端端的,可气喘如牛,呵出的白雾快连成了云。
叶成畴此时才脸色稍定,将他仔细端详一番,沉声道:“你这人倒是有一副豪胆,这种险招也想得出来。”
李伯辰接连喘息几声才匀了气,道:“别说废话,要杀要剐就来吧!”
叶成畴冷冷一笑:“我早说过,暂不杀你。先问你,是什么来历?不要再告诉我你为隋无咎做事——你使的天诛是李国北辰一脉的庙堂术法,哪里得来的?”
李伯辰也冷笑一声:“我也想问你,拿隋子昂的阴灵来用?这事璋城大会首知道么?”
叶成畴笑了笑:“这个,用不着你操心。”
李伯辰呸了两口嘴里的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着这回答该是说空明会的人并不知情。不是他最想要的答案,但也算是有答案了。他便忽然一皱眉头,猛地抓住自己胸口,道:“你……卑鄙……”
………………………………
第九十七章 舍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叶成畴一愣。随后李伯辰的身子一软,往地上倒去,叶成畴忙手指一动,让三个金人往后撤了些,好不叫大戟的锋刃割掉他的脑袋。
而后皱眉道:“你说什么?”
但此时李伯辰双目紧闭,阴灵离体而出。立即默诵咒诀,便有六个阴兵从曜侯中化出,杀气腾腾地列在他身旁。叶成畴此时没有开阴眼看不到,他那三个金人却似乎瞧见了,可也没什么反应,只将眼睛斜了,瞪着阴兵。
叶成畴似乎也觉察他那金人的异常,眉头一皱、略一想,抬手便往眼上去抹。
可就在此时李伯辰已喝道:“杀!”
阴兵得令,立时直奔那三个金人而去。李伯辰顾不得看它们究竟能打成什么样子,阴灵往身上一躺,立时睁开了眼。而此刻,叶成畴的手指正抹在眼上,将自己的视线遮了一下子。那三个金人也忽然在原地打起转来,手中大戟乱舞,似乎与阴兵斗起来了。
李伯辰暴起,趁再无人阻拦他,三步蹿上青石一把拔了大刀,扬手便斩!
他先前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之前李定评价他的力气时说他天生神力,抵得上寻常人一境的修为。他如今是养气境,觉得力气比灵悟境时大了许多,这样的境界加上天生的力量,该与龙虎境的叶成畴力量相当吧。
叶成畴精通术法,但对搏杀之术不可能比自己更擅长,只要欺近了他,必有转机!
他这一刀兜头斩下时,叶成畴才刚刚将手从眼上挪开。一时间脸上神情大骇,口中呼喝一声,身周立时泛起一阵金光。李伯辰这刀当的一声斩在金光上,只觉震得虎口发烫、手臂发麻。可那护体的金光却也一下子化作流光,被斩散了。
叶成畴似乎没料到他有这样的力气,脸上终于现出一刹那的惊慌,当即飞身退了两步,在腰间一抹,抽出一柄软剑。
李伯辰哪会容他再退,也紧随两步上去,大刀一横便去铡他的腰。叶成畴此时才将软剑一抖,竟来格他的这一刀。他那柄软剑不过两指宽,薄得像一张纸,在这大刀面前显得柔弱不堪。
可刀剑相交,只听噌的一声响,李伯辰的刀竟像是豆腐做的,被他这软剑给从中斩断了!
断了的上半截飞了出去,但他手里握着的那一截仍从叶成畴腰间掠过,在他腰上拉了一道口子。叶成畴疼得面目扭曲,右手一抖,那软剑便霍霍作响往李伯辰喉头刺来。
他知道这东西厉害,也知道一旦叫叶成畴拉开距离,只怕今天就要交代。便将心一横,低喝一声,招来一道天诛雷法轰在叶成畴的头顶。可叶成畴的修为比隋子昂高得多,李伯辰此时放的是第四道雷,真元也已然不足,便只见电光一闪、叶成畴头顶一焦,却并未受伤。
可纵使如此,那电光也叫他的攻势顿了一顿,李伯辰瞧准这当口儿,一把探出左手就要捏那软剑的剑脊。叶成畴也没料到他敢这么干,似乎在想要不要变招。可搏杀之时最忌讳的便是犹豫不决,虽然仅是电光火石之间,可李伯辰竟然真将剑脊背捏住了!
又将手臂一转、一弯,把他这软剑给缠在了臂上,又一挣,厉喝:“来吧!”
叶成畴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扑了过来。李伯辰又将脚一绊,噗通一声将他摔倒、压在他身上,抬手就去剁他的脑袋。
叶成畴圆瞪双眼,脸上一个劲儿地颤。李伯辰知道这是此人怕到了极点的表现,可他似乎还有些理智,再喝了一声,身上又泛起一阵金光。李伯辰的半截断刀剁在他脑袋上,那金光便嗡鸣着乱颤,却始终不散去。
之前他一刀斩下来时使上了腰、腿的力气。如今他压着叶成畴,只有一手能发力,血也流得多,力量到底不如那时候了。可即便如此,眼见这半截大刀就在自己脸上狠剁个不停,叶成畴也骇得面无人色,连声音听起来都像隋子昂刚才的尖叫了:“阿朱救我!!”
他如此尖叫的时候,山君山旁那炼化她的金人便散了。可山君仍在潭边站着,叹了口气道:“阿畴,我说过了。你要山君之位,我就给了你。至于你消不消受得了,就不是我的事了。”
李伯辰又往他脸上斩了两刀,却觉得手里一滑,半截大刀险些脱手,挥舞起来也有些吃力了。便明白自己失血太多,已快没力气了。叶成畴尖叫时吓得手脚发软,握着的软剑便松开了,李伯辰就把左手腾了出来。
他虽然是将剑缠在手臂上,可到底被划了许多道口子,整条胳膊只有肩膀以下一小段处稍微有感觉,再往下,已全失去知觉了。
他明白如此下去自己非得被叶成畴耗死不可。叶成畴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是龙虎境,肉身已淬炼至下三阶的极限,要论力气并不输于李伯辰。见他再斩不散自己的护体金光,便将牙一咬、死盯着李伯辰,要将他掀翻。
可李伯辰压住他时已将他的双腿都绞了起来,他一时间也不能得逞,便道:“我看你还能再撑多久!看看你的手!”
他这小计谋是想叫人分心,但李伯辰仍往自己的左臂瞥了一眼。却瞧见前臂多了三道极长的、深可见骨的大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该是被那软剑切的。这伤势要搁在凡人身上,早死了,可他这养气境该也的确撑不了太久。
叶成畴便又道:“别做无谓挣扎,你降了我,将所知道的和盘托出,还能留得一命!”
李伯辰冷笑一声,一口血啐在他脸上:“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降!”
说了这话,他忽然将手中的半截大刀丢了。叶成畴先一愣,又一喜,正要再说话,却见他往怀中一摸,摸出柄黢黑的短匕来!
李伯辰丢刀的时候,叶成畴便用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等他握住了匕首,才忙去抓他的手,李伯辰早料到他会犯这错,便将手一提,叶成畴正抓在了刀刃上。
要论锋利,这柄曜侯并不输于叶成畴的软剑,他一入手,四根手指便被齐根切断,疼得惨叫了一声。李伯辰便晓得他这护身的金光在这短匕面前全无用处了,猛地向下一压,一下子刺进叶成畴的前胸一寸深。
………………………………
第九十八章 气运
到了这种生死关头,叶成畴倒是比隋子昂要强一些,仍用手抵着那短匕,嘶声道:“李伯辰……你我本无……”
但李伯辰只盯着他的眼睛,身子再一顿,短匕又刺进去一寸!
叶成畴的口中一下子冒出血沫,虽双手仍在发力,却已变得如孩童的力气一般了。他的眼睛开始乱转,嘴唇微颤口中喃喃个不停,似是仍在求饶。
李伯辰便再猛地往下一压,阻力一下子消失了,刀刃全没入了他的胸口。
林间一下子安静下来,风声歇止。先前被吹上天的砂石、枯叶、树枝都簌簌落下。
李伯辰觉得身上没了力气,但仍拔出短匕,在叶成畴的额头补了两下。而后靠着他的尸身坐起,往树旁看了一眼,见隋子昂仍昏在地上。又往潭边一扫,瞧见附身蛟人的山君直愣愣的盯着稍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便用曜侯割了叶成畴身上的衣服,开始裹自己的手臂。他失血很多,此时已觉得视线模糊,周遭景物都忽远忽近,他知道此时绝不能睡过去,便叫自己想些事情。
想这叶成畴看着高冷孤傲,到了要死的时候却也会求饶的,不知最后几句话说了什么。又想自己竟然在一天之内先击晕一个养气境的庙堂修士,又杀掉一个龙虎境的宗派修士,这种事传出来,只怕谁也不会信……不对!
他猛地坐直了,瞪起眼睛。叶成畴临死之前口中喃喃低语,真要是在求饶,为什么不说出声?他又想到刚才山君看的那个方向,头脑一麻——
他不是在求饶他是在作法!!
山君气运!!
他立时身子一倒,阴灵出窍!
猜对了。一个与叶成畴一模一样的阴灵,正在飘飘荡荡往远处去。寻常人的阴灵会保持死前的模样,浑浑噩噩。可叶成畴这阴灵却与生前无异,该是因为死前作法,保住了阴灵神智吧!
这东西与山君气运一融合,就真成了山君了!
叶成畴的阴灵一转脸,也瞧见了他,面上大惊失色:“你……灵主!?”
身子一晃便遁出几十步远,直往这峡谷东边那道瀑布上去。李伯辰心知不妙,立即也跟了上去。他从前独自阴灵离体,自觉行走如风,是极快的。可这时候追叶成畴的阴灵,却发现他的速度比自己还要快,不知是否与修为境界有关系。
之前璋山君说让出了“气运”,他一直不清楚“气运”是个什么模样。但此时是阴灵,便模模糊糊看得清了。
就在那道飞瀑上头,有一团隐隐约约的东西,仿佛雾气。又探出许多的“触手”,往四面八方延展,不知汇到何处去。这东西,的确很像是雾气。远远地看雾气时,能看到“一团雾”的模样,但真要走近了,却什么都瞧不见。
这气运也是如此,真用眼去“看”时,什么都没有。可不看时,却就知道它在那里。
叶成畴就奔着那东西去,李伯辰的速度没他快,等他已登上了崖顶时,他才走到崖边。叶成畴似乎意识到李伯辰绝无可能再阻他这一遭了,便转了脸冷笑一声:“李伯辰,幽冥再见吧!”
他此刻又变成从前那副气定神闲的高人模样,但眼中到底寒光闪烁,心中该是恨极了。
但他不说这幽冥还则罢了,一说这两个字,李伯辰心中一跳,立时将手一甩!
便见腕上一条细细的小铁链迎风暴涨,化为一根青蒙蒙的铁索。那铁索一现,立时顺他的心意哗啦啦地直冲崖顶,将叶成畴捆了个结结实实!
叶成畴大骇,身上光芒闪烁,也不知施了几种术法,却就是拿这铁索无可奈何。此时他终于嘶声道:“阿朱,你真忍心看我——”
李伯辰唯恐夜长梦多,用力一拉便将铁索收了回来。他在陶宅以此锁收阴灵时,阴灵会蜷在铁索上,化成个亮晶晶的小珠子模样。可或许叶成畴有修为在身,被拉回来仍未变小,只是身形闪烁不定。
见他仍在挣扎,李伯辰便扬起另一端劈头盖脸地往他身上抽。抽了十几下,才见叶成畴身子一缩,面上呆滞,也成个索上的小珠子了。只是他这珠子却与别的不同,仍能瞧见里面是有个极小的人的。
他便又叫这锁链化成细细的手链,转脸看璋山君:“山君,他的阴灵被我收了。你想要么?”
璋山君此时终于慢慢在潭边坐下,低声道:“我说过,是生是死,都是他的命数。”
李伯辰心中稍定,却忍不住抬眼望崖上看。
那里有气运。他头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心中着实好奇。又听这山君的语气似乎暂时不会对自己不利,便想了想,飞身跃了上去。
他也不知这“气运”的边界在哪里,但试着向前走一段,忽然心中一凛,仿佛触摸到什么了。下一刻头脑中忽然嗡的一声炸响,被一股声音的浪潮充斥了。这些声音很像他做噩梦时会听到的呓语,但那些呓语他听不清在说什么,这些却听得分明。
寻常人听一两个、甚至两三个人说话,做些努力大概都能分辨得出内容,可要是再多了,可能就没法全部理解了。但这些声音在他头脑中响起来,却是每一个都能听得清。
有的是“山君保佑我家阿舒再生个儿子吧”,有的是“山君,叫俺猎着一只白鹿吧”。这些都是善意的祈愿。但还有些听起来恶意扭曲,譬如“叫他明天死在山里”之类。
只过了一瞬间——李伯辰却觉得像是过了一刻钟——他赶忙后退几步,那声音才终于从脑海中消失。
阴灵用不着喘息,他却本能地胸膛起伏。那些声音太吵了,包含的情感太多、太纷杂了。他只触摸了一瞬间就觉得脑袋要炸开……那璋山君,难道时时刻刻都在听这些的么?
怪不得这些山君都性情诡异,就算原本是个好人,也得发疯的吧。他受了这样的折磨,心里对璋山君的怨愤之意倒是减轻了许多——她之前还能那样说话做事,也实在难得吧。
………………………………
第九十九章 俘虏
山君坐在潭水边看他如此,便道:“你的修为还低,至少得到了龙虎境的巅峰,才受得了。但你胆子这样大,真要试试,说不定也捱得住。李伯辰,我不做山君了,如果你想做,就做吧。”
李伯辰摇了摇头,道:“不。天下很大,我还要去看看。”
他的确不想自己被困在这方寸之间——哪怕能有再多的神通。
见山君不再言语,他便跳下山崖,重躺回自己身上。其实他阴灵出窍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原本要裹伤口的那块布还没有被完全浸湿,可已越发感到头晕目眩,像随时都要归西了。
他咬了牙,强撑着将手臂扎好,靠着叶成畴的尸身喘息了一会,才记起刚才自己召出的那六个阴兵,都不见了。
该是被叶成畴的金人都杀掉了吧。他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有些戚戚——无论那些阴兵生前是何种身份,这一个月来都帮了自己大忙。在无量城他召唤这些同袍的阴灵时曾说来年要祭它们,如今倒是祭也祭不了了。
他叹了口气,运行真气。眼睛微眯时瞥了山君一眼,见她往崖上看了看,又收回目光。她现在披着湿漉漉的衣服抱着腿坐,看起来倒仿佛是个普通的人间女子。
行了四趟真气,头脑清醒了。但李伯辰晓得这仅是权宜之计——行气可以吸取天地灵力,但流了那么多的血,灵力是补不回来的,非得要些食水、补药才行。璋山君此时看着人畜无害,但昨天在山上瞧着也是这副模样,他不敢保证她一会儿会不会再有反复。
便开口道:“山君,你我之前有约。”
璋山君想了想,道:“对。”
叶成畴未死时,她看着很平静。如今叶成畴死了,她还是平静。只是这平静里全是丧气,仿佛她这人不是人,而真是一团雾了。
李伯辰沉声道:“那么——”
隔了一会儿,璋山君才道:“往西去,有一座小山,山上有一个洞窟。那里面有璋山的秘宝。你想要的,都在那里。”
她说了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盯着自己身前的一块地。李伯辰想细问那山究竟什么模样,洞窟里又有什么。可看她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即便自己问了,她也不会再开口了。
叶成畴一死,她的魂似乎也死了——尽管她该没有这东西。
李伯辰觉得自己对她的怨愤又少了些,心里也有些发酸。她有种种不是,可竟然如此痴情。他觉得因叶成畴这种人如此实在不值,但也没法说什么。便拾起地上的那柄软剑道:“好。我们就此别过。”
山君没有说话,他就撕了身上残破的铁甲丢了,又从叶成畴的腰间解下一圈腰带。这腰带是黑色的,外面裹着一层绒布,软剑就是从这里面抽出来的。腰带实际上是铁质,算是软剑的剑鞘,李伯辰自己围在腰间,又试着将剑插进去、将平且薄的剑柄往上一扣,就看不出是件武器了。
他其实还想再在尸身上找找,瞧瞧能不能摸到些钱财。但璋山君就在不远处,便没好意思这么干。
然后站起身走到隋子昂身旁,艰难地俯身下去用力拍拍他的脸。过一会儿,隋子昂的眼皮微微一颤,但没睁开。李伯辰知道他还在装昏,不过正合他意——这家伙此时醒了,自己还真难办。
于是他猛挥一拳击在他的头上,隋子昂身子一颤,又真昏过去了。
他便拽着隋子昂的衣领,一步地一步走出山谷。前行一段路,看到来时拴在那里的马。当时一共有四匹,现在只剩一匹,余下的三匹该是因为刚才山中狂风大作被惊走了。
此时李伯辰已经浑身无力,连站立都觉得困难。他思量再三,还是一咬牙在心里说了声音抱歉,用曜侯将这马杀了。等不及生火,喝了些血,又吃了些生肉。
血肉一落肚,立即便觉身上涌起一阵暖流,灵气运转也顺畅了。又有一阵微微的酥痒感自双腿生出,很快传遍全身。这类似在妖兽腹中重塑双腿时的感觉,他心中便一宽。刚才还有些担心受了这样重的伤,会不会真死了。但养气境的体魄与妖兽的血肉似乎保住了他的命。
他在马身边坐了一会儿,卸下一条马腿,用缰绳绑了背在身上。又拽着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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