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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畏真君-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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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辰一眼就认出这该是无经山上的那柄刀。那刀太诡异古怪,他的印象实在是很深刻的。
李定带这刀过来做什么?难道……
他心中刚起了这个念头,李定便走到他面前站下,道:“李将军,收下这把刀吧。”
李伯辰仍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刀……”
“无经山上那一柄。”李定叹了口气,道,“将军或许不喜欢我的行事风格,但这世道,如我一般的庸人都很难做到将军这样的光明磊落。我当初想着为临西君夺这刀,只好用了手段。”
“但回禀君上之后,临西君却对我说,天命有常,有德者居之,神兵亦然。这刀既是将军拿到的,如今我就原物奉上。”
李伯辰愣了愣,心道真要将这宝物送给自己?这刀,要说是自己夺的也可以,要说是李定夺的也可以。毕竟当时情况复杂,能从山君手里将刀弄出来,并非单单某一方的功劳。难道真是他口中那位临西君的意思么?要是真的……那临西君倒是个君子了。
见他略有些犹豫,李定就笑了笑:“这刀的刀鞘并非凡物,是以术法炼化的。刀在鞘中时,鞘封禁了刀的魔性,与寻常兵器无异,用不着担心什么。只有拔出来之后,锋芒才显露无疑,将军不必担心。”
他该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那天的异常了吧。是在告诉自己用不着担心一旦拿了刀,就放不下来。两刻钟之前李伯辰对李定一行人仍旧心存忌惮,可如今受了药,又被赠刀,心中实在不得不对他们生出些好感来。
但他仍想了想,沉声道:“临西君、李先生的好意,我知道了。但无功不受禄,这刀既然是宝物……”
李定一抬手,道:“对我们而言,将军有大功。若非将军在璋山行事,我们未必能得到术学中的东西。那些机密,对临西君而言实在是顶顶要紧的。李将军,你是英雄人物,不必推辞了。请接刀。”
他说了这话一抬手,便将刀抛了过来。李伯辰只得接住,觉得手中一沉。
他忍不住在心中长舒一口气——这刀无论分量、形制,都极为趁手,得了它确实是如虎添翼。只是他想了想,又正色道:“好,那么我就收下了。但李先生,如果我有命离开璋城,还是……”
这一次李定仍未叫他将话说完,微微一笑道:“我晓得。英雄人物总不甘屈居人下,李将军是说未必会为临西君做事吧。我也本无此意,一切随缘罢了。不过等到风云际会的那一天,我们总会再见的。”
李伯辰点点头,一拱手道:“好,多谢。”
李定还了一礼:“告辞。狐儿,海青海红,走吧。”
海青海红看起来颇不情愿,似乎真想要随李伯辰一同去救人,但不好说什么。倒是李丘狐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李伯辰,你要回去送死的话,可得记得不要犹犹豫豫婆婆妈妈,不然就真死定了。”
话虽不好听,但关切之意是真的。李伯辰就笑了笑:“多谢。”
李定一行人离去之后,李伯辰站在雾气中略一犹豫,抬手握住刀柄。触手冰凉,有些发涩,除此之外没什么异常。他深吸一口气,将刀拔了出来。
不知是否是错觉,在刀身离鞘的一刹那,耳畔忽然响起极轻微的啸响,不像风啸,倒像由无数人声呼喊出来的。随后一阵莫名的心悸感传遍全身,注意力忽然变得极度集中,好似眼中除了这柄刀,对别的都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这种感觉在无经山时也曾有过,他便立即收敛心神、运行真气,于是念头变得清明起来,只觉这刀沉沉的坠手,似有一阵又一阵力量的波涛传遍全身。
这感觉,又像是一个身强体健人在屋子里憋闷得久了,忽然来到广阔天地。于是全身热血涌动,恨不能畅快地奔驰一番。
他便忍不住运气猛一挥刀!
这一刀挥出,全身立即舒畅到了极点,仿佛精、气、神,全都斩出去了!他竟一时间兴起,也顾不得地上的烂泥,即兴舞起了刀。他自创的斫风刀法虽然也是大开大合之道,但毕竟收发由心,总不至于完完全全地舍守为攻。但舞起这刀的时候,却觉得什么技巧、变招都懒得要了,似乎这世上没什么是这刀斩不开的。
不知不觉间,竟不是他在舞这刀了,而是这刀在带着他走。
又不知过了多久,这刀锵的一声斩上了什么,李伯辰才心神一震,忽然“醒”了过来。此时竟觉得浑身酸痛无比,挥刀右臂都在微微发颤。
他天生神力,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忙停住脚步,还刀入鞘。再一看周围,大吃一惊。
挥出第一记的时候,这湖边的光线还略有些暗,那时候朝阳尚未完全升起。但此刻湖边的雾气全都散了,太阳也明晃晃地挂在头顶。
他竟舞了将近几时的功夫么!?
而周遭的一大片土地沟壑纵横,像被人犁出来的。土地中原本埋了许多石头,此刻也都崩碎了,刚才那一声响,是他这刀又斩上了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将它从中劈开了!
他心中凛然,暗道这不愧是一柄魔刀……自己已千万分的小心了,还是被迷了心性!不过这刀的威力也强得可怕,有它在手,搞不好连低矮些的城墙都斩得开了!
在无经山时他能驾驭这刀,是因为有山君相助。今次全凭自己的力量,虽也险些迷失了,不过的确比之前刚拿到这刀的时候好多了。也许是因为境界提升了、也许是因为已经渐渐适应……不过李伯辰叹了口气,心道看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擅用此物。
他便将刀系在软剑的铁带上,一边运行灵气恢复体力,一边攀上旁边的一座较高的山峰,往四下里看。
………………………………
第一百一十章 决绝
竟然看到了人——不少人正沿着进山的道路往山中走,路上还有不少牛、驴、人拉着的车。甚至不远处的林间也已有些人了,倘若他再舞得久些,搞不好就被人撞见了。
是又有人进山来找隋子昂了?但再眯眼一看,却觉得不像。又观瞧一会儿,知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了。
都是些璋城里的寻常百姓,进山来运炭的。平常人家无论煮饭取暖,都要用炭,平日里是向城里的炭行买的。也许是昨夜那些府兵后来瞧见山中树木都被雷风化为焦炭,回去说了,因而一传十十传百,都跑来山中运炭了。这么多的树木化成的炭,又不要钱,要是他,他也这么干。
他又看了一会儿,心中一跳,有了个主意,立时飞奔下山。
回到洞中时,隋子昂躺在地上睡过去了。李伯辰便走进内室点燃灯盏,将九具遗蜕照亮。
而后双膝跪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直起身道:“无论各位前辈生前是善是恶,既然在洞中相见,就是有缘。我将要去救人,但缺少兵甲,只能借诸位的宝物一用。要是今后有命回来,必择一风水宝地,将诸位安葬。要是回不来,到了幽冥之中,再向各位赔罪。”
便站起身走到第九具面前,又拱了拱手。这位身后的墙壁上靠着一副铠甲,是乌沉沉的,不知是何材质。他生前应该颇为高大,李伯辰目测这铠甲正合身,便整个儿端了过来。
可一入手却发现这铠甲极轻,竟仿佛皮甲。但弹了弹,又有金铁之声,果真是宝物。他就擦去表面的浮灰,慢慢地给自己穿上。待穿戴整齐之后,各个关节活动自如,没什么声响,只像是穿了厚棉衣一般。
其实这副甲的样式也与当下的颇有不同,上身之后极为妥帖,在他的印象中更类似来处的西式甲。虽说不好孰优孰劣,但外面罩了衣服,确是极适合隐藏的。
又在腰间围了软剑,收拢另外的兵器。魔刀连鞘背在了背上,与另外三柄长刀交叉。还有两柄剑,也一起背了。再取了另一位身上不知是何材质的黑色无袖大氅罩在外面,打眼一看,会只觉得他的脖子有些短,没什么明显的异常之处。
武装之后,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心中倒也安稳下来。
便大步走入石道中将隋子昂拍醒,道:“隋子昂,该上路了。”
隋子昂睁了眼,看见他的装扮一愣,但很快平静下来,只应了一声,抬抬手。
李伯辰便将绑着他的绳子解开,走出洞外劈了一根粗树枝丢给他,道:“你现在应该可以走了。”
说了这句话,看了地上的树枝,自己倒愣了愣——如今的情景很像是当日与应慨同行的时候。不过他最后是打算放了应慨的,但隋子昂大概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隋子昂便抓过那树拐,咬牙站起身。该是因为被绑得久,手脚都麻了,起身就摔倒。不过竟也没吭声,缓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冷声道:“好了,走吧。”
他如今的表现,倒真有几分男儿气概了。李伯辰便道:“走在我前面。”
隋子昂也不反对,走出石道,先在台上站了一会儿,眯起眼睛看太阳,喘息几口气,而后走到台边慢慢地攀下去。看他这模样,似乎是打算在什么时候孤注一掷地反击,但李伯辰并不担心。无论体力、手段、兵甲,自己都远胜于他,他真要所有动作,一只手就制得住。
两人一前一后,渐渐下到山腰。等走到一处崖边时,隋子昂停下脚步,道:“我要拉屎。”
李伯辰愣了愣。但想到隋子昂昨天足足吃了一斤的肉,又被自己绑了两天,的确该办这事了。他知道自己会取他的命,就不用再在别处为难他,于是往崖边一指:“好。去那边,我看着你。”
隋子昂皱了皱眉,但该清楚如今自己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就撑着树拐慢慢走到崖边一颗大树旁,身子靠上去,用左手解自己的裤带。
此处无路可逃,李伯辰就站在他身前六步远处盯着。
用了一会才将裤带解开。隋子昂略一犹豫,但还是慢慢地褪下裤子。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李伯辰就仍盯着。
但裤子褪到胯部时,隋子昂忽然直视他,脸上猛地闪过一丝冷笑:“我死了,也要他们陪葬!”
话音一落、身子往后一翻,直直地坠入崖下!
李伯辰是先愣了愣,才大步追过去,但只来得及看到隋子昂的身子坠下,消失在崖底的树丛中,过得片刻听到一声闷响。
隔一会儿他才出了口气,想转身追去崖下看,但又停住了。
此处直上直下,足有二三十丈、近百米高。从这儿掉下去,哪怕底下有树木托着,也必死无疑了。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料到,这个国姓公子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生出如此决心来。
不知怎的,他心中又生出的念头不是担心该如何换人,而是想,要隋子昂到了战场上、经历了几遭生死大劫……也许真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兵吧。
他便叹口气,苦笑一声:“好。也难得你死得像个男人了。”
而后拾起地上的树杖,用力插在这崖边,慢慢走下山去。事情有变……不过计划倒用不着做太多的调整。无论他是生是死,自己本也没打算真将他亮出去,只是要作应急之用罢了。
他在山间又走了一会儿,想好没了隋子昂该如何做,就找准方向,往进山的路上去。
他原本是打算在山中弄一辆炭车,把隋子昂藏在车里,运进城去。但如今隋子昂已死,倒用不着那么麻烦。他潜伏在路边的林间观察了一会儿,见路上的人、车越来越多,慢慢的也有府兵骑马沿路来回巡视维持秩序了,便趁一辆大车经过路旁时快步走出,跟在大车边。
路上乱做一团,一时间似乎比城内的大道还要热闹些,就无人注意他。李伯辰便踩着被压化了的雪,遥望璋城的方向,心道:我李伯辰又回来了。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悬崖定律
隋以廉一夜未睡,到朝阳初升的时候觉得像喝醉了酒,走路做事身体都在飘。不过不像醉酒时一样痛快,倒觉得心咚咚地跳,胸口也闷得难受,只得一声一声地叹气才能舒服一点。
又喝了一盏凉茶,忽将茶盏往地上一掼,喝道:“苏仝友!苏仝友!还没回来么!?”
门外的男仆刚应了一声,门帘便被撩开。苏仝友一边擦着汗,一边抖着肩上的雪踏进来,连声道:“来了来了,府君息怒。”
隋以廉立时道:“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下去了,出动了府军在路上维持秩序。又点了人去城外,看昨夜有没有住在璋山附近的人家受灾、死伤了多少。”苏仝友拂了雪,又跺跺脚,“炭行的行首也来过,我叫他喊了人去山里运炭——”
隋以廉在桌上一扫,一把将茶壶茶盏都扫在地上摔个粉碎,怒道:“我没问这些!我问子昂!”
不过苏仝友倒不很怕他发怒,只道:“府君息怒,正说到这事——我叫炭行的行首安排人去山里运炭,但把人都换成府兵,这样混在百姓当中,可以慢慢地搜山,李伯辰要还在山里,一定看不出来。”
“要搜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能有个结果?”
苏仝友叹了口气:“这个不好说——府君莫急,我倒觉得公子的性命必无大碍。就算有事,那李伯辰也一定会保着他,除非他不想要人了。”
“大碍!什么是大碍!?手都送来一只了!!”隋以廉喝了这几句,忽然转了脸往门外看,又喝,“退远点!”
门外立时有一阵脚步声远去。
而后他才压低了声音:“你找徐城了吗?他说什么了?”
苏仝友也放低声音道:“我对他说陶家人涉及彻北公的事,州里行文叫我们拿人,因而要一并提来府狱,他也没多事,只叫我把人带回来了。又问了那个叶英红,他也一并给了。现在这些人就押在后院。”
“再没说别的?”
“府君吩咐过,我一句都没多说。”
隋以廉便往椅上一靠,合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又开口道:“仝友,你说,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了什么?子昂现在到底好不好?”
他此刻说话的语气大为缓和,但鼻音却重了,竟是想要落泪的模样。
苏仝友也陪着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昨夜送来的大木牌就摆在一边的桌上,他就又看了一遍,道:“我也一直在想这事……但总是想不通。”
“公子和叶成畴带李伯辰进山,这事徐城也知道。但现在李伯辰又说是徐城的人勾结李国逆党、魔国……我就想,空明会在六国中呼风唤雨,他们那个至上主还伴驾天子,真和魔国勾结,得到的好处难道比现在还多么?”
“可昨夜,璋山出了事,咱们抽调府兵去山里找人,那些李国逆党就真的劫了术学,这事要说是巧合,也太巧了。”
“又说那个李伯辰吧……”苏仝友皱起眉,“要说他被带去璋山,可竟然未死反倒将叶成畴杀了——他是行伍出身,叶成畴是个寻常修士,想一想,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但他要是因此打算发泄些怨气、或者以公子为质索要钱财,又为什么要扯上逆党、魔国的事?这不是给他自己找麻烦么?”
“难道真像木书上说的那样,他的确是为彻北公要这些人,而不是钱?我实在想不明白,但觉得府君考虑得的确很周全——眼下,不好将木书这件事对徐城说。府君,我想,无论李伯辰是为彻北公做事,还是为了索要钱财,若要办成,都得拿公子来换,那么他必然不会残害公子的性命的。”
听了他后一句话,隋以廉掉下两滴泪,道:“子昂何时受过这样的罪?”
苏仝友也用袖子抹了抹眼角。隋以廉又道:“仝友,陪我坐坐吧。”
苏仝友叹道:“好。”
两人便在屋中坐了一个上午,期间苏仝友处理了些公务,到晌午时候叫人送了吃食来屋子里。但隋以廉食不甘味,苏仝友也就只吃了几口点心。
又熬到下午,见隋以廉眼睛都红了,苏仝友便道:“府君,睡一会儿吧,有我支应着。要有什么消息,我再叫你起来。”
隋以廉摆了摆手,想了一会儿,忽然道:“不,仝友,我想了又想,此事还该对徐城说。不能等了……哪怕空明会中人真的与逆党、魔国勾结,他们一时间也不敢怎样,倒是可以叫他们也想办法找人……先把子昂找到要紧!”
苏仝友想了想,道:“也好,我这就去办。”
他说了话便起身,但刚走到门口要撩门帘,却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一个男仆冲进来,正与他撞个满怀。不等苏仝友开口呵斥,男仆便道:“找着了,找着了,公子找着了!!”
隋以廉一下从椅上弹起来,厉喝:“在哪!?”
“门口……这会该送进来了!!”
隋以廉一下子冲到门口将两人撞开,蹿了出去。
隋子昂被送到院中时,躺在一架驴车上。赶车的被院中的府军、男仆挤到一边,惶恐得像是要哭了。隋以廉跑掉了一只鞋,扑到车边一看,见隋子昂的脸都被血糊满了,衣裳破烂不堪,双目紧闭。
刚要嚎啕大哭,苏仝友赶来将他拦住,道:“府君,先送去屋里!”
隋以廉这才一边涕泪横流一边道:“快!快!”
一行人便将隋子昂抬起,一溜小跑、七手八脚地往屋子里送。从前院往屋中走,得有几十步的路,隋以廉就也小跑地跟着,须发都颤得厉害。
眼看离屋门口还有十几步路,隋子昂的眼皮忽然颤了颤,嘴巴动了动。众人更不敢停,隋以廉就哭道:“子昂,我儿,我儿!”
却忽见隋子昂的胸口猛地一阵起伏,眼睛一下子瞪起来,道:“李伯辰……杀!陶纯……叶……杀……”
说了这么几句话,脑袋一歪,仍瞪着眼,又晕过去了。
苏仝友本也在一边陪着跑,听了这么几个字,立时皱起眉、停住脚,转身问身边一个府军:“赶车的人呢?”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泄愤
赶车的是个中年男子,黑瘦,约四十上下。一身的袄子也都被刮破了,露出里面的干棉草。值房里没生火,很冷,但他站着却额头冒汗,手脚也发颤,倒不知是热是冷。
苏仝友坐在大椅上盯着他看了片刻,沉声道:“你叫什么,哪里人?”
那人忙道:“小人隋四两。”
隔了一会儿,似乎才想起后面的问题,又战战兢兢道:“就……就是璋城人。”
“在璋城做什么?”
“小人给马家做长工……就是我东家,是马有培……是术学的官儿……”
苏仝友点头,又道:“做长工的,怎么跑去山里了?”
隋四两膝头一软,就想要跪下。苏仝友道:“站着说话,又不是堂上。”
隋四两这才站稳,伸手抹一把额上的汗,道:“小人……小人……以前还是个猎户,知道封山了,进山也不敢打猎,就是听说昨晚山里叫雷震死了不少野物……想去捡点儿……”
苏仝友点点头:“你又是怎么认得隋公子的?”
“本来不认得……正月十五的时候,我在南门大街上卖些野味儿……隋公子在我那儿拿了两根鹿鞭……”
苏仝友便看坐在门口的佐官,道:“去查查他说的是真是假。”
佐官是个年轻人,一听这话立时道:“苏公,是真的。正月十五那天是咱们几个陪公子出去的,我还记得这人——公子当时叫他记在账上,正月末的时候他还来后门讨过钱,也是我办的。”
又想了想:“也有马有培这个人。在术学做事,我记得是勾连课的课长。”
苏仝友点头,便一指墙边的长条凳对隋四两道:“坐着说话。”
隋四两弓腰塌背走过去坐了,苏仝友道:“隋四两,你救回公子有功,一会一定重赏你。但现在好好想想当时的情景,对我细细地说。说得好,还有赏。”
似乎是见苏仝友这官并不如传说中那样威严可怕,且也不想要治自己的罪,隋四两就放松许多。在长凳上坐了片刻,搓搓手,道:“好、好,叫小人再想想……刚才可是吓得快没魂儿了……”
“小人是在没有山那边找着公子的——”
苏仝友一皱眉:“什么山?”
“没有山——就是没有这个山,是个山名儿。”
“哦。你讲。”
“平常咱们都不往那边去,因为一到那边就转不出去,远远能看见那山在那,可就是走不到,就叫没有山。我今天进了山,就想捡炭的人多,有什么野味肯定也都捡走了,就往深里走——走着走着,听见嗵一声响,吓了我一跳!”
“我就想可能是傻狍子摔下来了吧……就走过去看,结果就看见隋公子了。”
苏仝友叹了口气:“落下来的是他?”
“那不是。我走过去看了才知道落下来的是块石头,当时隋公子还挂在树上呢,挺高,离地三四丈。但是还醒着呢,看着我就比划,我看了一会才明白他是叫我别出声。”
苏仝友一抬手,提笔在纸上记了几个字,又道:“继续讲。”
“然后他就摔下来了……赶巧儿树底下有个水坑,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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