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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畏真君-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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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笑起来:“好,我早就等将军问这一句。”
“我说实话吧。有统兵之才的,临西君麾下不缺。修为境界高的,也不缺。要说性情中正、胆大心细,也是有的。但这三者皆备、且懂得如何与妖兽军作战的,却没有了。”
“你从前是军中人,该知道如今的形势。妖兽军已突入隋境,也许很快就会侵入李境。从前李国还在时,也有边军在北边驻防,但人数很少,李将军知道是为什么。”
李伯辰点了点头。是因为李国北边的当涂山。当涂山横贯隋、李北方,是一道天然屏障。在隋国境内的那一段,有几条南下的道路,因而筑了万有、无量、弥勒三城镇守。可在李国境内的那一段却是一道天然的巨大长城——临着北原那一边的山峰异常险峻,延绵成片,坡度极为陡峭,且山下还有一条怒蛟河,水势滔滔。如此一来,除非妖军全插上了翅膀,否则不可能越过这道天险。
李定又道:“且那时候,魔国部署在我国北边的还不是妖兽军,而是罗刹军。但近些年须弥、罗刹两族人越来越少、兵力不够用,就也将妖兽军布置在那边了。而我国经十几年前的大变,人才凋零。如今想要找到熟悉如何与妖兽军作战的人,实在很难。”
“多则一两年,短则数月,妖兽军可能也会突入我境。到那时候,临西君既然自号李国正统,必然要担负起守土之责。”李定看着李伯辰,“李将军,因此才很需要你。往小了说,是不忍你这样的人才被埋没。往大了说,则是为百姓苍生。”
李伯辰听了这些,忍不住低叹口气。
李定便道:“将军因何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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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轻骑
李伯辰笑了笑,沉默片刻,说:“天下苍生。很多人都喜欢将这四个字挂在嘴上。”
他说了这话,自己愣了愣,道:“哦,李先生,我倒是不是在说你,只是一时间有感而发。”
李定微微摇头:“我懂将军的意思。”
他想了想,又道:“但在我看来,成大事者心中必然要有天下。如果不以天下为己任,而处处计较私利,这样的人,谁敢追随呢。”
“我倒不是在指摘临西君,只是……”李伯辰皱眉想了想,“李先生有没有觉得万有、无量、弥勒三城破得蹊跷?”
李定一挑眉:“哦?将军是怎么想的?”
“我离开无量城之前,彻北公公子在那里主持中州结界的建设。那时候,万有城的结界该已经建成了。无量城破,是因为妖兽突袭且数量极大,但这么一来,万有城的压力就该小许多,而那里又有结界,是如何在十几天的时间里就被攻破了的?”
他说了这些,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再有一件事李先生可能不清楚。无量城破之后,我在北原上救过彻北公的公子,隋不休。那时候他被妖兽俘虏了。”
“我原本觉得这件事问题不是很大,可昨夜与徐城交手的时候,他说魔国人有一种秘法,可以夺人心智,而受控的那个人看不出任何异常,连自己都无法觉察。而在北原上……隋不休是被一个妖兽王族俘虏的。”
李定吃了一惊:“李将军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他变了脸色,皱起眉,思量片刻道:“将军是说,是彻北公公子……”
“不,我之前这样想过,但时间对不上。从隋不休被俘到万有城破,时间不到一个月。如果是隋不休被妖兽迷了心智、泄露军机,那么妖兽军想要调动、谋划,一个月的功夫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的。它们虽然不像人需要许多辎重补给,但要拿下万有城……几万甚至十几万的妖兽,至少也得两到三个月才能组织起攻势。”
“其实我现在一想,连无量城都破得蹊跷——第一次被攻破的时候,妖兽是从四面来攻,其中有两条山中秘道就是连许多无量城中的军士都不清楚的,它们是怎么知道的?”
李定听得很认真,点了点头:“那么将军心里可有想法了?”
李伯辰道:“以前没有,昨夜有一些。昨夜,空明会的璋城大会首徐城用妖兽血肉救了隋子昂。我就想,他从哪里来的妖兽血肉,又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可能是孤例——此人就是走了邪道。但也有可能……”
李定道:“将军在怀疑空明会中人么?”
李伯辰叹了口气,苦笑:“不知道,我实在不知道。因为怎么想,也找不到空明会投向魔国的理由。但我知道的是,能泄露叫万有城被攻破的军机的人或者组织,必定位高权重,影响极大。所以,李先生,我觉得你们现在该做的不是找我这样的人帮忙练兵,而是先弄清楚这件事。”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说句心里话,我现在真怕和人打交道了。泄露军机的人,或许也天天把天下苍生之类的话挂在嘴上,但做事却是另一回事。”
“临西君或许是个明主,但你们那里还有许多人,也就会有许多纠葛。我实在不想再牵扯进去——至少现在不想。”
李定点点头:“我懂得。唉,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只是实在可惜。但将军今天既然对我说了这些,可见心中未必没有天下。倘若有一天想要投奔一方……我这里,必定虚席以待。”
听他说了这话,李伯辰心里松了口气,又略觉得有些失落。但仍道:“多谢先生体谅。”
又向门内看了看那些神威骑:“他们离开的时候裴将军还是好好的,但现在人不在了,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他们交代。”
再看另外四人:“他们往后应该也难在隋国容身了。”
李定一笑:“将军不必担心,我会将事情说清楚。至于陶公……我在璋城的时候就听说过他。如果他愿意,可以与我一同到临西君那里去。”
见李伯辰要开口,李定一摆手:“也不都是因为将军的情分,而是君上如今的确求贤若渴,我们也急缺人才。我这里另有一炷香,可以将他们唤醒——”
李伯辰忙道:“不必!”
又想了想,道:“只把孩子唤醒吧。”
李定一愣,只说:“也好。”
李伯辰看着他走进屋中,从袖中取出一支短香点燃、又在陶定尘的口鼻间熏了熏,那孩子便轻轻咳了两声,眼皮开始颤动。
他又看了看陶文保、陶纯熙、叶英红,在心里低叹口气。要是他们三个醒了,该会又将自己感激一番,想到那种情景,他实在有些不自在。其实也是因为不晓得如何面对陶纯熙——自己如今已看得开了,但如果她落泪,未免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他今后一段日子总是要浪迹天涯的,倒不如不见,相忘于江湖。
又过得片刻,陶定尘睁开眼。李伯辰忙走进去,低声道:“定尘。”
陶定尘迷糊了一会儿,就马上转脸去看身边的父亲与姐姐。瞧见他这反应,李伯辰在心中赞叹一声——这孩子实非常人。
他便又道:“放心,他们没事,只是睡着了。定尘,跟我出来。”
这时陶定尘脸上才露出喜色,翻身爬起,道:“师傅,你是不是把坏人都杀了!我知道他们打不过你!”
李定在一旁赞了一声:“真是了得。”
李伯辰知道他赞的是什么——这样一个孩子,近日忽逢大变,没被吓坏就不错了。可陶定尘却连一丝胆怯之情都没有,反倒神采奕奕,实属难得。不过他问的却是“是不是把坏人都杀了”——纵使见着父亲、姐姐受了委屈,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喜气洋洋地问了这么一句,杀心也有些重了。
他就摸摸陶定尘的头,道:“善恶有报,坏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而后起身走到门外的雪地上,见陶定尘也跟了出来,便道:“定尘,你我师徒一场,我倒一直没教你什么。师傅和你往后就要分开了,临走之前,我把我的刀法传给你吧。”
陶定尘听他说“要分开了”先是一愣,但听他说要传刀法,又立即抿起嘴。
李伯辰拔出腰间的长刀,又解开大氅挂在树上,道:“你先看一遍,好好记下。一会儿我再给你写一份刀谱。”
陶定尘正色道:“是!”
他就将自创的“斫风刀法”从头到尾,一招一式地演练了一番。其实他清楚放眼天下的话,自己这刀法算不得高明。且要使得好,非得有神力不可。陶定尘修行的资质既然差,往后大概是很难将这刀法的威力全部发挥出来了。然而如他所言,毕竟师徒一场,总要传些什么的。
等他演练完,便问:“定尘,记住了多少?”
陶定尘皱眉想了一会儿,道:“师傅,都记住了。”
李伯辰笑笑:“好样的。”
又走到一株树旁,挥刀斩下一片树皮,取出曜侯将那些招式又在树皮上刻了一遍。陶定尘站在雪地中看着他刻了一会儿,才小声问:“师傅,你要去哪?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李伯辰看着他:“师傅要到处走走看看。也许等你挥铁刀再不觉得吃力的时候,我们就又见面了。”
又道:“定尘——”
但说了这两个字,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因为刚才陶定尘那句是不是都杀光了,他心里有些不安。他觉得陶定尘这样的性情,倘若调教得当,将来一定是个好男儿。但如果缺乏约束,闹不好会走上邪路。
可这些都只是他在心里自己想的,也晓得因为一句话、一件事就预言一个人未来如何,实在很不公平也有些愚蠢。然而他第一次做一个小孩子的师傅,心中着实有些惶恐。要说些道理的话,也不知道陶定尘听不听得懂、也不知自己说得对不对。
最终只好说:“以后你长大了,有了武艺在身,和人动手之前一定要先多想想。想,该不该出手?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再严重一点,还得想,出了手,要不要取人性命?能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
“要是有人说你这样是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你也不要在意。因为只有事前把这些想清楚了,真去做的时候,才能义无反顾,毫不犹豫。”
他说了这些,忍不住看了李丘狐一眼。她一直没说话,只拢着斗篷靠树站着。李伯辰很怕她忽然嗤笑一声,但她并没有,倒是也听得认真,看起来若有所思。
李定则叹了口气,道:“将军放心。要是陶公肯跟我回去,我就多照看照看这孩子。”
李伯辰心道,我怕的就是你。他差点又看了李丘狐一眼——这姑娘其实本性也很好,但如今心狠手辣,怕就是李定照看的结果。然而事到如今他也实在没什么办法,也只能听天由命罢了。
陶定尘点头应了,李伯辰就将手里的刀与树皮一起递给他,道:“把这刀也带上。”
陶定尘伸手接过,抱在怀里。此时看着泫然欲泣,但只瘪了瘪嘴,问:“师傅,你什么时候走?”
李伯辰将树上的大氅取了,慢慢系上,道:“现在就要走了。定尘,照顾好你阿爹和姐姐。”
又对李定和李丘狐一拱手:“二位,就此别过。”
李定也对他正色施了一礼,李丘狐轻叹一口气:“李伯辰,你可别又到处惹麻烦,把命搭上了。”
李伯辰便走到树下,翻身上马,笑道:“生死有命,但求无愧!”
言罢一挥马鞭,绝尘而去!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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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我请个假吧
从凌晨四点多到现在,第二卷的第一章我删删改改都重写了五遍了,但是还是觉得不行啊。
我这书太完美了我不能今天把没弄满意的发出来啊,要不我今天请个假吧,明天补上您看行不行啊?
啊好,谢谢理解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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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新坟
离开璋城已近一月,天气开始转暖了。虽然早上仍有料峭的春风,可低伏在路旁的苍白色杂草间已经能看到渐浓的新绿。李伯辰叫马在乡间土路上慢慢走着,自己伸手从一旁的山楂树上折了一枝。
刚发芽,叶子也绿得怯生生的。他择下那些嫩叶,放进嘴里慢慢嚼,初入口略有一丝甘甜,但随即变得有些苦涩。他笑了笑,记得小时候倒觉得很好吃。
六七岁的时候,他跟着村里的孩子一起在这片山野间钻来钻去,吃早春山楂树的嫩叶,吃刚生出来的野葱,也吃酸酸的酸姜,到了夏天还有乌溜溜的龙葵、红彤彤的覆盆子,以及爬遍了樱桃树的毛毛虫——但这个他是不吃的,烤熟了也不吃。
他又想起母亲为此打过他一回——那次是因为吃了一种菌子,回到家之后只晓得傻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笑,但随后也愣了愣。
——倒好像自己真的经历过一样。
李伯辰低叹口气,发现离原来那位与他的母亲共同生活过九年的小村越近,头脑中的记忆就越发真实。在无量城的时候,他虽然也记得一切事,但总感觉自己是个旁观者。知道那位经历之前经历了什么、心里如何想,但只像是在看一场场的戏。
可这些天时不时就觉得那些都是自己亲身体验过的,感同身受了。他想,也许是因为离故居近了吧——那位或许残存于身体当中的某些意识,因某种难以割舍的亲情,将自己影响得更深了些。
想到这里他觉得有些惭愧。记得这位在辗转到无量军之前,每年都会回乡祭拜他的母亲。可如今已六年没法儿回来,大概坟上都覆满杂草了。其实自己此来,最初也不是为了扫墓祭奠,而是为了追查身世。
在无量城时他觉得那位天生神力,也就只是“天生神力”,体质比寻常人好些。但经历了与徐城一战,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风雪剑神想要借自己的身体到自己那位真君那一界去“瞧一瞧”,却又被惊得仓皇退走——他原本觉得自己的那位“真君”就是自己,但如今看,事情似乎不是这样子的。
难道真有一个强大秘灵附在原来那位的身上么?
这一月来他试过各种法子,想要同可能存在的那位秘灵取得联系,但一无所获。于是意识到,得从头开始挖、得先将自己的事情搞清楚,往后才不至于像没头的苍蝇一般到处乱撞。
这时马在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溪水潺潺,岸边只残了一小片薄脆的春冰。李伯辰记得这条溪——沿溪而下,就会走到村里,往上,则会去往被当地人称作“五龙背”的小山,他母亲的坟就在半山腰。
他想了想,一拉缰绳,往上走。
约过了半个时辰,他牵马走上山坡,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一片还挂着枯叶但又生出新芽的矮树丛,远远看到那座坟。
本以为坟上该覆满荒草,可如今一看却只覆着土,看起来像是被人打理过。他愣了愣,想或许是村里人在上坟的时候顺手做了这事,毕竟他母亲生前时与邻里的关系还算融洽。
便将马拴在树上,从马驮着的包裹中取了一小坛酒、一些香烛,抱着走到坟前。
他将这些东西放下,先看了看墓碑。上面刻着:慈母常庭葳之墓。
这感觉很怪异,既熟悉又陌生。他低叹口气,取出火折子将香、烛点上插进土里,又在墓前掘了个浅坑,开始慢慢地烧纸钱。
烧了一会儿,李伯辰低声道:“常夫人,可能往后就不能再来看你了。过些日子我要到李国去,不知道还回不回得来。”
想了想,又道:“我也算是你半个儿子了……泉下有知的话,这些香烛纸钱就受用了吧。唉……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但我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我也有母亲,但在这里没有,要是往后有机会,我一定再来。”
说到这儿觉得鼻子发酸,就抹了把眼睛。已经很久没有“想家”了,可如今被香火一熏,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将余下的纸钱都烧了,就一撩下摆,跪下来磕了九个头,又站起身拍开酒坛上的泥封,将酒水慢慢洒在坟前。
记忆里常庭葳喜欢喝酒,对于这世上的女人来说,实在是个奇怪的嗜好。但她是独自一人从李国逃到隋国的,心里必有许多酸楚难言之事,借酒浇愁也不奇怪。
倒完了酒,李伯辰就拿着酒坛在坟边坐下,开始想这些天已想了无数遍的事——常庭葳是因为什么要逃到隋国来?
他倒是对她的身份做了些推测。
常庭葳生得极为美丽。作为孩子,母亲的相貌如何该是很难评价的。无论美或丑的印象,都会在长年累月的相处当中被慢慢冲淡,最终只剩下一个相当主观的模糊评价。
但站在李伯辰如今的角度,却能像旁观者一般得出较为客观的结论——她的美丽略胜陶纯熙,与李丘狐相当。
且双手洁白细腻,不懂得如何做农活。在这村中生活的九年没做过什么营生,用的全是积蓄。
印象比较深刻的一段记忆是,七岁那年过年时,李伯辰吵着想吃她提过的狮子糖。本也只是随便吵吵,谁料那天她竟落泪了。李伯辰吓了一跳,可下午的时候她就找了车,带他到了镇里去。结果镇上没有狮子糖卖,就又找了车,去了府城里。
他记得那一年他们在府城里住了九天,遍尝美食。那时候的李伯辰对此事只觉得新奇愉悦,但如今的李伯辰回想,又发现许多细节。
吃东西的时候,她也嘴馋得像个孩子。虽说那时候已经抱病,兴致却很高。住则在府城中一家豪阔的客栈,一晚就要一陌钱,那九天的时间,大概花掉三块银铤——足够这村里的三口之家过上一年。
但即便如此,她似乎也并不满意,还对客栈多有抱怨。等重回到家中时,则怅然许久,往后的一整年,还在念叨着那就天的事。有时候又忍不住说些“娘从前如何如何”之类的话。
由这些细节看,她应该出身极好,在李国的时候也许是富豪、官宦家的女子。那么逃来隋国,会不会因为家中突遭变故,因此不得已而为之?
倘若如此,那么该是遭了灭门之灾,不然仅是家道中落的话,大可投奔李国的亲朋故旧,何必来到生活习惯与故国截然不同的地方呢?且还是隐居在山村里,而非城镇。
可李伯辰搜寻记忆,又发现些说不通的地方。常庭葳曾偶然提起过南下路上的一件事,说在李国边境的一个城镇,曾吃到过一种名为“树叶糕”的东西。红豆作馅,糯米做皮,外面裹着紫苏蒸制出来,据说是那里的特产。又说吃那东西的时候,喝的是一种名为“蓼酿”的酒。
倘若是因被灭门,被仇人一路追杀才来了隋国,怎么有闲心喝酒呢?
也不是因为李国被灭这件事——她来到隋国的时间,是天子兴兵伐李的前三年。
那么是因为他的父亲、她的丈夫么?
虽说六国之中李国的男女风气最为开明,可富豪官宦家的小姐因私情而被逐出家门也是可能发生的事。但是打那位记事起直到九岁,常庭葳从未提过他的父亲——怀念恋旧之类的话没有,抱怨也一句都没有,仿佛那人并不存在。
如此,李伯辰倒是能够肯定该不是私奔或被逐出家门那么简单,身世之谜的关键点,该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不过他怎么想,也理不清楚其中的逻辑。常庭葳所做的选择、之后做的这些事,都太反常诡异了。
其实这些事情他这些日子已经翻来覆去地思量了好多遍,晓得仅根据头脑中的记忆,不可能得到什么结果。他必须得挖出些新的东西。
于是放下酒坛,站起了身,打算到村中再去打听打听。但刚走了两步,忽然站住,想了想,走到坟堆旁伸手在土里拨了拨。
土很松软,里面有草茎。是将附近的草铲了,又将地上的土连草一起覆上去了一层么?
不该这么干。真要打理这坟墓的话,该将草拔了。这么干的话,只怕来开春草生得更多。他心中忽然一跳,想了想,低声道:“常夫人,恕罪。”
而后挽起袖子,将手臂用力往里面一插,大概没入半截臂膀。他随即发现坟堆里面的土也很松软,他在土中抓了抓,又抽出来——半截臂膀深的土里,还有些草茎。
且没有腐烂,甚至其中一些还是有点儿干的。
李伯辰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坟墓被掘开过,还就是在最近。
他在坟前站了一会儿,又将被带出来的土用手培了上去,再喘息几次、勉强叫自己平静下来。
不会是盗墓。常庭葳逝去之前的半年,钱就用光了。她来隋国时候钱财的确不少,可并不懂得省着用,加上之后得了重病,最终入土的时候,还是村中的一些人凑的钱。况且如果是村中人要盗墓,早就盗了,要是外来的人,也断然没有盗这一座不起眼的土坟堆的道理。
该是有人也在追查自己的身世。
他想到两者——隋国官方和空明会。来时的路上在一些府城、较大的镇子看到了自己的通缉告示,上面附有画像。大概有五六分像,可要对上号,是很难的。然而官方该不会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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