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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畏真君-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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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一仰头,将自己盏中的酒也饮尽了。
这酒入喉,化作一条线暖入胃中。他放下酒盏看林巧,见林巧也在看自己,睫毛轻颤,面上动容,可好在没有落泪。他便也忽然觉得身上一沉,躯壳里仿佛有股热气想要从喉中冲出来。
我不再是孤家寡人了。他想,自此以后,我也在这世上有了个家。
………………………………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过往
他在心里把“家”这个字又念了几遍,慢慢坐下,去看林巧。见她抬手擦了擦眼角,也坐下了。脸上的神情看着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茫然。
李伯辰心道,难道我娶她这事,在她看来这样难以想象么?我在她心里,竟然这样重要?他觉得一阵感动,先前那些说不出的甜言蜜语终于脱口而出:“小蛮,今后……我这人,也没什么坏毛病。不喜欢喝酒,不喜欢赌钱,更不打女人。”
他说到这里,忍不自己笑了一下:“还有点小钱。我们可以找一个你喜欢的地方,买或者赁套宅子,过几年好日子,叫你好好开心开心。”
林巧咬了咬嘴唇,幽幽说道:“阿辰,可是你姓李。”
她怔怔地看着李伯辰:“是不是总有一天,你会……再到战场上去?”
李伯辰想了想,低叹口气,道:“我也有自知之明。将来的事,其实不好说。你知道,人各有命,要是有一天我不得不往那儿去,不想也没办法。可是——”
他握住林巧的一只手:“我答应你,既然有了你,往后一定做事小心。李国,从前是李姓的李国,但现在还有个临西君。他要真是个明主,我就绝不会因为一己私欲叫你我身处险境。”
但话虽如此说,他却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会很大。倒并非对临西君没有信心,而是因为叶卢在竞辉楼中的话。叶卢说,北辰气运不在临西君的身上,他就无法在以后降服李地的灵神,如此,即便他做了国君,根基也不会稳固。
要有一天临西君知道气运在自己身上……他会不会起别的念头?
李伯辰在心里低叹口气,只希望临西君是个真真正正的君子……要是那样,自己倒可以为他做些事。两人一暗一明、精诚合作,也就能够避免大祸了。
林巧嗯了一声,却又问:“那要是,有一天临西君不在了呢?”
李伯辰愣了愣。她真是问到了点子上。可这也意味着她的确在乎自己吧,在认认真真地想两人的未来。他便笑道:“那样的话,要是另有能人能叫李地的百姓过上安生日子,那我也不多事。”
林巧想了想,终于笑了起来,道:“那,你向北辰发誓。”
李伯辰心道,跟我自己发誓?哈哈……那这誓还有什么用。但仍板起脸,郑重其事道:“好,我向北辰起誓。要是这天下国泰民安,我李伯辰绝不因一己私欲,叫我的小蛮身陷险地。”
他说了这话,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心想,如今我这养气境,却在为天下如何如何而起誓,只怕叫人听见了,觉得我不是个妄人就是脑袋有点儿问题。
林巧听他说了,就笑着给他斟了一盏酒,道:“好了,阿辰,我知道大丈夫志在四方,也不是非要叫你一直守着我。只是……担心你。”
李伯辰将酒饮下,轻出一口气,道:“我懂的。我们下午动身,往奉州去。我去处理了常家人的事,就先安顿下来。”
林巧似乎总算开心起来,道:“那我巴不得我们可以飞过去。”
李伯辰大笑:“那就多吃点儿,好有力气赶路。”
他平常胃口都极好,可今天被喜气一冲,却没吃下多少东西,倒将那一壶酒都喝干了。林巧也陪她吃了四盏,脸上红扑扑,眼神也迷离。吃到后来一会儿瞧着他笑,又一会儿自己抹眼睛,很是失态。李伯辰知道她这是失态也是因为心中欢喜,又感动了好一会儿。
待叫伙计将酒菜撤下,便吩咐他们送了汤桶。林巧回了屋中沐浴,他取了刀背在身上,牵了马去镇上采买。野炊要用的各色调味、干粮、换洗衣裳、布带、药粉,林林种种挂了两大包。
两人动身时,太阳还算高,天气也暖和。他们策马并行路上,瞧着两旁绿意融融、春风拂面,也并不觉得累。
不过相识几天,但此时李伯辰却觉得已经在一起很久,一点儿隔阂都没了。林巧该也这样想,就问他从前的事。李伯辰便将北原上的事捡了些有趣的,都说给她听。
他虽尽量避免说那些险恶的战事,但其中许多细节,却也能叫人想到北原上有多么难过。林巧默默听他说这些,一会儿掩嘴笑,一会儿又低叹。
待他说完自己刚从军时的几桩糗事后,林巧便问:“阿辰,那以前呢?你是不是也当过兵?”
李伯辰笑道:“那没有。”
林巧道:“啊,听你说起在北原上的事,觉得你一点都不怕苦,也不怕累。那,你去北原之前都做什么呢?”
之前?李伯辰想了想。原来那位在常庭葳故去之后,就开始吃百家饭了。等再长大些,就去镇上做杂工。常庭葳出身名门,虽然没怎么修行,但一些炼气的法门还是略懂的,原本那位也就跟着学了一些。
必定算不得修行人,可身体要健壮些。他的力气又大,吃喝也就不是很愁。等够了年纪,便想做杂工不如当兵,有铠甲穿,还有刀剑拿。之后,才被调去了北原。
他便开口道:“我之前,其实是……”
说到这里,又顿了顿,转脸看一眼林巧。这时太阳有点儿西斜,从两侧林间的树梢照过来,落在两人身上。林巧被阳光衬着微笑倾听,发丝则在微风中轻拂。一些鸟儿要归巢了,林间啼鸣得很热闹。
李伯辰便忽然觉得,两人似乎并不是在这李国旧地、在这危机重重、魔国将至的路上走,而真的是在结伴春游。
一种没头没脑的情愫从心里生出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微笑道:“我从前,其实是个搜查员。”
林巧愣了愣:“搜查员?阿辰你之前是官身?”
李伯辰又犹豫片刻,低声道:“譬如有一个地方,原本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可有一天大多数人都病了,像失心疯,开始吃人。还有一些人没发病,就聚到一起生活。”
“那样的地方,官府之类的东西全没了,人也不能经商、生产。那些聚在一起的人,就也得保护自己,于是选了一些身强力壮的人,叫他们走出去找些吃的、用的的东西。这些人,就是搜查员。”
林巧微微皱起眉:“吃人的病?啊……我听说有人被疯狗咬了之后,会咬人的。阿辰,你说的那个地方疯狗很多吗?”
李伯辰笑了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斜阳,道:“类似吧,但不是同一种病。”
林巧歪头想了一会儿:“那里是哪里?”
李伯辰道:“挺远的地方,你该没听说过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时间觉得有些后悔。但他实在不愿意对林巧说那个“从前的自己”。那不是他,而是他。她是他的,他怎么能对她说他的事?
好在,林巧该没怎么离开过散关城吧。南部六国,北部三魔国,还有更远的许多人迹罕至之处,甚至海洋之外也该有大片土地,这些地方,风俗人情各不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林巧想了一会儿,轻声道:“那你从前过得真不容易。离了那儿,又去了北原。”
李伯辰笑起来:“也不算是坏事吧。其实怎么说呢,倒是因为从前的事,到了北原才不觉得很难捱。北原上那些妖兽虽然可怕,但好歹看着不像人,也都有点儿理性。而且退出北原就是无量城,有吃有穿,也用不着担心有一天一觉醒过来身边的人就发病开始吃人,心里倒是舒坦多了。”
林巧轻声道:“阿辰你心地这么好,就是因为那里的缘故吧?在那里的时候,没什么人疼爱你,却都指望着你做事。做得好了,未必有夸奖。做得坏了,就要受苦……过了那样的日子,再见着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也会想真心对他好的。”
其实他来处倒未必有这样不堪。但李伯辰听着,渐渐觉得林巧是在说她自己。待她不做声了,李伯辰才道:“别怕,你已经有我了。”
林巧嗯了一声,笑了一下。李伯辰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道她从前受过那么多苦,想必一时间难以化解。但往后的日子还长,总会有解开心结那一天的。
待天擦黑的时候,两人下了马,在路旁的林中扎营。这片林子里生长的多是雪松和冷杉,都很高大,像顶天立地的巨柱。因而林中灌木不多,又铺了厚厚一层松针,味道很好闻。
李伯辰在集镇上买了一些厚麻布,此时便又削了几根木桩深深扎入土中,再弄三道木架撑着,将麻布系上做了个帐篷。他原本没做过这东西,如今也是依葫芦画瓢,其间倒了几次,引得林巧笑个不停。
等将这东西撑起来,林巧也拾了些石块,架上了锅。
这锅是那一界当中的一口,此时锃明瓦亮,仿佛刚打出来的。李伯辰将从食铺里打包的炖菜自牛皮囊中倒出来,又取些水添了,烧上火。
林巧倚着他,两人坐在灶旁,瞧着天边最后一丝红霞慢慢退去,星斗、圆月渐渐明亮起来。
………………………………
第一百九十一章 木叶
半夜的时候,听到夜露从树梢滑下,落在帐篷上的滴答声。
林巧睁开眼,看到李伯辰正在酣睡。她借着帐中微光怔怔地盯着他的侧脸瞧了一会儿,从被中探出裸露的手臂,用手指沿着他脸上棱角分明的轮廓,虚虚地、慢慢地摸了摸。
然后她慢慢翻身,从被子里蹭出去,取了衣裳披了。又在脚下找到李伯辰的衣裳,将曜侯抽了出来。
盯着他静坐一会儿,轻手轻脚地出了帐子。
过了两刻钟,李伯辰睁开眼。他向身边摸了摸,微微一愣,坐起身来。借着这样的微光,他的视力也很好,便知道帐中无人,立即抓过衣裳胡乱套了,拎起身旁的魔刀,冲出帐去。
两匹马还拴在树上,似乎挨在一起睡着,四下里只有松涛声。
他皱眉屏息聆听了一会儿,沉声道:“小蛮?”
并无人答话。便深吸一口气,摸向腰间曜侯,却摸了个空。李伯辰心中一惊,又提高了声音:“小蛮!”
两匹马倒是听着了,不安地打了个鼻响。李伯辰又想了想,盘膝坐地,阴神出窍。他如今已是养气境的巅峰,阴神足可离体近千步,但即便如此将周遭绕了一圈,也没找着她。
他便附回肉身,已觉得出了一身冷汗——她到哪儿去了!?
被人掳走了?绝无可能……除非带她走的是中三阶。但要真是那样的高人,也一定是来对付自己的,自己怎么没事?
那……她自己走了?
又没骑马,去哪儿了!?
他站起身,先愣了一会儿,又深深地喘息了几次。冷静。他心道,眼下绝不能慌。最合理的解释当是,是她自己走的。但因为什么?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立即将其排除在外。那念头太叫人心惊、也太叫人心凉,不到最后,绝不想在意它。
他闭上眼睛又站了一会儿,重睁开,缓缓向四周环视。这一回,他运起了灵力。在隋国遇着毕亥时候,也曾这样看周围的地气,是顺着地气找到了石棺的。一时间无法可想,他只能将希望先寄托于此。要是这样也没办法,只能去往那一界,试着等那百二十现身,再问他能不能找得到人。
但这么一瞧,发现此处地气与隋国不同。当初在村子外面,能瞧见丝丝缕缕的气往一处汇聚,可这里的却是散乱的,东一处、西一团。
难不成这么大的一片林子,就没有个地师、山君之类么?还是说因着十几年前的变故,本该有的在世灵神也都不在了?
他低叹一声,便打算默诵咒文,去那边想办法。
但心头即将一动时,忽然听着些微的声响。
那是混在松涛中的声响,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听着像是笛声,却更加喑哑。他疑是错觉,忙又静听一会儿,确认无误。
他的心一下子落回到肚子里,再细细分辨,觉得该是自北边传来。刚才阴神离体时,隐约瞧见北边有水光,或许是个大湖……她跑到那里去了么!?
李伯辰立即飞奔出去。
离湖边愈近,那乐曲声就听得愈分明。他对丝竹之类并不很了解,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乐器。但那乐曲却是哀伤凄婉,听得人几欲落泪。李伯辰一边听,一边心中烦躁起来——是她吹的吧?
但为什么跑得这么远,吹这种曲子?难道她心里是不乐意的么?之前不得不答应了自己?
又走出十几步,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待树木逐渐稀疏,远远的真能看到一片被密林环绕的大湖时,便停了脚。
他看到林巧正沐浴月光坐在湖畔,距自己不过十多步远。她背着身,两手捧在脸前,该是握着乐器。但身边还有一堆小小的余烬,发着暗红色的光。起初以为她是在生火取暖,但细细一看,却发现火堆旁还立了块小小的木牌。
这木牌该是新劈的,一边还有树皮,上面刻着一行字。李伯辰虽然目力好,可也实在无法借着月光将那木牌上面的字看清楚。但瞧这东西的轮廓,倒很像灵位之类。他眯起眼睛又努力瞧了一会儿,只能依稀分辨出前两个,似是“慈母”二字,后两个,似是“之位”二字。至于中间的两个,就猜不到了。
他愣了愣,低叹口气。
原来是因为这事么?是了……她与自己不同的。
常庭葳是自己的“母亲”,但他对她的感情,只源于从前那一位的记忆。自是有的,可算不上很深。但林巧的母亲,却是她实实在在的生身之人……她曾数次提起过她,听着很是怀念。
她如今嫁了人,的确该告慰其母的在天之灵吧。
那么自己实在不该打搅他。李伯辰在林木的阴影中慢慢退了两步,心道,不要踩着什么枯枝之类,将她给惊着了。
但这念头刚生出来,却真踩着了一枝,啪的一声响。其实林巧还在吹那曲子时,这声响也听不见。偏此时她将乐器放下了,这清脆的一声便叫她听着了。
她立时一愣,转脸看过来。李伯辰只得从阴影中走出,低声道:“小蛮。”
林巧似乎有些慌,一下子站起身。披着的衣裳一扫,将那立着的灵位扫到余烬中了。她吓了一跳,忙转身想要取出来。但又想了想,直起腰,道:“阿辰,我……”
瞧她神情怯怯,像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李伯辰心中不忍,笑了笑:“是我不好。我醒过来,发现你不见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林巧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对不起,阿辰。”
李伯辰走到她身前,将她披着的衣裳紧了紧,道:“是我不好,忘了这件事。”
他说了,看那堆余烬——并非香烛纸钱之类,而是烧的枯叶。唉,早记起这事,先前在集镇上就该买些的。
林巧便往他怀中靠了靠,将手里的乐器递给他,道:“用你的刀削了个木叶子,从前阿娘教的我吹木叶子。我怕吵着你。要是她知道了你,一定也很高兴。”
李伯辰将这东西接过来看了看,也记起来了。
在竞辉楼她的房中时,就见过这乐器。当时她说一个是金叶子,一个是银叶子。她取了曜侯,就是为了刻这东西吧。其实这东西的结构挺简单,两片叶状的薄木片,中间空了薄薄的一层。他试着递到唇边吹了吹,却只能发出嘘嘘的声音。
可刚才林巧吹曲子的时候悠扬婉转、极富变化,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林巧笑了一下:“不是这样的。”
她将木叶拿过去,八指堵了下面,两个拇指堵了上边,在中间留了个吹孔。下面的八指微微动了动,果真就出了声。
吹了一下,又看李伯辰:“阿辰,我以后教你好不好?”
这东西看着简单,可吹起来却有这么多变化,李伯辰一时间也觉得挺有意思。但瞧了瞧林巧的手指,就笑道:“我怕是不成……我这武人的手指太粗了。”
林巧道:“这样才最好了。不怕手指粗,只怕手指不灵活。你练刀又练拳,最合适。”
李伯辰不知她是真想教自己,还是不想叫自己看到她难过。但见她脸上慢慢有了笑意,便道:“哈哈,好,那我们试一试。”
他之前睡了一半发现林巧不见了,登时惊得困意全无。此时终于找着她,精神便懈怠下来,渐渐也有了困意。然而强撑着精神依着林巧的指导试了几次之后,却是真的慢慢精神起来了。
这木叶其实很像是吹叶子。但因为有两层,可以用手指调音,变化才多了些。他小时候也吹过树叶,不算全无头绪,因而吹了几次,真出了声。
林巧教他的是宫商角徵羽,说可先将这五音练熟了。李伯辰记这五音颇为吃力,找到他来处的七音调子却不怎么费劲儿。
两人并肩坐在湖边,他摆弄了一会儿,真磕磕绊绊地吹了一首曲子出来。再熟悉几遍,已吹得很连贯了。
林巧听他吹了一会儿,眨眼道:“你这曲调真怪,可是也怪好听的。这是什么曲?”
李伯辰笑道:“叫做沧海一声笑。”
林巧将这名字念了一遍,歪头想了想,道:“这曲子……豪迈沧桑,该用铁叶子吹才好。”
李伯辰将一旁插在地上的曜侯拔起来,在手里抛了抛:“我这刀削铁如泥,还真可以削个铁的出来。”
林巧笑着轻轻打了他一下:“我可没那么大力气。而且要用铁叶子的话,该是用铸的或者锻的,那就可以在中间再加几个格子,吹起来更省力。”
她这个模样,该是真的开心起来了。
李伯辰笑了笑,道:“好。等到了落脚地,我找个铁匠铺叫人来做——小蛮,先回去睡,好不好?”
林巧点了点头。又轻声道:“阿辰,你对我真好。”
李伯辰很喜欢听她说这样的话,但也在心里叹了口气,想,只怕不是我对她“真好”,而是她从前是在过得太不好了吧。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孟家屯
到奉州的侯城附近时,已过去了半月有余。近四月,春暖花开,漫山遍野都覆满芳草。天气变暖了些,鸟雀也多了起来,叽叽喳喳,好不喜庆。
两人先在侯城落了脚,置办几身春天的衣裳。李伯辰身上原有三千多钱,一下子就少了六百多。其实只买寻常的衣裳,大概只要两百多就够了。但下一站要去苏家屯,他便想,自己与林巧站在一处,如此俊男靓女,是无论如何都低调不起来的。倒不如穿得光鲜些,叫人一瞧便晓得大有来头,也就避免了很多麻烦,因而难得豪阔了一回。
在侯城停留的三天,还打探了些孟家屯的事。
朱厚在镜湖山一带经营得很好,根基牢固。先前秦乐说他麾下有三百甲士,如今似乎号称千人之众了。李伯辰算了算,不说他是千人,只当他五百人的话,也是一营军了。
他从前在无量城时曾统领一营五百人,知道开销是极大的。朱厚的人即便不像无量军那样装备精良,少说也得万人供养。不过考虑到那些贼匪或许还会自己屯田,那一两千人大概也就够了。
可即便如此,一两千人的聚居之地,也算是一个大镇、甚至小县了。在路上,他还曾回到那一界向百二十旁敲侧击,了解到的情况与此处差不多。只是百二十的辖地不是奉州,并不能亲自来探。
他的确可以叫百二十把此地的阴差给弄去那一界,可要真向另一位阴差再打探朱厚的事,两位私底下一通气,大概便要觉得奇怪。他这新晋的北辰帝君做事总是束手束脚,也一时无奈。所幸近来觉得养气境的根基已愈发稳固,大概很快便可晋入龙虎境了。
要是在晋境时真能将魔君分身留下,一切都可迎刃而解。然而另一个问题是,他还想从秦乐口中那“洞天遗址”里寻找些东西,瞧瞧真到了那时该如何对付那分身。这样的话,就还得先解决掉朱厚这个问题吧。
如此一来,也就变成了个死结。李伯辰只得安慰自己:捱过这桩事,便可柳暗花明。这些日子多费费心,自己打探来的消息,未必就不能用。
过三日,两人出城。
行了约四十多里,进入孟家屯的地界。远远地可以看到延绵的山脉,料想其中的某一座当是镜湖山。此时道路两侧已经看到田野了。在散关城的时候,城外有大片田野都撂荒,可在此处看,却能瞧见田中都有人在劳作,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林巧见了,奇道:“阿辰,这儿怎么看着反倒比散关外面还要好?”
李伯辰道:“因为朱厚吧。散关外面有好几股匪徒,我走你来,总没个安生的时候。倒是这儿,只有朱厚势大,半官半匪,反而闹得不那么凶吧。”
他自己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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