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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仙踪-第1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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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此刻浑然忘了自己身在梦中,走上前去,坐在石畔问道:“二弟游行江湖,啸傲风月,怎么突然作了受戒比丘?”
陈家洛笑道:“臣弟世缘已尽,将要远行,与大哥纠葛半生,特来告别。大哥广有四海,无物可以奉赠,便借着大哥这具凤来琴,再为大哥奏一曲吧。”
说罢,他低下头,手拨宫商,却是弹出一段《华胥引》。
乾隆端坐静听陈家洛抚琴,只觉琴声泠泠,如薰风拂面。
这段琴曲描摹的是黄帝梦入华胥之国,所谓“淳风美俗,民无嗜欲。重土居安,刑免而无讼狱”之乐土。
本来依着古人之论,这华胥引弹到终章,便是“兆太平之永福,一统乾坤,皇风清穆穆”,最是雍容合礼不过。但是陈家洛指尖微触,七弦乍然全数崩断,一曲《华胥引》却是断在了黄帝梦醒,所谓“俄然兮一梦惊心触目”之处。
乾隆听着弦断之音,想起当年陈家洛进宫面君、抚琴弦断之日,兄弟两人最终还是生出嫌隙,乾隆也终于认清了自己的身份,总是旗人的帝王,不是汉家的君主。
想起此处,他不由得一怔,望着陈家洛道:“你虽然说断绝世缘,可总还是朕的兄弟,不能让你在荒山野岭里结茅苦修。你看中了哪处名山?朕要为你敕建宝刹,选派有道缁流陪伴你日夜焚修,你……”
陈家洛摇头道:“兄长,你终究心里还是信我不过,要将我圈禁起来是么?朝代兴替,原本就像是一株树,大清气数到了兄长这一代,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际,前代留下的余泽,让这树也是亭亭如盖,正该笼在头上。依着枯荣生灭之理,就算树心里渐渐朽烂开来,没有个百多年,也不见得会枯死。只是气数二字,不仅在‘气’上,也在树上,伐木人若至了,也就不用等树枯死了。”
乾隆听着“伐木人”三字,心中隐隐有警,却不知道警在何处,只是叹息道:“朕又何尝不知呢?如今大清尚是极旺之相,但盛世之后如何,那非朕可以过问。朕不过再将乾隆盛世主持六十年后,将它留给儿孙,将来去见圣祖爷、世宗爷,也就问心无愧了。”
陈家洛摇了摇头,不再答话,只是放下凤来琴,缓缓走入云雾之中。
乾隆却还是意犹未尽,追着陈家洛喊道:“二弟,你虽然是朕的骨肉至亲,但你需知道,朕乃是大清的皇帝!什么叫国?朕即是国!什么叫社稷?朕即是社稷!朕代天承命,抚有九州万方,亿兆人民生死存亡,皆系于朕之一念。因此,与朕过不去,就是与国家社稷过不去,与天下生民过不去!你迂执满汉之别,害得朕险些失德去位,你这就是害了国,害了社稷,朕自然不能容你!”
“不能,绝不能!”
说到最后,乾隆竟是大喊着直接从卧榻上跳了起来,唬得外面值夜的苏拉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连声道:“主子、主子,您莫不是被魇着了!”
此刻乾隆望着自己仍然置身的九洲清晏殿,夜风清凉,带着夏末秋初的最后一缕荷香而入,回想梦境,只觉得宛然在目,那半阙令人惊心的《华胥引》似乎还在耳畔回响。
就在此刻,外面管事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捧着两个金漆密折匣子就跪倒在地:“万岁爷,福公爷、和中堂有密折奏上!”
乾隆此刻也没了睡意,随即命随侍太监取过密折匣子钥匙打开,他粗粗看了一遍,却是微微怔住。
妖梦入怀,与那人冥会,竟是恍若实事。转眼之间,一对恩仇难言的骨肉血亲,已经是阴阳路隔,一时之间,却是微微出神,良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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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壹章。孽龙欲起铁简缺 (十一)
陈家洛的级是装在匣子里一清早就送进宫的。燃文 ‘‘‘.ranen.
本来像乾隆这样的太平天子,将“江湖大盗”级亲眼过目,是个很犯忌讳的事。但是既然乾隆一再强调,福康安也好,和舶眨挤覆蛔藕退谡獾刃∈律厦娑ヅ!�
就连刘墉这个左都御史,也觉得犯不上在这种小事上招乾隆的不快,竟是难得地做了一次锯嘴的葫芦。
至于立下大功的魏道士,乾隆也算是难得地对喇嘛和阿訇之外的出家人慷慨了些,着礼部叙功,拟个什么“高士”的名头出来。顶多再安排个武当山的道官,去恶心恶心武当派的人物。'。cc'
至于品秩,给一个**品的不入流道官,就算是恩荣了——龙虎山嗣汉天师也不过五品,区区一个江湖野道人,得了官身,还有何不满足的?
当然,若是肯舍了道家邪说,于皇清大军之前效力,授个武职也不为难。黄天霸和他那十三太保,投效了朝廷也都是实职的武官,可谁叫你如此不识好歹,非要做一个道士?
最后还是乾隆格外开恩了一把,授魏野七品衔,加“崇德高士”号,并许常朝随班陛见。
光这一条恩旨,就比被儒臣们赶出京城、不许朝觐大清皇帝陛下的嗣汉真人府要强。果然是天恩浩荡,一个江湖上的野道士,实在应该感激涕零、舞拜尘埃、高呼“大清皇帝万万岁”、“大清升平万万年”的。
对于这样小人物的命运,乾隆转头也就忘得一干二净,就连德布为的那清宫“大内十八高手”尽殁,也不过是略加抚恤恩赏的事情,何况魏野这个从未随侍君前的生面孔?反倒是被擒拿下狱的红花会一干人等,乾隆却是牢记着当年被囚六和塔上的旧恨,要福隆安与梁国治两位大员一同负责审讯之事,务必要将红花会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至于乾隆自己,望着送进宫来的那颗人头,望着陈家洛那张清瘦俊雅的面孔,似乎随时都能睁开眼睛,向着自己笑起来。
乾隆不知道这个时候,到底对着胞弟的这颗人头能说些什么,又想起了这些年里,两人不怎样多的一点交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叫来管事太监道:“人死了,便是一切事也都了断干净。他身前不求朕的恩典,如今死了,朕身为天子,总还认他是朕的子民,便赦了他显戮暴尸的处罚,你们将他的尸寻了去,依着佛门规矩化了,骨灰就葬在梵清寺里。”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完:“也算是尽了我们同胞兄弟的一点情谊。”
早已辫花白的大清皇帝沉浸在一种他自己所营造的凄清叹惋情绪里,而在崇文门道海宗源落脚的宅院里,魏野正与慕容鹉对坐,面前石桌上的棋盘上,却浮现出整个京城的三维投影图。
“户部街之上,六部衙门,归我们金钱帮控制。”
“这个没问题,但是文书资料你们得保证安全。顺便,还有四库全书馆下属的各处如翰林院等地,也请贵帮好生照看。”
“武英殿也是四库全书存资料的地方,你这纵火狂魔才要注意!顺便那些四库全书编篡官留几个活口,被他们删毁的书,还要靠他们重新抢救回来!”
“纪昀真好运气,论删书与文字狱,他罪名也不比刘墉小了。得了,这个我应下。”
“亲贵与宗室,宫里的你看着办,宫外的,我们包圆了。”
“……也包括你投胎夺舍的那一家?”
“魏野!你成心找不痛快是不是!”
几番唇枪舌剑之后,慕容鹉还是沉默片刻道:“馓子胡同的辅国公府,我总要回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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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孽龙欲起铁简缺 (十二)
三更夜里,馓子胡同里除了打更人的更声,燃文■小■说★网、….ranen.馓子胡同占地不算小,可是却只住了一户人家,便是追封郑献亲王的济尔哈朗的后人,辅国公奇通阿一家。
济尔哈朗一系也是清室入关后的开国铁帽子王爷,传到乾隆朝,原本袭爵的支脉已经落到了济尔哈朗第四子巴尔堪一房的奇通阿身上。奇通阿袭了简亲王的爵位,他原本的辅国公府,就成了简亲王府的小府。
如今这一房已经出了两代亲王,封号也从简亲王升到了郑亲王,馓子胡同的辅国公府,却又被过到了郑邸四阿哥经纳亨的名下,分出一支来承了奇通阿原本不入八分辅国公的爵。
如今奇通阿、经纳亨父子都早已作古,辅国公府上很冷清了些日子,原本要继承辅国公爵位的大阿哥更是吃错了药,偷偷跑出去寻仙访道,倒让这座辅国公府成了京城勋贵圈子里的一个大笑话。
幸亏辅国公经纳亨虽然不知保养身体,三十二岁上就薨了,可他几个福晋、侧福晋都是能生养的妇人,居然给他留下五个儿子。除了被踢出玉牒宗谱的大阿哥,老二积忠额也算是个有出息的,十三岁不到的时候,他老子就蹬腿闭眼了,他袭了辅国公的爵位,又挣得了一等侍卫衔头。
若不是他如今还太年轻,才二十岁出头,很有可能就此在兵部挣一个实缺堂官回来,从此后一路朝上,直做到满洲将军、满洲都统位子上,也是意料中事。
自从德布与陈家洛“同归于尽”后,积忠额便觉得自己的仕途又有了一个向上爬的好机会。虽然大内侍卫总管是不指望了,但是一个佐领总少不了的吧?
年轻的辅国公并不知道,对乾隆而言,陈家洛这个胞弟,还是死在满洲勇士的手上,更可以鼓舞八旗胆气,摧折江湖群雄心气。至于魏野么,这等热衷功名利禄的道士,也不过是嘉靖帝宠信的邵元节、雍正爷宠信的贾士芳之流妖道,最好是安分地扮演一个告密出的小花脸好啦。爱新觉罗家的荣宠都是留给八旗子弟的,至于汉人,想分润些许,就请拿名声与命来换吧!
此刻积忠额穿戴整齐,向着自己的生母、老福晋王佳氏道:“额娘,我这是去宫里当差,又不是跟着福公爷出去领军打仗,再稳当没有的,额娘还是早些歇着吧。”
说着他向着自己新娶的福晋伊尔根氏说道:“你也多照顾点额娘,我这个一等侍卫是要随时伴驾在主子跟前的,可不能光顾着府里。”
伊尔根氏家里出身低了些,不是宗室,只是个红带子,但是旗人姑奶奶们向来都是消息灵通的人物,此刻只是低着头道:“这几日,各府上都说有些邪性,好几家的小子领牌子进宫进园子当差,结果下了值后人却没回府上,都急着满城找人呢!爷,福公爷弄什么大会,又弄了一大群江湖人进城,大家都说是这些占山为王的强盗头子,满京城地绑票子呢!”
积忠额一摇头道:“都是些子虚乌有的鬼话,谁知道是不是这些人不学好,捧戏子进堂子去了?你也少理会那些不干不净的门第。我们家虽然只得一个辅国公,可也是正支的宗室,没得叫那些人小瞧了去!”
王佳氏在一旁叹了口气道:“老二啊,我知道你是好强上进,但是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咱们为人处世,总不能和亲戚们生分了。我们这一支从府上分出来,到你才是第二代,到底不脱王府里使钱的性子。可是咱们毕竟不是长房,你阿玛去得早,家底也有限,还不是要靠亲戚们帮衬着?”
积忠额听着王佳氏说话,顿时低下声去道:“额娘教训得是。”
王佳氏又道:“我听说,你大哥如今回京里了,府上又传出话来,他在外面做得事业很得万岁爷喜欢。虽然玉牒宗谱是除了名了,但是他如今也混得有模有样,你们兄弟俩总该彼此帮衬帮衬,怎么你连提都不提你大哥?”
听到这句话,积忠额却是猛地一甩手道:“我大哥叫积拉堪,当年早就病死了,是阿玛亲自去宗人府销了他的名字!外面那个慕容鹉,是个没爹没娘没祖宗的野道士,不是我们辅国公府的人,更不是我积忠额的大哥!额娘,大哥当年受了道士蛊惑,一命呜呼,已经是府里的一桩丑事,可架不住再和什么江湖草莽人物认了亲戚,儿子可没这个脸!”
他这么说的时候,门上正立着两个道人,一个头戴黄竹道冠,身穿青锦道服,一个却戴了一顶偃月冠,身披玄色鹤氅。两人身后,各有数名高大汉子侍立,怎么看也不似礼斗拜忏之辈,倒是带着一股起居八座的深沉气概。
魏野听着这座辅国公府内里隐隐传来的那一点议论声,不由得朝着慕容鹉一弹舌头道:“啧,令弟倒真是个大清的忠臣、满洲的孝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替慕容鹅你开除了族籍。这样也好,省的几百年后的历史学家们,在你的身上留个什么‘伟大的满洲政治家’之类衔头,这可差不多和‘朱元璋是绿色天启教的信徒’一样恶心!”
慕容鹉丝毫不在乎面前这厮给自己加了一个“慕容鹅”的外号,反唇相讥道:“单就你这修成半仙的混球可以长生不老,就不许别人也能延寿续命?比起我的身后名,你倒是关心关心自己吧。领袖群雄的天下第一高手,如今却变成了杀害红花会总舵主、为清廷卖命的鹰爪孙,你的名声,转眼间已经臭了大街了!我听说连你费尽心思保下来的韦陀门劉鹤真,也差点和你翻脸?”
魏野满不在乎地一摆手道:“不过是几天的臭名,用血一洗,也就洗干净了。倒是你这里够有趣的,怎么,不进去演一出‘骨肉难相认’的情感伦理剧去?”
慕容鹉虎了个脸,冷喝道:“便要演,也不会便宜了你这厮!”
魏野笑着点头道:“好好好,魏某便不妨碍你们兄弟这一出相见不相认的苦情戏。这馓子胡同里就北面这一座辅国公府,南边都是些旗奴、苏拉的住处,倒也不怕走漏风声。你进去之后,是教训弟弟还是抱着你这一世的额娘掉泪,只随便你好啦。今日朝会,无风无雨,是个好天气,我要先到西华门外候着见驾去了,不用送!”
慕容鹉巴不得这聒噪道士早些离去,挥了挥手道:“你去,你去,只管去!这里没你什么事!”
眼见得魏野一抱拳,随即出了胡同口,坐上那一座招牌般的黑熊辇车,慕容鹉方才一指辅国公府,随侍在他身后的亲卫会意,猛地一踹大门,直冲进去:“都不许动!统统抱头蹲下!”
……
………
魏野上了紫云降真车,车驾两旁除了自己的亲传弟子与门人,劉鹤真夫妻也赫然在列。
只是这对夫妻如今都改了家仆装束,扮成一老一少两个长随。
魏野皱眉道:“刘老掌门,你这又是何必?东华门外,站班兵丁已经够多,隆宗门内,禁军侍卫更是不少,一旦动起手来,我可是照顾你们不到!”
劉鹤真笑道:“真人说哪里话来?真人此去,行的是一件大事,为了这件事,红花会那么多英雄好汉,情愿束手就擒……”
魏野翻了个白眼,暗自道:“那是他们全都被玄霜青女真符镇住形神。”
劉鹤真可不知道魏野心里在捣什么鬼,继续说道:“……陈总舵主为了此事,不惜以性命托付。真人本来是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见了福康安这种大官,也不过拱拱手道个好字,如今却要领了满清的官职,在这些鞑子官面前讨好。外面更是传说真人为了一己富贵,不惜出卖江湖豪杰给清廷……真人是把自己的侠义名声都作践干净了!要想挽回真人的名誉,那就只能将事情闹大,杀他几十、上百个鞑子官,让天下人知道,这么多英雄好汉,到底是为什么要做这桩事情!”
魏野心中叹气,心道:“说来说去,不就是你们两口子还是觉得,魏某单人独剑,宰不了乾隆那老小子呗。”
他见着劉鹤真两口子这一脸烈士上刑场般的气概,也懒得再解释什么,只是说道:“东华门外一直到隆宗门前,六部等各衙门的司员上朝只到此就住脚,能面君的也不是这些自己拎包的杂流官儿,你们将功夫放在巡逻兵丁上就得。”
魏野这里吩咐着,劉鹤真两口子只是随口应是,面上的神色还是一股子多杀几个官儿垫背的神色。
仙术士也没打算拦阻他们,也只随他们去了。
随着熊车靠近前门,早有门官上来拦路:“什么人?停车检查!”
有旗人出身、打听风声精细的,望着那拉车的黑熊就是一笑:“我当是什么鸡毛鬼子的,结果是一个七品衔的道官!滚下车来,上朝只许骑马坐轿,要牵着狗熊玩花样,到园子里摆弄!”
旁边还有人接话道:“嘿,万岁爷的园子里什么稀罕玩意没有?要看老道耍狗熊玩耍!”
这嘲讽的话说出来,一旁马早已按捺不住,却被魏野一口叫住:“孟起,不得对诸位大哥无礼!”
说罢,魏野走下紫云降真车来,低声说道:“你们在道旁候命!”
马被6衍拉住手,勉勉强强地低头应了一声,随即领着道海宗源众门人弟子退开去,那几个旗丁还不满意,指着魏野肩头的桃千金道:“背着把破木剑,也要随朝见驾?把你的木剑解下来,自己进去!”
魏野点了点头,将桃千金连鞘取下,放在6衍手中。
见这个道官如此知趣,那两个旗丁才算是满意,点了点头,一指前面:“算你识相,走吧!”
等到魏野走过他们身边,还不忘在地上啐了一口:“没顶子、没补子,穿一身怪模怪样的道袍就敢来上朝了?什么玩意儿!”
对这些怪话,魏野只作不知,朝着那条直通紫禁城的中轴线走去。
沿途上,也有六部司员指着魏野的背影指指点点:“好稀罕!不是龙虎山那一位早就不许进京陛见了么?老头子改规矩了?”
“这不是龙虎山那个,这个是出举报红花会的反贼有功,特赏七品衔的那个!”
“幸进也就罢了,还是个道士?我大清朝煌煌冠带队伍里,塞进个画符念咒之人,实在是不体面得很!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皇恩厚重如海啊,可是怎么这样不走心?阿哥们都是四更天就进毓庆宫读书了,万岁爷这个点上,也该练过布库(满语:摔跤)了,军机大臣这时候都在军机处伺候了,他怎么这个点才来?”
“不这个点来,有什么办法?九卿房是他一个道士可以进的?真的敢进去,都察院那一帮子御史,可敢直接下黑手!”
“不至于的吧?这可是福四爷举荐上来的人,刘罗锅子敢下这手?”
“不止罗锅子,梁国治、纪晓岚嘴上不说,心里也赞成着呢!大家都是读圣贤书的,谁耐烦看一个道士在朝班里晃着碍眼?赶走了龙虎山那个姓张的,谁知道来了个佛山姓魏的,这一次,要真的犯在他们手里,就不是永不许入朝那么简单的了!”
种种议论,魏野只当清风过耳,然而他一路缓步走来,直走到隆宗门跟前,却见站班的兵丁已经换成了禁军卫士,见着魏野上前,顿时将身一拦:“站住,非入朝大臣,不得越线!”
魏野一笑,拱手道:“魏某正是得了恩旨,特许随朝觐见之人。”
谁料想这话一说,眼前却闪过一个四十多岁、白净脸皮的文官,胸口那一方獬豸补子看得人极为晃眼,冷喝道:“便有恩旨,也要依着本朝典章制度行事!”
魏野望着那獬豸补子,心中暗道:“在汉朝是獬豸冠,在清朝是獬豸补子,我八成和这些挂着獬豸名头的御史言官身来不对付。”
心中自嘲,魏野还是抱拳道:“这位大人,有何见教?”
那人冷笑一声道:“上朝不戴朝珠,这是欺君慢上的大不敬罪过。将你拦在这里,也是为你好!”
………………………………
第一百零三章。孽龙欲起铁简缺 (十三)
在那个御史看来,他指摘面前这个道人未戴朝珠,于礼法而言并没有什么错处。'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燃■文 ‘、….‘r、a、nen.
就是龙虎山嗣汉真人,过去随班陛见时候,也是补服朝珠一应俱全,绝不敢以道家装束上殿。
而面前这年轻道人,头戴黄竹冠,身穿圆领道服,就敢随朝觐见?胆子也太大了,竟是不将大清的祖宗成法看在眼内!
这个错处报上去,不要说是什么检举反贼的有功之人,就是世代伴驾的勋戚,圣眷也都没有了!
四周也有些各处衙门的司员,远远瞧着这场活剧,虽然大家连个撑伞提灯的长随都没有,但是此刻却都雍容地笑着,手指微微地捻动着朝珠。心中不免多了几分自豪感,仿佛那挂在脖子上的一串玻璃料的珠子,便承载着大清的体面,官府的尊荣!
然而他不曾想到的是,魏野只是轻笑一声,反问道:“朝珠?那是何物?魏某又不是出家比丘,用得着项挂数珠?就是诸位大人,若真拿一串珠子标榜气派,后面那半个脑袋,是不是也该剃了干净?”
从未想到自己会得到这种答复,反倒是那御史怔了怔——
为什么这小小道官居然胆敢咆哮御史?这还是不是大清都城、天子脚下的善之区?
就在他怔然不及反应的时候,这御史的脖子上已经浮起一条红线。
此刻还不到黎明时分,西华门内一片都是提着灯笼上朝的官员,不管是提着玻璃风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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