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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仙踪-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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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神岳镇法寄托山壁之间,顿时在这片裂谷中生出一股山形下落的压迫感。
那些从熔岩间生出的异怪,不管是魔物还是尸鬼,初生脑宫中才形成的意识,在这股压力压迫之下,顿时受制。看起来动作还像是正常,可是它们行动起来,却是再没有了寻常生物本能的方向感,只是一个个绕着初生的地方兜起圈子来。
不单是这些异怪,曾经潜藏在昌瑞山下的水脉,也受到神岳镇法牵引,在山石间缓缓汇集,为着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稍解干渴,期待着生机重临的那一日。
随着这八字完整烙印于山壁之间,魏野寄托神识的火凤仙官也随之湮灭无余。
只有“寰虚幽府,无光冥藏”八字火色灼灼,似经霜雪而不熄,遇风雨而难晦。
………………………………
第一百三十六章。使臣舟车向日边 (六)
对于一位有志于鼎革天命的“乱党”领而言,特别是不存在黑龙会、第二国际还有各色基金会在背后援助的“乱党”领,所要面对的工作总是无比繁多。'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r?a?n??e?n?‘o?r?g?
对于将要到来的勤王清军,慕容鹉要从现在起就开始考虑迎战之时,怎样坚壁清野、怎样修筑工事。
倒不是慕容鹉对满清最后剩下的这点八旗精锐有什么恐惧症,对红铜冠小组而言,击溃这支西北五省勤王军也仅仅是个战术问题而不是战略问题。但是对于农耕社会而言,比起山贼、流寇,一支被击溃了的乱军,那破坏力只会更胜一筹。
正面击溃敌人容易,但是当这支八旗加绿营的数万、数十万溃兵散入民间之际,带来的问题只怕要比正面作战还要大,真正是杀贼兼拆屋,难免得不偿失。
红铜冠小组的数十名成员,有正面击溃一支冷兵器时代精锐部队的底气,但是却没有在整个华北地区打一场漂亮的治安战的底蕴。
这种时候,如何调配人力、如何组织后勤、如何在击溃了这支满清精锐后处置大批俘虏……随着战争而来的林林总总问题,就成了慕容鹉案头上要研究的重中之重。
不仅如此,在红铜冠小组占据的津门、通州、保定等地,如何有效地利用金钱帮所组织起的武林中人,对这些要害之地进行全面接收,如何出榜安民,如何剪掉辫子、定下名分,都成了慕容鹉案头亟待解决的文书。
在这等事上,红铜冠小组里能帮他的人实在不多,别看红铜冠小组里精灵血统的成员不少,可是这些看着斯文俊秀的家伙多半都是些热衷武斗的战斗狂,对于政治的理解那就多半在及格线下了。而大家尽管心知肚明,魏野这位大汉凉州牧,在理政治事上也不算是外行,可是如今道海宗源与红铜冠小组之间还存着一分竞争意识,谁也不会不开眼地把魏野扯了过来,这岂不是等于送了一只老鼠进米缸?
如今慕容鹉成天就靠着各色药丹、药水、药汤强提着精神,整日整夜不眠不休。
就算是借助冒险者终端,他能轻易应付得了面前的文书案牍,但是在各个环节工作的掌控上,却是一处都离不得他现管!
在这等“痛并快乐着”的烦恼里,这位金钱帮之主不由得有些羡慕起古往今来的國贼与买办们。毕竟那号人物只等着搅乱了局势后,就可以抛开一切烦心事,专心替“王师”上岸带路,最后从主子手指缝里接点漏出来的残羹冷炙吃。
虽然这号人无耻又下流,但胜在工作轻松不是?
慕容鹉的这点“甜蜜忧伤”,丝毫传不到魏野这里来。
天津城里道台衙门成了红铜冠小组的指挥中心,府台衙门就成了道海宗源的行辕所在。
至于与道台、府台相邻的长芦盐政司,则是由魏野布下五方烈火阵,从盐政司到盐政司银库一概封存起来,省得浪费人力看守。
而作为替魏野站班的燕伏龙,此刻也卸下了原本职司,行至伫立在庭中的魏野面前,依着军中法度,行了一礼:“弟子拜见掌教真人!”
魏野点了点头,一抬手,便有一股庞大气机将他虚扶起来。然而这股气机,却不似魏野旁日那样中正平和,反倒是一霎冰寒刺骨,一霎焦热难当,两者彼此不容,争斗不休。
就算是燕伏龙筋骨久经熬炼,吃了这一股乍寒乍燥的气机一冲,顿时极寒极热同时袭身,真气不由大乱。
燕伏龙的修为与魏野相比,只能用天殊地绝来形容,这股气机冲来,顿时让他有些站立不住。然而燕伏龙是个倔强性子,也不管什么气机相冲,只是咬牙硬撑着,一步不退!
魏野面上神色不变,却是猛地截住气机,伸出手来将他一拉:“洞阳真火、玄霜真符,两者气机相冲,滋味不大好受吧?”
燕伏龙是直性子,听了魏野这样说,只是摇头:“这都是因为弟子道行太浅!”
仙术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与燕伏龙肩头一触,不着痕迹地就将他散乱的真气重又梳理通顺。
按着燕伏龙的肩头,仙术士口中仍然继续说道:“这段时日,我有心整理一身所学道法,为你们开出前路来。就算说不上因材施教,也要各有取舍,若是如我一般兼容并蓄,十个里倒有九个要乱成一锅杂拌粥。”
然而这话落到燕伏龙这里,还是直愣愣的一句:“掌教真人传授什么,我便学什么!”
魏野不由失笑道:“我教什么,你学什么?这话倒是轻省!你们这一批人马随我来到这边,道法进境如何,我是一一看在眼内的。在你来我这报道之前,你的师兄们也有人决心以洞阳真火为基,也有人定下六甲存思之道,有的干脆就选了混元如意法箓,至于舍了洞阳剑祝改修玄霜青女真符一脉的,也不是没有。然而究竟修持哪一路道法,终究要凭你的底子说话。”
说到这里,仙术士将目光在燕伏龙腰间法剑上一落,点了点头道:“几天前,我便说你在剑术也算是有天分的,想要将我所学的《太阴元真剑经》传给你。但是仔细想来,这部剑经终究是剑仙中人以剑行符之术,与我道海宗源所传始终隔了一层——你且将这口剑拿来。”
燕伏龙闻言,立刻解下腰间法剑,双手捧至魏野面前。
接过这口脱胎换骨的法剑,魏野一指叩下,顿时剑鸣响动间,迎着天中朝日,映照出一片红芒。
仙术士腕子一抖,剑锋却是随着朝日之晖,猛然化作双剑,如龙腾起。
魏野身形不动,却见这口赤红法剑绕身而转,带起飒然剑风,转眼间就在青石板上、廊柱之间,留下数十道剑痕。
这时候燕伏龙方才看见,在自己这口法剑之外,又有一道朱光凝成的虚剑相随始终,似是洞阳离火化成,但又隐隐有些相异之处。
魏野也不管他看懂没看懂,五指微弯,虚虚一抓,便将法剑收入手心,挽了个剑花间,那道朱光虚剑微微一动,又有一道冷冷青光分化而出,带起数道圆如弧月的森寒剑气,飞斩四方,劈落一片碎瓦!
这时候,燕伏龙才看清楚,青光红芒、凝如实质的两柄虚剑,在剑身最中心的光域之间,有灵光蟠结成符,以此为骨,方才使得青光红芒结形。
将法剑还了鞘,仙术士掌心虚托着这两道剑符,食指拇指轻轻一捻,青光红芒纷纷散去,只留下最关键的根本符令。
这道符令其实燕伏龙也是有印象的,符篆真形如扶桑神木,又三足金乌栖息其上,正是从洞阳剑祝根本符令中变化而来的洞阳炎光符箭。但是这道符令又有一点与洞阳炎光符箭不同之处,在扶桑神木下方,又有一株似桂非桂、通体如琉璃的神术为倒影,散出冷冷清光。
魏野托着这道符篆,向着燕伏龙说道:“这部道术,名为‘朱明玄晖真符’,摹写日月真形,勾招二仪之精,化为洞阳朱明、洞阴玄晖两道剑符。这其中,当以洞阳朱明剑为实,洞阴玄晖剑为虚,洞阳为本,洞阴生焉,乃至阴阳混变,飞光成剑。所以受此真符,当以阳火为体,逆而行之,遂得阴华为用……”
仙术士解说得兴致勃勃,然而燕伏龙面上只是憨笑,等了半晌后,魏野解说完毕,方才小声道:“主公……弟子是说掌教……弟子学问不大好,您的教诲太深奥,弟子一时半会的,实在领会不来……”
魏野握着那口朱红法剑,还想要就自己定元天地后,偶然灵光一闪而创出的这部剑符之法多说几句其中精妙之理。此刻看着燕伏龙这张憨笑的脸,顿时就泄了气,只是将手一合,顿时这双剑符重又化成青光朱芒,附在了法剑之上。
将法剑收起,魏野一面把剑递回去,一面没好气地道:“道理听不懂,那就从平日里作战杀敌上去慢慢体会。我方才点化的这对剑符,便留在你身边,平日里多多参详一下,总能有明白的一天。”
说罢,仙术士却是从袖中取了一只锦匣,交到燕伏龙手中:“自己打开看看。”
燕伏龙不明所以,却还是打了开来,只见匣中放着一卷长轴,一方辟邪纽的朱砂玉佩印,还有一卷青玉简。
那卷青玉简燕伏龙是认得的,正和道海宗源开坛演教之时,告盟天地所用的青简丹篇用了同种材质灵寿青琅,再以道海宗源弟子所擅长的结坛合炼之法点化而成。
至于朱砂玉佩印上,则是八字印文“道海宗源威仪使印”,同样是通体隐带灵光,并非凡物。就连那卷长轴打开来,就见着大片山川图形,一山一水,恍如实质,随着长卷展开,如同飞鸟经天,下视九州。
魏野也不啰嗦,拿起那枚朱砂玉佩印,系在燕伏龙腰间,正色道:“此印在身,你便是道海宗源第一批就任的威仪使,直隶省由我亲自坐镇,余下江苏、安徽、山西、山东、河南、陕西、甘肃、浙江、江西、湖北、湖南、四川、福建、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十七行省,我各遣一名门人巡查其地。其中你所领的湖北省,北邻陕甘,西接巴蜀,南通湖广,尤其是重中之重。具体事情,到时候我自然会与你分说。今日你抓紧时间将这几件物事祭炼一番,明日一早,就按令行事吧!”
燕伏龙虽然不明白魏野提到湖北,脸上那一股肃然神情出于什么缘故,但是对魏野的信任,却让燕伏龙向着魏野单膝一跪,抱拳道:“请掌教真人放心,弟子此去湖北,不论刀山火海拦路、魑魅魍魉作祟,定当排除万难、完成使命!”
………………………………
第一百三十七章。使臣舟车向日边 (七)
道海宗源的第一批威仪使,肩背火铜法剑,腰佩朱砂玉印,怀中收藏着灵寿青简与九州舆图,兴冲冲地奉令去向“大有可为的广阔天地”。燃 文 ???.?r?a?n??e?n?‘o?r?g?
天津府台衙门里,洞阳朱明与洞阴玄晖两道剑符,依旧纵横于庭院之间,把榫头、瓦片、砖石统统砍坏、削坏、劈坏。堂堂府台衙门,没过三天就是一片烟熏火燎、冰结霜冻的凄惨模样,简直看着像是一间遭了兵火的破庙。
照理说,天底下不管是衙门里的贵官,还是庙里的神佛,大概都没有魏野这样成天拆自己住处的毛病。
当然,勋贵不喜欢拆自家宅邸,文官不喜欢拆官府大院,拆别人的屋子,倒一贯是大家乐此不疲的事情。就算不拆屋,拆拆围墙也是好的,而且随时可以拿出道理来——从朱批圣谕到高院解释,自己挑一个喜欢的吧。
尽管仙术士本身尽力收摄气机,但是不管是谁,靠近了他的身边,便是一阵子奇寒燥热交攻而来。一瞬间便是手中茶碗里的热水,转眼就凝成个冰坨子,一瞬间,则是送来的文书转眼化成一捧白灰,连看都来不及看。
就连慕容鹉为的红铜冠小组,也吃不消这种冰火二重天的独家招待。大家很有默契地把蒙在鼓里的战友坑了一圈后,终于议定个章程:但凡与道海宗源之主联络,还是直接用交流频道联系快捷稳当些。'
而魏野也懒得出门,只是每日里催动洞阳朱明剑与洞阴玄晖剑不停,朱芒飞斩,青光击刺,可说是日夜不息,竟然隐隐成了他暂留津门时的一大景致。数十年后,更有闲得蛋疼的人物募捐了大笔善款,在府台衙门旧址修成了一座试剑台,倒成了一处有名的簇新古迹,不知道有多少想要考入道海宗源的学子,不远万里赶来瞻仰,想要蹭几分仙缘。
别人来向魏野蹭仙缘也许是可行的,魏野自己却是没处寻仙缘来蹭。
朱芒青光来回窜动中,仙术士盘膝而坐,洞阳朱明、洞阴玄晖两道剑符在他身侧游走不息,朱芒青光彼此交击了百千回,铮然鸣响间,似乎比起剑仙一脉的杀伐剑器也不遑多让。
然而在魏野顶门之上,一道清光透出,清光中依稀能见着云气飘渺、仙阙巍峨之景。然而仔细看去,却见一霎是玄云之海波澜汹涌,下元太渊宫显化于浩瀚云涛之间,一霎又是火炼神池流焰无边,洞阳之庭承托于万千火莲之上。
不论洞阳之庭,还是下元太渊宫,皆是魏野道基外显之景,说起来本该是下元太渊宫统摄全局,包罗五行八卦于其中。
然而魏野一身道法,端于太平经法,成就于洞阳离火,要让魏野舍弃了这一部道法,他还真舍不得。若是以水磨工夫缓缓调和,纳洞阳离火于下元太渊宫中,倒也算是一条前路,可是如今魏野以洞阳八炎变为基,火炼真文、定元天地,演化出洞阳之庭,反倒将洞阳离火一路推高,由“术”入于“法”。
道门修持,向来是讲求“天地似一重人身,人身似一重天地”,魏野为了梳理那些天地遗蜕本源,演化洞阳之庭强行使其催化入此方天地。
但是对此方天地而言,便等若是接纳了魏野以洞阳之庭所展示出的玄门法度。
反过来,此方天地的包容与混化下,洞阳之庭所代表的魏野这部道法与天地契合度也水涨船高,自成体系,反而独立于下元太渊宫之外,再难包容进去。
结果就是下元太一真形图里,同时容纳了下元太渊宫与洞阳之庭两个系统。下元太渊宫系统周密完备,然而恰因为其太过周密,已经容不得多少改进之处。洞阳之庭不过刚具雏形,然而它却与天地定元之时,根植那一堆天地遗蜕本源而熔铸于此方天地的玄门法度无分彼此,前途远大。
这两部道法,旁人不论参修哪一部,都可一问成道机缘。但是魏野作为下元太渊宫的继承者,洞阳之庭的创造者,却是深感蛋疼,下元太渊宫取象坎水,洞阴为基,以静为宗,洞阳之庭取象离火,洞阳为本,以动为旨。
阴并阳、水同火、静与动,就成了一个处处针锋相对的局面。
魏野也是被这样的场面折腾得够之又够,苦心孤诣地想要熔铸阴阳、调和水火。然而他本于阴阳坎离之道,推演而出的朱明玄晖真符,也只能算是治标不治本,勉勉强强可以替他泄一泄道基内冲的冰火之气而已。
至于洞阳朱明与洞阴玄晖两道剑符,得了洞阳之庭与下元太渊宫中玄门法度打磨纯净,论本质已不输许多剑仙中人的上乘剑诀,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随着双剑之间又一轮绞杀,不但作为一个减压阀,替魏野暂时压住洞阳之庭与下元太渊宫间的彼此冲突,也将洞阳朱明、洞阴玄晖两道剑符中一应自魏野道基中带出的杂质打磨干净,剑符之中更是一片莹洁。
魏野肩头一动,桃千金脱鞘而出,剑格两侧坎离卦符微微一闪,就将两道剑符收了进去。
做完今日的功课,魏野取出竹简式终端,在展开的无字竹简上,一副等比例微缩的东亚地形图自然浮现。
一个个朱砂色的印章标识,正向着各省前行。
道海宗源任命的第一批威仪使,所带的法印,都是魏野亲手祭炼而成。虽然像番天印那样砸人是不成,但是将这些朱砂玉印佩在身上,却有护身辟毒诸般妙用,虽然不算是什么奇宝,用来为威仪使们防身还是够用的。
最重要的,便是魏野能通过竹简式终端,及时地与门人进行联系。
这时候,魏野目光所及,正落在向西南方向移动的那个印记上:“这个该是燕伏龙?好小子,还真是昼夜兼程朝着湖北地界赶过去了。人虽说是愣了点,但是这实在劲还真是没说的!”
………………………………
第一百三十八章。使臣舟车向日边 (八)
魏野这里只能大略探知各枚朱砂玉印的所在方位,至于详细情形,还得要通过朱砂玉印上的灵引,直接与诸多威仪使联络才成。?anen ???.?r?a?n??e?n?‘o?r?g?
因此上,他也根本不知道,燕伏龙离开直隶后,这一路上的种种境遇,倒是比他这位枯坐天津府台衙门的掌教要精彩得多了。
乾隆登基三十多年后,有这位爱好奢靡浮华的刚愎天子带头,兼之不抑兼并、以宽待臣的治世信条,换来的就是素称粮仓的川陕两湖膏腴之地,破产的农人越多起来。
这些破产农户,要么变成了乡间士绅的佃户,要么就只能靠打短工勉强度日。
而所谓乡绅,虽然时时有些别有用心之辈,将宗族、乡贤当成是个宝贝推崇起来。但是在现实面前,从来都是劣绅占了主流,有良知的士绅老爷,差不多就和血汗工厂主的良心一样,是个珍稀到了值得装进保温箱里在多元宇宙中展览的物事。
就连刚刚进了幕客这一行的绍兴秀才都知道,一任实缺知县,名为“百里侯”,实际上,也不过只能选择与本地缙绅们彼此结纳交好,才是太平做官的不二法门。
至于劣绅们鱼肉乡里,只要没有闹得太大,惊动了科道言官借题挥,谁也不会在意什么。自然,缙绅队伍里,也有些崇奉先圣教诲的道学君子,可是这等人,顶多也就是站在干岸上玩些“割席断交”的花俏把戏,让他们为民鼓与呼,可不大符合“穷则独善其身”的圣人教导。
燕伏龙这一路走来,正是各地州县在全神应对“完纳秋粮”这件大事的时候。他虽然是一派黄巾道服的道家装束,可是形容打扮,与大清朝习见的那些身披碎布衲衣的云游道士浑然不类,遥遥看去,这通身的干练气派,倒像是军中有品级的武弁。
特别是腰间玉印、背上法剑,怎么看都让人接受不来。被人好奇围观,倒是小事,这一路上,被好奇的村人围观的事情,前后加起来也差不多有十几起。
若是换了魏野在此,大概还有心情费些口舌,燕伏龙一个道兵出身的,又在西凉地方上随着魏野冲杀纵横那么多场,哪有什么绕绕弯可想?
他一开始还和人答话几句,到了后来,仗着自己修为足能辟谷半月不食,身上又有魏野赐下的各色丹药,干脆连店也不住了,就是快马加鞭而走——若马力透支,就从沿途驿站上劫了马匹换上。
这样子倒是直接明快,可是好端端的道海宗源新任威仪使,就这么变成个马贼气质。也不知道魏野要是知道了,该作何感慨。
这一日,他已经到了鄂州地界,总算是到了魏野指定他到任的湖北地方。直到此刻,燕伏龙才算是放慢了脚步,牵着那匹从河南信阳驿新夺来的驿马,缓步走入鄂州城。
鄂州地方,说起来在湖北一地也算是个重镇,鄂州联通河南的武胜关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商旅往来,也自有一派热闹景象。
然而鄂州城里的气氛,却让燕伏龙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来。
自从燕伏龙进了城门,不论是货栈里扛活的力巴,还是饭铺里迎来送往的伙计,目光都一丝丝地偷偷朝他身上瞥。
这种目光,落在别人身上,什么也察觉不出来,但是燕伏龙随着魏野修行一场,虽说修行上不是出类拔萃的那一批。但是多多少少也有了些先天高手所谓的灵觉出来,这些目光里,没有多少好奇的成分,反倒是戒备、警惕的多些。
不过他一贯性子粗直,哪里管这许多,牵着马就朝着城中热闹地方走去。
一面走,他一面按住腰间朱砂玉印,一丝真气渡了过去,片刻间便有魏野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是燕伏龙么?人已经到了鄂州,你倒是快手快脚!”
燕伏龙只是低声答道:“弟子只知道奉命行事,掌教,下一步是该……?”
“下一步该怎么做?”魏野在燕伏龙耳畔轻笑一声,“这地方风俗不好啊,到处都是拿眼睛偷偷瞧人的主儿。果然是湖北地方,有清一代白莲教最为泛滥之地!”
燕伏龙听不明白魏野话里意思,仙术士却是一清二楚。
乾隆所谓“盛世”,到了这个时候,在甘陕两湖造就了大批的破产流民,最后要么是聚啸于山林之间,要么是进城务工,沦为城市贫民。
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对于白莲教这类明清时代最不安分的地下教门而言,就是再好不过的培养场地。
白莲教的所谓教师爷,差不多在川北、陕南、湖北全境都有分布。只不过这些教师爷,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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