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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仙踪-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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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银冠少年对面的也是个年轻人,只是一身散阶武官袍服,头戴鹖尾武冠,然而眉目间都是散淡无聊神色。青衣女童献酒,他接过了也不喝,随手就放在案上。倒是持着一柄小刀,对着盘中一盘细藕,切切划划,像在刻着什么。
魏野面前也有一对青衣女童,一个捧玉壶一个捧白玉酒爵,跪献那红如鲜血的葡萄酒。魏野微微点头,将白玉酒爵在鼻下微微一晃,随即就放下了,向江幽娉一拱手道:“酒能鼓荡元气,本是药中良佐,道家服食,不可无酒相助发散药力。然而魏某人得了仙人韩众服食菖蒲之法,正要将药力谨慎收藏,不能饮酒,只好请卿卿赐我清水一盏,聊解酒渴,如何?”
江幽娉笑着点头,手持白玉杯,向魏野道:“既然先生不能胜饮,不若就请令师侄代饮如何?”
魏野望着江幽娉那张绝美的脸蛋,板着脸道:“不如何,这小子四体五脏尚未长成发育完全,怎能以酒力发散元气?卿卿美意,魏某人以水代酒,和卿卿对饮就是了。”
听着魏野这样说,江幽娉也不着恼,只是面上露出苦思神色,向着魏野道:“可小女子别院中的井水虽然清澈,却都是寒气入骨,饮之伤身,如何能拿来待客?”
魏野把玩着手中白玉杯,神色自若地回答道:“魏某人肯来卿卿家里赴宴,又岂能没有斩螭擒蛟的手段?莫说一杯冷水,卿卿就是端一块冰来,我也有法子让它变成热的!”
这话说得语调平和,然而“斩螭擒蛟”四字一出,席间气氛顿时变得无比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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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新丰驿外仙客来(四)
魏野一语,四座皆动。{首发}
一直低着头切削细藕的年轻人闻言抬起头,饶有兴趣盯着魏野的脸。
而一直跪在魏野面前献酒的一对青衣女童,脸上已经是一片惊疑之色。
看也不看这对一旦受惊就手脸皆青的女童,魏野挥挥手,让她们退开些,自己直视着这宴会上唯一的女主人。
江幽娉倒是面不改色,只是轻轻举起面前白玉杯,靠近她淡红而光润如经雨樱桃的嘴唇,轻轻呷了一口酒,方才将白玉杯放下,摇头道:“先生说得哪里话来。先生赏光赴宴,我安能如此奉客菲薄?若是这西域葡桃酒不合先生口味,幽娉家中尚有内府法制的四季芳露,不知先生可能赏小女子一个薄面?”
她的话未说完,至今尚不知一点内情的陶岘也是不分轻重地插口道:“从来赴宴,都是客随主便,哪有这样反客为主,硬索浆水的道理?实在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他的帮腔之论才刚开了个头,不料边上的银冠少年已经大喝出声:“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个时候谈话,有你什么事情!”
被这么一吼,陶岘连话也结巴起来,只气得用手直指对方,连声道:“你!你这半羌半夷之种,竟敢,竟敢……”
他一连串的“竟敢”还没敢完,却突然像被握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发出了“咯”地一声,就这么朝后仰倒下去。而他的嘴里,正塞着半截白藕,像是憋住了这位关中名士的气管,涨得他满面通红,不断地在地上挣扎着。
魏野上首那散阶武官装束的年轻人,这才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懒洋洋地笑道:“没了这厮废话,果然清静多了。”
话是如此说,无奈这筵上供奉的都是细藕,粗的地方也就和席上朱李差不多,这一根白藕虽然给陶岘玩了一记深喉冲击,却还不至于噎死人。就见陶岘双手双脚并用地挣扎了片刻,终于将喉咙里这截细藕吐了出来,他也顾不上什么士人风仪,恶狠狠地环视了堂上诸人一眼,随即一抱拳:“江小姐,恕我直言,今日之会,却不知从什么地方来了这么一班狂士、番种、丘八!陶某不才,却也知道义不受辱的道理,就此告辞,告辞!”
说罢,这位关中名士连头上歪掉的儒冠也不扶正,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
江幽娉正欲起身挽留,不料离她最近的银冠少年,却是捏着白玉杯,朝着魏野一举手:“我也喝不惯这冷酒,朋友,帮我热一下好吗?”
“哦,”魏野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文热还是武热?”
……
………
不论是文热还是武热,都和负气出了这座精雅厅堂的陶岘没了什么关系。
这位关中名士双手提着青裳下摆,正在九曲桥上急急而奔,却听得桥头有几个女童的叫声传来:“表小姐,我们家娘子正在水精堂上宴客,娘子家规最严,这时候从来不准人打扰,表小姐可不能让小的们难做!”
随即,一个少女轻笑声传出,其声婉转如莺啼:“我这个大表姐,总是爱招惹些年轻才俊上门。罢了,我不去打搅她就是。可你们也要和我说说,今日都请了些什么出众男子来你们府上做客?”
听着这少女声音,陶岘不由得停下脚步,借着桥栏两边茂密青叶,将身子掩盖住。就见几个青衣女童在前引路,其中有两个挽着双髻的俊俏少女左右侍立一个手持白梅伞的红衫少女,从九曲桥上另一道转弯处走去。
隔着如扇青叶,又有白梅伞遮掩,陶岘看不大清那少女的容貌。然而眼望那少女身姿,竟是无一处不合度,似乎人才要比江幽娉更要齐楚几分。只望着这少女身姿,陶岘似乎已要痴了。
却听那随侍女童中的一个抢先道:“今日客人,先到的是萧官人,据说是要赴酒泉上任的长安俊才,也是六百石的武官呢!只是这位官人虽然相貌俊俏,可惜总像是心不在焉模样,我半道上牵他的手,他也像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反倒是一见娘子,就取了一副披帛当见面礼呢!”
听到这里,陶岘摸了摸自己被细藕深喉的脖子,忍不住暗骂道:“那姓萧的混账最没有道理!这些长安世家子弟,成天和游侠厮混,都是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杀才,有什么值得美人垂顾的!”
又听得一个女童道:“后到的伊公子,是西域大豪出身,也不知道是拂林国(古罗马)还是安息国的贵戚,那双瞳子,在暗处就像是有光一般。比娘子妆台上那对琥珀珠还有神彩,让婢子一见,忍不住就想吞了下去!”
陶岘闻言,又是不屑冷笑:“胡奴而已,就算生得俊秀,不还是蛮夷!这些婢女,果然也都是没见识的!”
正腹诽间,前行为红衫少女引路的女童忍不住插言道:“你们说得那萧郎君、伊公子再如何风神俊秀,也只是人间才俊之士,放在娘子那酒坊里也不值什么。婢子今日奉命请了一位弃官学道的先生上门,那先生面上居然也有几分灵氛外露之貌,举手投足,都是仙道中人风度,那身道服更是宝光隐隐,居然是个修炼有成的人。若是娘子能得了他做个受用,说不得也有不少好处。噫,娘子要能分润婢子一点,也不枉婢子陪伴娘子这么多年时光了~”
这女童这样一番话出口,顿时就惹得一群女伴都是笑声,反倒是那撑伞的红衫少女没笑,反而沉吟起来:“像这样弃官披发入山修道的男人,最是冷心冷面不过,我那大表姐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儿家,怎么不知道这其间的利害,偏要招惹这等人上门?若只是个清净孤修的自了汉也罢,万一是那有师承、有根脚的道士,岂不尽是惹祸上门?”
这群少女说到这个份上,要是脑筋灵醒的人,早该知道进退。无奈陶岘一听到这红衫少女言语,两腿就像是灌铅一般,死活都走不动道了。
旁边又有女童接口道:“表小姐这话说得是,我家娘子向来自珍自律,不肯和这等深山修炼的野男人来往。可上个月贺兰山那位贺兰公传书给关中各家高门,就是我家娘子这样出来自立的也收到了族里书信,不得不认真起来。”
听这女童开口,旁边青衣女童纷纷插言道:“谁道不是?几个大族要合力追查泾山回中宫秘苑线索,特赐阿房宫故镜一面,三日前,娘子用镜占吉凶,却照见那位学道先生的驴车之上偶有瑞光宝气上冲。虽然只是一闪即没,可娘子也看得清楚,定然是那位先生身怀神书天经,翻检查阅之时,虽然有设下什么法术符咒遮掩,却避不过这秦始皇宫中宝物洞照百里。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和回中宫秘苑那档子事有关,可咱们家的规矩是就是宁错也不放过,于是就赚那先生进了宅里,只要那先生着了道,还不就是任我等予取予求?”
红衫少女闻言,也是笑道:“我这个大表姐啊,就是爱寻那些道书仙经收储,吃了几次苦头还是不能吸取教训。却不知道我们这一族本来就是天地间的贵种,比那些山上水中的寻常门第不知高贵了几倍,还学那些道士修炼怎的?诶,我那大表姐每次开宴,都要凑足四个才俊少年,才肯受用,如今连那棘手道士算上,也不过是三个,还有一个呢?”
陶岘原本听得半懂不懂,如今却听见红衫少女问起自己,立刻抖擞起精神。不料几个女童却是不约而同地嗤笑道:“那陶公子啊,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保养又不见多好,面皮都有些起皱了,又不像萧郎君、伊公子有一身结实可口皮肉,仙气灵氛更是一丝没有,还提他怎的?”
不听还罢,这一听之下,陶岘再也按捺不住,扒开面前如扇青叶,就是大喝出声:“住口!住口!”
他这一跳出来,几个青衣女童都是愕然,眼睁睁地望着他不说话。一个离红衫少女最近的女童,却是骤然由白转青,却被红衫少女按了按肩膀:“莫要唐突了陶公子,你们都退下。”
说罢,这红衫少女打着白梅伞遮面,向着陶岘款款行来:“莫非是陶公子?我家婢子无知,言笑间冒犯公子,小女子这里给公子赔不是了。”
陶岘双眼直直瞪视着这红衫少女,不觉口舌发拙,只低声道:“岂敢劳小姐动问,实在是陶岘唐突美人,应该是陶岘向小姐致歉才是。”
听着他这样答话,那红衫少女低低一笑,声音越发妩媚:“陶公子真是怜香惜玉之人,小女子今日从渭水来此见表姐,一路车行,有些口渴了,不如陶公子陪小女子去园中消渴如何?”
陶岘听着这少女妩媚声音,当下就是一礼:“小姐招饮,岘何敢不相陪?只是小生冒昧,敢问小姐芳名如何称呼?”
少女伞盖低垂,笑得更动人了些:“小女子小字夏花娘,陶公子叫奴夏花就好。”
说着少女一扬伞盖,露出了一张方头大耳、阔鼻孔、鲜红大嘴的凶丑男人面孔,下半张脸上全都是剃不干净的乌青胡渣,依旧用那婉转堪怜的少女声音道:“只是今日,不是奴招饮陶公子,是陶公子要被奴喝干饮净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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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新丰驿外仙客来(五)
九曲长桥之上,夏花娘变如花娘,这等闻者落泪,见者伤心的人间惨剧,并没有传知到水精堂上。
因为就在陶岘怒而离席,江幽娉起身欲留客之时,银冠少年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朝着魏野方向扬手一推。
从物理学角度而言,这只白玉酒杯脱手之后,便应该划出一条抛物线,然后当啷坠地才是。
然而在旁人眼中,白玉酒杯却是平直地在空中带出白影一道,随即,平悬在半空,发出悦耳的“叮”的一声。
白玉酒杯悬空之处,正好是江幽娉的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白玉杯身之上,一支无羽精钢短箭半没入杯壁,箭身上亮起一道赤红符篆,煞气顿生。
只凭魏野祭起的六甲箭,只会让白玉酒杯被打飞出去,绝不会让这只酒杯不合常理地停伫在半空。魏野左手拇指中指相扣,在眼前一抹,催动了军中秘传的风角望气之术。
望气术这类术法,也分许多传承,妙用各不相同。魏野所习的这种最为粗浅,一般为军中将领观望军气所用,对于地气、官气、王气、天子气的感知上几乎没有什么用武之地。然而这种秘术,却对于感知攻击性的术法波动异常敏锐,几乎和许多知名魔法体系中的“奥法视觉”一类感应魔法灵光的技巧不相上下。
此刻借助风角望气之术,魏野眼中所见,悬空的白玉酒杯另一端,是一只微微泛着淡青光气的无形之手。
当然不是先天一气大擒拿手,那是修至待诏飞升级数的地仙才有资格运使的一门道术,也只有修至地仙境界,才有那样空手擒捉法宝飞剑的神通。要有这种修为,还跑来这不是干净地方的水中别院饮宴作甚?
魏野初步修持六甲箭后的出力等级在2到2。5个能级之间,相当于一个成年男子用矛突刺的力量,再加上六甲箭这部法诀自带的加速飞射状态,总的威力和汉军中有名的大黄弩的伤害值持平,正和它介于叱剑术和御物法诀间的档次相衬。从这个角度说,能和六甲箭斗得不分上下的法术,也实在高明不到哪里去。
也许是奥术体系中的法师之手,也许是某些借助元素位面力量的自然类魔法。按照魔法师中对法术的划分等级,这类的法术也就在一环到二环之间。
但就是这两道不算高明的法术对峙,倒是把江幽娉的去路拦住了。
江幽娉盯着面前的精钢短箭,看着短箭上闪动的赤红符篆,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洞阳剑祝为太平经法体系中,核心的十七部正传法诀之一――虽然落在魏野的手里,这部法诀隐隐有朝着居家旅行、烹饪取暖、杀人绑票、拷问刑求等等既不高端也不大气方面发展的苗头。然而洞阳剑祝不但是精妙的控火法术,也是太平经法中的破妖靖邪秘传法门,就法诀本身而言,它并不输与那些来自善神与天国力量的神圣魔法。
洞阳者,人间阳和之气,其性质虽然几近于三阳离火之象,却并不是自然界单纯的正能量,它是一种带有倾向性的力量。这种倾向性就是,它极端地敌视非人的、阴性的存在物。而很显然的,面前这个魏野至今不能看破她那一身浓厚水灵之气下真容的美貌女子,正好在洞阳剑祝最为适用的那类种族的名单之中。
整个汉代的四百年,可以说是神话时代与人类时代最后的分野,这是鬼魂、妖物和神明与人类杂居的最后时期。
或许在此之后,妖魔鬼神便不得不一路朝着人类目光所不能看清的幽冥与黑夜中退缩。然而在那之前,鬼魂堂然皇之地在未亡人面前白昼现形,成精的鸡犬和老鼠口吐人言和活人同居于一室,神灵肆无忌惮地降灾作祟向官府勒索血食祭祀,就连公侯一级的大人物,面对这样的凶神往往也只能束手无策。
而这个时代的道术之士,不论是因治学周易而旁参方术的大儒,还是专注于方术仙道之务的道士,对于鬼神妖物都不会有好感,从儒门的纬书到道门的符书,治鬼、斩妖、诛邪神,永远是重中之重。
同样的,大唐年间妖怪们已经守法许多,玉华州的狮子精不吃人,都是拿钱买猪羊鸡鸭,大明年间的狐狸精肯准备宵夜点心摸进穷书生的房里请人来吃,甚至有些狐女宁开妓院以皮肉生意采阳补阴也不肯作祟伤人。相比之下,东汉年间的妖精不但要吃人,会吃人,爱吃人,更有各种祸害人的趣味,下毒、嫁祸、散瘟都是常事,有时候不为了口腹之欲,只为了玩笑乐趣,就肯犯下灭人满门的血案。
为什么魏野在侍中张说门下半工半读奉着差遣的时候,张说所安排的第一课就是打发魏野把《白泽图》整个抄一遍?因为《白泽图》作为纬书之学的入门之作,记载了最多的妖物习性和其真名,而通过读出妖物真名而驱逐禁制妖物本体的呼名制鬼术,才是学道之人刚步上这条漫长求道路而护身立命的关键所在。
身为东汉年间修道之人,不斩杀几个有来历的妖怪,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六甲箭上赤红符篆,似是感知到了主人心意,红光再炽,整支六甲箭都包裹在了一片灼热火光之中。
既然江幽娉还乐意把这身人形披下去,那么就由魏野来帮她宽衣解带露出真容好了。
受到越来越强的洞阳剑祝灵光所慑,江幽娉抬起手,用袖子遮住了半张脸。她面上的表情变得凝重,微微偏开了头,不去直视那支散发着赤红灵光的精钢短箭,只是看向了银冠少年:“伊公子,请给幽娉一个薄面,还请罢手。”
银冠少年轻轻地发出“嗯哼”的低笑,朝着魏野点点头:“实力不错,那么前菜到此为止,那个蠢货书生应该也从这里离开了吧?再浪费法力拦着女主人也是多余。”
说到这里,这个怎么看都是个混血儿的少年伸出了闲着的左手:“我是伊文,职阶为巡礼剑士,大家组个队怎么样?”
巡礼剑士听上去像是战士类的职阶,但其实是类似于奥术战士一类的魔武双修类职阶。只不过奥术战士、奥法骑士一类的职阶,一般是兼职战士的魔法师或者兼职魔法师的战士,巡礼剑士则往往接受了某些宗教的秘密传承,德鲁伊教团之类的古代神信仰派系中,这类兼职型职阶最为常见。
“魏野,职阶为仙术士,专长是输出兼开嘲讽。”
仙术士这个谈不上多友好的自我介绍就到此为止,魏野指诀再催,六甲箭的箭身猛然一弯。
白玉酒杯再受不起如此剧烈的冲击,崩然碎裂,玉屑四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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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卿非神女,我非襄王(一)
白玉酒杯半空爆裂,然而六甲箭上洞阳剑祝炎劲吞吐之势不停,竟是直接将白玉酒杯中的葡萄酒燎干。(首发)一股蒸汽腾起之余,也传出了一阵令人恶心欲呕的焦臭气味。
司马铃厌恶地以袖口遮住口鼻,拉了拉魏野的道服:“叔叔,这味道好难闻,比你烤糊了的山猪肉还糟糕,到底是什么东西?”
魏野保持着剑指向前的姿势,瞟了一眼面上惊疑不定的江幽娉,一派了然地道:“还能是什么东西?发酵过的人血罢了!”
说到此处,魏野左手一按身下坐席,弹身而起,顺道一脚蹬翻了面前几案,满案琉璃盘白玉杯哗啦啦地落地:“铃铛,带着小哑巴先从前面出去,那些侍女无非是些不成气候的水族变化,论档次,远远在你之下!”
司马铃点点头,随即一抓小哑巴的后领子,还很得意地笑了笑:“抓紧姐姐唷,紫藤花铃号,出动!”
就像个炮弹一般,习惯作祩子打扮的司马铃极不讲理地撞破了这座似用玉石建造的华堂窗棂,带着小哑巴直冲出去!司马铃的金精清明化身,在某些方面,毕竟比血肉之躯方便多了。
也许正式就职的时候,战士类的职阶更适合她一些?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魏野步子一转,站到了江幽娉的面前,面上露出的笑容,落在这位俏丽佳人眼里,简直是说不出的可恶:“非战斗人员退场啦,江姑娘,你现在可以自报家门了。这里是关中八水哪一部的水府宅院,你又是什么来路的水中之精?”
要是魏野不开口,江幽娉已经准备和魏野真枪实剑厮杀起来,然而魏野这一开口,却是对整个关中水府的构成有着相当深入的了解。一般说来,此刻不要说一般方士与道士,就算是时常和水族势力打交道的各地水神神庙的巫祝,也只有那些传承百年以上的祝官家族的族长,才对水府内情能达到如面前这个年轻男人般了然的程度。
然而像这样的人,就算尚未迈过人、神之间那条区别凡人与鬼神的鸿沟,也必然和关中水府甚至整个关中的地祇家族有着深厚的关系。就算是能杀了他,对江幽娉而言,也注定要惹上不小的麻烦。
想到此处,江幽娉尽力让面上神色显得更自然一些,看也不看魏野祭起在半空的精钢短箭,也不去注意进入了看戏模式的伊文。至于何时转到伊文身后的年轻武官,就更不在她的注意范围内。
像一位真正的大族小姐受到了冒犯一般,江幽娉冷眼注视着魏野,开口讥讽道:“魏先生,我不知道你走了什么好运,认识了泾水、渭水还是沣水、灞水哪一族的族人?须知道,我磻溪江氏,虽然比不上泾、渭之族家大业大,可也容不得外人欺辱!”
“磻溪江氏,原来如此。”魏野一点头,像是在对伊文解说一般,侃侃而谈道:“据《姜太公内传》记载,姜太公垂钓磻溪,东海神女献白鱼赤鲤之符,姜子牙投符于磻溪,有红鲤鱼吞下神符,去咬姜子牙的直钩,就此化龙而去。没想到磻溪之中的鱼虾得了一点姜太公直钩上的灵气,居然如今也抖起来了,这简直就是直钩钓鱼党贻害无穷的又一例子。”
被魏野一口道破祖上来历,江幽娉面上一愣,紧接着却是勃然大怒!
她这一族,自商末周初,得了如此际遇,繁衍千载,虽然未出过什么执掌一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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