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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野仙踪-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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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不管是谁看过来,都只能看见一个毫无形象、趴在地上吮酒喝的老酒鬼,再看不到什么青背老龟了。
河畔的石缝间,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石蟾爬了出来。这小小的石蟾朝着空中一跃,一阵烟气散开,走出一身僧衣打扮的王超来,只是腰间还别着那只石斧,看着很有些不伦不类。
这只石蟾精抬头望了望天际那早看不到的黑气,再看一看面前趴着只管喝酒的乌老翁,不由大觉憋气,叫道:“乌老先生,那群杀才早走得鬼影子都看不到了,且莫急着喝酒。这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您老人家总要给小僧说个明白才是啊!”
乌老翁低着头,将土陶碗中最后一滴酒都吸干了,方才意犹未尽地坐起身来,抹了抹嘴,看了一眼王超,无声地咧嘴笑了笑。
这没动静的笑容,配上乌老翁那张不怎么好看的脸,要换个凡人在这里,说不定看一眼就一气吓死了。
然而王超这蛤蟆和尚自家修为虽然不成,却也跟着奢摩罗那老妖僧历练出来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袖子掸了掸僧衣上的灰,撇了撇嘴道:“乌老先生,咱们真人面前别说假话,小僧在关中兴妖作怪时候,什么样的手段不曾见过?然而这样的怪事实在是小僧出家以来头一回撞见,只听说过人间的官府有拉壮丁捉夫子的,什么时候,这些地方上的冥官老爷也玩起这一套来啦?”
乌老翁也不理他,只伸出手指敲了敲那空掉的土陶碗边缘,蛤蟆王超会意,将酒瓶拿起,给乌老翁满满续上一碗酒。乌老翁将土陶碗拿起,又喝了一口,方才道:“你这和尚倒也算是有些见识的,不是那等山林中不通人事的怪物,连冥官出巡也看得出来。老头子也不瞒你,方才半空过去的那位,该是这张掖地方南面的某位水府老爷,只怕是奉了贺兰公的手令,赶赴西北地方会猎的。”
听着乌老翁解说,王超就越发糊涂起来:“要说这贺兰公势力大,我自然是肯信的。然而泰岳的帝君老爷,都不曾将天下的山神这样呼来唤去,怎的贺兰公就能将这许多山神水神调遣起来?何况山神土神也便罢了,那水府的老爷们,总要奉四渎号令,也来凑什么热闹?”
乌老翁也不看他,只低着头小口喝酒,含含混混道:“这里面的玄虚,我也是不大清楚的。总之这些老爷一路向西北去,沿途遇着山精野怪,总要给个麾下神兵身份,一起带掣了走。和尚,你不要以为这神兵身份平时走门路都不好争得,如今随随便便就得了际遇。总之这档子事,底下水深着哩。我也不耐烦和你细说,总之遇见这等事,只躲远了,便是你的造化福缘。”
王超还要细细动问,这乌老翁却怎的也不肯说了,只一个劲地催促王超添酒。
正混闹间,却不防头顶上有人大喝一声:“果然是好奸猾的两个水怪,却想躲了我家明府的差事!”
乌老翁悚然一惊间,将头一缩,蛤蟆王超却是将头一抬。他这一抬头,正见着半空中那个赤甲鱼鳃的武士,手提着一对钢叉,张着大口喝道:“平日论起来,似你这等奸猾好弄鬼的水怪,爷爷一叉一个,全都该插死了了账!可惜如今正是我家明府需要尔辈出力时候,尔等看上去,也有个百来年修为,算是难得了”
说着,这赤甲武士从怀中取出一面荧荧泛光的令旗,迎风一摇,狞笑道:“来来来,还不将真名底细报出,让爷爷勾了你们一丝真元精魄,好在我家明府麾下做一个水府神兵。爷爷体谅你们俩修为深厚,便先从什长做起,也不算辱没你们二个了!”
见着赤甲武士手中那面令旗,乌老翁顿时趴伏在地,现了青背老龟原形,连动都不敢动。
反倒是蛤蟆王超这石蟾精还算好些,他本来就不算全然的水族,反倒是戊土之精结形之物。兼之他粗粗学了些走偏了的小乘佛法,又蒙魏野赐了半篇如意混元法,日夜修习之下,定力总算有些,元神也还坚固,这令旗摇动间,竟然一时间摄他不动。
然而这石蟾精本来就谈不上是什么道德君子,又是跟在魏野这么个手辣心黑、毫无节操的主公身边,也是有样学样。那令旗摄不得他的精魄,却不妨碍这石蟾精先将身子趴下,行了个五体投地大礼,大叫道:“这位神将,手下留情,小僧我情愿皈依,皈依!”
那赤甲武士一摇令旗之下,却摄不得这蛤蟆和尚的精魄,正在吃惊间,却不料这蛤蟆和尚反倒先服了软。他也大觉得意,心下不由道:“这个光头道行颇深,连这杆令旗都一时奈何不得他,本以为要费些手段才能收服,不料却是个无胆的脓包。他肯识趣降服,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他心中得意,将令旗一摆,一手倒拿着短叉柄,指着蛤蟆王超,喝令一声:“那光头的汉子,还不现出原形,献上真元精魄并出身来历,日后本将自然会保你一个前程!”
哪知道他这么倒持短叉一瞬间,只见王超猛地一拔腰间石斧,大叫了一声,就朝着他头顶上猛砸过来!比奇提示:如何快速搜自己要找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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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西风紧(九)
眼见得一件物事扑面而来,这赤甲武士本能地倒转叉柄,就想去拨开这宗暗器。
这赤甲武士一身武艺也算是高强,他膂力又大,本道这一件暗器轻易就能被自己打落,却不知怎的,面前那“暗器”转眼就变得奇大无比!
他还待用短叉去托,然而那短叉固然是精铁打造,又被他用妖气浸润多时,却仍然不敌“暗器”来势,顿时从叉柄处裂成两段!
王超随身这把石斧,斧柄只是随便折了一截树枝充数,那作斧头的石块却是魏野在城东石匠那里特地挑出的一方大青石。这块青石原本是石匠要拿去做磨盘的,却被魏野炼成了一块混元如意石,交给王超做防身之用。
说起来,也不过是魏野抱了个防患于未然的心思,随手炼了这么一件一次性咒具给蛤蟆王超,也算是有备无患。谁都料不到,这么一件在魏野看来,一点通用点券都不值的玩意,却是派上了大用场。
那赤甲武士也是郁闷得狠了,他身上这件赤甲,乃是多少年来取了自原身上脱落的鳞片苦苦炼化而成之物,虽然谈不上是法器,但也多少有些灵性妙用,卸劲护身之效更远胜人间工匠打造的那些精铁战甲。然而被这么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实了,就算是这件赤甲也未必能化去多少冲力,定然要吃一个大亏。
他乃是一方水神的亲信家将,能混到这个地步,怎么样也不会是粗蠢鲁直之辈。就这么一瞬间,他当即将身一扭,顿时化成一道烟气便要驾风而走,只留下那件赤甲在原地做个替身,硬吃了这一记大石。
不料他化成的这道黑烟刚从赤甲中脱出,就见得一片淡绿雾气朝着他身上一笼。这赤甲武士还来不及挣扎,就发觉这淡淡绿雾之中,却是有无数极细绿丝,朝着他周身绞杀上来。
这些绿丝看着柔弱无比,却是奇韧无比,转眼之间就勒进了鳞甲皮肉中间,疼得他怪叫一声,再也弄不得神通,就这么自空中跌了下来!
王超低头看去,只见乌老翁身上那件墨绿短褂早已不见,这老龟精就光着膀子,手中提了一张绿兜网,冷冷笑道:“你这样的小辈,老头子在黑水河神府当功曹时候,也不知见过多少。早些年间,哪一个吃水府饭的,不知道我乌功曹的大名?自从被开革了差事,老头子混得落魄,却少不了你这样的一口上好血食!”
那绿兜网罩着的,乃是一条大胖头鱼,长有四尺有余,青黑鳞甲间,却有星星赤鳞遍布,双目灿然有光,正是水族修炼有成的征象。不用说,这便是那赤甲武士的原身了。
乌老翁低下头,将这胖头鱼精遗弃的那套赤甲捡起,擦了擦,递给王超道:“今日能逃了大难,还多亏了老弟这一记石头。这赤甲八成便是这厮炼成的宝物,老弟做别人长随,有此宝护身,也安妥许多。”
王超还待谦谢几句,乌老翁已然作色道:“老弟与我合力拿住了这厮,怎知道他的主公不会再遣人来寻?不仅老弟,就是老头子我,也要托庇在贵主上门下,才算真正避过这一劫。老弟还和老头子客气什么,收好东西,抬了这厮进城,再晚些时候,那黑水城关门宵禁,你我却要花费许多手脚,怕才是夜长梦多哩!”
王超听着这乌老翁这般说,也颇觉有理,点了点头,脱下上身长衣服来,将那件赤甲包了。他自个也是光了膀子,帮着乌老翁将绿兜网中的这条胖头鱼抬起,两个水怪一脚深一脚浅地匆匆向着黑水城中去了。
若是旁人见了,只道这是渔樵相助,大见得这张掖地方风俗淳美。谁知道这樵子本是个通灵的蛤蟆,那渔翁也是个修炼的老龟,都不是什么人类
说起来,他们前去投奔的那位大汉兵曹从事,仔细想想,身边居然也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人类都没有的。
别院中,魏野叼着一根五仁月饼味道的速食能量棒,正翻着《西羌传》给小哑巴科普如今的凉州局势这几日县廷送米面菜肉的小吏,大约也是听到了些什么风声,送东西时候克扣得越发明显了。就连米麦,也都多是带壳掺沙,粗恶不堪之物,魏野也不着恼,都叫司马铃一一收下了。这些东西,魏野也不动用,只叫司马铃散给附近贫户,也算是废物利用,一应食水,自然全从星门快递点餐解决。
至于那些被刘闯指派了给魏野站岗放哨的兵士、打理起居的仆佣,一个个看着情况不对,也都装病躲懒不来了。没了这些耳目,对魏野而言,反倒是件好事,不但修习道术再不用避人,就连祆教那一方再想派什么刺客,魏野这边也好放开手脚,好生发一发利市。
这些微妙隐秘之处,自然不足为外人道,魏野这司隶部兵曹从事本来也是张掖官场上的外人,旁人只道这位京官八成是遭了了什么贬谪之事,自然也越加不肯朝这别院走动。
今日入夜时,巡街的韩尉史,当初正是运气不好,在铁山那羊杂汤铺子遭了魏野欺压的受害人之一。见着这位过路的京官如今的遭瘟模样,心中不由大乐。每日巡城,都要在这别院前晃一圈的只不敢靠太近,这位兵曹从事并手下人等都是些心狠手辣之辈,他可不想犯到这位魏从事手中。
他今天巡街,却正好见到蛤蟆王超与一个老渔翁,光着膀子,扛了一条身量长大的胖头鱼在街面飞奔的模样。
王超那光头矮脚模样,他也晓得是魏野家的苍头,见着王超扛着鱼,不由得向着左右笑道:“从没听说过做官的人,住在传舍里,还要打发从人下河摸鱼的。果然是京官清介,比起咱们本地官来,就是大为不同。倒是不晓得他家的从人,倒是有一把子捉鱼的好本事。想来魏从事就算日后丢了官,有这么个忠心苍头在,也断然是冻饿不着的了。”比奇提示:如何快速搜自己要找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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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西风紧(十)
韩尉史这种小人物的怨愤讥诮之辞,自然是传达不到魏野那里去的。魏野如今一心多用,又要研习本身道法,又要关注整个凉州情形,莫说一个小小尉史,就是刘闯这位黑水城如今的实权人物,仙术士也未必肯将多少心思用在上面。
见着蛤蟆王超引了这么一头老龟精来求见,仙术士也是十分重视。
别的不论,当初经过三辅之地,槐里的妖物间彼此传说,都道是凉州有变,方便这些精怪大开人肉筵席。然而等到魏野一行入了凉州多时,却不见什么成气候的妖物出没,一眼望去,只见人烟,不见妖氛,这本身就怪异得很了。
仙术士在堂上坐定,那老龟精乌老翁便在下面做礼道:“黑水河神府开革小吏乌宗元,拜见仙师,伏愿仙师早参妙谛,重证天班。”
这话头说得就有些差了,魏野虽然职阶挂着仙术士的名号,然而离着打破仙凡之间那重藩篱还差了许多水磨工夫,哪里谈得到什么“重证天班”?说起来还是蛤蟆王超的嘴敞,他只知魏野身上玄秘极多,来头甚大,更有些黑白通吃的风范,想来想去,在这只石蟾精的知识层面上,也只得一个“上界天人临凡”能做解释。
乌老翁这只老龟精是在黑水河神府办老了差事的,对这等事比蛤蟆王超这野狐禅更门清许多。在这老龟精想来,寻常天人临凡,不过天生才赋高人一等,福缘远胜常人而已。而这类天人托生,往往就朝富贵场中一门心思走下去了,就算是有临事撒手,重修道业的,也不见得能有多少成就,不过临终时候灵光一闪,彻悟本来面目而已。
像魏野这样,挂着官身,乍看去像是名利场中人物,偏生年纪轻轻又有如此精妙术法之辈,绝非寻常天人,倒有七八分像是谪凡待诏之仙。似这样的仙家,虽然号为清贵,却是没什么私人班底的,却不似人间的地神众,不论神品高低,都像是人间的诸侯。
自从被开革了水府差事,这头老龟精真是过得落魄到极处,又有这样的脑补,差不多如同快淹死的人遇见了一根稻草,也难怪乌老翁对这场谒见如此心热得很了。
然而他要投效,也是有些底气在。他在水府中伺候前任黑水河神,做着衙中掌案,凉州十三郡国,各地山神水神底细,算得是个门清。若不是乌老翁的东主、前任黑水河神那出了变故,这老龟精早已转为水府令,名籍正神,不能以小吏视之了。
他一面大礼参拜,一面偷眼看去,只见堂上坐着的那年轻道者头绾青巾,一身青锦袍服,隐带几分道气。只是这道者面相看似随和,眉目间却暗藏一股英煞,不像是个山林清修的隐者,反倒带着一股边镇武人气息。
魏野也不在乎这老龟精拿眼偷瞧他,只是笑道:“难为老先生大老远地来见本官,我这里礼数不周,多有简慢了。铃铛,与老先生看个座。”
司马铃笑着过来,装出一副乖巧模样,引着这老龟在魏野下首坐了。
乌老翁连道不敢,还是老老实实地受了这番礼遇。
魏野也不和他闹什么虚文,直入正题道:“自入得凉州以来,正巧本官也有些疑难处,需寻个本地的老成长者问一问。老先生此来,倒是天意作成于我。听得我家这个长随道,老先生乃是本地水府掌案,可不知如今黑水河神府,是哪一位神君署事?”
会有这一问,是因为魏野在这黑水城中所见,居然除了伏波将军庙的新息侯马援之外,本地鬼神居然几乎毫无踪迹可寻。不论是土谷穑稼之类土神,还是井泉河湖之类水神,乃至路神桥神之类小神,统统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可要说是祆教中的神使征伐本地鬼神,导致这些地方鬼神统统陨落,然而偏偏这些鬼神的祠庙仍然有人照看香火,还略略留下一丝神光不散。
说起来,张掖一郡,皆仰赖黑水灌溉之利,黑水河神也堪为本地诸神之首,要问个清楚,也就只能从乌老翁这个水府旧人上取得突破口了。
却不料魏野开口动问,却让这老龟精面上好一阵犹疑,终于是忍不住朝着四下看了看。那双小眼睛,尤其在司马铃和小哑巴身上逗留时间最多。
魏野知道这老龟精后面禀告的话头,多半关系颇大,摆手道:“这里并无外人,你只管说就是了。”
乌老翁见魏野这样打包票,也就略略放大了胆子道:“既然是仙师这么说,小吏也便担个干系,给仙师说个明白罢。不要说这黑水河神府,就是这张掖郡,甚至这凉州地方千里之内,目下并无一位地镇守。”
这话,乌老翁自己说得是心惊肉跳,然而左右看去,不但魏野面上毫无惊讶之意,就连他身旁随侍的少年,一旁看热闹般凑着的少女,都没什么意外表示。至于王超那野狐禅的石蟾精,早就听他解说过一二,这时候就当是没听到一般。
见着自己这个包袱没有抖好,乌老翁也不曾气馁,继续道:“仙师可知,这些一方神君,去了什么地方?”
魏野点了点头道:“自然是为贺兰公征召,去了西北会猎。就如当初齐桓晋文会盟诸侯一般,这位贺兰公的威风,也不下当年在会稽山号令百神的禹王了。”
乌老翁见魏野说破,道了声是,又继续道:“这位贺兰公究竟打了什么算盘,是不是也想效法当年禹王的威风,我这等小吏自然是琢磨不透的。然而小吏却知道一事,那位贺兰公与诸神会猎之处,必然是有绝大风险,说不得就是一处来得走不得的死地!”
这句话一说出,魏野总算是来了点兴趣,追问道:“说是凉州地都赶赴了死地,你又有何证明?”
乌老翁一低头道:“不瞒仙师,自黑水河神应贺兰公之命封了水府,亲率本部神兵开赴西北之后,至今已过了十八年。小吏日盼夜望,不见水府一兵一卒回返,岂不是都入了死地!”比奇提示:如何快速搜自己要找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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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西风紧(十一)
这一番话说出,乌老翁也算是豁出去了,继续道:“仙师有所不知,小吏身为水府掌案,最是河神老爷身边得用的人。(首发)自从十八年前三月初三,贺兰公遣人发了一道密令给河神老爷,河神老爷便日日长吁短叹,与姬妾宴饮时候,也殊无笑颜,只是暗自落泪。等到点齐兵马出征时候,更是将最受宠的几个姬妾都带着走了。”
谈起当日所见,这乌老翁叹道:“若不是河神老爷自知此去必无幸理,出征乃至阳之事,哪有个随军还携带姬妾的道理?可见河神老爷此时便存了死志,带上姬妾随军,是个要她们与之同殉的打算。”
司马铃听着这话,不觉撇了撇嘴,嘀咕道:“这样没本事的家伙,死还要找些垫背的,就算活下来了,也是浪费。”
魏野一笑,也不置评,对乌老翁说道:“既然那位黑水河神视老先生为腹心,想来也不会放着老先生在他身后逍遥了,说不得就要让老先生做一个军中长史之类,陪着他一道覆灭的。怎的本官却有幸今日遇见老先生,还知道了这许多水府秘辛?”
乌老翁干笑道:“小吏苦修一场,才得个人身,入了水府做掌案,也是为了日后能多少谋个正经出身。何况我等水族,一旦道个‘死’字,多半是魂飞魄散,又不似凡间的忠直之臣,死后尚有清名遗泽的,如何能同着东主同败!”
他忆起当初,也不再忌讳了,又说道:“当初贺兰仙府的密令一到,我便觉得河神老爷神色有异,又借着处置文书时候,听得河神老爷时常喃喃自语,方才知道事情不好。正逢着那几日河神老爷神思不属,喜怒无常,小吏便仗着自家皮糙肉厚,索性找个由头,坏了河神老爷最爱的一方白玉砚台。硬吃了一番拷打,被逐出水府去,才算是将自己这条性命保全下来。”
魏野听了这老龟精坦承,也笑了起来,指着他道:“听起来,老先生也算是个有决断的。只是我有一事不明,那黑水河神究竟泄漏了什么言语,却让老先生怕成这样?”
乌老翁摇了摇头,道:“这八个字,小吏藏在心中也有十几年了,着实是干系太大,不敢出声。请仙师附耳过来,出小吏之口,入仙师之耳,才算是个妥帖法子。”
仙术士摆了摆手,叹息道:“都说狐性多疑,渡河听冰,不料龟性多疑,还在狐狸之上。罢了,本官也不要你说,倒是本官替你说了吧,可是《老子铭》中‘太一紫房,道成化身’八个字?”
这“太一紫房,道成化身”八字一出,倒将乌老翁惊得长大了嘴,说不出话来,忙问道:“这八字,仙师却是如何知道?”
这时候,蛤蟆王超总算是找到一个插嘴机会,得意道:“乌老先生,只怕你还不知道,我这位主公数月前,可是在槐里县斩了那贺兰公的外室地夷夫人。这点隐秘,也是那地夷夫人魂飞魄散前泄漏出来,却还难为你当成个宝来献!”
乌老翁听了,低下头想了想,似是下了绝大决心,方才咬牙道:“瞒者瞒不识,既然仙师已然有了些线索,小吏也便不隐瞒了。仙师可知道,这‘太一紫房,道成化身’八字,背后还有一桩绝大隐秘?”
这一次,乌老翁不再玩弄话术,径直道:“昔日太上道祖西出函谷关,关令尹喜夜观天象,见得紫气东来,知是道祖降临,跪请收录。太上见他至诚,传下德、道二篇,便是道门所传道德经了。”
魏野点头,这段掌故,不论是不是道门中人,大都耳熟能详。
乌老翁又道:“然而西凉地界,鬼神之中,别有一番传言。道是当日尹喜得传灵文,欢喜踊跃,相随道祖出了函谷关,直行到流沙之西。那尹喜此时尚未得道,还是凡胎,再难前行。道祖便指点他从流沙之西,径入太一紫房,遍参琅书琼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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