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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小娘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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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菀闻言倏地红了脸,跺了跺脚,娇叱一声:“死丫头,倒打趣起我来了!哼!懒得理你!”

    看着谢菀离开的背影,彩桃伏在谢小满的耳边,笑道:“外面有菀小娘子的未婚夫呢,所以才闹了个红脸。依我看呀,菀小娘子这时候要是不忙着招呼,早就羞的满脸通红了。”

    “原来如此。”谢小满了然的点了点头,对这种八卦素来兴趣寥寥。

    “咱们要不要偷偷的看一眼?”彩桃却是个热衷此道的人物,这时候拽着谢小满走到幕帘前头,伸手撩开一个小小的缝隙,看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彩桃转回身来,道:“就是莲花旁边那位穿着青衣的郎君,腰间配了玉环的。”

    谢小满见状,倒也不好直接拒绝。索性对帘幕外面有些好奇,便顺了彩桃的意思,也自己撩开缝隙瞧上一瞧。

    只见外面来客有七八人,身旁都跟着些小仆小婢,再加上周遭有谢府的仆从奔走,竟显得颇为热闹。

    那边也在入席的进程中,这时候正在互相问候。郭璞也在其中,只是与其他身后一堆累赘的郎君们不同,他只身一人斜坐在池边一块大石上,一身宽大的道袍,神情倨傲,竟真的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风、流态度来。

    有人来问好时他便微微颔首答话,大概也只有温寒而已,来回只有两三句,他便看着远方,简傲起来。

    谢安坐在亭中,正在同一位老者相谈,目光偶尔看向席间众人,神色淡然。

    “可见到郗家郎君了么?”彩桃在旁相问。

    谢小满这才想起来偷看的初衷,顺着彩桃指引的去瞧,果然见到莲花旁边有两个年轻男子正相谈甚欢。其中一个青衣环配,应该就是谢菀的未婚夫了。

    只见这人弱冠的年纪,面容气质都是上佳的,只是眉间紧蹙,似乎有些心事。

    他的身旁跟着一名小婢,颜色美貌,低眉顺目。

    谢小满想到了什么,转眼再去看貌似仙风道骨的郭璞……果然!这个家伙哪里是在洒脱不羁,目光分明是看向那小婢的!

    再联想到郭璞之前那句“本仙师找美人儿去了”,谢小满再不迟疑,这个家伙,果然是个登徒子,好色之徒!这样的人,竟然还总“本仙师”“本仙师”的自称,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谢小满不屑的撇了撇嘴。
………………………………

第十五章 流觞曲水

    初春正是流觞曲水的好时节。

    会稽谢氏的别业里,一池莲花正是将开未开的菡萏之势,一抹粉红却已经初吐,显出别样的豆蔻风情来。

    还是乍暖还寒的日子,白日却不比夜晚的冷冽,多了些温情脉脉,阳光洒在身上都是暖洋洋的,还带着初春时节特别的干净味道。

    酒是上佳的香雪,刚刚开坛,就已然是满乾坤的香气,连半池荷花的香气都被糅杂进去,浑然天成。

    入口一品,丝毫没有浓烈扎人的刺激,只是一味的醇厚着,连香味都要在咽入腹中之后,才一点点的回甘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好酒,如人一般,敛去了表面上的锋芒,只留下一层淡淡的柔光,温文尔雅,君子如玉。

    谢氏别业中的一池春水,是从会稽山上引下来的。表面上看着平静,实际上下面却有暗流涌动。

    也正是因为如此,流觞曲水的浮盘放入其中时,上面所盛的酒盏才能随之流动,在何人那里停留,就由谁执酒赋诗,做不出,便要罚。

    “疏林积凉风,虚岫结凝霄。湛露洒庭林,密叶辞荣条。抚叶悲先落,攀松羡后凋。”

    谢安率先执酒,吟出一首诗来,赢得满堂喝彩。

    魏晋以来,文人多做玄言诗。诗中内容多是辩玄论道的思索,趣味性实在不高。按后世的评价,不外乎“理过其辞,淡乎寡味”八个字。

    众人捧着谢安所做的的诗称赞了一番,谢安也不道谢、亦不客套,只微微一笑,便将那酒盏中填满了酒,重新放置在浮盘中,顺流轻轻向下一推。

    水流缓缓,沿流落到宾客身前,宾客们便欣然作诗,或好或坏,倒也没有半晌憋不出一言的。

    郭璞在池水下游末端,而且他借住在谢府上,到底算半个东道。这时候浮盘飘来,郭璞也不推辞,执酒略微思索片刻,吟了一首短句:“吐纳致真和,一朝忽灵蜕。飘然凌太清,眇尔景长灭。”

    吟罢,举酒饮尽。

    众人连连称好:“郭仙师深得造化之功,诗也写的神仙缥缈,真是让我辈俗人汗颜。”

    “不敢。”郭璞轻笑道。

    “真是没想到,原来这个家伙还会作诗。”谢小满在幕帘后面听着,不由得暗自嘟囔了一句。

    “小娘子说些什么?”彩桃没有听清,凑过来询问。

    谢小满摇头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写诗写的真好。”

    “是呀!奴婢虽然不懂这些,但听着也觉得风雅。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家菀小娘子也做的一手好诗呢!就连字也写的极漂亮!菀小娘子,咱们今日不符合着外头,写上几首诗么?”彩桃提议道。

    谢菀正在与宾客攀谈,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幕帘之外的情形,听到她的未婚夫作诗时,一时紧张的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她颇善此道,此时一心想要通过此事展露头角,只是不好自己提出。彩桃是在她身边侍候了多年的,这时候自然明白她的心思,便借着谢小满的话,提出这样一个建议来。

    “这可是个好主意,咱们女眷也不能被人小瞧了。郗家姐姐和洛家妹妹都是此道的高手,咱们也做出几首诗来,送去外面,让他们品鉴品鉴,可好?”谢菀笑着提议。

    她提起的二人,也都是喜欢出风头的人物,这时候自然无所不应。至于其他人,多是无可无不可的,反正女子作诗,不过是为了多几分谈资,没有人会真正注意好坏。人人也都明白谢菀想要在未婚夫面前长脸的意思,这时候索性顺水推舟。

    寻人搬来了笔墨,大家便开始思付起来。

    谢菀果然是有才华的,落笔生花,一蹴而就,竟是文不加点。众人传阅,都纷纷赞叹。

    谢小满远远看着,诗好不好先不说,但是一手簪花小楷,就已经让人觉得心旷神怡了。

    不多时,之前所提到的郗家、洛家两个姑娘也纷纷写就。

    “小满小娘子也作一首吧!”彩桃在谢小满身旁笑着提议,“好不好的无所谓,反正大家都作,小满小娘子如果不符合一首,礼数上总有些不周全。”

    她这番话说得声音不小,旁人也都听得到。

    “妹妹别听她的,”谢菀闻言款款走来,笑道,“彩桃你这个小蹄子,明知道妹妹不善此道的,挑唆个什么劲儿。”

    谢菀这样说着,暗地里给了彩桃一个“到此为止”的眼色。就连她都弄不明白,彩桃如今是什么意思。谢小满之前的经历,即便别人不知,她们二人也是知道的。以往十余年间,谢小满都是被当做痴呆儿关起来的,别说做诗了,恐怕连字都不认识。如今让她作诗,岂不是逼着她出丑么?

    彩桃却假装没有看到谢菀的意思,接着笑道:“菀小娘子不知道,是小满小娘子之前亲口跟奴婢说过,她不但会作诗,而且原来府上的人是时常称赞的。”

    如此一来,幕帘后众人的目光便全都落到了谢小满身上。

    没有几个人认识她,即便方才谢菀为她一一作了介绍,众人也只当她是谢家远方亲戚,一个无所谓轻重的人物。

    可是如今,被彩桃这样一番话一推,谢小满却从一个空气般的人物,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谢小满低头暗想着,不大明白彩桃做这件事情的用意,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受什么人指使……只是心中有些厌恶起来。

    原来不管到了何处,都躲不过这种世事的纷扰。

    轻轻叹息,谢小满便站起身来,淡笑道:“既然如此,我只好献丑了。”

    谢菀原本还想开口,为谢小满找个台阶下。这时候一番准备好的口舌却被堵在嘴边,见谢小满如此从容,不禁愣住,一时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

    其余宾客也开始低声议论,目光一直在谢小满三人之间游荡,似乎是想从中看出一些背后的蹊跷来。

    谢菀微蹙了眉头,瞪了彩桃一眼。

    彩桃偷偷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嘴角微微上扬。她是绝对不相信,谢小满会写出什么好诗的。
………………………………

第十六章 不可避免的腌臜事

    不论是前生还是今世,谢小满都是个与世无争的人。% し

    与世无争不代表没有能力争,正如同不喜欢八卦一样,谢小满的性情素来疏淡,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她从不挂怀。

    所以那些世事纷扰,平素的口舌与炫耀,在别人看来或许是人生的真谛,在她眼中却不过介子微尘一般,不值一提。

    但同时,她不喜欢被人戏弄,更不喜欢被人利用。我不来烦你,你也休要来烦我,这是谢小满一直恪守的人生信条。可是如今,有人像苍蝇似的在眼前飞来飞去,虽然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何人,可是谢小满不希望她们的期望被满足,于是并不介意出来甩她一脸巴掌。

    谢小满提笔沾墨,心想真是有些可惜,千年后的生命里,她为何偏偏只学了月余的书法就半途而废了。否则的话,如今这个巴掌可以打的更响亮一些。

    思索着记忆中的拿笔姿势和书法技巧,谢小满深吸了一口气,提笔一蹴而就……

    “写的不好,诸位见笑了。菀姐姐,我先去方便一下。”谢小满随意将笔扔进笔池,转身去了。

    彩桃看着她的姿态,误以为这是落荒而逃了,以为自己奸计得逞,再也忍不住,脸上露出笑颜来。

    谢菀却是站在谢小满身边,看着她笔笔落下的。这时候虽然听到了谢小满的话,却仍旧沉浸在震惊当中,脸色时青时黑,一时让人捉摸不透。

    宾客们早已好奇不已,这时候平素与谢菀熟稔的郗家、洛家小娘子便凑上来瞧。

    “哎哟,这笔字……”洛家小娘子性情直爽,一眼看下去刚想笑,笑声却戛然而止,与郗家小娘子面面相觑起来,脸色惊疑不定。

    谢菀缓缓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回头给了彩桃一个眼色,让她跟自己出来。

    屏退下人,谢菀带着彩桃走到假山后面一个无人的地方,咬着牙质问她:“彩桃啊彩桃,我自问平素带你不薄。你今日上演这么一出,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到底是为了什么?”

    ……

    ……

    谢小满意兴阑珊,想要出恭是假的,想要躲到个无人的地方散心才是真的。

    方才谁都没有看到,离开宴席的时候,谢小满随手抄走了一壶酒。

    满园子空无一人,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小池边伺候,这时候也无人管她。

    左右溜达着,谢小满见假山上有一块大石头不错,便索性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日光浴的懒洋洋的躺在上头,自饮自酌,晒着太阳。心想,这样饮酒总比在宴席上假笑痛快的多了。

    正堪堪饮了半壶,谢小满便听到有脚步声临近。她躺在高处,也不怕别人看到,便没有动。

    谁曾想,来人竟然停在了假山下面,说起话来。而这些话语清晰万分的传入谢小满耳中,除了谢菀和彩桃,还有何人?

    “小娘子明鉴!此事,奴婢虽说有私心,但也是为了郎主和小娘子着想,思来想去,只能这样做了!”彩桃这时候索性跪了下去,一脸焦急悲痛之意。

    谢菀被她弄得发懵,连忙上前挽她:“你说明白,怎么就为了我和阿爹了?”

    彩桃也不起身,仍旧跪着,语重心长的道:“小娘子从小就心地善良,不明白寻常人心中的腌臜之事。郎主行事素来不拘礼法,更连万人所指都不挂怀的。但郎主是高士,小娘子您却不同。郎主和您可以不考虑那些世俗嘴脸,但是彩桃从小跟您一起长大,却不能不做考虑。”

    “你说的我都迷糊了,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腌臜之事了?”谢菀不解的问道。

    “小娘子您也知道的,那个谢小满是什么来头?”

    “她是我妹妹呀。”

    “她是您痴呆的妹妹!”彩桃痛心疾首,“您觉得,这种事情在会稽的地界上,又能瞒的了多久呢?郗家郎君也常年在会稽为官,怎么可能永远不知道这种事情呢?就算郎主性情高洁,这种事情也不能使其衣染尘,但小娘子您是不同的!一旦到了婆家,一步一行都是非注意不可的,若是他家知道,您还有谢小满这样一个痴呆妹妹,郗家会如何看待您?若是说的小了,不过是一些异样的眼光,忍一忍也就罢了。若是说的大些,牵扯到子嗣的问题上,谁知道谢家这种病症,是否会流传到下一代的?虽然咱们知道,那谢小满不过是远亲,可是郗家……”

    “够了!”谢菀再也忍不住,呵斥了一声,连退两步,也不再去扶彩桃了。面露忧伤之色,谢菀蹙眉叹息,“说白了,你是恨我将你送给了小满吧。”

    彩桃惊骇异常,不明白自己这环环相扣的逻辑是哪里出了问题:“小娘子,奴婢……”

    “罢了,别再说了,我都明白了。”谢菀抢言道,“想想也是,原本我婚期已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恐怕一直以为自己会跟着我去郗家,甚至什么时候会被抬举为妾的。”

    “奴婢断没有这等念想!”心底被看穿,彩桃浑身一抖,连忙否认。

    谢菀却轻轻一笑,摇头道:“是不是的都无所谓了。你觉得自己突然被送给了小满,心中咽不下这口气。而且觉得小满年纪大了,没有婚配,还顶了十余年痴呆的名号,长相一般,出身更是不值一提,肯定是不会嫁予好夫君的。于是便想了这样一个办法,想要把她从府上逼走是不是?”

    “奴婢、奴婢的确有些许私心,但更多的是为了小娘子您考虑啊!”彩桃犹自强辩。

    “的确,阿爹是让小满自行选择,是想要跟咱们回建康,还是留在会稽的。你是觉得,如果小满留在了会稽,你就不会跟随,而是还与从前一样,跟我回建康了是不是?呵呵,你说得对,我谢菀真是单纯,这些腌臜事竟然半点都看不出来的。没想到呀没想到,我把你送给小满,是看在你伺候人体贴用心,害怕小满初来不适应的。没想到,这么多年来,我竟然没看出你是个如此心机深沉的,到头来竟然害了小满……不!不对!”谢菀低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彩桃,冷笑一声,“你恐怕连自己都没想到吧!你今天这么一手,并没有让小满丢人现眼,并没有把她逼走。反而是成全了一位才女呢!”
………………………………

第十七章 此中有真意

    “浅淡轻红性本柔,暗香疏影月华流。一池春色薄如玉,半卷雏荷半卷楼。会稽一地的飞檐翘角的确比寻常地方多些,也翘的格外高挑。谢家娘子这首诗当真言之有物又意兴思飞,读之口齿留香。”

    小池旁的诗会并没有因为几个人的离席而停止,听到幕帘中有女眷们作诗的动静,谢安就安排了仆从去将她们的诗作取来研读。

    读到谢菀所写诗句之时,她刚刚在假山处看破了彩桃的心事,这时候犹自心神复杂难宁,即便这些溢美之词再怎么称赞,她也是无动于衷的。更何况,她也不在这里。

    外面的男客们一一品鉴着女眷们的诗词,对他们来说,这些更像是一些余兴的节目,好与不好也不过是口头上随意品评,说白了,不走心的。

    古之以来,才女少之又少,虽说东晋不似宋朝程朱理学之后,宣扬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这个年月,能够读书识字的人原本就少,女子就更加凤毛麟角了。

    更何况作诗这种东西,两分靠学八分靠灵性,从现下往前看,除了谢家一位谢道韫颇具才名之外,也只有教授王羲之簪花小楷的卫夫人,和写出《胡笳十八拍》的蔡文姬,能够当得上“才女”的名号的。

    至于这等诗会上女眷们的习作,更像是浅浅的怡情。男子们摘花似的把玩一番,只通过这些疏浅的句子,臆想下幕帘之后的春、光,意淫而已。

    谢安听着诸人的夸赞,替自己的女儿微微道了声“不敢”,便闲闲的为自己填酒。

    “哈,这一首真是……”读诗的是在场年纪最轻者,不过十三四的样子,这时候翻出下面的纸张,看到拿笔字,竟失笑起来。

    旁边的人见状觉得奇怪,便也凑过来瞧。郭璞远远的瞥了一眼,只觉得那笔字写的跟鸡刨似的,着实难看,竟然也敢拿出来。

    谁这么不知深浅?想一想,似乎也只有谢小满那个小蹄子,真是,做事如此没有深浅,都不怕丢了谢家的脸面么?

    摇头笑笑,郭璞饮酒不似旁人,直接拿着小坛子痛饮,咕咚咕咚两大口,坛子就见了底,再扔与身旁小仆,换上另一坛。

    如此好酒,竟然被此人这样牛饮,真是可惜了。

    “咦,这首诗……”

    围观的那边似乎有人看出什么来,笑声戛然而止,变得有些整肃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诗?六郎莫要吊人胃口,快念来听听。”有离得远的,一时不知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笑着催促。

    那被唤作六郎的年轻郎君脸上轻浮的笑容早已敛了,这时看了谢安一眼,清了清嗓子,吟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少年郎缓缓吟诵,清澈的声音带着春日的气息,传送到每个人的耳中。

    最开始的两句,众人并没有放在心上,随意而为,该聊天的还在聊天。而到了那句“心远地自偏”时,席间却有人“咦”了一声,赞叹起来。到得最后,席间的声音愈发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眼前都出现了那么一副画面:南山雾雨笼罩,一身宽袍大袖的高士头戴斗笠,摇摇晃晃,不拘礼法,拈花轻嗅,怡然自得。山雾时聚时散,飘洒如萍;飞鸟时聚时散,来去无踪。这就是东晋名士们用其终生追求的境界,空荡缥缈,看似无物,却又包含万千。

    此中真意,的确是欲辨忘言。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然无言。却听郗家郎君,也就是谢菀的未婚夫拊掌赞道:“《老子》有云,‘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又云‘**,大象无形,道隐无名’。我辈玄言诗中,钻研万千,也不过是想要从一草一木中辩出大道,于是其中晦涩艰辛,最终却未必得到太多开悟的东西。可是此诗却逆而行之,不去推敲摸索道之为物,反而只说眼前实景,到底是另辟蹊径,豁然开朗。好一句‘欲辨已忘言’。”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没错!正所谓‘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此诗的妙处正是此般恍惚之意,虽未点透,却已近道矣!”

    “‘名可名,非常名’,我们穷其言辞想要描绘的东西,却不如人家恍恍惚惚点出来的东西更多。道之为物,果然博大精深。不知此诗是哪位娘子所做?单凭这一首诗,这位小娘子可名留青史矣!”

    问题被提出就一发不可收拾,众人纷纷看向读诗的少年郎,那热切的目光,惹得他都跟着脸红起来。

    “那个,”少年郎看了犹自一脸平静的谢安一眼,“署名是谢氏小满,不知是谢家的哪位娘子?”

    郭璞一直都没有说话,趁着众人议论的当口,仰头又喝了两坛子酒,俨然已经醉了。但他仍旧听到了众人的讨论,以及那诗的署名,这时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谢安把玩着手中的酒盏,面上一直都没有太多的表情。他想到了一些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想到一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心思缥缈起来。

    “谢家还有这样一位才女,一直被安石藏着掖着么?如今一诗成名,倒也是一段佳话。”身旁长者笑着捋须。

    谢安见众人殷切,便淡笑回答:“是一位子侄,偶尔来做客而已。她有这样的诗才,也是安所不知的。诸位见笑了。”

    此言一出,众人便再度客套起来,说起些溢美之词。

    郭璞却不在其中,他掐指一算,打了个酒嗝,借着尿遁的借口,一步一晃的往谢小满身处的假山走去。

    这时候,谢菀已经不想再去彩桃多做纠葛,回到了宴席当中。

    彩桃心思被完全识破,心灰意冷,失魂落魄的回房去了。

    谢小满却叹息一声,心想人情世故真是太过复杂,泥沼一般,让人毫无留恋之意。士族的富且贵,当真不是一般人物能够承受的。

    自斟自饮,谢小满心想,还是这样潇洒自在的日子,才适合自己的心性。

    “喂,你这回可出大风头了!”

    郭璞不知何时来到假山下,带着一身酒气,笑嘻嘻的仰头看着她。
………………………………

第十八章 走,看热闹去

    郭璞一身宽大的玄色道袍,这时候略靠在假山上,手里还拎着半坛子晃荡的酒,一脸笑嘻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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