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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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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佛号传出,那三十二相牟尼珠幻化出的佛相恍然活了一般,各拈法诀,轻颂真言,一时金光闪耀,照亮十方大地,天地间由暗而明,阵阵颂经念佛之声自空中传来,苏迈置身其下,仿若身在佛国禅林,宁静安然。

    阴九脸色一黑,身形微动,片刻间天空中便奇迹般地出现了九个人影,身高一丈有余,个个手持七煞伏魔圈,怒目而视,如黑天魔神,俯视大地。

    随着天空中黑影恍动,瞬间那九个人影便成合围之状,将和尚团团围住,而那七煞伏魔圈也一分为九,漫天剑气夹着阵阵阴寒煞气形成交织的剑网,向和尚当头罩来。

    剑气弥天,逃无可逃,当真可锁魂夺魄。

    苏迈和陆云奚站在下方,见此奇景,不觉心中发寒,为和尚捏了把汗。

    这边二小忧心忡忡,心惊胆战,而半空中的和尚却是镇定自若,看似毫不担心的模样。

    就在那剑网将至之际,只见和尚右手向前一指,结了个奇怪法印,那三十二个幻出的佛像应时而动,顿时金光弥漫,三十二相牟尼珠化出一个光圈将和尚罩在其中,那漫天绿剑和那狂暴无比的煞气遇到这金色光罩却如同遭遇铜墙铁壁一般,欲进不能。

    一时,金光剑气,一攻一守,却是平分秋分,而那半空中的阴九也是虚虚实实,真假莫辨。

    半晌,只听得半空中一声断喝,阴九又分出无数幻影,片刻间鬼影重重,空间中涌出一股莫名的重压,倏忽而来。

    和尚依然是双目微闭,不动如山,但脸色却比初时凝重了不少,显然也在紧张施法。

    天空中二人斗得兴起,浑然未觉地面上的异状,就在那莫名的重压袭来之际,苏迈只觉一股大力如当头击来,顿时不支,萎靡倒地,全身力气像被抽空了一般,欲动不能。

    而一旁的陆云奚挣扎片刻,天渊剑向旁一斜,一口鲜血喷出,晕了过去。

    许是感受到地面的异状,光罩中的和尚双眼微睁,盘腿交错,在虚空中跏趺而坐,双手结印,瞬间全身金光隐隐,而先前那光罩却消失不见,三十二相牟尼珠铅华尽去,正静静地挂在和尚右手之中。

    随着和尚双手法印变化,金光渐浓,身影渐次隐没,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右手指天,左手指地的孩童自金光乍放中悄然隐现。

    只见那孩童脚踏莲花,双目神光闪动,大有睥睨天下之势,而随着孩童现身,天空中煞气尽收,光明重现,那若有还无的重重鬼影,此刻也仿佛受到压制般,挣扎徘徊,就连正躺在地下孱弱的苏迈,见此情形,也由然生出顶礼膜拜之念。

    片刻,只见那孩童幻影轻动,双目中神光微闪,一道金光倏然闪现,正对天空前方一个阴九的幻影射去,只听得哼地一声,漫天剑影瞬间消失,而那重重幻影分身也是陡然合体,阴九真身兀自现了出来。

    只见他面色阴冷,对着和尚冷言道:“唯我独尊相,老夫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嘿嘿,不枉此行啊。”

    就在阴九说话的同时,和尚也是光华尽敛,灰衣芒鞋,一脸平和,又回复到初时的景象,只见他依旧盘坐,右手轻拈佛珠,神态安然,仿佛适才的一切并未发生一般。

    听得阴九言语,微微一笑,道:“老怪物未尽全力,否则和尚岂会这般容易找出你的真身。”

    阴九不置可否,轻哼一声,径直转身,长袍轻摆,化作一道流光,向西划去,片刻即消失不见。

    见其离去,和尚也自落了下来,见陆云奚已然昏厥,忙自怀中掏出两颗丹丸,一颗递入陆云奚口中,另一颗却是给了苏迈,令其服下。

    苏迈依言而行,将那丹丸纳入口中,只觉甚是清凉且略有苦味。

    半晌,周身一股热气升腾,开始尚觉温热舒适,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苏迈却觉得身子越来越热,脸也涨得通红,浑身燥热难奈,一阵热汗淋漓而下,片刻便已将内衣濡湿。

    奇怪的是,大汗过后,苏迈没有疲惫之感,反而觉得精力恢复了不少,已然可以活动自如。

    而此刻身旁的陆云奚却还在半梦半醒之间,老和尚正将右手放于其头顶,一团金光自其手中闪现,逐步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随着和尚的动作慢慢融入陆云奚的身体之内。

    待这金球完全消失,老和尚轻叹一气,双脚盘坐,却是闭目养神,苏迈见状,自在一旁休息调养。
………………………………

第六章 深山独处

    约摸半个时辰,陆云奚悠悠转醒。

    见和尚坐在身侧,正要起身,却听得其突然开口道:“你为剑气所噬,导致元神受损,适才煞气侵体,已是极为凶险,我以佛门真法为你驱除阴煞,但若要恢复修为,只怕短时间内难以做到。”

    陆云奚站起身,朝和尚一拜道:“大师大恩,晚辈谨记在心!”

    和尚一挥手,将陆云奚托起,旋即站起来身来,道:“免了,出家人不喜这些”。

    说完往前行了两步,继而道:“如今这金刚盟弟子频繁出现,只怕天下乱象已生,你身负重伤,不宜妄动真气,不若早回宗门,潜心修炼,日后自有一番作为。”

    陆云奚点了点头,道:“嗯,晚辈修为浅薄,此番若无大师搭救,只怕难以善了,今日之后,当回宗门好自修炼,日后再找邪教妖人复仇。”

    和尚闻言,叹了一气,道:“正邪之争,纠缠千年,其中因由,自是一言难尽,世人均道正邪不两立,却不知正亦有邪,邪中有道,怨怨相报,何日是终,阿弥佗佛!”

    陆云奚闻言一惊,从小到大师父均教育自己,正邪不两立,除恶务尽,连自己所持的天渊剑也是闻名天下的诛魔神器,正邪之间本是天敌,正派修士之中当以铲除世间妖邪为已任。

    眼前这老和尚一番话,却让她陷入了困惑,正亦有邪,邪中还有道,如此说来,何为正,何为邪呢?

    老和尚见她一脸迷惑,也未点醒,却道:“南庭宗号称天下玄门领袖,执正道牛耳,对旁门之人自然一概以敌视之,你入世尚浅,不知世途险恶,以汝之资质,日后当可证大道,须记得修行在心,不拘形制,得饶人处且饶人”

    未几,又听其一声轻叹:“大道三千,终是殊途同归啊!”

    这边陆云奚听得似懂非懂,正自疑惑,一旁的苏迈却忍不住问道:

    “请教大师,既然修行不拘形制,殊途亦可同归,那欲如何分辨是正是邪,是好是坏呢?”

    和尚闻言,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苏迈的肩膀,道:“是非善恶,本无公论,放下屠刀,亦可立地成佛,心存善念,即便修习旁门之术,亦可成道,若心术不正,成仙成佛,终不过是个祸害。”

    听和尚这么一说,苏迈心中一动,突想起天随子来。

    向日天随子和他讲经论道之时,也曾有过类似的言论,只是当时他心有挂碍,不甚在意,今天听这和尚一言,倒平白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感。

    老和尚见苏迈不再言语,似心有所感,便问道:“小兄弟意欲何往啊,看你形迹,不似修道中人,何以流落至这翠云深处?”

    苏迈见其询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沉默片刻,便道:“我自宁州城来,欲往青石城寻亲,路过此地,一时好奇,过来看个热闹。”

    “嗯,这个热闹可不好看”,

    和尚摇摇头,转而对陆云奚道:“时候不早,和尚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你目前身虚体弱,不宜外出云游,南庭宗弟子遍天下,应有联络之法,赶紧招呼同门,送你回山罢。”

    言毕,朝苏迈微微一笑,转身大步而去,一步步由低而高,脚下似有阶梯一般,在空中信步而行,

    未几,便消失于天幕之中,留下身后二小一脸艳羡。

    苏迈见之,只觉这些修道中人,高来高去,也不甚奇怪。

    而在陆云奚眼里,却是大为惊骇,按说一般修士,无论修习何种法门,只须到了一定地步,借助法器,御空飞行,并非难事,就像自己御剑升空一般。

    但要像这和尚如此,不借助任何外力,闲庭信步般来去自如,除了要有极高深的修为,还需要超越常人的心性和气度。

    以她目前的见识,普天之人,怕也没几人可以做到,就像她师父清岚道长,怕也难以如此从容。

    和尚离去后,二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萍水相逢,本就无甚言语,再加上陆云奚向来清冷,不善交流,而苏迈平素倒是言语颇多,但今天对着这个天仙般的绝美女子,除了心跳加速外,舌头就像打了结一般,不自在起来。

    本来很想说点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一时相顾无言。

    半晌,还是陆云奚打破了沉默,轻轻地咳了一声,道:“你,你还好吧?”

    苏迈一听,忙回道:“还好还好,不知姑娘同门可在附近?”

    陆云奚摇了摇头,道:“我素来独行,不喜人伴,不过我门中自有联络之法,若有同门在附近,自会过来接应。”

    苏迈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姑娘如今身受重伤,应尽早回师门才是,不然若再遇坏人,只怕……”

    “怕什么,”陆云奚打断他的话,决然道:“天渊剑下,从无惧死之人。”

    “是是是……”

    苏迈吐了吐舌头,道:“陆姑娘仙法高深,自然不怕那些邪门歪道,只是刚才那位大师也说了,你如今不宜妄动真气,为免再生枝节,还请姑娘多保重才是。”

    陆云奚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色小管,就在嘴边轻轻一吹,一缕清脆而悠长的清音自管中缓缓流出。

    片刻,只听得半空中一声脆响,一个红点自上而下迅疾而来。

    不一会,只见一只形似鹰隼的大鸟飞了下来,体形较普通鹰类大了一倍有余,全身呈朱红色,羽毛轻动,像烈火焚烧一般,煞是好看。

    只听卟的一声,这鸟便落到陆云奚身边,双目圆睁,盯着苏迈,似有敌意。

    陆云奚伸出手,拍了拍鸟的脑袋,顺手做了个手势,道:“去吧”。

    说也奇怪,那鸟竟然颇通人性,听了陆云奚的话便转身急飞而去,瞬间即已消失。

    苏迈见此情景,甚是惊讶,心道这鸟一定不简单,怕又是什么修道中人的宝贝。

    正自猜测间,耳畔便传来陆云奚的声音,道:“这鸟名火云鹫,乃我宗门南庭仙山中独有的珍禽,甚通灵性,驯化不易,传说百年成孕,有方生即死的说法。”

    “方生即死?”苏迈诧异道:“是何意?”

    “听宗门里的前辈说,火云鹫乃虚云山中独有的灵气孕育而生,有母无父,数百年才生一子,当雏鸟出生后,其母便会觅地躲藏,悄然死去,生生世世,轮回不止,正因为此,才极为珍贵,整个南庭宗也不过三只,刚才这只名为朱帝,乃我师祖所养,此次我下山,师父让我带出来,以备应急联络。”

    “这鸟可以找到你的同门师兄弟吗?”苏迈问道。

    “朱帝极通灵性,只要附近有我南庭宗人,它就会发现,再说就算它找不到,我也还有别的办法。”

    陆云奚边盘坐调息,边回道。

    “别的办法,为什么你不用?”苏迈有些奇怪。

    “是我师门的一种秘法,说了你也不明白,我如今灵力不继,难以施展,须先行调息,恢复法力。”

    “那你慢慢调息吧,我帮你守着。”苏迈说完,也在一旁的空地上坐了下来。

    陆云奚点了点头,旋即闭上双眼,开始运功起来,不久便已入定。

    苏迈乃俗世凡人,未修道法,自然不谙修行之术,加之其并未受伤,精气饱满,呆坐一会,便觉无聊。

    转头望着陆云奚,发现眼前这个清丽无方的女子已完全进入寂定状态,长长的睫毛下双目微闭,白玉般的脸上平静而淡然,少了初见时的清冷和孤傲,却多了几分少女特有的清新和静美。

    苏迈虽久惯风尘,接触三教九流的人物,却极少和女子单独相处。

    如今在这荒野之中,和一个不但容貌绝美且身怀绝技的女子近距离相对,倒令他有些无所适从。

    心里念着非礼勿视,却又忍不住地偷瞄几眼,不一会便觉心跳加速,脸亦有些发烫,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好在陆云奚此刻正在运功调息中,心空万物,自然也不会留意到苏迈的异状。

    如此挣扎了约一炷香的时间,陆云奚方自转醒。

    睁开眼,发现眼前的苏迈已然站起身来,正仰着头,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兀自发呆。

    轻轻了咳了一声,陆云奚也站了起来,随意活动了下手脚。

    苏迈闻见身边的动静,转过身来,有些惊讶又略带慌乱道:“陆姑娘,你醒了?”

    “嗯,”陆云奚点了点头,道:“多谢,我已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苏迈一接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心里隐隐有些焦躁,甚至于有个念头闪过,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陆云奚见其窘状,也未加理会,却随口问道:“你要去青石城吗?”

    苏迈闻言,深吸口气,定了定神,说道:“俗世飘蓬,本无定所,原打算去青石城走走。”

    “翻过这接天峰,便是青石城地界了,行游四海,本是好事,只是如今这世道妖邪渐生,只怕不会太平,你不谙修行,以后还是少在这深山野林中走动为是。”

    苏迈脸色一红,继而一股豪气不知从哪冲了上来,脱口道:“谢姑娘好意,只是大丈夫行于世间,俯仰无惧,我虽无法术,却也非畏死之人,再说我身无长物,又非修道中人,那妖邪之徒只怕还看不上我呢”

    陆云奚不置可否,转而道:“如此,就好自珍重吧”。

    苏迈正要回话,忽听得半空中一声清鸣,一点红光瞬间而至,来不及反应,那火云鹫朱帝已出现在眼前。

    随后,一道剑光自半空划来,须臾间便见一个身着白衫的青年男子御剑而来,片刻便落在陆云奚身侧。

    苏迈打量这男子片刻,只见其年似弱冠,一身白衫衬托着修长的身材,显得神清气朗,加之剑眉斜插,面容俊逸,更加气韵风流。

    与陆云奚一起,端是男才女貌,恰如那九天之上的神仙眷侣,令人暗生仰慕之心。

    陆云奚见男子到来,面露微笑,叫了声:“沐师兄”

    男子微微一笑,如春风和煦,对着陆云奚柔声道:“陆师妹,你没事吧?”

    “无妨,幸亏一位前辈大师相助,还有这位公子仗义守护,”言毕便欲将苏迈引见。

    未待陆云奚说完,男子便对苏迈拱手一礼,道:“南庭宗沐清风,谢过小兄弟”

    苏迈忙还礼,道:“沐大哥客气了,小可一介凡夫,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在这陪了陆姑娘一会,不值一提”。

    口中说着,脸上却隐隐有些不自在,面对眼前这道法高深而又风度翩然的沐清风,苏迈不期然有些自惭形愧。

    二人客套一会,沐清风便拱手告辞,带着陆云奚飘然而去。

    苏迈望着半空中渐行渐远的身影,茫然不定,半晌方回过神来,兀自摇头苦笑,片刻亦转身离去。
………………………………

第七章  破庙遮身

    穿行在苍莽的山林中,苏迈心潮起伏,久不能平。

    跟着天随子流浪十年,倒也常听到那些修道之人御剑飞行,高来高去的事,偶在山野见过空中各色光芒闪动,却不知所以,从未像今天这般真切。

    亲眼目睹那老和尚和阴九斗法的神奇一幕,更有那陆云奚的绝代风仪,就像刻在脑海里一般。

    想到那独处的一幕,就让他有些怦然心动。

    想着想着,隐隐对那修仙世界多了几分艳羡和向往,心想如果自己也会御剑飞行的话,又何至于在这大山中兜兜转转,受这风餐露宿,寒气侵体之苦。

    离开翠云山,沿路行了数日,方才到达青石城地界。

    望着远处一片城楼巍峨,苏迈心头涌上一种莫名的亲切,终于又回到城里了。

    这些天在荒郊野外游荡,一路风尘,身上衣服也破了,倒像个沿途乞讨的叫花子,到了城里得找个客栈好好洗个澡,美美睡一觉。

    心里想着,不觉加快了步伐,朝那青石城中急行至去。

    走近前来,发现高逾数十丈的城墙呈现一片青黑之色,尚未走近,便觉一阵寒气传来。

    近前一看,原来这城墙城楼皆为青石所砌,竟是极为平整光滑,触手细腻冰凉。

    层层叠叠的青石堆砌,在城墙上形成一幅不规则的图案,和宁州城的恢宏庄重相比,多了几分古远和质朴。

    入得城门,沿着同样青石铺就的道路行走片刻,苏迈就发现了一个令人颇为尴尬的问题——他身上没钱。

    看来住客栈是没指望了,舒服的热水澡也随之泡了汤。

    望着街头来往的人群,苏迈突然想起了天随子,心里大骂道:“这老头子,走就走吧,连钱也不给我留点,想饿死我啊”。

    抱怨归抱怨,眼下最急的是找到栖身之地。

    城里头是去不了了,看看城边上有没有被人废弃的屋子,将就着对付一晚吧,明天起来再去找个活计。

    苏迈一边想着,边在城边小巷里穿插搜寻。

    总算天遂人愿,天色将暗时,终于在城南的一个偏僻角落里,找到一间残破的神庙。

    说是一间,其实只有一半,前半部分已经倾颓倒塌,地上还横着几根黑漆漆的木梁,看情形似因火灾而被废弃,不过地上积尘不多,看样子像被焚毁不久。

    苏迈快步而入,很快找了个角落,清理下脚边的砖土,靠着墙壁便坐了下来,嘴里自嘲地说道:“片瓦遮身,总比露宿街头的好,这里也还不错,难得安静”。

    说着突然腹中一阵咕咕的声音传来,一股强烈的饥饿感涌了上来。

    之前急着寻找住所,倒也无甚感觉,如今一静下来,猛然发现自己自进城至今半日竟尚未进食,难怪腹中饥饿。

    苏迈自怀中一阵摸索,翻出一枚青绿色的果子,放在嘴边便咬了起来。

    这果子乃是翠云山中独有之山果,色青味甘,颇有生津止渴之效,苏迈摘了些放在身上,权当干粮,如今下山已有两日,此物也只剩得这最后一个。

    明天吃什么呢,苏迈不知道,过了今晚再说吧。

    靠着墙壁,半躺在地上,只觉一股倦意袭来,迷迷糊糊地便睡了过去。

    当他醒来时,已然月上中天,清冷的月亮洒在身上,微微有些凉意,却并不觉得冷。

    自从这段时间频繁使用那御寒的法子后,苏迈发现自己抵御寒冷的能力倒是提高了不少,故而不经意睡在这破庙里,身体却也无甚感觉。

    活动了下身子,苏迈站起身,正准备向庙外行去时,突然发觉对面墙角有个身体动了动,吓了他一跳,夜半三更的,不会有鬼吧?

    壮了壮胆,借着月光向前仔细望了一眼,却发现原来墙角还躺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正睁大眼睛望着他。

    苏迈想着刚才自己进来的,天气昏暗,又困顿交加,未几便睡了过去,倒没发觉这里原来还有别人。

    不过既然是人,就没什么可怕了,轻轻走了过去,大声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本来就在这里,你又是谁?”少年反问道。

    “我叫苏迈,来青石城寻人的,没地方住,在这呆一晚,这不会是你的家吧?”

    “我叫吴攸,在这住了一段时间了,算是我的家吧”,男孩苦笑道,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痛楚。

    “无忧,你这名字倒挺好的,无忧无虑,苏迈笑道。

    “不是无忧,口天吴,君子有攸往的攸”,男孩正色道。

    苏迈恍然,心道:“君子有攸往,以前倒经常听老头子说过,看来这吴攸的父亲多半也是个算命的,我们也算有缘。”

    如此想着,对吴攸却心下里多了几分好感,自己贸然躺入,毕竟是打扰了人家,于是便对那男孩拱手道:“抱歉打扰,妨碍你休息”。

    “没事,天涯沦落,相逢即是缘分,不用客气,再说我也睡不着”,男孩答道。

    “我也无甚睡意,不如我们说说话罢”,苏迈说道。

    于是借着月光,二人便靠着墙壁聊了起来。

    得知这少年原是青石城里有名的修真大族吴家宗长吴承祖的独子,本是出身显赫,富贵之家,因母亲在他出生时难产去世,从小便被认为不祥之人,更兼庶出,屡受排挤。

    此前父亲吴承祖在世时,对他呵护有致,其它宗族子弟尚有所顾忌,自上月吴承祖突然暴毙,无疾而终,吴攸处境便急转直下。

    吴承祖亲弟吴启宗联合族内其它支系召开宗族会议,声讨吴攸克亲克宗,孤绝之命,如今父母皆被其所害,日后恐将累及宗亲。

    为家族安宁,祖宗大计,将他赶出吴氏宗门,更将吴攸所居之小院烧成灰烬,连同母亲昔年常住之观音庙亦未幸免,彻底断了吴攸回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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