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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怯春寒;半宜晴色-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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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上,却感到指尖的阴冷。后院子里静悄悄的,她突然看到大门外面有一辆亮着刺眼的灯光的车子轰轰地开进来。他来了。她的心猛地突突地跳起来,直吊到嗓子眼里。


霍震霆从车子上走下来,一身黑色条纹的薄呢西服,照旧将头上的乌呢帽子摘了下来,菀儿像一只脱离了鸟笼的雀风一阵地从屋子里飞奔出来,两条玉臂忙不迭地勾在他的脖子上。他嘴唇微牵,双手也搭在她两条臂膊上,嘴里不知说了些什么,却悄悄地将她的双手摘下来了。


没过一会儿佣人从里屋跑出来请圆圆进房。她只得怏怏不乐地进去了。


大厅里除了宾客之外还多了一个人,看相貌神态,似乎是何菀儿的父亲。山本刚操着不太熟练的上海话,絮絮地讲了一通。


站在圆圆背后的几个人已经互相议论起来:“听说何小姐的父亲是日本人呢。”


“不是吧。”马上有人小声地产生疑惑。


“是呢。你看她爹讲上海话完全不地道啊。”


“也许不是上海人,但是也不能代表就是日本人啊。”


“你们呀就别相互猜来猜去了,据我得知,菀儿的父亲就是一个日本人,而且是驻华领事馆的总馆长。”


圆圆听了,脑子里嗡地一声,手上端着的透明玻璃杯也噗通地跌个粉碎。在场的人纷纷对她侧目。她羞红了脸,无意中瞥见霍震霆灼灼的目光。好在山本刚正讲得欢,没有注意到她。


她趑趄地走出去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何菀儿居然是一个日本人。她想起自己惨死的父母,想到自己因为日本侵华战争而惨变孤儿。她桑圆圆又怎么能与一个日本人的后代结交朋友。她一口气跑到那铁铸大门口,然而双臂却似乎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竟打不开那道门。


她痛苦地阖上眼睛,眼泪水只是一行一行地向下滚落。她睁开眼睛,急着用手去攀那道锁。


“怎么见到我就要走?”身后悄然地响起一个低沉的嗓音。


她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说话的主人是谁。她止住了自己的动作,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圆圆。”方才在屋子里见到她失态的那一幕,自己的一颗心便管不住自己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尾随着他出来。“为什么这么快要走?”


她缓缓地抬起手臂抹揩着自己脸颊上的泪水,回转身子,那掩饰不住腔调的悲怆与颤抖:“你能不能告诉我,何菀儿是不是日本人?”


霍震霆见到她脸上的眼泪,他便一下子懵住了。


(本章完)

第64章 惹恨幽(三)

他半晌默不作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含泪地望着他。心里如滚油浇过一般。“我说的对不对。”


“圆圆,”他哀哀地叫了一声,心弦颤动起来,“我是有所耳闻……”


“我知道,这件事不能怪你。她是你的心上人嘛。”她微偏了头,原本耽耽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步履不稳地伸手去摸索着那道门。


“不是,圆圆,我送你回去好吗?”霍震霆急着去抻她的胳膊。


她奋力地一挣,整个身子都掼在那道门上,撞得门咣啷啷直响。


他大惊失色,忙去搀扶她,用急切的口吻说道:“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的父母都被日本人杀害了,如今我却还要与日本人为伍。我真是对不起他们啊。”她顿时悲从心生,饮泣不止。


“我送你回去。”他陡然地惊惧起来,霍然地扯住她的袖子。


“不,我自己会走,不用你送。”她透过沾满泪的眼睛模糊地看过去,又因为是晚上,光线也甚是微弱。她去掰那道门,将自己的双手拽得生疼。


他见状,不由分说地将她连推带搡地塞上车,自己坐在驾驶座的位子上,发动引擎,将车子开走了。他一面开,还得一面腾出手去扯住她,免得她一时激动之下擅自将车门打开。


“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不要那么冲动。”他见她落泪哽咽不止的样子,心里隐约作痛。


“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抬起肿红的双眼,灼灼地瞪着他,“为什么你一早知道,却还不告诉我?你知道我生平最痛恨什么人么,就是两种人,一种是欺骗瞒报的,一种就是日本人。”


他见她的脸也青了,嘴角也泛白了便说道:“菀儿,她的确是入了日本的国籍,但是她不是完全的日本人,她的母亲也是中国人。”


她的声顿时高亢紧绷起来:“不管她怎么样,她总算是日本人……”


“但是你也不能不讲道理么。日本战争的事也不能全部推到她的头上……更何况她也不想的。”他语无伦次地说道。


她冷着的脸,一下子将双眼紧紧地睁大:“你还算是中国人吗?当然我已经说过她是你的女朋友,你一心想为她开脱。但是霍震霆,我告诉你,从今起我不想再跟你这个姓霍家的人有瓜葛,也不想跟她再有来往。你现在立即马上给我停车,我要下车。”


他死揪住她的一条臂膀,嗟叹道:“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子。我送你回家,你再忍耐一下,一会儿就到家。”


她使劲地挣了一挣,却仍无法解脱他的钳制。她愤懑地憋足了劲,在他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他痛得不能抑制,将揪住她的手松开了。她趁机地将车门打开,他顾不上疼痛,忙一脚踩在刹车上,将车子煞住了。她急着要下车。在这黑布似的的夜里,街上已经没有人了,他情急之下,去抱住她的身子。


她一壁哭着一避挣扎,泪水扑索索地往下滚落,她的前衣襟上落下了许多黑点。他将她紧紧的拥住。此刻,他已经不能用任何的言辞去慰抚她。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拼命地捶打他。


他咬着牙,默然不响,任凭她泄愤似的打骂。


“你放开我。”她还在那里哭喊着。


他想到她第一次见到她哭的时候,也是这样哭到不能自已。他的心万箭相钻,她的秀丽的双肩索索地摇颤着,他将她揽在怀里,揽得紧紧的。


“对不起,对不起。”他嘴里喃喃的呐呐着,这一刻他决定不再隐瞒的感情。他看到她被泪水浸得发亮得娇红欲滴的嘴唇。他毫不迟疑地吻了上去。她用手推搡着不让他靠近,他牢牢地紧箍着她。他的吻来得这样的迅猛,狂风骤雨似的,紧紧地攫住她的红唇,恨得得生出七八条手来把她捉住才好。她在他的吻中融化了。化成一泓水。


她猛地惊醒过来,将眼睛张得大大的,幽邃的眼珠子还裹着一层泪光,在星夜之下显得清亮澄碧。她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刮子。


他醒悟过来,她这一记力度之大,竟震得他的牙床也麻辣起来。冷笑缀上了他的唇角。“打的好。”他微微地笑了一笑,“我该打。”


她自己这一掌挥出去,也后悔莫及了,张了张嘴,眼泪倒是凝住不往下掉了。


“你说过你不想再跟姓霍的有瓜葛?是不是专指我?”他的眼睛奕奕有神,眼里盛贮着一蓬火凝视着她。


(本章完)

第65章 惹恨幽(四)

她狠命地瞪他一眼,作势要跳下车。


“如果你再动一下这道门,那么我就——”他没有接下去说话,只是饶有兴味地瞄了她一眼,将两只手握在方向盘上。


“我偏要下去。”她骨子里的倔犟性子被引了出来,她的手去扳那门把。


他以电驰风掣般的速度扼住了她有腕,将她死死地压在椅背上,他与她之间并无罅隙。他的脸,以及五官她的面前放大了数倍,他的一双眼深不见底。她用手臂横挡在他们中间,却似棉花打在墙上。他闻得到她黑油般头发里的阵阵香气,他的嘴唇轻盈地掠过她的额际,她笔直的鼻梁,她红绉绉的唇。他再一次亲上去,无视她的挣扎:“说你爱我。”


她听到他的这一句话,厚重乌黑的眼睫毛重重地颤了一颤。他在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睁大眼眸望着贴近她的这一张脸,这一次如此咫尺的距离看着他,竟似如做梦般那样不真实。


他没有待她回应,便兀自地说下去,他的气息夹带着烟草略腥的味道,他的身上有雄性的气味,他吻着她,一面嘴里呢喃着:我爱你。


四周围静悄悄的一点声息都没有。她的唇上还带有他的味道,她怔忡地坐着,双手摆放在自己的膝上,她杏黄色镜面缎的短旗袍已经被揉得稀烂了,她用两只手一遍又一遍地抹着那皱褶的地方。震霆的目光微微地下垂,遂又抬起眼来,朝她睥睨着,默默地拿起她的一只手,放在宽大的手板心里。


她朝他的方向偎去,将头轻轻地倚着他的肩膀靠去。


“还在生我的气吗?”他压低了嗓音说话,却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尤为嘹亮。他已决定不再隐瞒,不再屈抑自己的感情,他要为了他自己,为了忠于他自己的内心,他要堂堂正正地爱圆圆。


他目视前方,却仍感到她脸上盈盈的笑意,轻牵唇角。


“今天是我来上海最快活的一个日子。”她由衷地说着。她期盼了多久才从他的口中听到他承认爱自己的实情。她伸出柔腻光滑的手抚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他顺势地在她的额角轻啄了一下,一只长臂搭在她的肩膀上。他们兜兜转转了许久,才能在一起。他将目光注下,驻目凝神看了她好久。


她略带羞赧地笑了一笑,温婉地说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怕这一辈子太短,怕一眨眼你就没有了。所以现在得抓紧时间赶快看个够。”眉目清晰的脸上一双炯目微噙带笑地望着她。


她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红艳艳的嘴角牵出笑意来:“想不到你也会说好听的话。”


“怎么我从前没有说过好话给你听吗?”他的手摸在她白花瓣似的下颏上。


她鼓着嘴,黢黑的眼眸直直地凝注在他的脸上:“你以前只会拣些我不爱听的,或者是伤我心的话给我听。”


“那我这么坏,怎么你还喜欢我?”他挂在唇角戏谑的笑就更浓烈了。


她气得粉拳槌在他的胸口:“那我现在还有没有机会说不喜欢你了。”


他攫住她的手,眯眯地笑着:“那当然不行了。除非是我放手,否则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郑四方噇得微醺地回到房里来,程卉还坐在梳妆台上拿着一把梳子上上下下地梳自己鬈曲的头发。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啊。”郑四方打了一个响嗝,趔趄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费劲地半曲下身去解脚上的鞋带。


“你也知道晚啊,我还以为老爷你把时间看错了,以为现在是大白天呐。”她重重地将梳子放下来,又举起手去拿耳朵上的坠子。


郑四方微红的眼珠子一转,双眸微微地合拢,直起腰,大喇喇地坐在那里说道:


“过来帮我脱鞋。”


她挺竖双眉,本想立即发作,却瞥到他不耐烦地皱了一下眉头,便只得悻悻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闻到他刺鼻的酒味,她又按捺不住地咕哝着:“老爷,你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回家,你能不能抽一天时间跟我一块吃饭啊?”


郑四方笨拙地解开西装扣子,两撇小胡子也一翘一翘的,断续地说道:“我有好多应酬,你难道不知道吗?”他用脚在她单薄睡衣中裸露出来的胸口轻轻地踢了一踢,“如果我不喝酒,不去应酬,哪有你每天吃辣的喝香的生活?”


她憎厌地将他的腿移开,站起身来,听到楼梯口响起橐橐的声响。她一时兴起,便悄悄地走到前廊上去看。


一眼瞧见圆圆酡红的娇颜。她便将两条胳膊架在胸前说道:“怎么你也跟你干爹一样,每天有应酬啊。”


圆圆见她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便敛起笑容,小心地说道:“三姨,我刚参加完菀儿的生日派对呢。”


“你总不可能一个人单独回来的吧。”程卉抚了抚润厚的耳廓,略带讥诮地说道,“对了,今天好像霍家少爷也会去的吧。”


圆圆不想与她多言,便霎了霎眼道:“三姨,现在不早了,你早点回房休息吧。”


“你也知道现在不早了啊。”程卉狠命地瞅了她两眼,嘴里说着,“都是什么人啊,真把自己当作是郑家的大小姐了。”


圆圆没敢再多说一句,匆匆地上楼去了。


(本章完)

第66章 惹恨幽(五)

菀儿去了卧室换了一身新的衣裳下来的时候,发现霍震霆已经不见了。她顿生疑窦,遍寻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他,又跑到前门,发现连他的车也不见了,她在门口转悠了几圈,却发现有一个黑影朝她走过来。她喜溢于面忙迎上前去,却发现那团黑影是小原晔。


小原晔见她急于转身,便上前一步扯住她的袖子说道:“菀,别走。”


“你还跑来干什么。请你回去。”她生硬地说道。


小原晔洒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绿锦盒子,拿出一串翡翠珠子串成的手链,在她的眼前晃了一晃:“你不是很喜欢古色古香的东西吗?这串手链是我找了好久的,喜不喜欢?”


她横溜了一眼,那串手链,在黑夜里仍觉得它如羊脂玉凝成的,熠熠生辉。然而她微微地将牙伸出来咬了一下嘴唇说道:“请你拿回去,小原先生。”


月色微明,一线月痕和着零星的星光。小原晔的脸微微地起着变动,但是他从那铺了玄色衬布的内里将那串手链拿了下来,捉住她的腕,硬生生地将它套了上去:“今天是你的生日,往年我们都是在一起过的,请你收下这份礼物吧。”


“我不要!你放手。”她拚足了劲将自己的手腕揣在怀里,那串润泽光亮的链子已经静悄悄地箍在她的润白的手腕上。“你拿回去,我不要。”她急着抹下那串手链。


他抢先一步握住她的腕,悲壮地说道:“你为什么要这样?难道我们做不成恋人,连做朋友你都不肯吗?”


“朋友。”她露出一排晶莹的牙齿,冷笑了一声,“我是不可能跟一个背叛过我的人做朋友的。”


他将眉头尖皱了起来,大门处有两盏仿古的玻璃宫灯,照在他那略微凹陷的腮帮上:“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跟那个人不是的你想的那种关系,你误会我了。”


“那么你上次动手打我的朋友呢?”她狠狠地瞪了瞪他。


“你是说那个男人。”他的目光攸地变得深沉起来,“那个男人真的只是你的朋友吗?你这么卫护他。”


她睃了一眼,悻悻地说道:“当然只是朋友而已。”


“我不信。你看他受了伤,这么关怀他的样子。你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他只是你的朋友而已。”他额上青筋直爆。


“既然你不信,那又何必来问我呢。”她觑着眼瞵了瞵他,便侧过身子欲往屋子里走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捺住心中巨大的不解与愤懑:“菀,我们不要再争吵下去了。只要你回到我的身边,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我们重新再来好吗?”


她嗤嗤地笑起来:“我对你,我问心无愧,只是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更何况我已经不爱你了。而且小原先生,请你以后都不要再来质问我跟他的事,因为你没有这个资格。我们在日本的时候,我就已经跟你断了。”


“不,不。”他发了痫似的去拉她的手,“我还是很爱你的,不要离开我。”


她急得去挣脱他,使劲地甩手,气咻咻地说道:“如果你再纠缠我的话,我就要喊人了。”


“喊吧,大声地叫吧。反正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怕什么。我告诉你,我跟你一样,留在上海不走了。”他得意扬扬地说道。他已经升到大佐,以后会长驻在上海。


“你真无耻。”她挣开了他的手,将她手上套着的翡翠手链,狠命地抹了下来,乱塞着挜入他的手中。


他不肯去接,两人又推来搡去的。于是这串手链便从他们两人的纠缠之中从手上漏了下去,在地上摔成两截。珠子叮叮铛铛地四下里散去。


“你……”他的脸顿时涨红了。


她也惊怯地望了望地上的残骸,却转头就走。


她回到大厅里,她的一些朋友还在喧闹着。她偷偷地透过窗眼往外瞭望,看到原子晔离开的后影。


等客人陆续散去之后,她又打了一通电话到霍家。接电话的是霍家的佣人,他告诉她震霆还没有回来。


她挂上电话,心里隐约不安。震霆会上哪里去了?她又匆匆忙忙地去洗了个澡,过了一个钟头又拨了电话到霍家。这次电话的声响了好久,无人接听。她一眼瞥到墙上的西洋钟,已经快十二点了。等她丧失信心就要挂断的时候,才听到那端传来一声略乏的声音:“喂。”


她阴霾的心情一扫而光。她欣喜地叫道:“震霆,你在了吗?”


震霆刚送了圆圆回来,他倚在沙发边,顺势坐了下来,揉了一揉倦眼说:“喔,方才有点事我就急急忙忙地出去了,也没有跟你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了。”她悬着一颗心终于吊了下来。


(本章完)

第67章 柳愁荷(一)


他沿着蜿蜒的台阶走上去,在一道白镶边的木门前站定,他略显不耐烦地捶了捶门,片刻便有一个身着和服的女人走出来。


他眼皮也不抬一下,便走进房里,屋子不大,只有数十个榻榻门那么大。他走进去,便坐在那只点了绿豆般大的桐油灯旁,房间里腻着一层微微的脂粉香,他两只手压在膝上,那女子趿着木屐咯吱咯吱地走进来,手上拿着一只白漆木茶盘,依次地往他面前的桌子上放下清酒,寿司等等食物。


他顺手捞起一只寿司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半斜起眼睛朝她端秀的脸上望去,见到她期待的眼神:“唔,还不错。”


她笑了,笑起来的样子要比不笑的时候讨喜的多。眉毛细而略弯,一双眼睛虽然是单眼皮,却黑白分明。她将两片嘴唇抿了一抿说道:“你喜欢就行。”她说的居然是日语。


他听了之后怔了一怔,随即目光移到她和服底下的一双细白的腿。他猛地使了劲去拉她的胳膊,她一时站立不稳便倒在他的怀里。


“为什么要说日语?”他虽是日本人,上海话却说得极溜。


她绵软地如一滩水,偎在他的怀里,手拨弄着他西装上的扣子,微笑着,似乎摆了摆头:“只要你喜欢就好。”


他浑身像通了电似的敏活起来,满贮在心里炽炭似的激望犹如被点燃了,他不假思索地透过她薄薄的和服,将手摸索着进去,抚摸在她单薄的紧贴着她肉体的亵衣。


“你会离开我吗?”他一面泄愤似地吻她,一面将她压在那阴凉的榻榻米上。


“不会,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不会走。”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断续地短吟着。她是一个流落在烟花柳巷的妓女,是他第一眼看中了她,并把她救出火坑来。她从小失怙,已经不记的自己由谁带大,似乎等有记忆的时候就在这烟花柳巷里。她知道他是个日本人,却丝毫没有介怀。她此生就认定了他。哪怕做奴做婢,她也义不容辞。


“竹,竹。”他压在她的身上,俯在她的耳边呢喃着她的名字。


他一觉醒来,见身旁已空空如也,再透过糊着棉纸的窗外,见天色已大亮。他坐起来,揉了一揉酸痛的额。这时已经穿戴整齐的竹儿已经立在他的床畔。


“大佐是要起床吗?”竹儿从架子上将他的衣服取了来。


他盯了她一眼,随即裸着上半身,走下床。竹儿默默地将衬衣替他穿上。


“以后不要叫我大佐,叫我晔。”


“那怎么可以?”她微红了脸,怯生生地说道。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喜欢你叫我晔。”他伸出手指头托起了她尖翘的下颌道。打从那一日将她赎了身以来,就一直将她留在身边。她是那样的柔婉,无论他说什么,吩咐她做什么,她从不在他面前说不。她纵有千般好,却抵不上留在他心尖上的那个人影。


觉得他的手在她的下颌处略微地加了加力,她的黑睫毛就抖动得愈加地厉害:“晔。”


“你叫的非常地好听,也比大佐顺耳多了。”他捧起她的脸,她那是那种略圆的脸,常年地在雪白的肌肤底下透着两圈红晕。


她羞涩地躲开了,将他的西装拿过来,纤巧的手指将半翻出来的内里又重新塞回到口袋里,指尖却触到一颗冰冷的物体。


“怎么会有一颗翡翠珠子?”她惊诧地用手指夹着那颗珠子给他瞧。


他的心潮翻腾起来,微微地泛起一阵带酸的滋味:“如果你喜欢的话,就拿去吧。”


“谢谢大……”她水伶伶的眸子疾快地清亮了一下,随即改口道,“晔。”


圆圆来到片场,凑巧遇到正在拍另一部戏的菀儿。


“你昨天怎么突然间就走了?”菀儿问她。


圆圆想到昨天的事,蓦地兜上心头,黑眼波注在地下说道:“昨天夜里碰巧有事,见你玩的那么开心,便不想打扰你。”


菀儿见她的态度与昨天大不相同,便关切地问道:“既然是这样,那没有关系。只是你今天怎么脸色不大好似的,没有什么事吧。”


圆圆幽幽地微笑着:“我没事。”


“那么今天完工之后,我们一块去逛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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