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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啓录-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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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家讲究万物在心,追求修世;道家讲究无牵无挂,追求避世。就如《金刚经》中说:“无有定法名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可见,世不存固法,不应执于法。
御子胤这般回答,便是说:“人们生活处世,只有了解了并没有定法后才体能会无固法。天下所有烦心之事,人人皆有,倘若事事萦心,那便拘泥于定法,就落入下层。因此,我御子胤杀人,自有道理,与旁人无关。你若要插手,就是多管闲事,那就是拘泥定法。”
杨凌亦是博闻强识之人,虽然少读佛经,但涉猎颇广,况且他师傅于佛道更是身修苦学,乃是佛门一位极了不起的人物。
这几句话的意思他自然懂,虽知对方曲解本意,但却无法以正宗佛法驳斥,于是道:“无论你有怎样的道理,都没有权利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何况染羽道长一代武学宗师,又怎会让你滥杀无辜?你这么做,如何对得起他?”
御子胤道:“这是我的事,况且染羽早已将我逐出师门,我的所作所为,干他屁事!”
杨凌不知这御子胤天资极高,然而天性好色,初拜入点苍派时好读佛经行为举止严谨乖巧,于佛门中戒色、戒欲均奉如玉旨。于是深得染羽喜爱,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待得他武功渐高,这色念、**便愈重,所谓欲禁越难禁,仗着武功高强,到处采花作案,草菅人命。染羽道人一气之下发了重病,点苍派自明朝以来已趋式微,人丁凋零,除他外更无人敌得过御子胤。然而染羽一病之下,武功大失,也无可奈何,只得对江湖宣称将这个不孝子弟逐出门墙,图个眼不见为净。
因此御子胤虽离了点苍派,一身武功尚在,依旧为非作歹。这些年来,已败坏了不少良家女子的清誉。
这月他于长江上游遇到游鱼帮许老三之妻鲍氏,遂被其美貌吸引,夜夜偷入许宅。而那鲍氏也非良人,几经挑逗下便从了御子胤,还怂恿御子胤与她做长久夫妻。于是御子胤杀了许老三,宣称要将游鱼帮斩尽杀绝。游鱼帮莫名其妙,但对头太强,只好全体南下求援。御子胤一路追踪,一直追到这所碾坊,硬是将游鱼帮斩草除根。
“既然你不肯说出因由,那就手上见真章,在下再来领教你点苍派高招!”杨凌折扇一摆,远远使了一招“童子应门”。御子胤喝道:“慢来!”杨凌奇道:“怎么?”
御子胤笑道:“你我武功相若,一交手怕是分了胜负,也决了生死。犯不着,犯不着。”他继续道:“况且你又不是游鱼帮的人,该杀的人都杀了,贫道又何必与你一个路人过意不去殊死相搏呢?”
杨凌一时未解,御子胤又道:“也罢,今夜不打不相识,贫道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完,他身形一晃,已出了坊门。
御子胤方才与杨凌交手三招,已知他功力与自己在伯仲之间,硬拼没有任何胜算。况且他既然会使峨眉剑法,必然与峨眉有重大关联,多半便是其俗家弟子。自己与他结怨,便是与峨眉为敌。若他再与那“青莲剑仙”尹连峰有什么渊源,那么自己更是吃不了兜着走。尹连峰号称“天下第二剑”,燃灯剑法武林独步,自己如何是他的对手?于是这才借机而退,不予杨凌计较。杨凌深思一番,也便明白。
只是他看着满地尸首,心中很不是个滋味。
沉默须臾后。
“唉,这些尸首,还是快让他们入土为安的好。”他喃喃自语,用单刀在坊边掘了个大坑,将二十余人一一埋入。
正当他要将吴老大的尸体也放入坑中时,忽然从吴老大怀中掉出来一枚石头。杨凌愣了一下,拣起来看,却是一枚通体碧绿的板指,比普通的戒指大,上面雕镂着龙形花纹,显然玉制。
“这是什么?”杨凌暗道:“吴老大的衣袋里怎么有这么贵重的东西?游鱼帮不大可能会有这种信物。这事有些蹊跷,莫非他是因这个丧命?不对,若是为了此物,那御子胤应该把它取回,不会留在死人身上。莫非与青龙帮有关?”
“龙形花纹,莫非喻指青龙?”他适才听吴老大和詹老二说话,得知游鱼帮与青龙帮颇有交情,难道这竟是龙远江送予吴老大的?他深思一番,将板指放进了自己的衣袋。
杨凌埋好众人,入坊取了包袱。他乘来的马在混乱中已不知去向,看看天色将明,忽又心想:“凤阳是许显纯必去之地,我无论往何处追踪,终究是要回到凤阳。与其盲目搜寻,不如到凤阳伺机而动、以逸待劳。”
他思量毕,遂往凤阳而去。
凤阳离扬州府并不甚远,况杨凌已追至郊外。那日清晨出发,途中又购了奔马,沿路旅宿休息自不需题。
这一天午时,杨凌便到了凤阳。
他知道凤阳故里相传,明太祖于此建陵,位于凤阳西南十五里,为朱元璋父母的葬地。洪武二年复建,荐号英陵,旋改皇陵。与中央政廷,渊源尤深。
杨凌不觉心想:“严松择凤阳会盟,似乎颇有深意,多半是为了迎合魏忠贤。”他腹内饥饿,见左边一家酒店,门匾大书:“中华老字号”便轻摇折扇,且作书生模样入内。
店内甚为旷阔,约七八张小桌,五六张大桌,至于厢房、庭阁分布四面,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他寻了个靠墙的座,叫道:“小二,先切两斤牛肉,打一坛上好的花雕。”
人在烦闷、失意时候,多少会想喝酒,哪怕并不是真的想喝醉,却也总是想喝一些。杨凌昨日未救吴老大等人,心中总是不安,便是存了这个心思。那小二忙应道:“好嘞!”
不一会儿工夫,那小二端盘过来,一碟牛肉,一坛花雕,那花雕又名女儿红,是绍兴名酒。杨凌闻那酒香扑鼻,醇厚而浓郁,绵绵不绝,不禁赞道:“‘九九女儿红,酒香情更浓’果然好酒!”
那小二也道:“这位公子果然是酒国高手,还未品尝,便知小店中这酒是好酒。不瞒客官,小店这女儿红是绍兴正品,藏窖已有十二年。”那小二显然是绍兴人氏,话中夹杂了不少浙江口音。
杨凌微笑道:“女儿红香素来馥郁,浓而绵,越久越是香醇,恰如那出嫁的女儿,虽深藏闺阁,但颜如舜华,惹得多少仁人君子钦羡爱慕。”
他除掉女儿红盖上泥封,只见酒色如琥珀,透明澄澈纯净可爱,不觉又道了声好,继而说:“汲取门前鉴湖水,酿得绍酒万里香。”
邻阁一人拍手喝彩,声若洪钟:“这位兄弟瞧来不过二十余岁,竟深谙酒中滋味,果真江山代有才人,后浪更胜前浪。哈哈。”
杨凌见那人满面虬髯,身材魁梧,年纪四旬左右,豪气逼人,让人立时便起结交之意,忙拱手道:“不敢,若不介意,相烦来共饮一杯如何?”那虬髯客道:“既然小兄弟盛情相邀,恭敬不如从命。”
小二见状道:“我再给两位客官来些下酒的小菜吧?小店的水煮花生、酿豆腐可是远近闻名的!”杨凌答道:“好!”
杨凌起身要为虬髯客斟酒,却听他摆手道:“嘿,慢来。这酒杯小之又小,我辈须眉男儿饮之,未免显得豪气不足。”杨凌停坛笑道:“兄台所言极是!”
虬髯客对小二道:“取大碗来!”待小二将大碗取来,顺带送上了一碟水煮花生、一碟豆腐干。虬髯客道:“小兄弟,这女儿红又称状元红,以瓷器饮之,颇具风雅。恰巧这店家取的正是北宋瓷碗,若是南宋难免衰败,元瓷则又粗俗。如今杯、酒、人三者胥备,某先敬小兄弟一碗!”
他为杨凌斟满酒,自己也斟满了,也不等杨凌,一声“先干为敬!”咕咚咕咚就大口喝了起来。杨凌见他豪迈洒脱,又谈吐风雅,心内十分钦佩,也仰头便饮。两人连喝三碗,大叫:“好酒!好酒!”
二人重又坐下,虬髯客又给杨凌斟满酒,自语道:“生女必酿女儿酒,嫁女必饮女儿红。这是绍兴的习俗,晋人稽含《南方草木状》记载:‘女儿酒为旧时富家生女、嫁女必备之物。’这酒甜、酸、苦、辛、鲜、涩六味陈杂,端的回味无穷。”
杨凌也道:“相传这女儿红有个来历,在绍兴东关有一员外盼嗣,妻一怀孕,就喜极酿黄酒廿余坛。冬去春来,员外妻诞下千金,不日便迎满月。于是设酒大宴宾客,酒席散毕,员外见数坛好酒尚未启封,弃之不免可惜,遂将之埋于园内桂花树下。”
说到这里,只听虬髯客笑道:“是极。埋酒桂花下,岁月又十八。俗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员外千金才貌双全,说媒提亲之人络绎不绝。不久即大喜之日,老员外与宾客欢庆畅饮,岂料酒水渐尽兴致却未消。哈哈!”
杨凌道:“是啊,正当宾客难耐之际,老员外忽忆桂花树下还有那埋藏十八年的好酒,直如雪中送炭,急命人掘之以宴宾客。待酒坛出土置于宴厅,顿时芳香扑来、浸润心脾,众人争相尝饮,无不为其晶莹瑰丽之色、甘洌爽口之味所倾倒。”
虬髯客笑道:“不错不错。于是席上文人骚客不禁赞道:‘地埋女儿红,闺阁出仙童’。哈哈,快哉!我们喝!”他们相互发言,豪兴顿生,混若无人般。
虬髯客酒毕言道:“未曾想小兄弟竟也熟识这传说。”
杨凌道:“在下年幼之时,好听故事,于是家父每每相携以诉民间传闻。”他叹了口气,又道:“这绍兴花雕女儿红的故事,也是当年我父讲诉的。”
虬髯客道:“原来如此。不知令尊现在何处?”
杨凌站了起来,吐出一口长气,黯然道:“家父已经过世了。”
虬髯客哦了一声,叹道:“唉,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谁又能得不死?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依某之见,当是如李太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得逍遥时且逍遥。”他又为杨凌斟满酒,再要为自己斟时,一坛女儿红已然告罄。
杨凌道:“兄台所言极是。小二,再打一坛女儿红。”两人一会儿谈及李白早年游侠生涯,一会儿对论起李白诗词,又添了点菜,越说越是投机,颇有相见恨晚之意。这虬髯客早年习武,后来弃武从文,文辞固好,武艺也未曾落下,可谓文武双全。
顷刻间,第二坛又快喝完。
杨凌酒量不及虬髯客,微微有些醉意,于是说道:“兄台海量,小弟只怕不能再喝了。”虬髯客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相强了。小二,结账!”
杨凌忙道:“如何能让兄台付款?当是小弟做东!”虬髯客双目一瞪,说道:“怎么?你瞧老哥哥不起么?”杨凌忙摇手道:“小弟不是这个意思!”
那虬髯客已从怀中取出一大锭银子,放在桌上,对小二说道:“不用找了。”杨凌见状,情知无法,只得谢道:“既然兄台盛情,小弟这厢拜谢了。”
虬髯客笑道:“这才是好兄弟。”他一面拉起杨凌的手一面道:“小兄弟啊,那锦衣卫许显纯为人霸道凶横,你竟敢让他下不了台。哈哈,老哥哥很看好你啊!”
杨凌大惊,只听那虬髯客“哈哈”大笑,自报名号:“小兄弟,在下沛国谯人,复姓夏侯单名一个坤字。你呢?”
杨凌愣了片刻,方才答道:“你就是‘中州剑’衡山大侠夏侯坤!?当真是名不虚传,豪迈过人!小可湖广杨凌。”夏侯坤笑道:“不敢,那都是江湖朋友的抬爱,让杨兄弟笑话了。”
夏侯坤说道:“杨兄弟,听说你有位朋友为许显纯所劫,你来凤阳便是要救他吧?老哥哥虽没什么本事,但你若不嫌弃,咱哥俩不妨一起去救你朋友,顺便闹他一闹!”
杨凌大喜:“小弟那是求之不得!”
原来这夏侯坤数日前于扬州游玩,听闻了魏忠贤欲在凤阳设武林大会,着许显纯等下帖。正巧他师侄狄肃英近日为金刀门郑天南贺寿,他怕许显纯前去寻隙,师侄抵敌不住,也便赶去。况且许显纯曾伤了他师兄青羊老丈,他也有心报仇,只是这许显纯多在北京,自己寻不到机会,也便作罢。
哪知未到金刀门,就被几个师侄撞个正着。却说那日杨凌追许显纯走后,狄肃英怕许显纯上衡山寻事,一面赶忙派师弟回山通报,一面着人寻访夏侯坤。
夏侯坤既听了狄肃英转述,情知许显纯无暇再赶去衡山。他为人豪侠,有心要来助那青年侠士一臂之力,这才急急赶往凤阳,不想竟在这家“中华老字号”同杨凌相遇。
两人正待要走,却听东厢一个阴冷的声音道:“夏侯坤,这凤阳乃是大明天子脚下,岂由你想闹就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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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中州万古英雄气 节三:中州剑
节三:中州剑
杨凌回头一看,只见西厢位子上一人站了起来,身材极高极瘦,又穿了紧身黑衣,头戴一顶黑帽,更显瘦削,一根竹竿也似。那人面容枯槁,脸上不见半丝喜怒,远看之下就是一具僵尸!
杨凌记心甚好,知道进店时那位子上并没有人,然则他与夏侯坤对酌良久,竟都没发觉他。这份身法轻功,他与夏侯坤均是不如。
夏侯坤依旧挽着杨凌的手,但脚下步子已停,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尸魔’南谡先生,久违了!”
南谡冷哼了一声,并不言语。
夏侯坤放开杨凌的手道:“杨兄弟,真是不巧,你老哥哥这当儿有些事与这位南谡先生谈谈,不能陪你了,你且先行,他日相逢再与你痛饮一番。”
杨凌与他甚是投缘,又是江湖人,哪会看不出这南谡与夏侯坤颇有罅隙,岂肯抛下不顾?遂道:“不知夏侯兄与这位南谡先生要谈何事?小弟旁听如何?”
夏侯坤笑道:“哈哈,我与这位南谡先生并不相识,只是他有个弟子,名唤什么‘飞天叉’,在东平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可惜被某瞧见,一剑杀了。想来南谡先生今番便是要和我理论此事。兄弟,这事和你无关,你还是速速离去的好。”他又附耳过来,道:“我料理了他,随后便赶上来。”
杨凌虽听他说得胸有成竹,但亦知“尸魔”是塞北出了名的大盗,与数十年前绿林的‘尸王’系出同门,武功甚是了得,还是道:“夏侯兄好意小弟心领了。小弟如若就此离去,良心难安。”
夏侯坤见他执意留下,倘若再劝,未免瞧他不起,遂道:“既然如此,小兄弟不妨在旁边看着,莫要靠近。”杨凌道:“小弟理会得。”
这时南谡冷冷地道:“夏侯坤,老夫与你衡山派并无瓜葛,你却对我徒儿痛下杀手。这笔账,你自个儿说,怎么算吧?”
夏侯坤笑了笑:“某家生平有三杀,你想必知道。倘若有人犯了这三条之一,被某撞见了,必杀之。一是滥杀无辜者;二是**妇女者;三么,便是作恶多端者。你那徒儿三条齐犯,焉有活命之理!?”他说到后面,声色俱厉。
杨凌听闻,心思不仅飞到东平,他佩服夏侯坤说的话,更佩服他的为人。可他却不知道,夏侯坤生平有三杀不假,还有三不杀:“老弱妇孺不杀”“身负重伤不杀”“不会武功不杀”。然而在东平那件事之后,“不会武功不杀”这条,夏侯坤再也没有提过。因为有时候,不会武功的,作恶反而不比会武功的少!
南谡冷哼一声:“这么说来,你说的这三条,老夫一样也少不了,你是否连我也要杀?”他话声如铁拨,年岁虽老,却铿锵有力。
夏侯坤也不欲和他多说,喝道:“知道便好!你在塞北一带为恶多年,某早就想去为民除害。今日你肯来寻我,倒省了一番奔波。动手吧!”他倏尔往腰间一抽,右手一抖,只见一道寒光已指着南谡,原来他的武器竟是一柄藏在腰带中的软剑。
而南谡的兵刃更加奇特,他双手套着一双黑漆漆的手套,十根手指尖处,都长了一枚长约两寸的刃。
他这奇门兵器叫做“黑煞手”,是用塞北一种黑蚕吐出的黑丝织成,韧性极强,刀剑不能断。而指头那刃抹有剧毒,与人动武时候,以内力催动指头,黑蚕丝伸展开,指头刀刃便能霎时伸长三四寸,端得厉害无比。
南谡蓦的大喝,十指刀刃猛地击出,分别打向夏侯坤身上十处大穴。毒刃沾身已能致命,倘若打在穴道上,更是神仙难救。
夏侯坤软剑霎时舞成一团光圈,将十道毒刃的进攻路线尽数封死。杨凌在旁赞了声:“好一招‘长河落日圆’!”
夏侯坤暗忖:“嘿嘿,他也是个剑术名家,熟知我衡山剑招!”他笑道:“杨兄弟,你且说说该用哪一招反击呢?”杨凌道:“以‘大漠孤烟直’最妙不过。”
夏侯坤道了声好,果然身子一躬,软剑笔直朝南谡刺去,正是一招“大漠孤烟直”。
这招虽是直刺,但包含几十种变化,想那烟势飘忽不定,变幻莫测,看似直,实则曲,故而以软剑使来,更得其中三味。南谡虽是武学大家,却也不知他要如何刺来,只好飘身后退。夏侯坤抢剑直上,斜刺他腰肋。
杨凌见南谡脚下穿的竟是一双薄丝也似的蚕靴,足点地半点声响也无,这才恍悟:“原来他是仗着这双宝鞋,方能步履无声,怪不得我与夏侯兄俱未觉察他何时来的。只是他适才自重身份,不肯偷袭夏侯坤,不然即便不能打伤夏侯大哥,也能稳仗先手。”
南谡一双手走的是漠北黑砂掌的路子,夏侯坤忌惮他掌上剧毒,更兼他十指可伸缩自如,只将软剑舞成一条长蛇也似,缓缓逼近。南谡连弹数指,皆被他以软剑挡开。
这黑蚕丝虽然极韧,但也极细,倘若伸得太长,被夏侯坤内力一击,毕竟还是会断折的。故而南谡也不敢频频发射指尖毒刃,他心想:“你既然害怕我黑煞手威力,我便以此破你。”
他单掌挥开,连使两招斜劈,右手搭上夏侯坤软剑。夏侯坤长剑一抖,南谡只觉手中之剑宛如活物,咻的溜走。他不禁暗道:“好阴柔的内力……夏侯坤内功寓柔于刚,真是劲敌!”
夏侯坤长剑一招“飞流直下三千尺”下斩南谡右腿,接着长剑上撩一招“日照香炉生紫烟”又刺对方左肩,继而软剑宛然游蛇,一招“一水护田将绿绕”竟绕到南谡颈后,刺他“玉枕穴”。
南谡急忙旋身,右手食指暴长点向夏侯坤胸口“膻中穴”正是攻敌之必救。夏侯坤不欲与他两败俱伤,撤剑避开。
两人跳纵越击,不过两盏茶时间就已拆了一百招。夏侯坤浸淫衡山剑法已有三十余年,最是奇幻不过,然南谡武功也足可与他相颉颃,这场比斗多半要看内力高低。
夏侯坤内力浑厚,显然长力甚久。而南谡生于北疆,未曾修习过什么上层内功。果然这百招下来,他渐感吃力,心知再过十数招,只怕就要为对方所制。
其实论招数之精妙,夏侯坤与南谡相若,夏侯坤或许略胜半筹,但真要凭招数击败南谡,只怕也难。然则此番并非切磋武艺,而是生死相拼。夏侯坤既已压得先手,招数猛如黄河决堤之水,暴风骤雨般朝南谡攻去,正可谓强斧之力,势如破竹。
这时店内的来客早已逃之夭夭,掌柜小二也躲藏起来。可门边脚步声骤起,却又来了一队人马。
杨凌撇头一瞅,竟是官府衙门差役,心道:“莫非有什么客人不知好歹,去通知了官府?”但再看之下,这群差役竟然牢牢守在门口,显然不是来调停的,而是有备而来。
杨凌心知不妙,突又觉梁上似乎有动静,“难道还有埋伏?”刚要说话,却已听夏侯坤叹道:“想不到‘尸魔’竟投靠了朝廷。”
南谡却不睬他,趁机偏身退开道:“原来是杨指挥到了。”
只见门外走进一人,身穿金色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正是大内锦衣卫指挥使之一的“锦云豹”杨寰。
原来南谡昔年在北京时就投靠了魏忠贤,今日南下凤阳来到酒店,无巧不成书,正好遇见他的杀徒仇人夏侯坤正与人拼酒。
他知夏侯坤是魏忠贤内定钦犯,本欲直接动手,但恐不能取胜,遂让门徒去县衙通报,自己在此监视。而锦衣卫指挥使杨寰也正好在县衙用膳,于是也赶来相助。
杨寰不过二十**岁,身材高大,不输夏侯坤。面如紫玉,颔下短须似是刚剃,稀稀落落还有一圈胡渣。
夏侯坤收起软剑,转身对杨寰拱手道:“久闻‘锦云豹’杨寰杨指挥使,只是缘吝,未得一见。今日在此相遇,当是三生有幸!”
杨寰回礼,说道:“久仰中州大侠诗剑酒三绝,今日一见,剑绝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可惜、可惜啊……”他顿了片刻,忽对南谡道:“恭喜南谡先生成功拌住夏侯坤,他日上报千岁,南先生当为头功!”接着又对身边的官员道:“陈县令,你此番捉拿钦犯有功,杨某先祝你加官进爵了!”他旁边的陈县令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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