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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啓录-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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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衣女子吃吃笑道:“姊姊,公子,你们方才只是平手,谁也没赢谁不是吗?”那白衣少女见妹子出来打圆场,便也道:“不错,你我两相战平。”

    哪知杨凌听她辱及恩师,心中傲气陡然升起,冷冷地道:“姑娘切莫忘了,杨某手中只一把折扇,若是用剑,只怕姑娘非我对手。”

    “呵,好啊,那你倒是拿把剑再来和我比拼一番咯?”白衣双手叉腰,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杨凌心头微微有气,他又不愿再和这女子拼斗,心想:“君子合则同,不合则去。我若问她是谁,势必再遭羞辱,不如离去。”想罢,朝二女一拱手,道:“告辞!”话刚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白衣女子遥遥应了一句:“不送。”丝毫不甘示弱,反将他击得退了几步。“果然,她……哎……”他心中莫名一痛,这时才真正明白过来,原来他是多么希望白衣女能说出一句:“且慢。”啊。

    绿衣少女则是轻笑一声,朝他点了点头,以示嘉许。

    杨凌不解何意,心头迷惑却愈来愈重:“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竟好像被这二人看透了一般,我的生平、武功、家世、学识……无一不在她们的掌握之中……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谁在暗处精心设下的局里。她们究竟是谁呢?”

    正是:“胡琴一声群英会,美人相戏险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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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不用登临恨落晖 节一:重九

    第七回:不用登临恨落晖'1'

    胸中藏机谋,明月遣我愁。

    镜后妆,傲清霜,篱笆下,共饮对菊黄。

    节一:重九

    月上中庭,洒着银光。皓白之外略带了一丝忧郁,静静地停滞在孤独而寒冷的天空中,愈发显得孤光自冷。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这一方高阁,近可接天。然而看似触手可及的东西,却往往离得更遥远。高阁向下,仍是高阁,高阁与高阁相接,搭就了更高的楼阁。每层楼阁之间有左右两道阶梯,阶梯两侧空无一人,阒阒无声。似乎万千世界所有的寂静都由此处传出,亦归于此处,是为轮回。

    “那年梅子青时节,闲敲黑白菊初黄。原来青梅太苦涩,渐行黄花更凄凉……”一声叹息从顶阁中传来。这般清冷的高空之上,古人曾云:“不敢高声语”,然而他的声音,竟就似天上人一般,清透而高雅。

    沿着梯,上顶阁,只见宽敞别致亦且精巧。

    正中央摆着矩形梨木案桌,桌左雕镂一只苍鹰,与梨木案一体。案上放着文房四宝,案下黑白双色绕转成圈,与其余板色不尽相同。阁中四象方位,各自挂着数十把无鞘长剑,泛着泠泠寒光,衬着月色皎洁。任谁一看便知,此处之剑,无一不是绝世名器。

    这一夜,正是九月初八,一个适合追思往事的日子。

    重阳小雪,煮酒煎茶,吟风月,写流年,半生飘摇,只影共醉,唯剩寂寥。

    他是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几岁。可孤身一人,又显得十分的不年轻。那一身玄色鹤氅,长袖收拢放在膝头。他坐在轮椅上,轮椅停在顶阁回廊处。他长发过肩,任风吹拂。他背影清癯,显得异常萧索。也难怪,似这般高绝之倥偬,又有谁能拢秋色与之同庐?

    他右手托着下巴,凝视着天上的月,又一次陷入沉思。

    荣华本如烟云,一笑瑶台明月。人有时候很难明白一个道理,但这个道理其实并不陌生。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强求也是无用,太过执着追求,只会愈加痛苦。不若放开,静心去感受天命赐予的别的东西,也许可以获得解脱。

    那鹤氅青年叹了口气,忽道:“有什么事吗?他的仪态并无一丝变化,只是口唇轻启,语调平和,富有磁性。那神色悠然恬淡,似乎正在享受着上天铿吝的平静,不肯错过丝毫。

    来人一套紧身黑衣,躬身道:“阁主,大小姐的信到了。”

    他微微一点头,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信件,交到了他的手里。他的手纤细修长,宛似女子一般。那是一卷薄绢,罗纱轻软,绢上字迹清秀,墨迹上透着一股幽香。

    他看完,闭上眼,神色依然不变,竟如睡着了一般安详。

    “阁主,要属下派人过去么?”

    阁主依旧闭着眼:“不必了,你先下去吧。”来人也不再说,明知对方看不见,却仍是恭敬地拱了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高阁。

    清风入,吹动了阁中悬挂的长剑,长剑相击,铮铮作响。玄色鹤氅上的鹤翎被风吹起,似乎因为寒冷,他的身躯忽然一颤,氅上的鹤翎又抖落了几根。而那飞起的翎羽随即飘出阁楼,恍惚要去到海角或天涯……

    他睁开了眼:“……是时候了……”

    九月菊花香。

    每年的这个月初九便是重阳佳节,《易》中以“九”为阳数,二九相重,故名重阳。自战国起逾唐延续至今,皆有飨宴高会,遍及平民。到了明朝,愈加重视,皇宫上下要一起吃花糕庆祝,皇帝要亲上万岁山以畅秋志。

    然而,“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并非所有的老百姓都能感受到重阳佳节之佳意。有人独在异乡,有人独自登高,有人独下茱萸,更有人独叹悲凉。

    骆采灵坐在茶肆的边角位置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因拒婚而逃离骆家,南下来寻杨凌,却在与其追查青龙帮帮主之时,为兄长骆养性寻获。骆养性命她立即回京师完婚,她不肯,再度脱逃。此刻却是在汝宁向南数百里,淮河边上的一个小镇上。

    茶肆之客稀稀,两桌未满,骆采灵独自坐在左边那席,想着心事:“不知道杨大哥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抓到贼人,寻到龙远江呢……唉。”她转动着茶杯,百无聊赖,周围的人也各自轻声闲聊,她不禁端详起左右的茶客来。

    “听说了没,那王员外又收到黑信了。”

    “是么?嘿,真是活该作孽,撞上了女鬼,现世报啊。”

    “可不是么,上次是他儿子,这次总算轮到他自己了。”

    “张大哥,你说这邪门的事儿,怎么就撞上了他王家呢?”

    “嘿,老李,你倒心眼儿好?”老张看了老李一眼道:“想那年收成不好,你借了他王家几两的救命钱,隔年找你讨债时候,可没见他王大员外可怜过你。这黑函啊,就是他王家的报应啊。”

    老李想着往事,不觉愤恨:“恩,不错,你说的有道理。”他点着头,喝了口茶。

    骆采灵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坐在右边角落上喋喋不休的大叔,他俩的对话自然一字不落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凭她这些时候闯荡江湖的经验来推断,这里头必然有好玩的故事。

    “谁让这王家仗势欺人,平素里傲慢惯了。若不是有几个臭钱,谁肯理他?也不知这钱是从多少穷苦老百姓里抢来的。现在他王家遭难,我是打心底里觉得解气。”

    “那倒是。大伙儿都是穷人的命,可那王员外一家,却都是锦衣玉食的命。现在报应了,我和家里那口子,也是偷着乐呢!”

    “两位大叔,这么说可不对啦。那王家平日里欺行霸市,固然不好。可现今遭劫,却也不见得是件可笑的事。”

    拾金于野,遇妇于室,闻仇于危,皆是良心的试金石。无人见之而能拾金不昧,无人知之而能目不侧视,仇人遭劫而能不幸灾乐祸,皆是难得的品行,然而如此这般的人,却少之又少。正是因为人们在做出恶行之时,但求人所不知,而不问良心是否有愧,这岂非是人类的一大悲剧?

    那两个庄稼汉一愣,骆采灵也是一奇,别过头去,却不知何时,茶肆里又来了一个布衣书生,正到第三桌前。那书生浓眉大眼,阔面重颐,上衣虽然敝旧,可却干净,裤脚打着好几个补丁。

    他放下书箱,叫了壶茶,轻轻说道:“人生贵贱,也不是天定之命。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他侃侃而论,器宇轩昂,从头到脚却隐隐透着一股豪气,丝毫不似落魄之人。

    骆采灵轻轻一笑,心道:“这书生倒是和杨大哥极像。”她素来不喜礼义仁教,当下不屑道:“哼,光耍嘴皮子,又有什么用。”

    那书生显然听到,见是个年方及笄,明艳动人的小姑娘,自然当她嘲笑,也不以为意,道:“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人无仁心,不足以富贵;不义之财,得之亦是空。”

    他先时还是义正言辞,可说到这里时,轻捏鼻尖,嘴角坏笑,又极见轻浮:“两位大叔不明此理,不以仁心对众人,只独埋怨上天不公,是很难得到财富的。”

    “哈,这位小哥,我俩不懂你们读书人的道理,但这王员外日进一斗金,夜进一斗银,发的都是昧心财。小哥不信,在镇上随便问问便知。”那老张叹道。茶肆那老板听了,也道:“不错,这位大哥说的是实话。”

    骆采灵按耐不住,问道:“大叔,你就快说说这个王员外吧,还有那个什么黑信的事儿。若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本小姐也去教训教训他!”

    四人都是一愣,那书生仔细把她从上到下瞅了一边,只见她梳了双垂鬟髻,肌肤娇嫩,吹弹可破,小脸偏圆,却不显胖,身材娇巧,睫毛长而翘,下面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灵动非常。

    “我说,你在瞧什么?”骆采灵瞪了书生一眼,那人忙道:“没没没,我见小姑娘你甫出大言,不免多看几眼,好记住你这姣好的容貌。不然待会儿大风闪了舌头,只可惜了这朱颜。”神色之间,极见狡狯,与方才的仁义书生形象,恰恰相反。

    “你!”采灵正待要骂,忽然发觉此人先前行止语言之中,似乎带着一股教化之意,此刻又不似嘲笑,反而像看透了她而发出的调笑。

    “这家伙与寻常读书人可大不不同。若是世家子弟,这行头也太过寒碜;若是普通书生,必是一堆废话,却没半点实用。而且他挤眉弄眼,又好像个轻浮浪子。除非,他是别的什么人乔装改扮的。”采灵心中暗忖,她亦是惯于易容之士,以己之心揣度,便知端倪。

    “你什么?是指我么?哈哈。小生在此,姑娘有何见教?”

    采灵骂道:“油腔滑调,油嘴滑舌,你快多喝点茶,清清肚子里的油水吧!”书生大笑:“小姑娘发起怒来的样子,也十分的可爱呢。”他见采灵面色微愠,忙撇开话题道:“好啦,小子闲话不说,大叔,说说看吧,那是什么黑信函?”

    “好……好。唉,这王员外,名叫善德,是本镇的一个大财主,他在镇上开了一间当铺,一间赌坊,真是势大财雄。你要说他十恶不赦,却又不至,但平素欺凌百姓的事倒也做了不少。前些日子,小齐家祖传的玉佩就被他逼着典当了,这也没办法,谁叫欠了他银子呢?”老张连连叹息。

    老李道:“对啊。可是也不知那王员外得罪了什么人,这一个月来,接连收到几封黑色的信函。信函里写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儿,比方说,要那员外拿出数百两银子建个米仓,又要他拿钱修筑河堤等等。试想,那王员外怎肯去花这冤枉钱?自然把信烧了,不做理会。可第二天,又收到了信,信里竟写着十六个字,如不照办,恐有大祸,买椟还珠,马失前蹄。”

    采灵一愣:“那是什么意思?”

    书生止住她,说道:“且听下去。”

    “姑娘,不单是你,我们也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可就在三天后,王员外忽然发现,前些天新进的一批古玩,竟然都是假的。当初验过的,确实是真品,可是转眼之间,就变假的了。更奇的是,王员外的儿子王大少不知从何处买到了好几匹低价好马,可骑着的时候,竟鬼神神差摔了下来,断了条腿。王员外派人仔细查看了,那马也不曾受惊,真是奇怪了。唉。至于那信上说的,指的便是这两件事儿了。”

    骆采灵与那书生对视了一眼,随即分开。

    “事情出了两天,那黑色信函又来,仍是第一封的内容,就要王员外出钱。王员外只道是巧合,依旧不理。接着黑函又到,这次却是写着再不照办,祸不间断,不义财飞,恶犬逢道十六个字。”

    “嘿,这次又是出了什么事?”骆采灵问道。

    “这回却是那王员外当铺里的当票不翼而飞了,利息都无从记起,凭空损失了千两银子。这还不止,他家夫人去庙里进香,道上却忽然蹿出一条疯狗,吓得不轻,现今还卧床不起呢。那狗到现在还没抓到,恐怕是鬼犬,这黑信啊,就是诅咒!”老张道:“大伙儿都说,准是那王员外家遭了鬼,不然怎么会收到这等不明诅咒的信呢。”

    “嗯。地狱里来的诅咒么?王夫人还好么?可别被吓死了吧?”书生发问。“听镇上的老大夫说,其实也就是惊吓过度,没有性命之忧。”老李答道。

    骆采灵还有一事不解:“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事儿的?”张、李道:“却是听那员外家的管事说的,前些日子正在求道士和尚驱魔呢!道士和尚来了不少,也见着个女鬼了,没驱成,全都被吓跑了。看来那写黑信的女鬼厉害得很,寻常驱魔法师根本不是对手。”书生点点头:“街里街坊,这些事儿传得是最快的。”

    “原来如此。”骆采灵托着腮。

    “也就是这么回事了。哎哟,你看我,时候可真不早了,小哥、姑娘还可以慢慢聊,我们可要先回去了。今儿是重阳,那王员外,只怕丝毫没心思过这节吧。”两人说完,付了茶钱,各自回家。

    骆采灵看了那书生一眼,见他自顾自的喝茶,并无异态。心想:“这女鬼必是人装的,只不过要在这中土豪劣绅家偷换真品,还能取走当票,又惊吓良驹,驱逐恶犬不被发现,一定得精通武功。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真要行侠仗义,又何必这么的婆婆妈妈,搞这许多玄虚呢?”

    她正要起身,就见茶肆外一老一少经过,老婆婆约有六旬,佝偻身形,小男孩不过三四岁,拉着婆婆的手,说:“奶奶,虎子要背背!”那老婆婆怜爱非常,俯下身子,微笑道:“来,虎子,骑到奶奶背上,奶奶带你回家吃糕子。”

    男孩紧紧地抱着奶奶,说:“奶奶,等虎子长大了,也要带奶奶去吃糕……”一老一少渐行渐远,骆采灵看着,不觉微笑起来,心头涌上一股温馨。

    邻桌那书生轻道了声:“长慈幼孝,国可昌荣。”接着左眼对她一眨,举起茶盏一饮而尽。

    采灵一奇:“这家伙方才喝茶,都是细细品味,此刻却是霸气陡升,牛饮鲸吞,说话时候也是,一会儿正儿八经,一会儿嬉皮笑脸,真是个怪人。”

    '1'出自唐杜牧《九日齐山登高》全诗如下:

    “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

    但将酩酊酬佳节,不用登临恨落晖。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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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不用登临恨落晖 节二:鬼吹灯

    节二:鬼吹灯

    次日正午,汝宁王员外家。一切如往日般,烈阳正盛,却掩不住这些日子的阴霾。仆佣们自扫“门前雪”,虽说是休管他人“瓦上霜”,却都暗暗肚里偷笑。唯独王大员外一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自个儿在厅上喝着闷茶。

    厅左右摆着两个斗大的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白菊,左墙上挂着米芾的《烟雨图》,旁边还有几副赵孟畹淖只S沂直咦咸醇苌戏抛鸥龃蠊僖ご笈蹋棠谑⒆攀鼋炕屏徵绱蠓鹗郑豢幢闶谴蟾淮蠊笾业淖颁辍�

    “老爷!老爷啊!大喜,大喜——!”这声“大喜”喜得老长老长,王善德左手一抖,手中的茶杯不慎跌落,摔了个粉碎。他面色不愉,轻轻揉了揉耳朵。

    “喜”声未绝,一人猛地从外冲了进来,却没留心门槛,一下子扑倒在地,额头撞了地,那“喜”字才硬生生地被个“哎哟”给替换了。

    王员外放下茶托,站起了身,斥道:“得财!这么一惊一乍,是做死么?”只见这员外身量颇高,脸皮白净,不过四十来岁,却已是汝宁首富。

    那个叫得财的管家急忙爬了起来:“老……老爷!大喜啊!”只见他短眉鼠目,面貌甚是猥琐。王员外一拍桌子道:“哼,何喜之有?”

    “老爷,门外有个道长,自称能捉妖,小的看他,还真有些法力!”得财道。王善德一听,想:“这已是第三个了,真能管用么?”心中虽是惴惴,还是赶忙道:“那还废什么话?快请进来啊!”

    过的片刻,管家得财领着一个进来,善德大老爷正眼看去,只见那人一身青布衣,身量与自己相差无几,也是白脸皮,留着两撇小胡须,模样甚是清秀。他心下纳罕:“这该死的得财,也不打探清楚,就把人带进家来。这小道士不过二十来岁,能有什么法力,当得住那女鬼么?”当下拱了拱手,却没说话。

    那小法师察言观色,已知对方有轻视之意,于是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

    故几于道。”他顿的一顿,又道:“贫道观贵宅阴气颇重,只怕有鬼祟在内,员外不可不防呐!”

    这道士不是别人,正是骆采灵易容改扮的。她在道上听闻了王家奇闻,有心要探个究竟,既见王家正招驱魔法师,于是灵机一动,便想扮个道士。

    她是自小养在深闺的大小姐,闯荡江湖时日无多,真正的道士并不曾见过几个,此刻要扮,却无从下手。忽的想起了当年看戏《八仙过海》时见的那吕洞宾是个道士,不妨照他的样儿也弄一套。她身躯本来娇小,于是便在鞋子里垫了木头,竟凭空长高了几寸,又穿上宽大道袍,亦掩饰了酥胸。粘了假胡子,背着把桃木剑,倒也似模似样。

    样子是像了,可倘若言语不慎,只怕又要露出马脚。她自幼不爱读书,但是记心甚好,就把《道德经》里几句给它记死,也不管意思搭不搭得上,反正信口插上几句,料来对方也未必知道,只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尔。

    那王善德立时变了脸色,满脸堆笑道:“哎呀,果真是得道大师,敢问法号?得财,快上茶!”采灵知对方已经上当,误以为自己真是个颇具法力的驱魔道人,暗暗得意,又觉好笑。

    “贫道法号……呃……那个,道冲子,恩,道冲子。”

    “哦!原来是道冲大师!久仰久仰!”

    采灵暗笑道:“久仰你个大头鬼啊,这名字我自己都是头一回听说!”随即逼紧嗓子敷衍几句。她只把书里:“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句的前两字截了下来,却不知,道冲子乃是武当派第七代掌门的名号,虽已羽化多年,却仍余有盛名享誉武林。其时骆采灵尚未出世,骆思恭与骆养性又极少与她谈论江湖之事,她自是闻所未闻。杨凌又或是武当门人在此,则势必哭笑不得了。

    “小道长快请上座,得财,看茶!”王善德躬身道。采灵也不客气,上位坐下,摸了摸两撇假胡须,顺带看看是否粘牢了。

    采灵端了茶轻啜一口,善德道:“这是岳麓毛尖,道长觉得味道如何?”骆采灵见到他此刻还有闲情问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心中暗笑,不觉又想起当年骆思恭尚在朝为官时,每逢有客临门,看茶作聊,也都是捡些无关宏旨的事,非得等到茶过五味了,方才扯到正事上。

    王善德见骆采灵摇了摇头,只道她嫌茶不好,叫道:“得财!还不去给道长换上更好的茶来!去去去,拿我书房里珍藏的大红袍!”采灵叹道:“这般磨磨唧唧的,忒也不像男人了,在朝为官,就一定要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么?若真如此,还不如不当的好!”

    骆采灵原是自言自语,王善德却以为他意在讥讽,忙道:“道长教训的是!唉,不瞒道长,小可时运不济,府邸中竟潜藏着一只害人妖孽,还望道长行行好,施法降服了去,须是功德一件。”采灵这才回神:“啊?正是正是。”

    当下王善德简述了数日前发生的灵异之事,与茶社老农所言相差无几,只时不时添加几句憎恨之言。采灵微微颔首,王善德取出第三封黑函,交到她手中,其余三封已被他焚毁。

    采灵读道:“怙恶不悛,将惩再三,以富捐贫,方为善德。”她见这黑函是普通信纸,又闻了闻墨迹,更加笃定这个“女鬼”必是旁人伪装的,原先的一丝小小忧虑也一扫而光,笑道:“这‘鬼魅’竟不似前些日子般,写下具体事来。”

    王善德道:“对啊!这才更让人头疼,显然,这女鬼是怕小可对此做好防备。”采灵暗笑:“若真是女鬼,你又怎么防备得了?你必是得罪了什么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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