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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剑永尊-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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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虹剑灵话音刚落,自常曦脚下轰然坍塌的大地中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滔天凶厉,将奔跑过去的剑灵震开。
常曦整个人在被瞬间蒸发全身血液的同时焕发出通红颜色,龙族中威名赫赫的霸道煌炎声东击西,在赢德眼中以完全无法洞悉的速度将躲藏远处的符崂和枯木瞬间焚成灰烬,继而倒卷回他的身前。
尊为神器的鎏金刀在几番激战中早已坑坑洼洼,此刻在常曦浑身卷起的煌炎下终于走到了尽头,嘭的一声化作一滩破铜烂铁,一只被煌炎包裹的灼热手掌仿佛刺进一块黄油般,刺进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反应过来的赢德腹部。
手掌在皇子殿下的腹部中翻搅撕扯,血肉焦糊,手掌绕过血肉,握住了那根此刻异常脆弱的脊梁骨,在赢德的怒目圆睁下,被常曦生生捏碎。
………………………………
第358章 当一切重归于尘土(下)
赢德失去脊梁骨的支撑,整个人软泥般瘫倒在地。
常曦胸膛间的沛然血海已经不见踪影,丹田中空空如也,失去灵力保护的他同样承受着煌炎焚身的剧烈痛楚。
常曦的手臂就像是一颗钉子,把赢德死死钉在大地上。
常曦身上的黑金龙袍残破成褴褛,肉身渐渐变成飞灰。
他不后悔,他有他自己的决断。
这禁制阵法能出不能进,如果他先行倒下,毫无还手之力的莘彤和青璇只会是赢德嘴边想吃就吃的肥肉,他绝不允许这两个他生命中最珍视的女人蒙受凌辱。
所以他绝不能比赢德后死。
这来自魔域的皇子觊觎莘彤和青璇的体内元阴,从他口中不难得知,他此行来九州虽是计谋已久,但却没有和其他人谈及过。知晓此事的想来不过五人,除去赢德本人,其余的分别是那忠实奴仆的幽冥二老和符崂与枯木两只走狗。
如今幽老已死,符崂与枯木已成飞灰,那冥老也绝然无法走出巫山,那么只要他把这眼高于顶的皇子斩杀于此,莘彤和青璇二女才是真正的安全。
被捏碎脊梁的赢德竟然还可以动,赢德双手举起扣住常曦焦炭般的脖颈,拇指用力抠进常曦的血肉中,抠碎了常曦的喉骨,只剩一臂的常曦无力阻止,只冷漠着看着他。
两个人此时完全不像高高在上的修士,而是像两个街头斗殴的混混,招式粗鄙,可却那般惨烈。
赢德嘴角溢血,却仍能笑得出来,“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本皇子,痴心妄想!”
已经气若游丝的常曦此刻完全是凭借着一口不散的精气神吊着续命,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赢德双手挥舞着,狞笑着扯碎常曦脖颈旁焦炭般的血肉,猖狂道:“我们魔族皇室中人都修有魔核,不同于你们九州人的心窍丹田,就凭你这等神念强度,就算再给几个时辰也休想寻得本皇子的魔核,风中残烛的你拿什么杀我?”
常曦默然不语,他已经没有嗓子可以说话了,泥丸宫的识海里还有最后一缕微弱到随时会消散的神识,常曦捡起它,神识传音出去,传给的不是别人,而是传进自己身体之中。
传音在枯槁死寂的经脉和血肉中穿行,飞过枯竭的血海,飞过黯淡无光的元婴,一点点回响开来。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出来帮我一把吗?”
常曦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缕微弱神识终于走到尽头,如琴弦崩断,再无回响。
而此刻外界的赢德却如同见了鬼一般,剧烈挣扎起来。
因为他看到,在枯槁如焦炭的常曦身上,一道漆黑如深渊的暗影缓缓浮现,凝聚成常曦断臂的模样,握住洞幽剑,斩断了他的四肢,竟将一位堂堂魔域皇族削成了人彘。
饶是被捏碎脊梁骨也能忍住的赢德终于惨叫出声,阵法外凭借金轮阵盘与二师兄他们周旋酣战的冥老瞥见这一幕,惊骇的亡魂皆冒,不顾漫天砸向他的神通剑诀,当即就要冲回阵中救主,却不曾想包围他的四名化神境修士瞅准了机会,一举趁其空门大开之际将其生擒。
近乎入魔的云墨就要抬剑将这冥老斩于剑下,被扑过来的闻师弟死死抓住手腕,以神念强度见长的四师弟哪里摁的住二师兄,只得焦急道:“师兄,那黑袍老者已死,再杀了他,我们就进不去这阵法了!”
宛如凶兽的云墨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有几分魔族血性的冥老眼中掠过果决,毫不犹豫的自断心脉,宁可自己身死道消,也不让这四人从他身上找到突破禁制的法门,甚至歹毒的准备自爆元婴与这四人同归于尽,却被闻竹羽发现,功亏一篑,无主的金轮阵盘在失去光泽后,表面裂出无数裂缝,分崩离析着跌落云端。
怒火攻心的云墨将冥老的尸身大卸八块,将储物袋中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能够进入阵法的办法,一道道凶厉无匹的猩红剑气斩击在看不见的阵法上,引得整座巫山山脉为之颤动,却始终无法从外部以蛮力破除。
夙攸浑然身颤如遭雷齑,摇摇晃晃的凌空跪坐,血脉感应中,属于少主的那份本源之力几乎消散于无,她呆滞的看向目不能及的阵法中,脸颊上有两行泪水流下。
小和尚痛苦的闭上双眼,仰起头,宝相禅杖被年轻佛陀紧握到几近折断。
云墨的虎口被饮魔剑反震的力道撕裂,他依旧不管不顾,任鲜血如注,云墨凄厉的嘶喊响彻巫山,哪怕他没有血脉感应,他也依旧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状若疯癫的剑修嚎啕大哭。
“我也找不到他的魔核在哪,魔族皇室修士体内的魔核大小不同于九州修士的金丹或是妖族的妖丹,可大可小。尤其是像他这样修为达到化神境的皇族中人,修行的功法比起寻常魔修定然特殊,他的魔核大小也许只有寻常血滴乃至更小,只要那魔核存在,哪怕只是一滴血,他也可以借助魔族秘术死而复生。如果想要彻底抹杀他断绝所有后患,只有用天地伟力将他摧毁成最细小的齑粉才行。”
原本是手臂模样的暗影竟渐渐变成了常曦的模样,语气气息与常曦一般无二,只是那略显邪气的面庞和常曦原本的温润模样大相近庭。
常曦的本体已经枯槁如碳,两只脚都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只剩半只脚后跟尚在人间,他抬头看了看从自己体内走出的“常曦”,没有的嗓子没有神识甚至没有手的他只能看着,眼神异常平静。
直到了元婴境之后,常曦广阅晦涩古籍,结合自己的经历猜测,才隐隐知晓那个当初在他跌落悬崖后,在他梦境中出现的那个没有五官的黑色人影究竟是什么。
已经被削成人彘的赢德惊恐的看着这个仿佛身外化身的“常曦”,这个“常曦”竟然一言道破了魔核的秘密,甚至还知道真正杀死他的办法,如何能让他不心生惊惧?
两个常曦相视一眼,“常曦”摊了摊手,笑道:“你的身体你说了算,但你要想好,做出决定以后,你和我,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常曦无声的点了点头。
常曦想扭过头,他想再看一眼莘彤和青璇,但他做不到,他的半截喉咙被赢德挖去血肉骨头,没法再动。
莘彤和青璇疯了一般想要冲到他身边,但却被月虹剑灵和天荒之灵死死的按在了防御阵法中。莘彤撕心裂肺的哭喊,扯过月虹剑灵的胳膊,嘶喊道:“你给我把阵法撤了!我让你撤了!听到没有!”
与主人心意相通的月虹和天荒早已哭得像个泪人,两个知道自己使命的娃娃,硬是在两个状若疯狂的女人面前伸直了稚嫩的手臂,寸步不让。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百灭生和燃烧血脉之力带来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它们可以让常曦跨过那道修为境界上的天堑,让常曦得以与魔族年轻一辈中排进前五的赢德拼到两败俱伤,但终归要付出足够沉重的代价。
常曦艰难的从赢德腹部抽出他那已经看不出手掌形状的焦糊血肉,深吸一口气,点在自己丹田灵海、胸膛血海和泥丸宫的识海。
被天下修士视为比性命更重要的三海此刻齐齐崩塌,崩塌之力将常曦浑身的剑意龙骨冲垮,从而引发那深藏在他衔烛龙骨中的浩荡伟力。
他要引爆自己的肉身和修行根基,彻底灭杀此獠,绝不能让这歹毒皇子放虎归山!
“和你共生真是福祸难测,罢了,短短十几年岁月光阴倒也算精彩,我和你走完这最后一程吧。”
暗影所化的“常曦”眼中有释怀和解脱闪过,重新融入形如枯槁焦炭的常曦体内。
跪坐的常曦体内光芒万丈,闪耀着要将他撕碎。从来没有在女人面前流过眼泪的常曦此刻泪流不止,刚刚流过血肉模糊的眼角,就被热浪焚成虚无,借着身躯被伟力撕碎的瞬间,他终于扭过头颅,终于看见那两个他在洞房花烛夜中说拼上性命也要保护的女子。
他感觉天地间有刹那的宁静,回忆如走马灯浮现。
他想起老爹说过男子汉要敢作敢为,更要死得其所。
他看向那两个他此生视若珍宝的女子,扯开血肉模糊的嘴角,残破的唇角那般温柔,无法出声,他凭莫大毅力始终吊着的一口精气神,终于消散。
蠕动的唇角只有简短三声,满腔思念化作我爱你。
万丈光芒吞没了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将禁制阵法撕扯粉碎,巫山中仿佛有新日升起。
天秀峰后殿山崖,喂食仙鹤的云忧手掌轻颤,饵食倾落,远眺巫山方向,心绪不宁。
远方群山中,骑着黑豹驰骋的长安蓦然回首,胯下黑豹朝着目不能及的巫山方向轻轻呜咽。
上清宫中,一连几日焦虑不眠的丘黎毫无征兆的泪流满面,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忽如其来的悲伤将他顷刻间淹没。
瑶城程家,头发由花白转黑的河图顷刻间眼前一黑,莫大悲伤袭来,泪水决堤,已是徽州万千世家领袖的程瑶心痛到无法呼吸,恍惚中有一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好似不再回来。
青云山的青玉广场上,青云碑耸立依旧,碑尖上数不清蝌蚪般的玄妙符文顷刻间消失大半,无人得见。
一颗闪亮的流星从九州天际划过,转瞬即逝。
………………………………
第359章 挽歌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的比往年稍早一些。
冬至时节,青云山锦绣五千里满江红,一夜之间全部换做了白底,热闹喜庆的大红灯笼一个个摘下,尽悬白灯,恰逢今年九州的第一场雪,徒增清冷。
清晨降冬雨,冰冷水珠打湿了宫殿琉璃瓦上的薄薄雪花,雨水雪水融做一起,沿着瓦槽缝隙潺潺流淌,滴在屋檐下高挂的白灯笼上,排排刺眼的白灯笼迎风摇荡,串织在白灯笼下的白绳结一遍遍敲击镀铜边沿,轻轻重重轻轻,在白雪皑皑中传出许远,融入呜咽风声中,像一首不舍得挽歌。
青云山山门直通九峰,九条通路上满是缟素,冰冷水珠嘀嗒在青云山弟子脸庞,和温热泪珠流过脸颊,没有人去擦,整座青云山中再无一张平日里的欢颜。
天秀峰内门大师兄彦章身披麻布丧服,领着所有天秀峰内外门弟子走在凄冷的山道上,走上挂满白绫白灯的天秀殿。
彦章在殿外垂首沉默许久,寒气极重的雪雨沿着他鬓角发梢流淌,打湿了胸前衣襟。这个有泪不轻弹的七尺男儿肩膀一颤一颤,大颗泪珠滚落在青石板上摔碎,他至今都不愿相信那个从天秀峰走出去的师弟就这么走了。
青枫与他并肩而立,苦涩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千余人依序步入大殿,彦章、青枫、张元、文宇和程曳五人伫立在香案前,看着焚香缭绕的香案上师弟栩栩如生的画像,沉默良久,齐齐弯腰,竭力嘶喊道:“一路走好!”
大殿中白茫茫的跪满一大片,声声重如冬雷。
“师兄!走好!”
弘愿寺住持身披麻衣,携徽州所有佛门高层到场,亲自主持了那位青云山弟子的法事。
人生中两次披麻在肩的小和尚伫立风雪中,朝着天秀殿的方向弯腰鞠躬,周而复始,没有停歇,呼啸寒风吹动一旁宝相禅杖上的金环,铛铛作响。
已在此伫立足足七日的小和尚抬起头颅,眼角有泪长流,活佛轻声呢喃道:“如果小僧能代他死该多好。”
仙道盟上五宗里其余四家,除了大厦将倾的万仙门派来的队伍被挡在青云山山门外,其余三家悉数到场。
短短一个月时间两次踏上青云山的陵越和君陌,看着遍布青云山五千里江山的凄然缟素,才知道那个曾和他们把臂言欢的兄弟真的已经不在人世。
北域昆仑的冉萧萧第一次南下踏上青云山,看着灵堂中那副画像,取下腰间那柄同样是已故之人的佩剑抱在手心,递在鼻间,柔美脸庞上写满庄严,轻声道:“走好。”
整个仙道盟都知晓了那场巫山中的惊天厮杀。
青云后山小师弟常曦被深藏万仙门中的魔族奸细设计引出宗门,继而在巫山中展开了与魔族六皇子的死斗,在境界修为远远逊色于对方的绝对劣势下,这位短短几年横空出世的年轻剑仙燃烧了所有血脉之力,生生扭转了必败局势,最后与那居心叵测的魔族皇子同归于尽。
人们震惊之余只剩惋惜,这样一颗冉冉升起的年轻新星,本该有着前景无限光明的未来,却如同流星一般,匆匆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继而又匆匆泯灭,令天下无数人唏嘘不已。
天妒英才。
青云峰大殿外送别英灵的钟鸣一声又一声,声声撞击在大殿中静坐的九道身影心里,大殿中气氛压抑沉重。
仿佛一夜间又苍老数十载的清澜掌教面容憔悴,他似乎又回到了亲手捧回儿子骨灰的几年前,他勉强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胸口却依旧沉闷到说不出话来,千言万语在嘴边,到最后只能艰难说出节哀两字。
身披缟素麻衣的云忧鬓角发丝垂下,看不清面容,只有冰凉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什么时候发兵北上?”
向来快人快语的申屠烈此时没了原来的大嗓门,深深看了一眼心碎到几乎走火入魔的师妹,劝阻道:“云忧师妹,人魔两族大战牵一发而动全身,轻易开启战端的后果无论是青云山还是仙道盟都难以承担的,昆仑还没有完全从上次大战中的巨大战损中恢复过来。如果战事胜利,仙道盟可以再将战线向魔族腹地拓深几千里。但若是失败,我们极有可能会重蹈几年前的覆辙,沦丧嘉峪关以南的肃州。这等损失,我们玩玩承担不起…”
“承担?你想要承担什么?你天剑峰有什么狗屁东西需要承担?我死了姐姐!我死了外甥!我死了徒弟!你们各个都有承担是吧?谁来替他们承担?!各个都只会缩头在自家土地上称王称霸,你们有能耐怎么不去像我那苦命的外甥一样,在嘉峪关牺牲自己为仙道盟所有年轻一辈弟子撑起剑围?你们有能耐怎么不去像我那苦命的常曦那样,以区区元婴境修为与魔族皇子同归于尽?你们说话啊!哑巴吗?!”
气氛沉重的大殿被冰与火的浪潮淹没,面目狰狞的云忧一掌拍碎身前木案,拔剑剑指她的师兄师姐们怒目斥吼,大殿中其余几峰峰主无不面色沉痛着没有做声。
宛如变了一个人般的云忧凄绝道:“被魔族踩到脸上了还只会与我说承担?云岚和常曦是什么人?那是未来可以引领青云山乃至整个仙道盟走向辉煌的绝顶人才,却双双死在魔族手中!你再敢和我罗嗦一句,申屠烈,我撕了你的嘴!”
念起那两个同样天赋绝伦却都早早夭折在魔族手中的弟子,申屠烈痛苦的闭上双眼,没有计较小师妹的无理。
云忧身上缟素麻衣那样刺眼,她持剑走出大殿,在迈过殿门前,她没有回头的冰冷道:“你这个青云山掌教做的真舒服,我姐姐当初怎么就嫁给了你这样的窝囊废,死了老婆,死了儿子,还不敢挥师北上。放心,我不会再指望你了,我明日就会入万剑冢闭死关,不到神游不出关。”
麻衣白剑的女子抹去眼角泪痕,拨开风雪走下青云峰。
小师妹冰冷言语不亚于万剑穿心,这位位居人间剑道巅峰的掌教,此刻眼角有两行浑浊老泪流下,修行几百载光阴的他竟然像个孩子般痛哭起来。
青龙潭下有万妖悲鸣。
风雪瑶城尽悬白灯笼,尽换白底联,满街缟素。
后山中曾眼睁睁看着大师兄和小师弟陨落的云墨入魔。
再没有悠扬琴声的后山湖畔,供有常曦已经熄灭的本命魂灯的青翠竹庐中,才新婚就守寡的莘彤与青璇身披缟素,青璇将她心上人的本命魂灯擦拭得铮亮,她犹记当年常曦在灵玉矿场坑洞中,将她推入传送阵法独自迎敌的情景,她只当是常曦又去了不为人知的哪里。
莘彤伸出手指,痴痴的在常曦的本命魂灯上摩挲,动作那般轻柔,仿佛重一点就会让他觉得疼,她始终没有接受常曦已经陨落的事实,她不愿去接受,她知道她一旦接受了,支撑她活下去的最后一根支柱,也会分崩离析。
被思念和悔恨充斥到心碎的两个女子轻声呢喃。
“玩累了,就记得早些回家,我们等你。”
………………………………
第360章 黄泉路
“曦儿,今后长大了打算做啥啊?哈?做剑仙?这个可真是难倒你老爹我了呀,我们还是练箭吧。”
“曦儿乖,多吃点,娘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蒸排骨。”
“常曦你要记住,君子无争,剑虽是利器,但切记不可逞凶凌弱好勇斗狠,需克己复礼,身在微尘,亦心如琉璃。”
“阿曦,你说我们三人会不会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厮守到白头?如果有来生,我们下辈子还在一起好不好?”
“你会回来的对吧?”
“对吧?”
“……”
过去十几年间的珍贵记忆走马灯般在眼前一闪即逝,思维深陷混沌中的常曦莫名泪目不止,想要伸手将它们抓在掌心,重新活过来的思绪牵引肉身,他睁开了双眼。
“这…这是哪?”常曦怔怔着看着这片陌生的天地。
头顶的阴暗天空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脚下是颜色深沉的黑色田野,田野中枯骨遍插,目力能及的远方有座规模不小的殿堂,有条宽广长河卷起墨色滔滔流经殿堂外,河道两边盛开着一簇簇妖冶如血的花。
一串极长的队伍在田野中缓缓前行,他身在其中。
常曦被眼前诡谲的景致震慑,想要驻足停下,这才发现自己身不由己,明明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躯体,却不能左右自己动作和行为,似乎只能按照既定好的动作和路线,随着这只诡异的队伍向远方大殿前进。
“奇怪,我不是和那魔族皇子同归于尽了吗?我引爆了灵海、识海和血海,甚至连剑意龙骨都一同引爆,为何我现在还四肢健全?元。。。元婴境的修为还在,这是怎么回事?”
常曦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很确信自己当时必死无疑,那这片陌生的天地自然是黄泉无疑了。
常曦嘴角苦涩,“终归还是死了吗?”
河道旁绚烂鲜红的花,是只盛开在三途河畔与忘川彼岸的彼岸花,指引和安慰这黄泉路上死去灵魂们。彼岸花花香具有神奇魔力,能够唤醒死者生前的记忆,远远看去就像是鲜血铺就的地毯,是黄泉路上唯一不同于深沉压抑的独特风景,但同时又意味着会将死去的灵魂们引向幽冥深渊。
哪怕常曦从未见识过彼岸花的真正模样,但跨过彼岸花之后的种种骇人传闻,常曦早在许多古籍和坊间的神鬼传记中拜读过多次,他不敢想象自己如果走过了那条由鲜红彼岸花铺就的地毯,自己是否真就会堕入幽冥深渊。
常曦挣扎扭动,发现四肢仍无法动弹,丹田灵海中虽然有着充盈灵力,但似乎被封印住,无法调动分毫。
他扭头看向这只诡异队伍的其他人,从服饰上不难发现,这些人应该都和他一样,是人间死去的凡人或是修士。只是这些人似乎没有恢复神智和生前记忆,看不清瞳孔的眼眸中满是浑浑噩噩,神色僵硬,机械着迈开双腿朝远方大殿走去。
常曦没有因为只有自己是清醒的而窃喜,相反他很焦急,因为哪怕他是这只诡异队伍中唯一清醒的人,但他依旧无法阻止队伍不疾不徐的走向忘川彼岸。
正在常曦处心积虑的寻找挣脱束缚的办法时,忽然间他注意到自己身旁环绕飞舞着一些黯淡的绿色光点,这些绿色光点是其他人身上没有的。
他开始仔细打量起这让他有些眼熟的绿色光点。
下一刻,他蓦然瞪大了双眼,泪水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
原来这些蝌蚪般环绕在他身边的绿色光点,正是青云碑碑尖上那些由青云山历代先祖前辈们英灵所化的玄妙符文。
常曦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在死后比别人更早的清醒过来,为什么已经被炸成齑粉的肉身还能完好无损,一切都是因为有着这些青云山列祖列宗们的护佑。
泪水顷刻间模糊了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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