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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倾情-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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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鹭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柄长剑,我认出这正是言无忌手中所提的那柄长剑,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人武功确是了得,被一鸣刺了一剑,竟然还能走出这么远。喜的是此人既然是武林高手,自然是宁死也不会弃了自己的兵刃。这长剑既然留在荷花池边,想来是他走到那里之时,再也支撑不住,摔落荷花池中而死。此人一死,这场比武自然是一鸣胜了,沙家堡也免除了后患。
“只是这份欣喜只在心中停留了片刻,一转头看到一鸣躺在床上的惨状,一颗心立时又提到了嗓子眼。一鹭接着说道:‘姓言的十有**死在荷花池中,我已让家丁们明天天亮便到荷花池中打捞尸体。’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一鸣,对我和侯大叔说道:‘嫂子有孕在身,侯大叔为大哥驱毒又累成了这副模样。晚上就由我来看护大哥,你们都去休息罢!’
“侯大叔道:‘大少爷这副模样,老奴如何能走开?今夜我一定要陪在大少爷身边!’他说完之后,看了我一眼,接着说道:‘大少奶奶,今晚我和一鹭在这里看护大少爷,您到老太爷和老夫人原来的居处去歇息罢!’
“我不放心一鸣,自然不想离开。只是侯大叔苦苦相劝,几位大婶也在一边劝说。她们说我若是动了胎气,有个三长两短,大少爷醒来之后,自然大为焦急,对他的伤势不利。我想想也是,只是老太爷和老夫人的故宅是沙家堡的主屋,一鸣虽是堡主,为表示对父母的尊敬,自父母去世之后,便将主屋空了下来。我自然不能到那里过夜,于是便和侯大叔说,想要搬到老宅去歇息。”
沙夫人说到此处,对慕容丹砚说道:“那处老宅,便是我与妹妹初次相遇的那间草屋。我沙氏先祖便是居住在那处宅子中。先祖功成身退之后,回到虎头岩建了这座沙家堡,老宅也留了下来。虽然宅子外面保持不变,屋子中却是修葺一新。侯大叔知道老宅虽然无人居住,却时时有家人打扫,不只干净,更是幽静,便点头同意。除了吩咐几位大婶陪我同去之外,又派了堡中十几名高手守在老宅之外,以防万一。
“我见侯大叔布置周到,一鸣呼吸平稳,脸上也有了些许血色,这才稍稍安心,便随着几位大婶同到老宅。这老宅与前院隔着有一里多地,为树林环绕,确是十分幽静。屋中十分干净,被褥等都是新的。几位大婶服侍着我躺到床上歇息,这一日我连惊带怕,疲惫之极,脑袋一靠上枕头,便即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好像又回到了大江中那艘乌蓬船上,只不过站在岸上的敌人不是吕氏父子和四伯伯,而是换成了言无忌。我和一鸣站在船上,看着言无忌手提长剑站在岸上,似乎正在对我们说话。只是江水滔滔,震耳欲聋,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一鸣站在我身边,却是身负重伤,脸色苍白,似乎随时都会倒下。我一边扶住一鸣,一边对言无忌哀求,求他放过我和一鸣。言无忌只是仰头狂笑,得意之极。后来我看到一鹭突然出现在言无忌身后,一边冲我和一鸣使眼色,一边悄悄靠近言无忌,趁他狂笑之际,突然一掌拍出。言无忌全无防备,登时被这一掌打飞了出去,直坠入大江之中。我见一鹭得手,心下又惊又喜,正想与他说话。冷不防乌蓬船突然打了一个转儿,我立足不稳,登时摔倒在甲板上。一鸣身子后仰,直向江中坠落下去。我心下大惊,挣扎着想伸手拉住他,偏偏一双腿仿佛被甲板吸住,竟然半分也无法挪动,眼见着一鸣要坠入江水之中。绝望之下,却听一鸣突然开口冲我大声叫道:‘快走!’
“我猛然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位大婶惊恐的面容,这才发现原来是做了一个恶梦,脸上全是冷汗。那位大婶见我醒来,急忙对我说道:‘大少奶奶,二少爷派人过来,说是、说是……’
“她说到此处,眼中已有泪水流出,一时之间说不下去了。我心中一紧,抓住了她的手,颤声说道:‘说是什么?’那位大婶擦了一下眼泪,这才接着说道:‘说是大少爷、大少爷、不、不好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一时间浑然忘了身处何处,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便想跑出屋去。几位大婶急忙给我穿上衣衫,扶着我走出老宅,直向我和一鸣的住处走去。我记得当时已是凌晨,天色微微有些亮了,空中稀稀落落地挂着几颗星星。四周树木的影子,便似无数静立的巨人,似乎正俯视着我。我一边踉跄前行一边想:‘一鸣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想活了……’”
………………………………
第315章
皇城,梓金山,千尺亭。
杨公公叹道:“兰公公,咱家和你说过,咱们脚下这梓金山,自成祖至今,名字已换了三四个,梓金山这三个字,是嘉靖皇帝登基之后才有的。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兰公公,咱家的昨日,就是你的明日,你的算盘,可要打得仔细才是。”
兰公公躬身说道:“杨公公教训的是,属下谨记在心,绝不敢忘。”
杨公公将手中那张纸条放回到怀中,粲然一笑,道:“今日咱家要说的话,现在已说完了。眼下宣府、大同两镇的兵马在永安城以西扎营,进可直取永安,退可拱卫京城。京城三大营的兵马也已整肃完毕,随时可出兵。只是……”
他说到这里,略停了片刻,慢慢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盯着兰公公,一字一句的说道:“御马监的兵符,你给咱家看紧了。没有咱家的话,这兵符不能给任何人!”
兰公公悚然一惊,猛然抬起头来,看着杨公公,颤声说道:“杨公公,您也知道,兵符、兵符虽然由御马监掌管,可是调取兵符,要听李公公的命令。若是他来取兵符……”
他话音未落,杨公公脸色一变,森然说道:“就算是皇帝下令,这兵符也不能动!”
兰公公身子一颤,正想说话,只是一见杨公公狰狞的面容,登时将话又咽了回去,垂手说道:“属下谨遵公公号令!”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声轻笑,接着有人说道:“原来如此!”
四周暮色四合,梓金山下的紫禁城中已点起了灯笼。只见点点灯光,遍布皇城,从千尺亭望下去,便似站在一片极大的湖水岸上,俯视着湖面上的点点渔火。
说话那人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在杨、兰二人耳中,却不蒂于打了一个霹雳。这两人都是武功极高之辈,守在亭外的一众太监也均非庸手。两人到这千尺亭中,本来便是要商议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是以到来之前,便派了得力的手下,将千尺亭四周反复搜索,确认无人之后,杨、兰二人才登上梓金山,来到这千尺亭中。想不到此时此刻,竟然有人潜伏在山上。
守在亭外那几名身着大红蟒衣的太监是东厂高手,一听有人说话,立时惊觉,登时人影晃动,散开在亭子四周。只见这几名太监背对着千尺亭,目光在千尺亭四周到处扫视。更有两名红衣太监从袖中抽出暗藏的长剑,随时准备出手杀人。
那杨公公看着亭外一众红衣太监的模样,冷笑一声道:“一群蠢才!”他说完之后,右足在地上轻轻一点,已自纵身而起。只听“喀喇”一声,千尺亭已被他撞了一个大洞,碎石瓦片四处飞溅。
一片灰尘之中,杨公公双掌飞舞,护住头顶,身子穿越千尺亭,稳稳落在亭子西侧一处飞檐的兽吻之上。
亭外众太监听得一声巨响,齐齐转过身来。只见千尺亭顶上此时已站了两人。一人白发苍苍,正是杨公公。另一人身穿黑衫,头戴深笠,背后斜背着一柄乌鞘长剑。两人一东一西,各自站在千尺亭顶的飞檐边缘。铺着琉璃瓦的千尺亭顶已破了一个大洞,亭子四周到处散落着破碎的琉璃瓦。
杨公公跃上亭顶之后,那兰公公身子一晃便出了亭子,两名红衣太监抢前几步,护在他身前。只是这兰公公心下焦躁,伸手便将两名太监推到一边,低声喝道:“赶快调集人手,绝不容此人活着离开梓金山!”
杨公公脚下踩着亭顶飞檐边缘的兽吻,身子凝立不动,对那黑衣人说道:“阁下既然有胆子闯入皇城,何必以深笠遮面?”
那黑衣人嘿嘿一笑,伸手将斗笠摘了下来,只见这人不过二十多岁年纪,浓眉大眼,面色坚毅,嘴角微微露出笑意。他对杨公公说道:“你这老太监功夫不错,只是忒莽撞了些。方才你撞破亭子之时,我若是在你的天灵盖上踹上一脚,只怕你要大大的糟糕。”
杨公公长眉掀动了几下,对黑衣人说道:“年轻人,练了几年功夫,便如此狂妄,只怕有一天脑袋丢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那黑衣人道:“若是不狂妄,练功夫又有什么用?你既然姓杨,想来便是司礼监首领太监杨锦罢。听说你的玄阴掌的功夫不错,方才为何不使出来?”
杨锦心下悚然一惊,他见这人不过二十多岁年纪,想不到居然有此见识。他在正德朝曾出任过司礼监首领太监一职,只不过不到一年工夫,正德皇帝驾崩。待得嘉靖皇帝登基,他便丢了首领太监的职位,被派到浣衣局当差。此事已过去十余年,便是宫中的太监,知道此事的也已经不多,这黑衣人居然一听自己姓杨,便识得自己是杨锦,对宫中之事,可以说是熟悉得很。另外自己修习玄阴掌武功,是极隐秘之事。以他的身份地位,极少与人动手过招。此人既然知道自己的成名绝技,以他的年纪而论,自然不会是因为他与自己交过手,而是有人和他讲过。是以此人定然大有来头。
那黑衣人见杨锦沉吟不语,接着说道:“你放心,我到这里来,不是找你的。只不过机缘巧合,到这千尺亭来转转。你手下这些太监蠢得很,中午时分便在这亭子四周到处搜索,连草丛中的老鼠蚂蚁都踩死了不少,偏偏没有注意这亭子顶上有人……”
亭子四周的一众太监听这黑衣人侃侃而谈,脸色大变。那兰公公目光如刀,在手下众太监的脸上扫视了一圈。众人被他目光一逼,齐齐低下头去。
杨锦尖声一笑,道:“灯下黑倒是不假,只不过以阁下的武功,就算他们留意这亭子顶上,只怕也发现不了你的踪迹。天下有这份武功胆识,却又如此年轻,以咱家所知,也没有几人。”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顿,接着说道:“慕容老先生还好罢?”
那黑衣人笑道:“他老人家很好,每日里读书练剑,品茗交友,很是逍遥!”
杨锦道:“咱家十余年前,有幸见过慕容老先生一面,对于老先生的人品武功,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咱家以为,慕容老先生不只武功绝顶,更难得的是他为人精明,洞晓世情,无论是庙堂还是江湖,都能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那黑衣人不待他说完,便即嘿嘿一笑,道:“你尽可以放心。我已经说过,到这里来并非是找你的麻烦,与我爹爹更没什么关系。咱们只是巧遇而已,今日别过,自可相忘于江湖。除非……”
他说到此处,将脑袋转了转,看了一眼已将千尺亭团团围住的东厂高手,冲着杨锦眨了眨眼睛,接着说道:“除非你想与我为难,或许到时我可以领教一下你的玄阴掌功夫。”
杨锦这才放下心来,对那人说道:“如此最好。阁下回转慕容山庄之后,还请替咱家问候慕容老先生。另外还有一事,眼下京城之中不怎么太平,阁下若是有事情要办,办完之后还是尽快回转江南为好。”
黑衣人嘿嘿一笑,道:“这个不须杨公公提醒。既然如此,我就告辞了。”
他话音未落,身子斗然拔起,便如一头大鸟般直向亭子北侧一株大树飞了过去。亭下的太监一阵大乱,不少人做势便要追出。那兰公公双手一伸,将众人拦住,自己右足一点,已自跃上了千尺亭顶。向北望去,却见暮色沉沉,哪有那黑衣人的影子?
杨锦脸色阴沉,兀自站在亭角的飞檐之上,看着紫禁城中的点点灯光,心中若有所思。
兰公公绕过亭顶的破洞,走到杨锦身侧,小声说道:“杨公公,此人听了咱们说话,若是放过了他,只怕……”
杨锦微闭双目,摇了摇头,道:“他不是针对咱们,先不要与他冲突。更何况咱们便是想要拦他,却也未必拦得住!”
兰公公心下一凛,他与杨锦相识多年,深知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且心狠手辣,是皇宫中极为难惹的人物。自从他进宫以来,便在杨锦手下当差,从未见过他对别人如此忌惮。方才杨锦在千尺亭顶与那人对峙之时,两人说话声音不高,兰公公虽然是凝神倾听,却也只模模糊糊听得几个字。只是此时杨锦说拦不住那人,他心下倒颇不以为然,压低了声音对杨锦说道:“杨公公,属下带来这五十多名手下,虽不能说个个都是好手,想要拦住一个人,却也并非难事……”
他话音未落,杨锦哼了一声,道:“你知道这人是谁么?”
兰公公一怔,道:“属下不知。”
杨锦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来告诉你。他便是江南慕容山庄庄主慕容秋水的独子,名叫慕容丹青。你若想拦他,尽管追上去!”
兰公公心下一凛,急忙躬身说道:“属下不敢!”
杨锦狞笑道:“你是不敢追他么?”
兰公公颤声说道:“不不,属下是不敢违逆公公的命令……”
杨锦冷笑道:“这小子的武功或许还到不了他父亲的境界,只不过我听东厂派在江南的番子密报,此人出手无情,狠辣之极。若与慕容秋水过招,或许还能逃得性命。碰上这个小子,想要活命那是千难万难。咱们这些人若是将他围住,想要胜他不难,但是想要将他擒住,却是万万不能。他逃走之后,定然会寻机报复,咱们总不能每日都带着数十人在皇城堂而皇之的招摇过市罢?若是落单,遇上了这小子,只怕你我亦不是他的对手。他既然不是针对咱们,咱们也不必凭空惹出这样一个棘手的敌人。眼下朝中风波诡谲,眼见着就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变动。待咱们大事成功之后,东厂、锦衣卫、武林各大帮派俱为我所用,到时纠集高手,一举将慕容山庄挑了,这才能永除后患,又何必今日与这小子一争短长?!”
(本章完)
………………………………
第316章
虎头岩沙家堡外,山谷中的岩洞。
沙夫人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颤声说道:“我踉跄着冲出老宅,四周一片漆黑,几位大婶搀扶着我。我只记得那条路好长好长,待我看到一鸣时,他躺在床上,就像睡着了一样,脸色煞白,眼角有两滴泪水兀自未干。侯大叔和一鸣站在床边,见我跑进屋中,急忙迎上前来。我只看了一鸣一眼,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慕容丹砚见沙夫人面色惨然,心下难过,悄悄伸过右手,握住了沙夫人的左手。
侯震身子微微晃了几晃,将头慢慢地转向了一边,伸手擦拭了一下眼睛。
沙夫人道:“待我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躺在老宅的床上。我松了一口气,暗想:‘还好,原来只是一场梦……’只是刚想起身,却见几位大婶站在床边,头上系着白布。我心中大惊,正想说话,一位大婶已经流下泪来,只说了一句‘大少奶奶’,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情势不对,急忙问道:‘一鸣呢?一鸣哪里去了?’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几位大婶急忙抢上前来将我扶住,我不顾她们的阻拦,从床上挣脱起来,便要向外跑去。正在这时,却听侯大叔在门外说道:‘大少奶奶,大少爷已经去了。还望大少奶奶好生保重身体,不要让大少爷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心。’
“我听了侯大叔的话,双腿一软,登时坐倒在地。几位大婶将我重新扶回床上,我只觉得一颗心飘在了半空,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可又好像心中有好多事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一个颤抖的声音说道:‘请侯大叔进来说话。’呀,这声音冷冰冰的,听起来好可怕。可是我看到一位大婶躬身对我说了一声‘是’,我才发现这竟然是我自己的声音。
“过了片刻,侯大叔走了进来。我一见到他,登时吓了一大跳。只见他形容枯槁,竟像老了二十岁。他见我一脸惊愕的样子,急忙对我说道:‘大少奶奶,还望您保重贵体,万万不可动了胎气,伤了腹中的小主人!’
“我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嘴里喃喃说道:‘我这是怎么了?是在做梦不成……’一位大婶在一边说道:‘大少奶奶,您已昏睡了四天……’我吓了一跳,颤声道:‘四天……怎么会昏睡四天?一鸣呢?一鸣到哪里去了?’
“几位大婶不敢说话,不由得都转头望向侯大叔。侯大叔嘴角颤抖,过了半天才说道:‘大少奶奶,大少爷已经下葬了……’
“其时我见到屋中众人的样子,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只不过侯大叔说完之后,我还是惊呆了。他见我这副样子,登时跪在地上,几位大婶也纷纷跪了下来。侯大叔对我说道:‘大少奶奶,您昏倒之后,咱们想了种种法子,都不能将您唤醒。到了第三日,大少爷出殡的日子不能再等,只得未经您允许,将大少爷葬在老太爷的墓边……’
“我木然地看着侯大叔,慢慢说道:‘大叔,各位婶婶,你们还是起来罢。’侯大叔站起来之后,这才对我说道:‘大少奶奶,大少爷已经去了,这堡中的事情,还要您来做主。何况您还怀着小主人,若是有什么闪失,咱们就算立即死了,也没脸去见老太爷和大少爷。还请大少奶奶保重贵体,不要让下人们为难。’
“我点了点头,对侯大叔说道:‘侯大叔,你尽管放心,我不会有事。只是这几日你们也累坏了,还是去歇息罢。’侯大叔摇了摇头,道:‘堡外还聚集着不少江湖人物,正邪都有,有些不坏好意。是以大少爷去世的消息,万万不能流传出去。眼下二少爷暂时主持大局,老奴担心……’
“他说到此处,不知如何措辞,一时之间说不下去了。我知道他担心一鹭乱来,闯下大祸,这才强撑着不肯休息。想安慰他几句,只是心乱如麻,竟然想不出一句能够让他安心的话。过了良久,我才对侯大叔说道:‘侯大叔,那天晚上,一鸣的伤不是好了许多么?可是怎么会、怎么会……’
“侯大叔黯然说道:‘大少奶奶便是不问,老奴也要将事情的经过说给您听。那晚您离开之后,老奴和二少爷带着几位稳重的下人守在大少爷房中。初时大少爷呼吸平稳,胸口的黑气也逐渐变得淡了,老奴和二少爷都松了一口气。到了子时,老奴和二少爷给大少爷换药,见他脸上已经有了血色,胸口的黑气大半已经消散,就连言无忌留下的掌印也淡了许多。当时二少爷还长出了一口气,对老奴说道,大叔,您看大哥已经无碍了罢?老奴也轻松了不少,对二少爷说,看样子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了,只要到了明天早上,大少爷的伤势若是没有什么变化,至少这条性命算抢回来了。’
“侯大叔说到这里,我愈发焦急,对侯大叔说道:‘既然如此,一鸣怎么会、怎么会遭遇不幸……’侯大叔面色惨白,道:‘老奴和二少爷正在说话,大少爷突然呻吟了几声,我们急忙赶到床边,却见大少爷脸上笼了一层黑气,呼吸变得急促,嘴角还溢出血来。老奴急忙解开大少爷的衣衫,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大少爷胸口又变成黑色,那个黑色的掌印更加可怕,竟似比他刚被言无忌打伤时更为明显。老奴和二少爷吓了一跳,正想以内力助大少爷驱毒时,却听大少爷咽喉之中格格作响,双眼倏然睁开,盯着老奴和二少爷看了片刻,然后目光逐渐黯淡下去,待得老奴想出手为他驱毒之时,他的双眼已经合上,就些、就此……’”
沙夫人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哽咽起来。众人也是黯然神伤,半天无人说话。最后还是厉秋风转头对侯震说道:“侯老先生,在下有一件事颇为不解,想向老先生请教。”
侯震仍是垂手侍立,沉声说道:“厉公子有事尽管说,老奴不敢隐瞒。”
厉秋风道:“侯老先生言重了。依在下所知,毒砂掌这门武功虽然阴毒,只是全靠浸入掌中的毒液杀人,若是有解毒的伤药,便不致伤了性命。是以它不似玄阴指之类的邪门武功,靠着将阴寒内力注入敌人体内伤人,那才是无药可解。听得沙夫人方才所述,老先生以沙家堡独门解毒灵药为沙堡主解毒,已经颇有效果,老先生又以内力为沙堡主驱除体内余毒,按理说沙堡主身上的毒应该越来越少才对,为何又会突然复发?”
侯震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大少爷再次毒发之前,伤势确实大有好转。厉公子所言不错,毒砂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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