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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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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宁不知这些细节,听了青萍的解释之后,对伊不平的怨气略略消解,青萍见他神色舒缓下来,又和他说了几句话,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些日子,她不是为杨宁担忧,就是和伊不平斗智,离开赤壁之后,又为了两人的赌约费尽心思,实在已经是十分疲惫,要不然也不会触动伤势了,所以杨宁不再心存芥蒂之后,她就忍不住昏昏睡去。杨宁怔怔望着青萍沉静的睡容,心中却生出愧疚来,他虽然不解世事,却也知道自己身为男子,理应好好照顾青萍才对,可是自从两人相遇之后,却从来都是青萍对他呵护备至,想到此处,不由下了决心,一定要学会如何照顾自己,不再让青萍担忧,从今以后,更要好好照顾青萍,不让她再烦恼忧心才是。
扫视了一眼床角,散发着皂角清香的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显然越仲卿在将房间让出来的时候已经更换过新的被褥了,杨宁轻轻移开身子,让青萍在床榻内侧躺好,又将被子扯开盖在她身上,青萍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离去,入鬓长眉不禁微蹙,过了片刻,才渐渐放松下来,显然已经陷入了沉睡。
杨宁就坐在床边凝望着青萍的睡颜,回想着青萍一路上所作的事情,思量着自己应该如何相助。首先他便想起青萍说过从江夏到九江所搭乘的那一艘客船的主人和锦帆会原本有私下的交易,不过青萍上船之后就故意和船主叙谈套话,发觉现在这种情势下,那位船主已经不大可靠了,现在只不过因为恐惧才不敢泄漏锦帆会的秘密,过些日子只怕会去春水堂邀赏呢,那么现在这艘船上的船主会不会因为发觉两人的破绽而告密呢?
想到此处,杨宁打定了主意,站起身来,再度探视了一下青萍,见她已经睡得很沉,便走出舱门,将房门锁住,免得有人打扰到青萍休息,然后就沿着舷梯走了下去,出了舱门,只见甲板上除了船行的伙计之外,并没有任何客人的身影,想必现在都在舱内休息,毕竟上船花了许多心神。杨宁目光一扫,已经看见正站在船头观赏风景的越仲卿。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试探越仲卿的为人底细,可是事到临头却不知该如何做,如果让他逼供杀人都是轻而易举,想要套出越仲卿的口风却是难上加难,想了一想,杨宁走到越仲卿身边,淡淡道:“越公子,姐姐让我来谢谢越公子援手之恩。”
越仲卿正在出神,听到淡漠的语声不由一惊,回头看见杨宁,这才释然道:“原来是小兄弟,令姐怎么没有出来吹吹江风,想必方才两位在底舱闷坏了吧?”
杨宁见他出口就问青萍,心中不知怎么生出一丝不快,但是想到自己的目的,勉强道:“姐姐身体不舒服,正在休息,嘱我前来向公子致谢。”
虽然杨宁心中勉强,但是拜他坚忍心性之赐,语气倒没有什么异常,越仲卿和他初见,自然难以发觉他情绪的变化,更何况他先入为主,只当杨宁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腼腆少年,所以不以为意,挥手道:“说什么谢呢,你们姐弟孝感动天,在下出手相助,正是顺天应人,不必言谢,你也别公子公子的称呼我,我比你要大上六七岁,你就叫我一声越大哥吧,不知道小兄弟如何称呼,祖居何处?”
杨宁此时也不是初出宫门,什么都不懂的孺子,已经知道这样的称呼不过是表示亲近罢了,所以并没有表露不满,只是从容道:“小弟名叫许青,祖籍原是上党,本是当地豪门,因避战祸迁居无锡,已经二十多年了,今日向越大哥相求的是小弟长姐,因为姑母无子,十分爱惜姐姐,所以一年倒有大半年在九江居住。”
越仲卿闻言暗自点头,方才詹管事回去休息之前曾经暗示他,这对少年少女的口音不对,那少女的口音明显倒还没有什么破绽,那少年口音却明明带着北地腔调,此刻听了杨宁所说的家世,这才明白过来,想必这少年的口音是因为长年和父母相处才会如此,那少女却是长年离家,所以没有受到影响,而且这对少男少女心中有重金,却不曾听过有许姓名门,现在想来,多半是因为在江东立足未久,还不被当地豪门接受的缘故。这么一想,心中疑念顿消,含笑道:“原来如此,上党郡原本是富庶之地,可惜二十年前火凤郡主率大军追击太祖皇帝,兵出壶关之后,沿途城关,若有抗拒,皆被血洗,以致流血千里,伏尸百万,虽然战火早熄,可是据说幽冀兵马在壶关枕戈以待,朝廷刻意加强兵力,却疏于民生,以至上党至今仍未恢复元气。令尊大人当日能够毅然南迁,当真是眼光独具,在下佩服得很。我们越氏祖居常熟,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算是殷实人家,将来若有机会到无锡一行,必定登门拜访,恭聆令尊大人的教诲。”
杨宁仔细听着越仲卿的话语,当日准备这套虚假的身世的时候,青萍曾经给他讲过其中奥妙,而且他对青萍从前所讲的关于火凤郡主的往事记忆犹新,两相对照,立刻明白了青萍所编的身世已经得到了越仲卿的认同。而侃侃而谈的越仲卿却不知道自己被照本宣科的杨宁给骗了。而且因为杨宁原本不善说谎,所以言辞不免有些欲说还休,但是那种特有的质朴和冷静反而让越仲卿不再怀疑他和青萍的身份。
解开了心中疑惑,越仲卿放开胸怀,指着前面的江心洲道:“小兄弟看起来像是第一次出门,逆水而上的时候想必没有留意这里的风光吧?”
杨宁顺着越仲卿的手指望去,顿觉心神激荡,只见滚滚江水正翻滚着向前方一片茫茫无际的水洲涌去,而在视线所及,还有无数道水流从两岸的河道在此地汇入长江,盘旋激荡的江水将这片水洲划分成无数纵横交错的水道和芦苇荡,宛若天然形成的八卦阵图。
这时候,杨宁耳边传来越仲卿清朗的吟诵声道:“九江寒露夕,微浪北风生。浦屿渔人火,蒹葭凫雁声。颓云晦庐岳,微鼓辨湓城。远忆天边弟,曾从此路行。”
杨宁疑惑地瞧向越仲卿,越仲卿仿若未觉,叹息道:“九江原名浔阳,又名柴桑,江水至此分为九道,分流三百余里,在此地重新汇合,泥沙汇聚成江心洲,名为桑落洲,此地划九洲,形如八卦,昔年东吴宿将程普在此地建立水营,作为后防重地,战事未起之时,周郎更是在此地练兵,洲上至今还有兵营遗址以及点将台的存在。过了桑落洲前行三十里,就是湖口重镇,那里是鄱阳湖入江之处,九江、桑落洲、湖口以及下游的彭泽,这四处重镇连成一线,江南据之则江水防线固若金汤,江北据之则东南不保,知兵事者绝不能忽略桑落洲的存在。只可惜此地虽有驻军,却为了防备朝廷而设,想起来也真令人扼腕不已。”
杨宁听得入神,他虽不明军事,但是听了越仲卿的描述,也知道眼前这座水洲的重要性,抬眼望去,此时虽然已经是初冬季节,但是桑落洲上的芦苇仍然郁郁葱葱,只是大半已经变成了枯黄颜色,在艳阳照射下灿烂如金,在江流呜咽声响的衬托下,越发显得华美庄严,只是那雄浑的气势中却蕴含着浓烈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两人默立片刻,所乘的大船已经扬帆向南,绕过桑落洲向下游驶去,越仲卿指着水路道:“桑落洲将江水中分,靠近南岸者称内水,靠近北岸者称外水,内水阔于外水,我们如今所行的就是内水,前面很可能会有水军阻道巡检,如果问及你的身份姓名就不好了,你还是到舱中暂避一时吧,他们不会上船仔细查验的。”
杨宁微微点头,长揖告退,虽然没有探听出什么端倪,但是从他的语气却可以感觉出来,这位越公子对幽冀这样的诸侯或者江宁这样的权臣都没有什么好感,那么纵然发觉了自己和青萍的身份,也不会造成太大的麻烦。想到此处不禁放松下来,忘记了掩饰。而当他的背影没入舱中的时候,越仲卿恰巧回头一望,不由心中一震,只觉这初次相识的少年的背影孤傲非常,心中不觉生出一缕寒意。
越仲卿虽然生出一缕疑心,但是立刻就看到了前面拦路的桑落洲水军的战船,桑落洲水军原本只有建制而已,毕竟没有战事的情况在这里安插一支水军,也未免有些浪费,可是如今显然此地水军已经充实起来,江东实际的主宰,越国公唐康年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若非心存不轨,何必在此地驻下重军,所谓的清剿水贼不过是借口罢了,谁不知道江水上的水贼不是唐氏的人马就是得到了唐氏的纵容。
幽冀的局势从未得到过缓解,随着江水之上的变化,想必朝廷也会将目光放到江宁吧,狼烟纷起,四面楚歌,想必苟延残喘的太平岁月将要不复存在了,就连早已归附朝廷的越国公都有了异心,更别提其他的三家藩王了。怪不得父亲坚持不许自己入仕,如果自己真的入朝为官,又能够得到重用信任,只怕自己已经遭遇灭族之祸了吧。诸侯强盛,朝廷暗弱,战乱一起,黎民最苦,自己这样奢望社稷安定的痴人,只怕就如同不系之舟一般,只能漫无目的地东躲西藏,再无安宁之日了吧。想到此处,越仲卿只觉意冷心灰。
匆匆应付过巡检的水军之后,越仲卿仍然在船头站了许久,贴身的书童小厮小三前来唤他去用晚饭,他都懒得下去,只让小三取了一壶酒,独自在夕阳下浅斟,酒到酣处,已经是夕阳如血,红霞满天,如火如荼,映照着一江秋水,半江瑟瑟,半江嫣红。越仲卿看了如此美景,不禁轻叩船舷,朗声唱道:“已是人间不系舟。此心元自不惊鸥。卧看骇浪与天浮。对月只应频举酒,临风何必更搔头。暝烟多处是神州。”这一曲字正腔圆,沉郁中又有逍遥纵情之乐,听见歌声的船上伙计以及到了傍晚出来散步的旅客都不禁侧目。只觉这青年公子豪迈风流,不愧是江南人物。
正在越仲卿觉得意犹未尽之时,耳边却传来女子的歌声道:“问君何所适,暮暮逢烟水。独与不系舟,往来楚云里。钓鱼非一岁,终日只如此。日落江清桂楫迟,纤鳞百尺深可窥。沈钩垂饵不在得,白首沧浪空自知。”歌声宛若流水泻玉,曲调婉转清扬,将那一种闲适安乐的心情描述得淋漓尽致,越仲卿听在耳中,只觉得整颗心都被冷泉浸过一般,玉宇无尘。顺声望去,只见暮霭之中,立着一个女子,容颜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一双眸子却是寒星也似,身上衣裙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越发衬托出身姿如柳,婀娜秀丽。
越仲卿心中一动,不由向前走了几步,看清了那少女容颜,却是一惊,原来正是那许青的姐姐,相貌平庸的青衣少女,可是不知怎么,原本并未留意的形貌音容却在他心目中鲜明了起来,凝神瞧去,只觉这少女神闲气静,即使是平庸的容貌也掩饰不住她眉目之间的那种脱俗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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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李群玉《桑落洲》
注2:张孝祥《浣溪沙》
注3:刘长卿《赠湘南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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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情海生波(上)
感觉到心脏砰砰乱跳,越仲卿下意识地以最从容优雅地语气问道:“原来是许姑娘,想不到的歌喉如此动人,歌中意境更是令人羡煞,在下若能那般逍遥快意,就是终身无所成就,也是无憾了。”
青萍微笑施礼道:“越公子过谦了,小女子才学浅薄,哪里懂得这么多,只是公子歌中有‘已是人间不系舟’,‘暝烟多处是神州’这样的句子,显然是痛惜黎民苦难,才会如此消沉。小女子虽然不懂得公子的志向,但是听舍弟提及公子见识深远,所以不愿见公子这般消沉,所以才胡乱唱了一支曲子凑趣,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希望公子放宽胸怀罢了。”
越仲卿心中百味杂陈,只觉得心中感慨,他才华卓著,乃是乡里皆知的事情,人人都以为他若是入京参考,必定是取朱紫如拾草芥,就是父亲也以为自己的目的是在功业富贵上,只是他觉得眼前局势暧昧不明,不愿让自己涉入其中罢了。却无人知道他并非奢望画影凌烟,也不稀罕锦袍玉带,他想要的不过是能够在四海动荡的将来能够接近所能,略尽绵薄之力,庇护一方百姓,保全他们的身家性命,为了这个目的,不论是为何人臣子,他都不会有什么异议,不管是心中所向往的朝廷,还是权倾朝野的越国公,甚至是其他虎视眈眈的藩王,只是这层心思却难言表,以致只能埋没无闻。眼看着天下局势一天天败坏,心纵然不是枯木槁灰,却已经如同不系之舟,无靠无依。这个初次相逢的少女,虽然并不出众,但是通过一曲短歌识破自己的心意,当真是知己难逢,想到此处,越仲卿越发用心道:“多谢姑娘开解,在下只不过是有感而发,令弟未免谬赞了,怎么姑娘一个人出来,令弟没有相陪呢?”
青萍一声长叹,继而诚恳地道:“舍弟正在舱内休息,小女子是独自前来的,此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向公子致谢,并有一个不情之请,舍弟自幼受了些苦楚,因此性子孤僻,不喜和外人谈话,小女子心中常常以此为憾,唯恐有朝一日我不在他身边,他会寂寞无依,今日不知为了什么,他竟然会主动向公子道谢,还和公子叙谈片刻,小女子欣喜之余也有了一个想法,水路虽然快捷,也需要一段时日,如果公子能够和舍弟多多攀谈,或者能够改变舍弟的脾气,舍弟虽然无学,但是秉性聪明,每有独特想法,只是不喜欢说出来,公子若能和他谈得来,应该不会让公子觉得厌倦的。”
越仲卿闻言恍然,怪不得那少年言简意赅,自己问上三句,他也难得回答一句,果然是性子孤僻,这位许姑娘为了弟弟如此设想,当真是手足情深,自己就是没有别的心意,也应该不吝相助,更何况这短短片刻,他已经发觉了这女子平庸面貌下隐藏的蕙质兰心,很想和这女子多多相处,心念一转,他欣然道:“这又何妨,旅途寂寞,若是许姑娘不嫌弃,明日两位就可到下面的舱房中相见,在下和詹叔一路上下棋也下得腻了,不如大家一起谈天说地,倒也可以消磨时光。”
青萍闻言暗自点头,这位越公子果然如同自己所想的那般心思细密,不着痕迹地就可以完成自己拜托他的事情,她一路上思来想去只觉得最担忧的就是杨宁的性子,性子刚强坚忍自然是好的,可是若是凡事都不肯稍作忍让,只怕也不妥当,刚则易折,强极则辱,想想自从在岳阳分手之后,杨宁所做的唯一事情,大概就是结仇杀人,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遭到反噬的,为了杨宁的将来打算,总是要让他收敛一下性子才好。可是这件事情青萍却是自知无能为力,若是自己在他身边,不论是什么事情,只要自己开了口,杨宁多半都会照办,可是如果自己不在身边,杨宁定会故态复萌,终究是无济于事。她也想过慢慢劝导杨宁,可是这却更是行不通的,不知怎么,别人将杨宁当成洪水猛兽,心中畏惧忌惮,在她心目中对杨宁却是又爱又怜,即使杨宁当真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自己总是不忍相劝,甚至不愿相劝。就像杨宁上船之后愤然提及对越仲卿的不满的时候,自己明明知道即使越仲卿没有及时搀扶杨宁,也是一个胸怀广阔的侠义之士,只应尊重感激,可是不知怎么,却完全想不到应该说服杨宁不要“恩将仇报”,甚至为了怕杨宁不满,就连自己动手这样的决定也做了出来。
在舱中醒来的时候,杨宁还未回来,她想起中午的事情却觉得十分后怕,自己虽然一向没有自认是行侠仗义之人,可是怎么这样的决定也能够做出来,虽然那是不可能发生的预想,但对她来说也觉得有些愧疚不安,所以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要设法改变杨宁。仔细斟酌之后,她发觉其实杨宁大多数时候的决定都是无可厚非的,只不过性子冰冷孤僻,纵然是好心好意,只怕也会被人当成恶意,只要自己能够让杨宁习惯与人交流,那么以杨宁的聪明才智,至少不会将朋友逼成仇敌了吧。
而在青萍拿定主意之后,杨宁却回来告知了发生的事情,她不知道杨宁是为了不让自己辛苦而勉强自己和越仲卿说话,只当杨宁对越仲卿颇为赏识,喜欢与他说话,便趁着杨宁在舱中练功的时候出来请越仲卿相助,当然她隐瞒了许多细节真相,毕竟若给越仲卿知道杨宁的真正身份,以及杨宁曾经对他产生的杀机,只怕反而添了麻烦。而满心都是杨宁身影的青萍,根本没有发觉越仲卿眼底深处的倾慕和好奇,若是以本来面目出现,青萍还会相信有人会对自己一见钟情,但是在易容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商量妥当之后,青萍告辞离去,匆匆回到舱房,刚走进房门,却感到了仿佛要将自己看穿看透的刺骨目光,抬头望去,只见杨宁冷冷瞧着自己,一双幽深的眸子已经是冰火交融,眼中更是似有一种莫名的情绪。若是别人,在他这样的森然目光注视下,只怕已经汗下如雨,惟有青萍,早已习惯了这未来魔帝的古怪脾气,走到杨宁身边,伸手就是一个重重的暴栗,恶狠狠地道:“子静,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姐姐。”
子静一腔的怒火在青萍粗暴的动作下不知怎么消失无踪,但是想起方才透过窗子看到的那一幕谈笑宴宴,仍觉心中酸楚不已,忍不住别过脸去,只当看不见青萍眼中的笑意。青萍见他如此,终于心肠一软,凑到他身边低声问道:“子静,怎么了,你在生什么气呢?”
子静犹豫了片刻,终于没有说出心底的想法,甚至反而奇怪起来,当初和双绝住在洞庭的时候,双绝虽然是卖艺为生,可是也会偶然在画舫上接待一些风流蕴籍的雅客,虽然只是宾客相待,但是并非没有谈笑风声的时候,那时候他都没有觉得奇怪,如今青萍不过是和一个“油头粉面”的小子说了几句话,难道自己还能阻止么?生了半天闷气,在青萍的追问下,子静终于勉强道:“你的伤势还没有好,也不披上一件衣服,就出去吹风,若是受了风寒怎么办,绿绮姐姐总是说你身子平常很好,一旦受寒却经常累月不愈,我实在不放心,如果给绿绮姐姐知道我没有好好照顾你,一定会埋怨我的。”
青萍虽然隐隐觉得不是这样,但是却也不愿追问下去,含笑道:“哪里有那么严重,我的内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且我只是去和越公子说几句话而已,这位越公子不仅心地善良,而且才华过人,只看他的言谈举止,就知道不愧是江南名门出来的子弟。我听你转述他谈及桑落洲的那番话,觉得十分耳熟,想了一会儿才记起在爹爹留下的札记里面也有类似的记载,爹爹曾说‘桑落洲南临鄱阳,中居江水,北依雷池,不论攻守,都是水军重地,九江为噤喉之地,襟带中流,若不得桑落洲为辅,则不能安保无恙,江南纷乱之时,桑落洲几无宁日。’这番话是爹爹鏖战江湖多年的体悟,越公子所言却和爹爹暗合,可见越公子必然精通军事,可算得上是文武双全的俊杰。我已经和越公子约好了到他房中闲谈,你也一起去吧,也好多些见闻。”
杨宁听得五内俱焚,只觉得怀恨不已,暗恨自己为什么无端向青萍提及越仲卿和自己说的那番话,此刻若是越仲卿在眼前,只怕他袖中的凝青剑已经出手了,但是看到青萍眉目之间焕然的神采,终究强忍下一口恶气,黯然道:“好的,明天一起去。”他口中答应,心中却已经下了狠心,如果那越仲卿规规矩矩也就罢了,如果他敢冒犯青萍或者胡言乱语,就是青萍不许,也一定要杀了他才能善罢甘休。
商量妥当之后,青萍心中开怀,她白日虽然已经休息了几个时辰,但是仍觉疲惫,嘱咐了杨宁几句明日不可动粗的告诫之后,就和衣躺在榻上,准备好生安眠。可是这一次青萍的心情却有些波动起来,她和子静是以姐弟身份上船的,越仲卿将自己的舱房让了给他们已经是十分难得自然不可能别室而居。白日也就罢了,青萍一来信任杨宁,二来疲惫不堪,没有心情计较,所以很快就入睡了,可是如今夜深人静,却和一个异性这般接近,舱房内隐隐约约可以嗅到少年男子的气息,即使这人在自己心目中地位非同寻常,青萍心中也不由生出尴尬不安来。
杨宁这时候却是善解人意,他能够感觉到青萍的不安,也不出言安慰,在地铺上转过身去,将被子扯开蒙在头上,不过片刻,呼吸已经若有若无,若是不留心,那微弱的呼吸声宛若风过水面,瞬息无痕,青萍听着听着,只觉得一颗芳心已经沉静如古井寒波,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
这时,杨宁的身躯却轻轻一动,他扯下覆面的被子,睁开了眼睛,怔怔望着舱顶,在黑暗的掩饰下,那双幽深冰寒的凤目透出无边的寂寞和彷徨,若是有人此刻瞧见他的神情,断然不觉以为这少年竟是杀人如麻的未来魔帝,那种根深蒂固的孤独悲凉,让他像极了失群的孤雁,无根的浮萍。
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空虚,杨宁长跪而起,正可平视榻上沉睡的青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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