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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变-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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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在说笑,忽然从楼下疾步走上来一名青年汉子,这人走到楼上,不理堂倌招呼,环顾一圈,径自走到凌天放的桌边,弯下身子,压低声音,向着两人说了几句,接着转身下楼而去。
等这人离开,奉先生放下手中茶盏,将酒杯端起,举向凌天放,正要说话,突然见到凌天放也举起手中酒杯,正迎向自己。奉先生微微一怔,将手中酒杯与凌天放的酒杯一碰,凑到嘴边一饮而尽。这才说道:“凌帮主与老朽所见略同,那咱们这便动身吧。”
凌天放将杯中酒也是一饮而尽,又从盘中抓起两个金银馒头,塞入嘴中囫囵吞下。站起身来,抬手唤过堂倌,会了钞,又打赏了几个铜板,与奉先生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聚鲜楼,缓步而去。
凌天放和奉先生所选的聚鲜楼坐落之处正当江边冲要之处,武昌府城江边动静一览无余,楼下又正是通关大道,人流往来,甚是热闹。凌天放当先走出酒楼,刚踏上街道,便被一股汹涌人流挤得身子一侧,险险又被推回酒楼之中。凌天放定睛望去,见到街道上人头攒动,比赶集时还要拥挤。而且每个人都急急忙忙地往前冲着,半点也没用逛街赶集的闲适。
见此情景,凌天放心念一动,功聚双耳,细细听去。他这一运功,嘈杂纷乱的声音立刻听得清清楚楚。
“赶快赶快,去晚了怕就没了。”
“真有人发钱啊?”
“真的,我在城北都领了三遍了,那主都记得我了,不给我了,我到城西再领几遍。”
“啊?你是在城北领的!那你喊我上城西,城西没人发钱咋办?”
“有,哥哥我能骗你吗?我那大侄子就是在城西领的。”
“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坑我。”
“叫你一起来拿钱你还那么多毛病,不信算了,你去城北吧,我自己去城西。”
“哎,我没说不信啊,我这不是跟着你来了嘛。我是怕你被人哄了。”
“对了,我跟你说啊,不是直接拿钱的。”
“什么意思?”
“要跟着喊话,喊什么,‘廖游死了,被崔雄信夺权暗杀了。’然后才能拿钱。”
“管他谁死,就是天王老子死了也没事,只要有钱拿,让我喊啥都行啊。”
凌天放与奉先生随着人流缓缓移动,听那两人说到这里时,突然有人插话进来。
“廖游和崔雄信你们都不知道,那廖游现在可是怒蛟帮的帮主,在武昌府跺一脚颤三颤的人物,不得了啊。不过还真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只是我听的却和你听的不一样,我也听说廖游死了,我听说的是廖游因为擅作主张,被东厂派来的人处死了。”
凌天放听到这里,心中疑虑,不再聚功于耳,扭转头向奉先生低声说道:“这都是于飞干的好事吧?”
奉先生带着面具,看不出脸上神情,只淡淡说道:“于飞这小子也算机灵,想了这么一招,也颇有扰敌耳目之用,只是思虑还不周全。”凌天放一听奉先生话中有话,连忙放缓一步,与奉先生并肩而行,问道:“先生这话怎么讲?”
奉先生依旧步履如恒,呼吸步伐一丝不变,一边与凌天放并肩而行,一边低声缓缓地传音给凌天放:“于飞用发钱为饵,引得城中不少闲人帮他散播消息。我又推波助澜,派了几个人埋伏于武昌府城周边四门,有怒蛟帮的探子就拦截下来。另外我也找了些兄弟一起散布消息,于飞这小子的点子倒也不错,诬陷恶蛟崔雄信,让怒蛟帮派内互相起疑。我却散布了各种不同消息,有的说智蛟廖游被东厂处死,有的说廖游被飞蛟尹天鸥暗害,有的说是陆行蛟臧仕诚下的手,有的说是铁蛟凶蛟的门人下手,有的说廖游虽死,却只是意外摔死,有的说廖游被所抓钦犯杀掉,还有的说廖游没死,即刻就会回城。”
凌天放听得眉头微皱,他没有聚音成线的本事,只好压低声音问道:“先生这是什么用意?”
奉先生仍是淡淡的声调,接着传音向凌天放解释道:“若是让怒蛟帮确知智蛟廖游已死,虽然有可能让他们内斗争权,但若遇外压,怒蛟帮仍会抱团。尤其是那恶蛟崔雄信,在帮中地位根深蒂固,投靠他的人绝不会少。但我放出几种不同的消息,怒蛟帮得不到确信,必然观望犹疑,互相猜忌的同时又有所顾虑,贸然出头者担心万一廖游回帮有篡权的嫌疑,即便真有人要趁乱夺权,也会对帮内各派诸多猜疑,甚至担心被朝廷所忌,放不开手脚。我们行事就方便得多了。”
一番话说得凌天放恍然大悟,心中暗暗赞叹。两人边说边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怒蛟帮设在江边的木架刑台旁边。此时已近戌时,夕阳照耀下,木台周围有不少人正在忙碌。
凌天放与奉先生刚刚走进木台,便看到众人之前,一张靠椅放在台下,正有郎中对着躺在椅上之人进行诊治。而其余被从木架上放下来的怒蛟帮帮众则或坐或躺,散在四周,想来躺椅上的便是凶蛟邓百里了。有眼尖的白水帮帮众,远远地见到两人前来,便凑到躺椅旁边,对着椅上的人大声呼唤:“邓老爷子,邓老爷子。”
奉先生走在凌天放身后,听到这名帮众呼喊,立即对着这人指指自己,又摆摆手打个手势。这帮众会意,点了点头,继续抄着汉腔向着椅子上的邓百里呼喊道:“邓老爷子,我们凌帮主来看您家了。”
躺椅上的老者听了,挣了几下,似乎想要坐起来,却终于又跌躺在椅子上。凌天放这时已经走到躺椅近前,见状连忙抢步上前,一把将遍体鳞伤的凶蛟邓百里按在躺椅上,说道:“邓兄伤重,万万不要起身。”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查看一下邓百里的伤势。可这一眼看去,只看见邓百里浑身上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连脸上也只露出了鼻子眼睛嘴巴,若不是心有定见,又听那名白水帮帮众喊他东老爷子,还真认不出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凶蛟邓百里。凌天放再定睛一看,只见邓百里连耳朵都被包了起来,像个大粽子一样。难怪刚才那名帮众就在身边,还要扯着嗓子喊了。
虽看不到邓百里的伤势,但看这包扎的样子,伤势之重,一想便知。凶蛟邓百里躺在椅子上,全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凶悍之像。要人在背后垫了两个靠垫,强打精神,支撑着与凌天放讲话。
这时已有人搬过一张椅子,让凌天放坐在凶蛟邓百里的身旁,还有人端上茶水。凌天放摆了摆手,将端着茶水的帮众挥退,坐在邓百里身边,伸手握住邓百里的大手,一时间满腔感慨,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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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奇谋服怒蛟,智激老黄盖3
邓百里看看自己,又看看身边的凌天放,苦笑一声说道:“凌兄弟,多谢你还能叫我一声邓兄。前日你放我师徒之德,今日这救命之恩,老哥哥我粉身也报不了了。日后凌兄弟你有什么差遣,老哥哥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绝没半个不字。”
凌天放之前与邓百里见过两面,这凶蛟虽然年岁已经不轻,但仍是举动矫健,声如洪钟。但这时说出话来却是气息奄奄,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声若游丝。看来邓百里受得虽大多是外伤,但在木架上吊了近两天,又不知被赤龙、铜虎做了什么手脚,已经是元气大伤。
见他说得辛苦,凌天放几次想要阻止,凶蛟邓百里却执意说完。只短短几句,却像是耗去了不少精神,靠在垫子上喘息不已。旁边有服侍邓百里的家仆连忙端上参汤,凌天放一见,顺手接过,用调羹轻轻喂入凶蛟的口中。
凌天放见邓百里喝了两口参汤,气息调匀了几分。这才温言说道:“邓兄不要多说话,先养好身体要紧。我一来敬佩邓兄是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子,二来见不惯东厂横行,哪里谈得上什么恩德。邓兄你要是再这样说,那是不拿我当兄弟看了。”
邓百里闭目缓了片刻,闻言又强打精神说道:“好,你我这忘年之交,老哥哥这条命卖给兄弟了。”说了这一句,又歇了片刻,问凌天放:“你救了我,必然开罪了廖游,怒蛟帮和东厂只怕都不会放过你。兄弟你有什么打算?”
凌天放微微一笑:“邓兄不必担心兄弟,那智蛟廖游,哼,我又何惧于他。反倒是邓兄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邓百里闻言长叹一声,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半晌不语。凌天放等人也不说话,一时间,众人都静在那里。又过了片刻,一直伺立在凶蛟邓百里身边,他的两个侄儿兼徒弟,邓忠、邓义耐不住了。邓忠首先开腔:“师傅,这廖游、崔雄信欺人太甚,我是咽不下这口气,要我说,咱就跟他们拼命去。”邓忠开了腔,邓虎也忙在一旁插嘴:“是啊,师傅,咱怎么也得把这个脸找回来。”
两兄弟在那里大呼小叫,邓百里却躺在躺椅上纹丝不动。邓忠、邓义两兄弟呼喝了半天,才猛然发现师傅盯着自己一动不动,连忙闭嘴收声,低着头垂下双手肃立在一旁,再不发出半点声息。
邓百里扫了两人一眼,眼神又垂下来看了看自己,顿了一下,这才向着凌天放道:“老哥哥管教不严,这两个孩子失了礼数,让凌帮主见笑了。”凌天放连忙摆手道:“邓兄说得哪里话来,两位贤高足也是护师心切,况且,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只不知道邓兄你意下如何。”
凌天放问的话,邓百里自从被救醒之后,就一直在想。只是他几次调息内力,都觉得气息不畅,只怕这次受伤,一身的功力,已去了大半。他最初还不肯相信,只想着是伤重无力的缘故。但调息了几次内息,半点恢复的动静也没有,只觉得经脉似乎出了什么岔子,怕这功力连昔日的一半也难以达到了。
邓百里正在试探着自己的内息,凌天放等人恰恰在此时到访。凌天放这一番问话,又勾起了凶蛟邓百里的愁绪,他抬眼看看两个弟子,又看看躺在椅子上不能动弹的自己。不由悲从中来,长叹一声道:“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只怕是,只怕是,唉……”
凶蛟邓百里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听到一人插进话来,打断了话头:“老英雄,你们师徒若是想找智蛟廖游报仇,只怕是办不到了。”一把声音清朗好听,但却冷冰冰地不带半点感情。正是白水帮的奉先生,邓百里师徒等人却不认识。
邓百里自打察觉功力难复的时候,已经想到复仇艰难,但此时听这人如此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心头仍是不禁一酸,不知说什么才好。邓百里默然无言,邓忠、邓义却跳了起来:“你说我们打不过那姓廖的?”
这时奉先生已经越众而出,走到邓百里身边。邓百里师徒第一次见到奉先生,看到他脸上的面具,都是一怔。奉先生不理瞪着他怒气冲冲的邓忠、邓义兄弟,径自站到了凌天放身后,仍是淡淡的口吻,向着躺椅上的邓百里说道:“那倒不是,只是那廖游据闻已经身故了。”
凶蛟邓百里与两个徒弟骤然听说廖游身故,一时间都怔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片刻,凶蛟才想起来还不知道面前之人是谁,稍稍转头望向凌天放,问道:“这位是?”
凌天放见邓百里问起,回头望了奉先生一眼,笑着答道:“邓兄问的是这位,这位是鄙帮奉先生。说来惭愧,白水帮多孤贫,全靠奉先生教我们念书认字。”奉先生在一旁也不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邓百里号称凶蛟,一向性急暴躁,但江湖经验甚是老到。他虽见奉先生言谈举止绝不只是区区一个教书先生这么简单,但凌天放既然这样介绍,也便不再追问。只是向着奉先生问道:“先生说廖游死了?是真的?”一旁的邓忠早憋得面红耳赤,只是不便打断师父与凌天放的对话,这时连忙追问:“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奉先生不置可否,只淡淡说道:“武昌府中,早传得沸沸扬扬,只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一旁的凌天放,也微微点头,示意奉先生所言不差。凶蛟邓百里本就已经信了九成,又见凌天放点头,更是确信无疑。他沉吟了片刻,轻声说道:“廖游既死,我们爷几个的仇也算报了。老夫……”
他话刚说到这里,却又被奉先生截住。只听奉先生口中淡淡飘出:“首恶已死,余毒未尽。”八个字。这八个字奉先生说得虽轻,却震得邓百里师徒三人心头一跳。三人还在咂摸这八个字中的味道。奉先生又冷冷地说道:“况且贤师徒的仇虽已报了,却还有别人要讨债。”
凶蛟邓百里是老江湖,一听奉先生这般说话,连忙强打精神,半抬起身子,向着奉先生说道:“是老朽糊涂了,老朽这条老命都是白水帮救下的,凌帮主和白水帮有任何差遣,我们爷仨决不推辞。”
邓百里身后的邓忠、邓义听得迷迷糊糊,凌天放却知道这老爷子误会了,连忙摆手说道:“邓兄误会了。”刚说了一句,却又听背后奉先生一声咳嗽,接着说道:“凌帮主说得是,老英雄你误会了。确实还有地方要邓老英雄你大展拳脚,但却不是为我白水帮,而是为了怒蛟帮,为了武昌府中的无辜百姓。”
奉先生这一番说话,邓百里也听得糊涂了,皱眉问道:“先生是说?”奉先生依旧是淡淡的口气:“白水帮与怒蛟帮虽然微有嫌隙,但我们凌帮主绝非趁火打劫之人,此次出手,纯属不忿东厂所为,白水怒蛟两帮毕竟互为唇齿,谈不上讨债。”
邓百里听得越发糊涂,“那?”奉先生略顿了一顿:“东厂廖游带同怒蛟帮叛将崔雄信、臧仕诚、宋鼎坤等人弑上作乱。这笔债,老英雄若是不带着怒蛟帮众兄弟讨回来,这些个忠肝义胆的好兄弟,只怕都要失望了。”说到这里,奉先生伸手一指周围被解下来的怒蛟帮众。
凶蛟邓百里性情虽然急躁,但却是一条极重义气的铮铮汉子,否则也不会率先出头,与智蛟廖游翻脸。这时被奉先生一番话说得又是心中惭愧,又是豪气顿生。他重重地吐出一个:“好。”刚要应承,却又被奉先生打断。
奉先生不等邓百里说下去,又接着说道:“若是让怒蛟帮落入东厂阉党手中,只怕故老帮主周兴亮泉下有知,要感叹所托非人了。”奉先生这句话还没说完,已激得邓百里脸涨得通红,隔着绷带都仿佛要渗出血来一般。
奉先生也不看大张着嘴急着说话的凶蛟,自顾自地一路说了下去:“怒蛟帮落入东厂手中时间不长,武昌府中已是鸡犬不宁,百户难安,这笔债,那些无辜百姓只怕也要讨上一讨。”
奉先生所说的这几句话句句直逼凶蛟心坎。这一番话说完,邓百里再也按捺不住,挣起半个身子,颤巍巍说道:“若不是先生教训,我老头子就成了怒蛟帮的罪人,邓忠邓义,扶我起来,我们爷仨讨债去。”
凌天放众人一见,连忙围上。凌天放一把按住邓百里:“邓兄不必着急,先养好身子要紧。”奉先生站在原地没动分毫,依然是淡淡的口吻:“是啊,老英雄不要心急,讨债也不是你一人之事。现下智蛟廖游身死,此刻怒蛟帮群龙无首,邓老英雄若是挺身而出,怒蛟帮众位兄弟必定闻风景从,只是要辛苦两位邓贤侄奔走联络了。邓老英雄就坐镇家中,边调理伤势边居中策应吧。”
邓忠、邓义两人正听得激动,突然听奉先生说到“两位邓贤侄”齐齐看了奉先生一眼,心中不忿:“也不知你这蒙面丑人多大年纪,上来就喊贤侄讨便宜。”只是碍于师父没有发话,也不敢出言反驳,只好闷在那里暗暗较劲。
这两兄弟想着心思,邓百里那边却听得连连赞叹:“凌兄弟,你这个先生,神机妙算,赛过诸葛亮啊。就按先生说的做。邓忠、邓义。”邓氏兄弟连忙凑到师父身边。凶蛟邓百里心中激动,声音也响亮了起来,连忙报出一串名字,嘱咐邓氏兄弟拜访联络。
凌天放见邓百里虽然情绪高亢,但体力已明显不支,连忙命人抬他回去休息。自己拱手抱拳道:“邓兄,此事也不急在一时,邓兄保重身体要紧,请先回家休养,过了今晚再做打算。今晚剩下的事,就让两位高足代劳了吧。小弟先行告辞,处理一下帮务,若是邓兄需要白水帮相助,派人带个消息就是。”说罢,留下几人帮怒蛟帮救人善后,自己带着奉先生等人告辞离开。
凌天放一行人离开江边时,已到了深夜,满天繁星闪耀,几袭凉风拂面,吹得人甚是惬意。只是此刻大家都没有什么闲情逸致,一路匆匆,回到总舵。
离总舵还有一箭多地,老远便看到议事的茅草房里灯火透亮,隐隐地还能听到喧哗笑闹之声。众人相顾一笑,加快了步伐。片刻功夫便到了小村,与几处守卫打过招呼,众人径自到了议事的龙堂。刚推开门,便感到一股热风扑面而来。不大的房间里,或坐或站,已挤满了人,四堂堂主被大家围在当中。
于飞正踩在一张板凳上,右手捏着筷子,左手端着一只大碗,正对着玲珑模仿着居高临下倒水的动作,一边口沫飞扬,引得众人哈哈大笑。玲珑则佯怒地责打着于飞。刘勇、刘猛兄弟坐在旁边,满脸红通通地,拍着桌子一边比划一边说着。张茂坐得稍远,擦拭着手中的砍刀,时不时地笑骂两句。石头带着一群孩子索性坐在地上,扯着于飞,问个不停。秀云和几个女孩子忙着为众人端上一碗碗的煮豆丝,浓郁的腊肉、鲜香的豆丝和淡淡的青菜香气混在一起,被热气一抬,满室都是诱人的香气。
凌天放与奉先生刚一进屋,坐在门口的帮众便看见了,立刻有口快的喊道:“帮主回来了!”热闹的厅内,顿时静了下来,大家齐齐望向门口。石头个矮,干脆跳上桌子向着门口眺望。
凌天放见大家都要放下碗筷行礼禀告事务,连忙高声喊道:“大家吃你们的聊你们的,我和奉先生这肚子也饿了,秀云,盛两碗豆丝来,大家都先吃饱了肚子再说。”说着,肚子真的咕噜了一声。听着这一声响起,他自己也觉尴尬,不由得哈哈大笑,带得整个厅内全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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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外
众人哈哈大笑,一时间厅内又恢复了初时的热闹。凌天放一回头,秀云已托着满满的两碗豆丝站在身旁了。凌天放接过一碗,又招呼奉先生也端起一碗,向着秀云一笑,提起筷子就要开吃。
他筷子还没夹起豆丝,忽然听到石头一声怪叫,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只见石头高高地站在饭桌上,手里端着一只大碗,在桌上乱跳乱叫道:“秀云姐姐偏心,秀云姐姐偏心,凭什么凌哥哥的豆丝里面有两个鸡蛋,我碗里一个都没有?”
大家听了都是哈哈大笑,笑得秀云满面绯红,一扭身子,钻出房间去了。凌天放也是哈哈大笑,一扬筷子,一道白光飞向石头,嘴里笑骂道:“打你个乱讲话的石头。”石头将身子一缩,却没有躲开,白光直落进碗里,竟是一个煮好的荷包蛋。凌天放夹一筷子豆丝放入口中,笑道:“这下你两个,我一个,没话说了吧。”
石头一见鸡蛋入碗,立刻扒入口中,一整只鸡蛋将嘴巴塞得满满的,却兀自含糊不清地叫着:“哼,我还没说完呢,看在你请我吃鸡蛋的份上,剩下的我就不说出来了。”
大家笑闹之时,张茂却挤出了人群,来到凌天放和奉先生身边,向着两人一抱拳:“见过帮主和先生。”两人见张茂过来,知道有事,连忙放下手中碗筷。奉先生问向张茂:“智蛟廖游死了吗?”
张茂点了点头:“死了,见到尸体了,我还把脑袋割回来了,四名锦衣卫的尸体,我那里三具,于飞那里一具,也都找到了,东厂的钉子应该是都拔掉了。”说着从身旁提过一个包袱递了过来,“这些都是从廖游身上搜出来的东西,还有一封密信,是从廖游贴身衣服里搜出来的。”说着掏出一个竹管,与包袱一同递过。
凌天放接过包袱,顺手在桌上打开,有一块腰牌,一封调令,还有一些药品和散碎银两,几样随身的手帕、火石小件。凌天放看了看,将包袱放在一旁,取过竹管,拔开塞子,只见里面卷着的一封极薄的信函。封口用红漆封着,似乎廖游还没来得及拆看。
凌天放将信封对着灯火照了一下,看了看里面只是一张薄纸,取出小刀,小心剥掉红漆,将信封拆开,取出薄纸,凑在灯下仔细观看。只见上面端着地写着:“此次所送河间驴肉甚好,事饭极佳,配了火烧更妙,即日带了来赴刘公宴席,南方的特产,京中没的也相告于愚兄,助兄弟采办,百两谢仪,已派人送了去,英武公年老,雄风不减,欲会贤弟。”落款只有一个三字。
凌天放看了这封家书般的密函,茫然不解,交给张茂等人传阅,都是不明所以。张茂皱着眉头道:“什么驴肉火烧的,难道我们搞错了,这不是什么密函?那他藏那么仔细干什么?”奉先生伸手将信函接过,扫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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