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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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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为禀告。”

    “知道了!正该如此。”魏忠贤摆摆左手,望了李永贞一眼说:“昨日你到信王府喝了不少酒,那金茎露和太禧白还顺口吧!”李永贞心里不禁惊恐起来,急忙辩白道:“昨夜小的去信王府,本不当喝酒,但看到信王满口称颂九千岁,怕他口是心非,阴有图谋,坏了九千岁大事。正好他死活留小的吃酒,小的想正可将计就计,借吃酒探探他的口风。”

    “可有什么其他说道?”魏忠贤依旧轻声地问。李永贞答道:“小的将信王手下高时明、王承恩灌醉了,酒后所言倒是也没有对九千岁不恭之处,小的这才踏实了。”魏忠贤脸色一缓,抬手指着末座的王国泰道:“咱家安排你在信王府当差多年,信王倒底对咱家怎样,你心里还明白吧?”王国泰离座答道:“小的所闻所见,与李公公所言并无多少出入。”

    魏忠贤脸色一霁道:“还好!只要不贪酒误事就行。来呀!把酒搬上来。”门外的王朝用带两个家奴进来,怀里各抱一个大坛进来,众人仔细看时,赫然就是金茎露和太禧白。魏忠贤看着众人道:“永贞这次到信王府,饮酒都不忘使命,咱家心里也是欢喜。尽力做事就要赏罚分明,这两坛酒,咱家珍藏了不下五年,今儿就赏与永贞。高官厚禄,金银珠宝,咱家从来都不吝惜,只要事儿办得好,该赏则赏。”李永贞忙跪倒谢恩,众人纷纷叫道:“愿为九千岁效死力!”

    魏忠贤笑吟吟地摆摆左手,又说道:“大伙儿好久没有凑齐了,上次聚会还是你们为咱家庆贺六十寿诞的日子。这次召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荣华富贵享腻了没有?”众人不防他突发此问,不禁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魏忠贤站起身,绕过条案,负手踱步说:“你们也许有所耳闻,万岁爷病得厉害。咱家这泼天的富贵是哪来的?谁给的?一半靠自己,一半靠万岁爷。这个擎天的柱子要是倒了,咱家哪里还有什么不到头的富贵?今儿叫你们来,就是问问你们如若富贵还没享够,该怎么办?”

    众人这才明白了魏忠贤的话意,田尔耕叫道:“爹爹多虑了。依孩儿看来,宫里各个衙门都由咱的人执掌,又有一万多的操兵和四万多的净军,皇城外面有孩儿的数万锦衣卫,京师五卫营三十万兵马也由咱的人掌握,护卫京师的九边百万重兵,监军多出自爹爹门下,阁臣六部更是多为爹爹提拔,内外如铁桶般牢固,什么人能将咱的富贵生生地夺了去不成?”

    魏忠贤森然地说:“还是万岁爷。”

    “皇上对爹爹言听计从,怎么会如此?爹爹在说笑吧!”田尔耕满脸的惘然,其他众人也一齐望着魏忠贤,似也不信。魏忠贤并不解答,目光转向另一排坐在首座的崔呈秀。这崔呈秀年纪五十出头,白面微须,身穿御赐的大红蟒衣,上绣二品锦鸡补子,腰里横着玉带,稳稳地坐在交椅上,一直没有作声,见魏忠贤眼睛看着自己,知道自己该说句话了,当下欠起身形,干咳一声说:“田大哥说的有几分道理,但若细细想来,还嫌太过自负了些。古语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爹爹的眼光极为深远,非是常人所及。居安思危,见福知祸,爹爹之言大有深义。”魏忠贤暗暗点头,也颇为受用,回到座位,静静地看着众人。

    田吉点头道:“九千岁用心良苦呀!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旦一个小地方出了毛病,没了皇上这个挡箭牌,我等的富贵说不好就化作了一场春梦,田都督难道忘了当年的东林党了?”

    田尔耕撇嘴笑道:“缇骑四出,抓来诏狱,关的关,杀的杀,又有什么不好办的?当年的杨涟、左光斗、黄尊素、周顺昌等人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

    “田都督说得真轻巧!你是只派了几个人,可知道九千岁费了多少精神?”田吉阴阴地说。崔呈秀接着说道:“田大哥,打打杀杀固然不可少,但是遇事还应多用点脑子,再说用兵也讲究个韬略呢!”

    田尔耕冷笑道:“那些胆敢反对爹爹的,咱见一个杀一个,灭他九族,知情不报者连坐。看还有人敢捋咱的虎须不成?何必文绉绉地庸人自忧。”

    “难道不怕激成民变?”倪文焕将仰在椅子上的肥胖身子一收,眼睛望望魏忠贤。魏忠贤依然无语,默然地看着众人。客印月明白他心里必是有了一些不快,尖声说道:“俗言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九千岁这几日一直寝食难安,今儿是要向你们讨个计策的,怎么自家窝儿里斗了起来?”屋内顿时寂静下来,众人的目光在魏忠贤和客印月的身上扫过,然后相互对视,不敢再争执。

    魏忠贤哈哈一笑:“不错,是要求个长久富贵的法儿。你们刚才讲得也各有情理,但咱家不想冒什么风险,必要万无一失。咱家如今年纪大了,荣华富贵享得也够了,该吃的吃了,该玩儿的玩儿了。那先朝的王振、汪直、刘瑾怎么样?还不如咱家吧?要说咱家输得起了,但还是不敢输呀!想想你们跟随了咱家这么多年,要是一招不慎,导致满盘皆输,咱家也对不起你们和你们的子孙后代不是?”众人听了忙噤了声,周应秋起身流泪道:“孩子们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全仗爹爹栽培提拔,爹爹所虑,非孩子们所及,但孩子们心怀愚忠,愿效死力。有什么打算,爹爹吩咐便是。”

    魏忠贤环视一眼众人说:“你们都是咱家的左膀右臂,倘若我们父子一心,什么事儿不能成呢?”田尔耕看看身后的许显纯说:“爹爹,拿主意,动心眼儿,孩子们身为武夫,勇猛有余,智谋不足,就出点蛮力吧!”

    李永贞、涂文辅、石元雅、王国泰四个太监一直看着议论,也不甘落后于人,李永贞献计说:“万岁爷未有子嗣,一旦晏驾,依例当选立近支,以血脉而论,嫡亲莫若信王,但是信王年届十八,已经成人,恐难驯服掌握,日后行事相互多有掣肘,不如从旁支选一个年幼的孺子,由九千岁摄政,与现今的情势当不会有什么大异。如此,孩子们又能照享荣华富贵,天下依旧太平无事。”涂文辅附和道:“那就选立福王的孙子怎样?当年神宗皇帝可是本来要立福王为太子的,这样有理有据,也会减少朝野的猜忌。”

    石元雅窥视着魏忠贤,见他将身子微微后仰,靠到椅背上,眯起眼睛,知道这几句话很合他的心意,后悔被李永贞、涂文辅二人抢了头功,就不敢怠慢,高声说:“九千岁,小的也有一个计策,万求老人家不要推辞。小的想九千岁是朝廷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一旦龙驭宾天,九千岁何不登了大宝,统治天下?如此,必是大明之幸,万民之福。”不料魏忠贤面色一沉,厉声道:“咱家本是万岁爷的辅臣,一向忠心耿耿,取而代之,岂不遭万民唾骂?你怎么竟想出这般狼心狗肺的主意,难道想将咱家置于不义之地?”

    “自古天下有德者居之。当今朝野思治,可谓久矣!九千岁系天下众望于一身,不可冷了大伙儿的一片热肠!”王国泰媚笑道。

    魏忠贤一拍椅子的扶手,大喝道:“怎么还如此胡说?”众人不敢出声,魏忠贤怒气冲冲地看着众人,见他崔呈秀、田吉二人漠然地坐着,嘴角隐隐含着冷笑,问道:“呈秀、田吉,你们二人冷眼观望,想必是还有什么高见吧?”崔呈秀回道:“倒也不敢说是什么高见,只是对李公公几人所言有点儿担忧。”

    “二弟担得哪门子的忧?你怎么胆子越来越小了?”田尔耕满不在乎地说。魏忠贤面色一沉,呵斥道:“不要多嘴,听他说下去,做了好几年的都督,竟还是这样沉不住气?”

    崔呈秀看看田吉,田吉欠身说:“孩儿怕说出来扫了九千岁的兴致,也拂了众位弟兄的好意,不说也罢。”魏忠贤似有些不耐烦道:“说吧!咱家不怪你。”

    “孩儿劝九千岁千万不可听信石元雅、王国泰的话,他们实是败坏九千岁的德行!孩儿请求再敢有此言语者,依律严惩不贷。”田吉本来深陷的眼睛里闪烁着寒光。

    李永贞、石元雅、王国泰几人暗中怀恨,石元雅嘲笑道:“必是他心里想说的话被我四人抢了先,觉得脸上无光,心中怨恨,故作惊人之语罢了。”王国泰更是哭拜倒地说:“请九千岁治他个扰乱军心之罪!”崔呈秀起身将王国泰扶起,笑道:“王老弟,还没有见到敌手,咱自己弟兄切不可乱了阵脚呀!”

    “那也不能把我们哥俩当作了坏人,只他自家是忠良呀!”王国泰依然忿忿不平。崔呈秀劝慰道:“老弟先不要着急,少说几句,大伙儿一心为了九千岁,又没有什么不是处,言语深浅些,也都要见谅,以大局为重才是。”把王国泰拉回了座位。

    客印月见众人又吵嚷起来,心下烦躁,急急地说:“呈秀,你就心里头的想法赶紧说了吧!我这心口堵得厉害,就差把心呕出来了。”崔呈秀并不急于说出,偷眼看着魏忠贤,见他用粗胖的手指将耳旁的一朵鲜花摘了,嗅了几下,往上一抛,看它飘摇落地,缓声说:“呈秀,既是奉圣夫人也等得心焦了,你还隐忍着,打算卖个好价钱不成?”

    “不敢!孩儿决没有待价而沽之意,只是想多听听大伙儿的高见。依孩儿来看,当今的情势不外乎两个办法。一是立幼子,一是仗势自立。而仗势自立,固然可以一劳永逸,万载富贵,但师出无名,恐难成功。自古以来,未有内官位尊九五的先例,再说大明江山已然历经了二百余年,朝野臣民心向朱家者尚多,所谓人心不可欺,一旦不测,爹爹多年的功勋恐将化为乌有。依孩儿来看,不如走立幼子一途,但是立幼子必要劝说皇后一道行事,由皇后垂帘听政,自是无懈可击,朝臣自然甘心追随,如此必可万无一失。”崔呈秀侃侃而谈,似是胸有成竹。

    魏忠贤似被他的话打动,颔首说:“如今能与咱家相争的怕是只有信王一人,他以情理胜,咱家是以实力胜。若能阻止信王登基,大事即成。到那时,拥立一个小皇帝,咱家来摄政,盛况必能胜于目前。”

    崔呈秀附和道:“爹爹所料极是。但拥立之事天下瞩目,从长计议,不宜操之过急,也不宜恃强豪夺。爹爹摄政,更不当明言。此事于古无征,朝臣必会一力反对,犯了众怒,树敌太多,局面怕也不好收拾。”
………………………………

魏忠贤篡位定毒计 张皇后护国献良谋(二)

魏忠贤听他对摄政之事颇有微词,顿觉不快,嘿然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是人人想要做的。凡事总会有一个领先、立规矩的,像汉代的王莽那样奸邪都可摄政,咱家品德自信并不亏于王莽,反倒不能做了?”说罢,似是有些悲伤地闭上双眼,仰头向后靠在椅背上。

    崔呈秀见魏忠贤有些恼怒,忙辩解道:“爹爹误会了,孩儿之意是既求长久之策,必要名正言顺,以免招惹朝臣物议,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何必这般绕弯子?快讲与九千岁听呀!”客印月怕一时弄僵了,急忙搭言催促。崔呈秀道:“老祖太太千岁,孩儿并不是反对爹爹做摄政王,只是怕爹爹太执著于摄政王的名位,反受其累。”

    “此话怎讲?”客印月娇声问。

    “那要看爹爹是求名还是求利了?”

    魏忠贤微微睁开眼睛,将身子前倚到几案上,问道:“求名怎样讲?求利又怎么说?”

    “若求虚名,爹爹可以全力争什么摄政王,尽管不少朝臣反对,但也料无大碍,只是爹爹已经被尊为九千岁,天下遍建生祠,又有哪个朝代的摄政王权势威望能够至此的?还在乎什么名位?若是求利么……”崔呈秀故意顿一顿,查看一下魏忠贤及众人的脸色,接着道:“孩儿想爹爹只要拥立了小皇帝,张皇后势必垂帘,太后垂帘,于古有稽,宫掖内廷,近水楼台,摆布好她,易如反掌,那时别说什么摄政王,简直就是没有名份的皇帝呢!又岂是什么摄政王可比的?”

    魏忠贤面色缓和下来,却忧虑道:“只是那小张嫣一直对咱家怀有敌意,又恨咱家将她父亲罢了官,恐难说服。”客印月也骂道:“那个小蹄子当年还将老娘好一顿的羞辱,若不是皇上开恩,老娘早就被赶出宫去了。她与咱们一直势如水火,怕是借不上什么力的!”

    崔呈秀笑道:“爹爹、老祖太太多虑了。所谓此一时彼一时,皇上康泰之时,她贵为皇后,又得皇上怜爱,自然有实力与爹爹互争长短,一比高下。若龙驭宾天,她膝下又无所出,还能依靠谁人?难道她真会将自己和家族的富贵置之度外吗?”

    魏忠贤大觉有理,不住点头。客印月似是茅塞顿开,眉开眼笑道:“听了呈秀一席话,我倒想起一段戏文来。”

    魏忠贤不以为然地说:“你们妇道人家就知道听戏摸牌,这件事怎么扯到什么戏文上去了?”

    “是有这么一出戏文呀!”客印月对魏忠贤的不屑浑若未觉,也不以为意。崔呈秀殷勤问道:“哪一出?”

    “狸猫换太子。”

    “狸猫换太子?”众人不由愕然惊声。

    “是呀!”

    “何为太子,何为狸猫?”魏忠贤尚未领会,一旁察言观色的吴淳夫、李夔龙、倪文焕、霍维华、周应秋等人纷纷喝彩道:“此计大妙!”客印月愈觉飘然,欢声道:“可教张嫣假称有孕,到时暗中将你侄子魏良卿出生的儿子抱入宫中,充个龙种,荣华富贵岂不是没头的!”

    魏忠贤一阵大笑,拍着客氏肥白的双手,赞道:“看戏看出门道来了,却也不是光玩耍找乐子。不妨一试!”众人一齐称颂:“老祖太太千岁见识超人,真个是一箭双雕的好计!”

    崔呈秀不觉骇然,心知此计并不稳妥,成功即会好上更好,无以复加,但若失败,势必万劫不复,正所谓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为何定要这般冒险,而不求稳妥踏实?自己可还有好大一家子人呢!他越想越觉心惊肉跳,霎时冷汗遍体浸出,湿了中衣,耐着性子静坐不语。“呈秀,你以为如何?”魏忠贤见他未随众人称颂,知他必有疑虑。

    崔呈秀笑道:“老祖太太千岁所言固然高妙,但孩儿斗胆以为有两点难处不容回避。”

    “什么难处?”魏忠贤眉毛一敛,客印月向他瞟来。

    “朱姓子孙,张皇后可能会容易接纳;九千岁的侄孙,张皇后则未必愿意扶持,所谓狸猫换太子,实际是改朝换代,张皇后身为国母,恐难参与其中,是为第一难处。第二难处是朱姓藩王遍封天下,多富可敌国,若是行事不秘,走漏风声,天下汹汹,流言四出,众位藩王势必起义兵勤王,京师不过弹丸之地,何以抗拒?果真至此,不但大事不成,而且我辈危矣!遑谈什么荣华富贵?”

    养源斋里一片沉寂。崔呈秀又望望田吉,田吉离了座位,走到屋子中央,先向魏忠贤、客印月各施一礼,才说:“小的以为崔二哥说的极是。九千岁与老祖太太千岁权倾一时,位极人臣,荣华富贵来之不易,诚宜加倍惜之。”

    魏忠贤听了,默然良久,叹道:“常说买卖越小,越怕折了本钱。看来买卖大了,也是一样的。呈秀、田吉,人要是老想着留条退路,就会失了锐气。你们都富贵惯了,也都赔不起了。”

    崔呈秀情知魏忠贤已生疑心,也不急于辩解,只拣感恩的话说道:“孩儿如今的富贵都是爹爹所赐,不敢有忘!孩儿所言也不是萌生了什么退意,只顾惜身家性命,实在是怕爹爹一招不慎,落得晚景凄凉。”滴下几行泪来。魏忠贤听他说得越发难听,只道是有心咒他,面沉如水,极为不悦。

    田尔耕霍地起身喝道:“二弟,切莫耸人听闻!哪里会有那般的险恶?哪个不从,便教锦衣卫抓了,东厂的牢狱可都是空的!”崔呈秀以为他有意威胁,冷笑道:“若是忠于爹爹也要罗织入狱,天下之大,真不知要再建多少座牢狱了!”

    “住嘴!”魏忠贤左手重重地一拍桌子,威严地喝道:“都什么时候了,竟还这般争吵不休!咱家的事体已有九分的紧迫了。”

    众人低头不语,屋内又沉静下来,几乎可以听到轩前潭水流动的声响。一言未发的倪文焕试探着说:“若九千岁定要用狸猫换太子的计策,不妨偷偷蓄养几个宫人,教她们各自怀孕,到时选一个日子合适的孩子,奏知皇后,既然是先帝遗腹,或可蒙混过关。”

    魏忠贤嘉许道:“如此就严密多了。时事紧迫,还是分头行事。奉圣夫人负责挑选宫人,永贞……不,还是呈秀去试探一下小张嫣。此事最为紧要,若她肯合作,诸事自然容易得多。”

    客印月说:“我已安排了小德子监视张嫣。”

    “就是你身边的那个陈德润?还算机灵!只是他一身细嫩的皮肉,你真舍得他跑前跑后的?”魏忠贤大觉满意,看着客印月满身的肥肉,竟略带淫秽地调笑起来。

    张嫣刚踏入坤宁宫,就有一个年轻的太监急急过来跪下:“奴婢陈德润给娘娘请安。”张嫣见他眉清目秀,说话斯文,手脚干净利索,顿生好感,命他起来,又问道:“你是哪里来的?”

    “回娘娘的话,奴婢伺候得老祖太太千岁好,就升做了坤宁宫总管。”陈德润神色恭敬地答道。张嫣心中一惊,重新上下打量陈德润道:“我并没有换人的旨意。”

    “老祖太太千岁看娘娘日夜操劳忧思,怕宫里人手不够,就举荐奴婢来伺候娘娘。”

    张嫣冷冷地说:“是来监视我的吧!”

    陈德润吓得跪倒在地,叩头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张嫣几乎一字一顿地说:“知道就好!既然你来了我坤宁宫,就要懂规矩,若是吃里爬外,也必是知道下场如何!”

    陈德润慌乱地应道:“是,是!奴婢忠于万岁爷,也忠于皇后娘娘。”他本是极懂风月的妙人儿,在客印月的咸安宫每日里花前月下,过惯了风光旖旎的日子,享尽了女人的温情,原以为哄骗女人的方法并没有什么不同,没料到刚到坤宁宫就被迎面浇了一头冷水,一时吓得不知所措,面色苍白,冷汗直流,风趣的言语和文雅的举止自是难以使得出来。

    张嫣也颇忌惮魏忠贤、客印月,见他吓得哆嗦,便不再呵斥,换了脸色道:“你退下吧!忠心当差,我自会看重你。”陈德润口中期期艾艾地退了出去。

    张嫣在紫檀镶金的龙凤椅坐着,闭上眼睛,似是看见魏忠贤与客印月躲在宫里的角落嘿然冷笑,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那咄咄相逼的神气,不禁使张嫣感到了无边的恐惧。闭目静养了一会儿,更觉身体疲乏得似乎支撑不住,浑身骨头拆散了一般,酸软得像刚刚蜕壳的树蝉,蜷伏在凤榻上,心里纷乱不堪,额头隐隐作痛,一刻也静不下来,全无一点睡意。皇上沉疴难起,诏令不通于内外,魏忠贤大权在握,一旦恃强图谋不轨,诸位藩王大多远离京师,难以及时赶来勤王,自己一个柔弱女子,身无缚鸡之力,如何是好?早定继位人选,固然可以绝奸党邪念,安天下民心,但奸党势大,恐怕未能登基,却已身首异处了。张嫣头疼欲裂,不敢再想下去,将眼睛紧紧闭着,刚刚有了一点儿朦胧的睡意,李宜笑悄悄走进来,轻声禀报说:“兵部尚书崔大人求见。”

    “宣!”张嫣翻身坐起,命将湘妃帘放下。

    崔呈秀满面笑容走进大殿,放下手中的牙青色包裹,隔着湘妃帘在施了君臣大礼,张嫣命人赐座,揶揄道:“崔尚书本事可真不小!听说皇城都封了,不准外臣入内,你怎么竟会来到坤宁宫?”

    崔呈秀不以为意,笑道:“听说娘娘这几日心神焦虑,微臣特来给娘娘千岁分忧。”

    张嫣不悦道:“我贵为天下之母,何需一个二品的外臣分忧?你身为兵部之长,理应时刻想着为国为民,报效朝廷才是,怎么不在外廷思虑军国大事,却巴巴地赶到宫里来?”

    崔呈秀脸上一热,辩解道:“内廷为天子之家,所谓天子家事既是国事。微臣所论之事若关乎社稷,内廷外廷当如庙堂江湖一般没有分别。”

    张嫣心里暗哂,但他巧舌如簧,倒也难以辩驳,淡声问道:“你所论的是什么关乎社稷的大事?”

    崔呈秀将那个牙青色包裹捧了献上道:“听说娘娘喜欢读《史记》,微臣家里正好有一部宋版的《史记》,请娘娘鉴赏。”

    “若是这等大事倒不必了。宋版《史记》大内书库怕是不下七、八部,还有六朝和唐人的卷子抄本,还会没有善本供我读么?”

    崔呈秀讪笑道:“那是自然,微臣带回去就是。听说娘娘精读《史记》多遍,尤其喜欢《赵高传》,不知可有此事?”

    张嫣心中大惊,暗道:这乃是我与皇上的问答,当时旁边并没有几个人,怎么竟会被外臣知晓,那坤宁宫里还有什么私密可言?不禁气恼道:“你这个兵部尚书什么时候改做了大理寺正卿,竟跑到宫里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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