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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十年-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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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药不离口,使得经济更加拮据。日子虽然紧,但佳佳母亲心灵手巧,经常会自己动手为佳佳改善伙食,她最擅长做的就是腌制腊肉,将腌好的腊肉晾晒在那几根竹竿上。每当佳佳考了好成绩或者有好的表现,妈妈就会切一块腊肉作为奖励,所以在佳佳的记忆里,最美味的食物就是腊肉。在佳佳十几岁的时候,父亲接手了岳父的生意,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富甲一方的酒商。多年后,父亲觉得愧对这母女俩,想要帮助她们,可要强的母亲总是严词拒绝。直到最近几年,人已日薄西山,两人才看淡过往,接触多了起来。
不知不觉,佳佳的眼泪又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滴在已经褪色发黄的竹竿上。
“喂?佳佳?你还在吗?”电话里传来肖逸云的声音。
佳佳啜泣着举起电话说:“我在阳台上,我……”话还没说完,佳佳踩着的竹竿啪的一声断了,佳佳一个趔趄跌倒在几根竹竿上,手里的电话从六楼飞落下去,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潘潘买完东西刚好走到楼下,手机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摔碎,吓得她一哆嗦,正准备仰脸骂人,却看到了挂在阳台外的佳佳,随即发出了歇斯底里的一声尖叫:“佳佳!你干什么?你不能死啊!”
这一声尖叫惊得大家纷纷抬头观望,看到有个女孩挂在六楼,都乱作一团,有慌忙找床垫的,有报警的,小孩哭大人叫,吵闹得不可开交。现场乱了,电话那头的肖逸云蒙了。他就听见佳佳说了一声“我在阳台上”,接着是一声脆响,电话就断了,他直觉上感到出事了。他马上拨通了佳佳父亲的电话说:“叔叔,我刚跟佳佳通电话,突然断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哎呀,你别说了,我刚知道的,佳佳要自杀!我现在要去机场了!”
“什么?自杀?”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肖逸云好一阵缓不过来神。等稍稍回过来点神,他抓起提包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外,拦了辆出租车,“去机场!”
当肖逸云风尘仆仆地赶到佳佳住的小区时,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潘潘早早地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两个人一前一后飞快地跑回了家。
推门进来,肖逸云看到佳佳躺在床上,周围围着好多人,他看不清佳佳的脸。他站在门口,半天不敢往前走。
“肖哥,过去吧,佳佳在床上。”潘潘小声地说了一句,自己先走了过去。
肖逸云半张着嘴,豆大的汗珠滴落在脖领里,好半天才喃喃地问:“人……还在吗?”
潘潘看了一眼肖逸云,挤出一丝笑容,小声地说:“人没事,就是吓着了。”听了潘潘的话,肖逸云才深深地呼出口气,缓步走到床前。
透过围坐的人,肖逸云看到了佳佳的脸。原本绯红圆润的脸颊变得蜡黄消瘦,饱满的眼睛也深陷了下去,脖子上的锁骨高高耸出,很像一个行将就木的人。看到那个曾陪自己并肩战斗,活泼健康的开心果变成这副模样,肖逸云抑制不住情绪,眼泪流了下来。潘潘看到肖逸云急切心焦的泪水,心头一酸,眼泪也流了下来。
肖逸云半蹲在佳佳床边,轻轻地扶着佳佳的臂膀说:“佳佳,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佳佳慢慢睁开眼,看见肖逸云的时候略显吃惊,挣扎着要坐起来,“肖哥,你怎么在这儿?”
“你都这样了,我能不担心吗?”肖逸云按住佳佳要起来的身子,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佳佳,无论如何,健康幸福地活下去,才是对爱你的人最好的回馈,你怎么不明白呢?”
佳佳刚一使劲,就感觉头一阵眩晕,便顺着肖逸云的手又躺了下去。
佳佳现在有点分不清当时自己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她只是觉得飘在半空中的时候离妈妈好近,要不是潘潘他们飞快地跑上楼,佳佳也许真的会顺着这个感觉飞翔在空中。
佳佳父亲用手疼惜地爱抚着佳佳说:“佳佳,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能安心工作,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冲动呢?”
佳佳没有睁开眼睛,弱弱地说:“我没事,你们都走吧,忙你们的去吧,别大惊小怪的。”
“大惊小怪?”潘潘带着哭腔说,“你这是自杀啊,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呢?你真的……太不让人放心了啊。”说完,潘潘趴在佳佳的身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其他人也都站在旁边抹眼泪。
佳佳此时心绪已经平复了许多,看到这么多人关心着自己,尤其是肖哥,千里迢迢赶来看望自己,顿时觉得人生温暖了许多。她挤出笑容,说:“你们真的别担心我了,我真的是不小心滑倒的,我这么年轻,还没结婚呢,怎么会就这样死呢。”说完生硬地呵呵笑了几声。
一群人听佳佳能这么说,都稍稍松了口气。潘潘给佳佳端了杯水喂到她嘴里,佳佳父亲跟肖逸云往后站了站,远远地看着。
“咳,我这个闺女啊,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冲动。”佳佳父亲小声埋怨着。
肖逸云默默地看着佳佳说:“一个女孩子,爱情和亲情同时出这么大的问题,谁也承受不了。”
佳佳父亲点点头,叹了口气说:“早些年我对这个家没尽到责任,等我明白过来,有能力尽责了,她妈妈已经不在了,佳佳现在又这样……”说到内疚处,佳佳父亲的眼圈又发红了。
肖逸云赶忙转过头安慰他:“叔叔,人这一生难免有遗憾,您也别太难过,过去的不能挽回,我们把以后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这以后,佳佳怎么办?”佳佳父亲往一边站了站,“虽然这几年我们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她受她妈的影响很大,始终不肯让我安排工作,给钱也不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说完,佳佳父亲皱起了眉头。
肖逸云抿着嘴想了想,抬起头对佳佳父亲说:“叔叔,我看佳佳这个状态,最近肯定不适合工作,潘潘正好在厦门,要不您安排她跟潘潘去厦门上学吧,一来充充电,二来离开这个环境,换换心情,能更快些走出来,以免睹物思人。”
佳佳父亲点点头说:“你说得对,我一会儿就跟潘潘商量一下。”说完,佳佳父亲就准备去找潘潘,忽然想起什么来,又回过头拍了拍肖逸云的肩膀,“逸云,你是个稳重的好孩子,佳佳小,还有很多路要走,不管走到哪儿,你都多费费心,带带她。”
肖逸云微笑了一下说:“我会的叔叔,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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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决裂
时间过得真快,这种感觉不是工作的忙碌带来的,而是兜里的钱发出的警告。男男即便省吃俭用,几百块钱撑了一个月也快见底了。男男不得不跟范哥再次谈起钱的事情。
范哥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脸色没有上次那么好看。男男坐在旁边,静静地等着范哥开口。过了好一阵子,范哥才掐灭手里的烟。
“兄弟,你也知道,咱俩开这个公司不容易,创业期很辛苦,”范哥终于开口,他貌似语重心长地说,“不是不发工资,是我们必须积累资本,公司才能发展壮大,你看我、安安。还有来给我帮忙的朋友,哪个要钱了?都是冲着我老范的为人,都是奔着这份事业来的。”
男男像是回答范哥,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可公司不是我开的,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能得到什么。”
范哥一怔,有点不高兴地说:“兄弟,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叫不是你开的啊,”范哥用手指了指整个办公室,“当时选地址、看家具、布置办公室,哪个没带着你来?”说完又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拿起一沓资料,“咱谈业务、签合同,哪个我背着你了?”
男男说话虽然依然温和,但语气冰冷,说:“嗯,然后呢?”
范哥愣了一下问:“什么然后?”
男男看着范哥,没说话。
范哥有点不耐烦地说:“兄弟,你有话直说,我做人你也知道,干干净净、爽爽快快,咱不用磨磨叽叽的。”
男男觉得,谈到这个地步,也没什么面子好顾及了,索性就放开了说:“范哥,您说得没错,从公司选址到谈客户,您都带着我,我很感谢您,但那都是干活吧?您如果觉得这个公司是咱俩开的,我想知道,”男男停了一下,下定了决心才说出口,“我想知道,在这公司我算什么?”因为男男一直是个很和气的人,也从没计较过什么,范哥还是头一次听男男这么说话,还真有点不习惯。
“男男,我没亏待你吧?”范哥走到男男面前,半弯着腰,甩着手说,“说实话,你对这个行业一点经验都没有,我信任你,直接任命你为副总,对得起你吧。”他看男男无动于衷,接着说,“前一段你说手头紧,我是不是让安安立刻给你预支了几千块钱?这招待应酬,吃吃喝喝,哪次不是我花钱?你前一阵子分手心情不好,我天天下班后请你喝酒陪着你,你还让我怎么着?”范哥说得自己都感动了,甩着手说,“你看看,于公于私我哪点对不起你了啊?你说说?”
男男站了起来,木然地看着范德彪说:“范哥,您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咱这小公司总共四个人,给个什么封号不都是您一个人说了算吗?”男男走到范哥办公室门口看了看外面,安安也在,就指着安安说,“您女朋友不也是总监吗?她可一天班都没正经上过,所以您这副总什么的,有实质意义吗?”男男走回来,指了指桌子上的合同说,“再说钱,范哥,我来您这儿也大半年了吧,总共给了我两千块,我以前打工一个月挣多少,您大致也知道吧,您觉得我会满意吗?”
范哥听完男男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冷声说道:“男男,你真的让我很失望,创业的人哪有刚开始就想着分钱的,这样公司能好吗?我们能有发展吗?你也是股东,怎么眼光这么短浅呢?”
“说得好!”男男哼了一声,“我正要问问股东的事呢,范哥,请您告诉我,这个公司我有多少股份?”
范德彪支吾了一声,一时没有答上来。男男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您从没跟我提过这个事,我开始也觉得,一切还没上正轨,追着您说这个事,显得我太小气,但咱们也开业这么久了,您黑不提白不提,我想知道您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交代?”
范哥胸脯起伏加快,耐着性子听男男接着说:“再有了,咱做点业务不容易,您统一管理也应该,但您如果觉得我也是创始人、股东之一,您多少也该和我说说公司的运营情况吧?”男男掰着手指头算,“咱们公司一个月收入多少?支出多少?利润多少?钱您不发,说是储备起来为以后考虑,那至少告诉我现在有多少资金?您准备怎么用吧?我到现在眼前一片黑,您就算把钱都揣自己兜里我能知道吗?”男男说得也有些激动了,“说实话吧,我就觉得我是来免费给你们两口子打工的!”
范哥也终于忍不住了,他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说:“够了!杜男男,你要这么说话,咱就没必要谈了。”他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杜男男,你扪心自问,你来这个公司这么久,为这个公司贡献了什么?啊?”说完这话,范哥可能想起来,男男也签回来一些单子,就话锋一转接着说,“就算你签了几个单子,对于这个公司的发展重要吗?主要不还是我凭借着关系维持着这个公司,养着你吗?”
“呵呵,”男男忍不住冷笑了出来,“范哥您和我说说,您怎么养着我了?别说工资没有,基本的社保什么的您给我上过吗?”说到这儿,男男又指了指外屋的安安,“您别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您跟安安的社保一直都上着呢,我都看见过。”
范哥刚想解释,男男连珠炮似的接着说:“这我都不跟您算,我每天出去拉业务,坐车不花钱?偶尔请客户吃饭不花钱?您想着给我报销过吗?”
男男还要说,范德彪猛地把身子背了过去,奋力地一挥手说:“行了,杜男男,你要跟我算计到这个份儿上,咱们也没必要再合作了。当时哥哥是觉得你事业发展得不顺利,才想着帮你一把,没想到现在你和我算计到这份儿上,得了,啊,你有本事另谋高就吧,我这庙小,容不下你了!”说完,范德彪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男男气鼓鼓地站在办公室里,看着范德彪的背影,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我就是个蠢猪,活该有今天!”说完一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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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寒冬
男男和范哥决裂了,这也许是必然的结局。范德彪甚至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公司是他注册的,也没跟男男提任何股份的事;五险一金他跟安安是一直都有的,从来没和男男说过;钱挣多挣少都是他在管,男男连过问的权利都没有。所以当男男跟他分道扬镳后,范德彪没有一分钱的损失,也就是说,男男手里,连一点与他谈判的资本都没有。男男也从这次经历中学到,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如果不能分清楚这两点,最后的结果就是朋友生意一起失败。
2006年的春节很快就要到了,男男盼来的不是新年临近的喜庆,而是一团麻的问题。中介果然雷打不动地来收钱了,因为上次男男已经开始出现拖延交房租的迹象,中介敏锐地嗅到了这个租客经济有问题了,于是立刻调整了策略,将以前收房租的那个甜美女孩换成了一个光头的大汉,而且之前好说好商量的沟通方式换成了强硬地追缴。上次男男把房租交到了2006年2月15号,但刚过了元旦,中介就开始打电话催费了,还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春节公司放假,为了不影响租户租房子,提前给房客办理缴费事宜。
从范哥那儿不欢而散,男男也不可能再去找他要钱了,也就是说,男男在范德彪的公司干了一年多,总共就收入了两千块钱。于是他不得不开始找工作,但可悲的是,春节前不是招聘的好时机,几乎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
为了节省开支,男男也不敢每天去网吧投简历,只能几天去一次,这也影响了他找工作的进度。男男这段时间的生活开销,几乎到了悭吝的地步,他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将各项费用过一遍脑子:手机的话费还剩多少,兜里的钱还剩多少,离下次交房租还有多久……
春节的脚步渐渐临近了,大批外地在京工作的人开始陆续回家,和男男合租的于大哥两口子也在春节前十五天离开了。今年男男是不能回家过年了,因为他已经连往返的车票都买不起了。以男男的性格,他是不可能跟家里要钱的,因为只要他一张嘴,就表明了自己在北京的工作、生活出了问题,父母必然会担心。而在男男的观念里,从来就没有借钱的概念,他始终是一个高度独立自主的人,无论遇到什么苦难,都希望靠自己解决,不麻烦别人。男男想好了和爹妈的说辞,准备给家里打个电话。
他先查了一下自己的话费余额,还有三十四块钱。他打回北方市是长途,一分钟要八毛,他希望将整个谈话控制在四分钟内,因为如果他手机停机,就有可能接不到面试通知。男男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走到客厅的大镜子前,摆出了一个微笑,自己觉得太假,不够开心,又酝酿了一下情绪,才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
“妈,是我。”
“哦哦,是我的乖儿子啊,哈哈,你爸昨天还说你这么久没往家打电话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正想给你发短信问问呢。”男男一边听着妈妈说话,一边对着镜子,审视着自己的笑容是否到位。
“哦,这样啊,妈,我上次不是和你们说了吗,我跟胜利哥的大学同学创业了。”
“是啊,我知道啊,那活儿好干吗?”
“还不错,因为是个新兴的市场,还没人竞争,现在我们的业务逐步稳定了,干得还不错。”
“哦,那就好,我就担心你们自己干太累,不如打工轻松。”
“你看你说的,打工的时候更不轻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DT的时候天天加班,楼下的出租车司机都认识我们了,每天半夜公司门口都停一排出租车,就等着接我们这些做广告的人,哈哈。”男男艰难地发出了一串笑声。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票不好买吧?你侯叔叔家的孩子也在北京,说回来的票特别不好买,你买到了没?”
男男停了一下说:“妈,我正准备和你说这个事呢。因为我们刚创业,人比较少,主要就我跟范哥两个人,我们刚接了一个大客户的业务,因为过完年就要执行了,前期筹备有好多事情要做,如果过年都休息肯定干不过来,范哥跟我商量,我们今年就辛苦点,不休息了。”
“啊。”电话那边传来了失望的声音,妈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了下来。
男男赶紧又宽慰解释说:“妈,你也别担心,我也不是不休息,就是不来回赶路了,太折腾。我三十那天会去范哥家过,也很不错,咱从来都不知道北京人过年是个什么气氛,这正好有机会去体验一把,多好啊,哈哈哈。”男男干瘪瘪的笑声,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什么时候这么笑过?
妈妈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说:“好吧,反正你们的事我也不懂,但你一定要注意身体,注意饮食。你跟你爸体质一样,都容易上火,千万少吃辣椒,多喝水……”妈妈在那头唠叨着,男男没有像以往一样不耐烦地数落她,而是静静地听着,他从来没觉得妈妈的唠叨如此温暖过。
妈妈说得差不多了,男男才把话接过来说:“好了妈,我知道了,那你和爹说一声,等这个项目结束了我就回去看你们,你们要多保重啊。”
挂了电话,男男一阵心酸,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父母,一年在外,连过年也不能回去陪陪老人。他想象着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电视机前孤独地看着春晚,不由得掉下眼泪。春晚,没有家人的陪伴,不过是一台普通的晚会,是亲情赋予了这台晚会生命和意义。每年,男男的妈妈问男男什么时候回家,都会用春晚作为一个时间节点: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春晚?你能赶上看春晚吗?而今年的春晚对于男男的父母来说,失去了一切意义。
平日的北京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到了春节反而人烟稀少了,外来几百万务工人员都回家过年了,老北京人又都以家庭聚会为主,街上、市场、小区一下子都安静了很多。老北京人可能会幸福地享受一段安静的时光,但对于男男来说,这样的安静,更让他感到心寒与寂寞。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前途,没有希望……巨大的压力一齐袭上心头,男男甚至开始犹豫,还要不要继续留在北京。
于大哥留下的食物,在三十的前一天几乎吃个干净,可男男无论多饿,始终都没有吃那包速冻饺子,因为那是他三十的年夜饭。大年二十九,男男一直睡到下午1点多,实在饿得受不了了,他爬起来在屋子里四处找吃的,可除了那袋饺子,能吃的都吃完了。男男饿得头晕眼花,他坐在床上,无奈地望着窗外。忽然,他看见书柜角落,放着一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方便面调料。他站起来,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转身拿了一个碗,把调料倒出来,冲了点开水。顿时,整个屋子都飘荡着红烧牛肉面的味道。男男端起碗来,用嘴吹了吹热气,顺着碗边喝了一口,好香啊!他闭着眼睛,又喝了一口,仿佛在喝一碗老锅羊汤。一碗调料汤下肚,男男觉得身体暖和了许多,他又重新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大年三十的春晚开始了。晚会的欢声笑语夹杂着破电视刺刺啦啦的杂音充斥着整个屋子,男男把电视的声音调到最大,他想用这声音驱走寂寞和孤独。但空荡荡的回音,仿佛适得其反地嘲笑着他的幼稚。男男的眼睛盯着屏幕,但始终无法集中精力,因为他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出现了爹妈的样子、佳佳的样子,他们的影像,像进入了一个梦境一样。桌子上吃剩的几个饺子已经冷了,不是男男吃不完,是他故意留的,因为按照传统,初一早上还应该再吃一顿饺子。
丁零零,男男的电话突然响了。他一激灵,盯着电话看了半天,好像要确定一下,他这个被世界遗忘的人,还有谁会记得。他慢慢拿起自己的手机一看,是刘丽打来的。
“喂?”男男有气无力地问。
电话那边传来了嘈杂的笑声和春晚的喧闹声。“杜男男同学,过年好啊。”刘丽夸张的声音,听得出来已经喝得有点高了。
男男勉强地笑了笑说:“谢啦,你也过年好。”
刘丽的反应明显迟钝,半天才说:“对了,春节这几天你怎么安排的,有时间出来聚聚啊。”
男男揉了揉眼睛说:“今年不行了,我没回家。”
“啊?”刘丽似乎一下子清醒了许多,问,“你什么情沉,过年也不回家?”
男男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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