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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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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郁点燃烟,心底略微有些惆怅,监狱里的生活一直是他想忘却的,但那里却也埋葬着他曾经最真挚的友情。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吗,呵呵,副狱长了,也不比你差啊,咱一别不过四年多,却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哎,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哦,哦,没有,我在想,柳庆的境况你也一定知道吧。我当然知道,不过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柳庆自杀了。陈郁夹烟的手颤抖,这是真的吗?真的,你没有听说过吗?陈郁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为什么?陈监管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既然你不知道,我想你最好还是一直不知道下去好。不,我要知道,我必须知道。陈郁声音不高,但坚定得不容拒绝。陈监管看着陈郁,良久,陈郁,你长大了,是个男人了,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像个男人那样去听,那样去挺。陈郁没有说话,香烟灰已经聚起一公分长。柳庆自杀是因为你,他以为当初告密的人是你,而你曾在他面前说过绝不告密,他误会你了,真正告密的人是邹飞熊,所以这事不能怪你,他对你们友情的不信任,对你的不信任,才导致了他的死。
柳庆是看破一切的人,他最后信任的人只有陈郁,当他以为陈郁在欺骗他之后,他的心理无法承受,于是,死亡成了必须。陈郁的心,刹那间,粉碎。
第七节 第八节
七
陈郁的手下有四个混混,杂毛,小四,老闷,超子。最大的超子今年21岁,最小的杂毛16岁,陈郁当年18岁。杂毛处于青春躁动期,所有痞子能干的事他都想干,只能拿来利用;小四19岁,比较有头脑,会打听事情,是陈郁的信息源;老闷20岁,名如其人,不爱说话,做事稳重,但陈郁总感到他的眼神有一种很危险的东西;超子初中毕业出来混,想来已经有六、七个年头了,对于这一行的规矩,行为处事方式是深谙于心,陈郁在心里把他当作军师。
省城里小混混,老杆子无数,真正形成帮派规模的却寥寥,大多数是三五一群,十人一派干些损人不利己的无谓事情,省城对于这些小混混有着别致的称谓,男的叫屁精,女的叫屁炸。这些人虽然分散,但是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会与帮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些帮会里的成员原来就是和他们在一起乱混的,尽管帮会有严格的入帮手续,小马仔一般是不能介绍他人入会的,不过一旦帮会要做一些事情却缺乏人手的时候,就会利用这些关系向外面借调,于是,一个巨大的黑暗网络就此形成。
当时的省城有两个强大的帮派,一个是处于绝对统治地位的蝴蝶帮,一个是暗暗发展的贺哥帮。贺哥帮的老大是贺哥,这个帮派似乎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没有人知道它的由来,甚至这个称呼也只是坊间一些谈资而已,没有正式展露。渐渐地,人们听到了关于贺哥的一些故事,他原是省城本地人,十几岁的时候离开家乡出去混,搞上了走私,回来的时候已然阔别家乡近三十年,虽不是衣锦还乡,却也腰缠万贯,回省城短短几月,靠着无算的金钱迅速建起一个庞大的组织。蝴蝶帮的老大蝴蝶哥在贺哥刚回来拜老头的时候还应老头们的邀请去喝过他的拜门酒,而现在贺哥似乎快和他平起平坐了。这让蝴蝶哥貌似平静的心里闪出一丝不安,他知道,越是把自己摆得低的人才越容易打倒别人。然而,这不安也只是一闪而过,这些年他站的太高,已经在不经意中养成了自大,黑、黄、赌、毒,四大生意,省城以及省城周边所有的的这四大生意几乎都在蝴蝶哥的旗下,无论是阿狼的黑,阿豹的毒,小三的黄还是他自己负责的赌,都无人可以撼动,贺哥的那点生意不过是他的冰山一角,这自负的想法其实可怕无比。
狼哥让陈郁打点一个酒吧和一个游戏厅,陈郁让老闷和杂毛去罩游戏厅,自己和超子、小四看酒吧。陈郁住在三哥给他安排的一个单身小套里,白天就是睡觉,有事他们会打电话给他,手机自然是二十四小时畅开。
三哥给陈郁安排的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这房子充斥着无法消散的烟酒味,偶尔也会有女人的香水味。这是个可悲的房子,高档的单身公寓,坐落在城市最美丽的地段,房间装修得非常漂亮,木地板,琉璃灯,真皮沙发,席梦思的床,三十四寸大彩电,这样高档的公寓却满地的酒瓶与烟头,臭袜子与内裤散乱地扔在卫生间,还有女人的胸罩。陈郁是个干净的人,但是他却没有心情去打扫。
陈郁爬在床上,床下有一瓶喝了一半的酒,不知什么时候打翻了床头的烟灰缸,烟灰和烟头撒进了拖鞋里。敲门声,陈郁知道这是谁,一个女人,那天晚上,三哥给他介绍的那个叫燕子的女人,那个女人上了他的床。她跟了陈郁,总是不时来找陈郁,还想要陈郁的房间钥匙,说要帮陈郁打扫卫生。陈郁没有给她,他对她有着一种复杂的感觉,这个十九岁的女孩有着善良美好的本质,却过着这样的人生,他觉得她对不起自己作为一个好女孩的事实。
陈郁从床上坐了起来,捋了捋头发,空洞的眼神充满了疲惫,他坐到床边,把脚伸到拖鞋里,磕了磕烟灰,站起来,走到门前,打开门,一张色彩鲜艳的脸。上床,如同无聊的电子游戏,程式化的每一个动作总是不断重复。这个女孩正是燕子。
八
14岁的陈郁此时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了,他把他怎么了,他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的眼中充满了恐怖。他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手上的鲜血还在往下滴,他机械地被值班老师拖着走,后来又来了很多人,在他耳边大声地叫着什么,他只能感觉到他们很大声,却一点都听不见,还有个中年男人想要动手打他,被拉开了……到底怎么了?直到赶来的公安把他带到派出所里,他才意识到一个小时前他做了什么,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全身,他想到凶狠的父亲将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暴风雨;他想到善良的母亲将会多么的伤心欲绝;他想到学校的老师们将会怎么看他这个优秀的学生;他想到刘虎飞将会怎样的痛苦难忍。他,陈郁,一个品学兼优的重点中学高材生,这件事会给认识他的人带来多大的震动,他能想得到,可是,他没想到,他将为了那一颗残缺的眼珠而坐牢。
中午,陈郁打完篮球回来,坐到位子上准备写物理老师上午布置下来的作业,坐在他斜后方的刘虎飞就不时拿他开着玩笑。陈郁忍他已经很久了,刘虎飞是个调皮的学生,平时就喜欢戳来捣去的,同学们都很烦他,也有同学和他打过架,老师也狠狠地批评过他几次,可是他却不见悔改,这段时间他又惹起了陈郁,时不时地拍打一下陈郁,时不时地不着边际地开着陈郁的玩笑。陈郁是个性格很强的人,从小被父亲管得死死的,动辄拳脚相加,从记事起,他的印象中就是父亲的打骂与母亲的泪水,这让他养成了沉默倔强的脾性,所以对于刘虎飞的行为,他一开始是忍耐的。但是这次的忍耐只持续了一个星期就让他感觉快要爆发,因为从骨子里,仿佛很遥远似的,他非常反感刘虎飞这个人,说不出原因的反感,刘虎飞对他的骚扰已持续了两个多星期了,心底遥远的怒火一触即发。
你能不能别再废话了。陈郁这淡淡的一句话让刘虎飞突感惊讶,到现在为止,这是他第一次碰到陈郁的反抗,很是愣了一会,你他妈说谁是废话?陈郁依旧淡淡地,说你。你他妈再说一遍。陈郁站了起来,我们出去说吧。刘虎飞顿时有点发怵,但此时已近上课,班上毕竟已有好些人,为了面子,他也缓缓站了起来,跟着陈郁一起走到了班外,几个学生兴致勃勃地跟了出去。陈郁看着他说,你总是这样,你不觉得无聊吗?刘虎飞此时有些缓过劲来了,见陈郁说话并没有太大攻击性,又有几个同学看着,他便扯大了嗓门,我就无聊了,你他妈能怎样,陈郁看着他的脸,心中遥远的怒火此刻已熊熊,他缓慢地说,你,再说一遍。我……,刘虎飞刚说出一个字,陈郁一拳砸过去,正中刘虎飞那张让他本就无故觉得憎恶的脸,一个趔趄,陈郁紧跟着上去把他绊倒,两个人扭打在一起,陈郁的怒火一波接一波从遥远的地方涌来,看着刘虎飞张大的眼睛正发红地狠狠瞪着他,忽然之间他产生了一种极端的错觉,而这错觉直接导致了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也许,这不一定是错觉,但这却间接地导致了他的早生华发。
父亲赶到了派出所,上去就是一脚,你个狗日的,你个狗日的,警察把他拉开。陈郁此时泪如泉涌,你,都是你,不是你,今天这事情就不会发生。你个狗日的,放屁。就是你,从小就打我,一喝酒就打,我五岁的时候你就把我关在院子里过了一夜,我被蚊子叮得浑身是包,六岁时你把我一脚踢到水塘里,看我在里面挣扎,你也不管,还是隔壁叔叔把我救起来的,从此之后我再不敢下水,你还打我妈,她对你多好,你还打她……陈郁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自己都无法控制,这些话、这些事埋藏在他心底有多深可想而知。陈郁的父亲呆呆地听着,站在一旁,用力拍着自己的头,嗡嗡地是说了一句,你妈知道会多难过啊。这句话让陈郁的心针刺一般疼。
第九节 第十节
九
当法官的法槌落下的那一刻,陈郁的大脑像是被炸弹轰过一般,整个眼前硝烟密布,火光一阵一阵。本庭宣布,判决被告人陈郁入狱两年,送未成年人管教所执行。正是这简单的一句话让陈郁经历了死亡一般的瞬间。
所有的理想、所有的抱负还有那如花的未来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看不见任何挽回的可能。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瞬间,陈郁这个众人眼中乖巧的好孩子,这个重点中学的优秀学生在这一瞬间成了一个将要入监的少年犯,成了罪犯,一个陈郁曾经所不齿的称号将戏剧般地落到他自己的身上。这地狱般的一刻让他在随后的一夜里心焦如炙。
这是多么可怖的一夜,即使在许多年后的陈郁回忆起来,依然恐怖非常。这一夜陈郁回顾了自己曾历的短暂时光,不,是一生,从这一刻起,他就将生活在地狱了。他想到了死,自杀,或许这是最好的解脱方法。陈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将会给母亲带来多么大的伤害,更不用说付诸行动了,他再不能给母亲带来一丝一毫的伤害了,所有的伤痛和屈辱他应该一个人背。可是他14岁的心灵要怎么去承担如此巨大的包袱,他从一个以686分的高分考进重点高中的高材生沦为一个可耻的阶下囚,而且是因为故意伤害。他的心中充满了恨,这恨是没有指向的恨,这找不到对象的恨让他就呆在那里,枯坐到天明,心渐渐死去,渐渐止水,而发一夜雪白。
第二天,所有人被他的白发所震撼,每个人感到的不仅是传说的再现,更多的是怜惜的涌现。母亲看到他的白发甚至差点晕厥。当白发的他被送上警车,车后的母亲泪眼婆娑,步履竟已蹒跚,而父亲在一旁搀扶着母亲,眼中居然充满了自责,泪水也闪耀在刺眼的阳光下,饱满欲滴,陈郁的心再次纷乱如麻。
监狱的大门沉重如山,伴随着阴郁的“吱呀”声,陈郁看到一栋高大的灰色建筑物,四周环境优雅,清洁如洗,这种明亮的景观对比这里浓重的沉寂,让人不由胆寒。下了车,陈郁被关进一个小房子,他已经习惯了,这些天他不知经历了多少小房子。押解他的人此时和这里的监管去办理了交接手续。陈郁知道从此刻起,他的身份就是少年犯。
交接手续办毕,他被送到一个监管手中,他知道了这个监管也姓陈,以后他就归他管。这个教官大约三十岁,个子不高,一米七的样子,双目炯炯有神,步伐异常稳重,显然是技击里的行家里手。遇见这个人恐怕是陈郁这些天最开心的一件事了,因为至少这个监管不让他觉得厌恶,这于是削弱了他对监狱的憎恶与恐惧。监管把他带到“清洗处”洗了个澡,然后又带他去理发。理发师看着陈郁的白发有些不忍下手,他听说了陈郁的一夜白头感到心里难过,但还是勉强把陈郁剃成了寸头,白发寸头。换上囚衣,把监狱发的简单用具抱紧,跟在陈监管的身后走向他的号房,他有了个新称呼——1007号。
十
轻快的风铃声,一条短信。陈郁打开手机盖:还记得我吗?今晚有空吗,来图书馆找我好吗,八点我在期刊阅览室等你,李璐。这个名字似曾相识,陈郁想了想,记起来是第一天来学校报到时,带他的那个女生。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他的号码。陈郁想了想,决定去见她。
八点,期刊阅览室。陈郁看到了那个女生端坐的背影,穿着一身鲜艳的衣服,头发也很用心地做过了。陈郁走近她,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回过头来,脸开始微红,拿起旁边椅子上的包,陈郁坐下,一股淡淡地香味扑鼻而来。没有人开口。好一会,李璐说,为什么一直没给我打电话,至少应该谢谢我带你,请我吃饭吧。对不起,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你以为我就想吃那一顿饭吗。李璐低下了头,脸愈加绯红。这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大眼睛,小嘴巴,谈不上惊艳,却是让人觉得很舒服。陈郁站起身来,明天中午,请你吃饭。
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陈郁不忍心伤害。拒绝才是最好的对待。并不是他不需要感情,而是在他冷酷的外表下藏着浓郁的自卑,他配吗?他不敢接受,曾经的几个女孩在他的记忆中留给她们的只是伤痛甚至死亡。然而爱情总是不时降临到他身上,他想是不是上天对他故意的嘲弄?他还配拥有爱情吗?他的拒绝永远是保护她们的最好办法。
餐馆的环境很安静。这是因为生意差的缘故,陈郁却选了这家餐馆请李璐吃饭。他宁愿在安静中获得失败的口感和服务也不愿在吵闹中享受美味的佳肴,因为对他来说,安静正是最大的享受。吃什么?随便。陈郁便拿过菜单点了几个炒菜,他从来不会让女人在那里犹豫地点着菜,他认为这是对女人的折磨,因为很多时候女人和男人吃饭并不是为了吃什么菜,于是陈郁把他的果断带到了饭桌上。
你,你的头发是……天生的。哦,好奇怪哦,你不介意我这么说吧。习惯了。你二十了?嗯。比我还大一岁,你复读了是吗?是的。难怪,你,你总是心情不好吗?什么意思。哦,对不起,我是觉得你不爱说话。这和心情无关。两个人无关痛痒地说了一些废话。吃着菜,沉默着。陈郁低着头,跟我在一起,永远都是这么闷。我喜欢静的人,李璐深埋着头,刘海遮住了泛红的脸。陈郁喝了一口茶,老板,结账。
两个人并肩在校园里走着。落叶在身边飘零,深秋的风已经显得有些霸道,不断吹刮着人们心底的忧郁。校园里的法梧粗大沧桑,走在它的怀抱里,踩着深深浅浅的落叶,沙沙得叫得人心碎。两个人就这样缓缓地走着,没有语言。校园后的山在深秋的午后变得苍茫起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山上走去,就像是两个朝圣者,在向往生命的终点。
李璐跟在陈郁的身后,四周微冷的空气变得温暖起来,从第一眼看见这个与众不同的男人,她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动的速度没有再回到正常。她一直在等待他的电话,望眼欲穿般。当她听到校园里的白发人和体育系的篮球队长单挑时,她穿上拖鞋就想往篮球场跑,当她意识到了寝室里异样的目光时,矜持的她坐了下来,仔细地穿衣服,梳头发。结果当她赶到篮球场时,看到的只是陈郁离去的高大背影。一瞬间,委屈竟冲破了眼眶,泪水汹涌,她飞快跑到校后山下的树林里偷偷地哭。这一刻,她意识到她爱上他了,而且疯狂。新生入学晚会,对于她这样一个大二矜持女孩来说,已经失去了吸引力。她呆在寝室里看她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在细雨中呼喊》,这是余华的一部自传式的憔悴著作。她喜欢看。但当看完晚会的几个室友回来谈起了他——陈郁的表演时,她怔怔地盯着书上的文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再次错过了和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她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变得好空,她告诉自己空荡的心,再也不能这样盲目等待下去,她要找他。
第十一节 第十二节
十一
李璐开始打探陈郁的电话号码,对于女孩来说,这本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对李璐这样的内向女孩来说却困难重重。她先是通过同学认识了陈郁班上她的老乡,然后再跟这个老乡混熟,再旁敲侧击地让这个老乡搞到了陈郁的手机号码,又装作要玩这个老乡的手机,打开电话本,死记下了陈郁的号码,然后偷偷存到了自己的手机上。那偷存的一刻她紧张到不行,却又兴奋得满脸通红。以她矜持的性格给陈郁发短信是需要巨大勇气的,所以那条发给陈郁的平淡短信也让她紧张了半天。
而现在,并肩和陈郁走在上山的路上,她的心里充满了幸福和安全。这是一条什么样的山路啊,崎岖蜿蜒,陡峭难攀,可正是这难攀的路却让累得渗出细汗的李璐无比快乐。陈郁侧头看了一下李璐,只见她紧闭小嘴,鼻息急促,脸蛋愈发红润,可爱至极。陈郁的心里感到一阵温暖,看着李璐艰难的步伐,他伸出手抓住了李璐的小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李璐血往上撞,整个人就快瘫倒,脚步变得凌乱起来,这让陈郁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一阵轻微的疼痛从指尖传遍全身,李璐终于明白了触电的感觉。
登上了一座小山丘,陈郁站到了高处的一块大石上,山风迎面吹来,白发在风中飘舞,衣服猎猎作响,就像是古希腊传说中的神。李璐看着他高大英伟的背影,舒服得不得了,她想要是能和这个人过一辈子会是多么幸福的事啊,尽管此时她对陈郁几乎是一无所知。就这样站在那里被风吹着,陈郁很享受这样的感觉,自己的面前是两个极端,一端是渺小沉重的大地,另一端是放眼无极的天空和这掀起他白发的山风,如果不是感受到身后炽热的目光,他真的有融入其中的心。这身后的目光让他心累,他知道自己只会给李璐带来不幸,而此时他更清楚他已经没有能力停止这不幸了。
送李璐回了女生宿舍,陈郁去上课,没有看见李强,听室友说是身上不舒服。上完了课后的陈郁一身轻松地回到宿舍,一同回来的几个室友准备打牌,而李强还躺在床上并用被子裹住了全身,时不时还一阵发抖,陈郁见他好像病的不轻,于是走了过去,拍了一下李强的被子,没事吧,实在挺不住就去校医院吧。李强顿时安静了下来,不再抖动,却也没有搭腔。陈郁便走回自己的一隅,拿起从图书馆借的一本《醒世恒言》,点起一根烟,看起书来。看了一阵,他觉得李强有点不对劲,直觉中他想到了自己的报纸,站起来,掀开枕头,脸色顿时变得更加苍白。他扔掉香烟,一个箭步冲到李强的床边,掀掉他的被子,踮起脚,一手揪住他的衣领,一手揪住他的裤腰,生生把他举了起来,扔到一旁的牌桌上,然后他走回自己的床边,把枕头下的报纸拿出来,撕了个粉碎,揣进了兜里,看了一下目瞪口呆的室友们,紧闭双唇走了出去。
十二
今天的白天睡了个饱觉,晚上把酒吧和游戏厅的事交代了一下,陈郁呆在房间里不想出去,靠在床上抽着烟,无聊慢慢变成烟,聚满了整个房间,于是他掐灭烟,用手机拨通了燕子的电话。燕子打的过来了。
燕子穿着短裙,脸上的妆已经洗掉了,因为她知道陈郁不喜欢浓妆艳抹。燕子其实很漂亮,她有着一张清纯的脸,只是总是被世俗的粉黛所掩盖。她身材一流,曲线玲珑,凹凸有致。陈郁坐在沙发上,燕子抱着他的手臂,打开DVD,放进一张A片。过了一会,燕子脸变得红了,喉咙里干燥异常,她拉下陈郁的裤子拉链,用手握住了,并且张开了嘴……陈郁盯着电视屏幕,抚摸着燕子的头发,身体感到一阵燥热,心里却涌起一股悲怆。屏幕里的女人随着自己身体的移动而叫喊连连,自己手中的头发也在移动,他的快感与悲怆在体内交集,碰撞得内心难以承受。电话响了。“白发哥快来酒吧,出事了。”小四打来的。陈郁挂掉手机,托起燕子的头,你是个好女人,真的好女人,洗洗身子,改做正行吧。
陈郁打的来到酒吧。酒吧里安静的要命,十月的天气,这种温暖的安静让人感到窒息。陈郁穿过稀松的人群,看见正厅大沙发上坐着三个人,而茶几上放着两把枪。他一眼看见中间坐着一个人,一张富态的脸挤满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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