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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姬-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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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薄�
  不用向我道谢,事不宜迟,你有收好她的遗体吧?那快帮她还魂塑体,并带她去人界吧,其他几条没能保留半根鱼骨或鱼鳞而无法回魂的鮻魂,我也不忍心吃了,让它们能往地府报到,获取下一世轮回机会,我说了嘛,我心软呢。
  记得,带她上去之后,再到我这儿一趟,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替我做件小事报答报答我将魂魄还你,省去你跑地府抢夺的麻烦,并不过分吧?放心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做啥伤天害理的坏事,既不会伤害你或她的性命安全,又不需要你动手耍剑去滥杀无辜,况且叫你来,我会给你好处的,也许是助她魂体嵌密的滋补仙丹;也许是能让她在人界陆路更适应的稀罕法宝;也许是教她如何避开鬼差上门索魂的办法——你会过来吧?
  他会。
  鱼姬知道,他一定会,因为娇媚女人所说的“也许”,全是以“她”为诱饵。
  也许是助她魂体嵌密的滋补仙丹……
  也许是能让她在人界陆路更适应的稀罕法宝……
  出许是教她如何避开鬼差上门索魂的办法……
  这就是为何负屭带她上陆路,又暂时离开她,说着他有必须要去完成的要事。
  他的一去不返,全因那名娇媚女人……
  鱼姬不由自主地将眼神挪向方才被勾陈强拉到一旁石桌去喝茶闲聊的负屭,勾陈用的理由是:“你坐在那边也帮不上忙,她不开口告诉你水镜里浮现出什么,或是没打算向你吐实,随便扯个小谎,你也弄不清真假,不如让她安安静静去看,有事再喊你一声。”
  他为她一个眼神而飞奔回来。
  “怎么了?”负屭不改担心口吻。
  “没有……”
  即便想问他,关于那女人的事,他应该也是不记得了。
  那女人对负屭做了什么?
  那女人提出何种诡谲要求?
  为什么让她等不到负屭归来,足足百年……
  她心中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当水镜将她饮下“脱胎换骨”,蜷在他怀里哭泣挨疼的那一景呈现完毕之后——当时太痛苦,她只专注于如何熬过药效发作的剧痛,忽略掉负屭的表情,如今才知道,他用着如何心疼的眼神在凝望她,当她尖嚷啜泣时,他额上滑落的冷汗不会比她掉下的泪水少,他紧紧抱住她,不断在她耳边低喃安抚言语。如今第二次重新听闻,竟听出他的颤抖及害怕,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受苦,实际上,她有多疼,他就有多痛……
  那娇媚女人再度出现于镜面,笑得好狞,狞,又美,又艳。
  你挺守信的嘛,“脱胎换骨”的效果如何?她得到人类双脚了吗?……这样呀?平安上了陆路,很好很好……
  女人妖娆地笑了。
  那么,我可以说出我帮忙你这么多之后,所该获取的奖赏罗?
  你先说出你想要我替你做些什么?负屭没有立刻答应她,超乎他能力或道德接受外的央求,他不会强逼自己去做。
  我只走想要你做一场梦。女人嗓音转为轻柔。
  梦?负屭脸上表情变化不大,剑眉只淡淡挑了挑。
  对,做做梦,很容易的,你答应吗?
  怎样的梦?负屭又问。
  哎呀呀,先说破就没有乐趣了。怎么?堂堂一条龙子,连一丁点小要求也会担心害怕?怕什么?怕我让你做恶梦吗?女人银铃般咯咯直笑。
  我只想弄明白你的用意。
  我食魂,也食梦,对我而言,这种轻飘飘的东西最合我胃口……你到底同不同意呀?我大方帮你这么多,现在还会害你吗?我们虽不熟稔,我不也连“脱胎换骨”这种好东西的炼法都爽快地给你了?女人故作嗔怒。
  只是梦的话,可以,我答应你。你想要我做怎样的梦?
  不可以答应,负屭,不可以……
  契约成立,你给我一个梦。女人的笑容变得更加癫狂,说完“契约成立”那四字同时,幽蓝术光激起翻腾骇浪,包围在她周身,恶意的言灵,一字一字,重重吐出:我要的梦,就是你与那条鮻女,从相遇开始,迄今所有的过往记忆,每一点,每一滴,每一时,每一刻,都变成一场梦境,那种睡醒之后,半分也想不起来的虚梦!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鱼姬惊慌失措,忘却眼前一切只是水镜呈现的往事,她探手向前,想阻止女人说出那些话,但迟了,迟了百年,手掌触碰到水凝的镜面,轻易穿透过去,平坦镜面被她弄得淩乱,镜中女人面容扭曲,仅存刺耳笑声,源源不绝——
  你会忘了她,即便还有一丝丝残余印象,也将以为一切只是梦,对,它变成了梦,一切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是梦而己,她在人界陆路,回不了海底,而你,在海中,不记得昨夜偶发的淡淡梦境,你允过她哪丛些恶心的山盟海誓、狗屁倒灶的不离不弃,你自己都记不牢,哈哈哈,多有趣呀,是不?
  鱼姬疼痛未癒的鱼尾,支撑不住她的突然站立及身躯与水镜交叠错开的踉跄,她整个人扑跌倒地,负屭快速伸手护她。
  水镜乱了又静,再度聚形为圆形镜面,镜中已无任何形影。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做如此可怕的事……明明无怨无仇,明明毫不相识,为什么……”鱼姬绞紧负屭的袖,喃喃地问。
  她和负屭所遭遇的这些,就为了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女人?没有仇恨,没有嫌隙,没有芥蒂,何以拆散他们……
  负屭这回没有再追问她看见何人何事何物,他抱紧蜷在他怀中颤抖的鱼姬,策动了窥心术,它可以让他将鱼姬脑中两日内遭遇过的点点滴滴,完整灌入他的意识,她看到什么,他便同样能看到。
  以额轻贴她的鬓侧,读取她方才所见所思,看见得越多,他的双眉拢得越紧。
  那是他的记忆?
  那是他不该遗忘却遗忘得透彻的珍贵记忆?
  负屭一脸冰霜,腾空的左手掌心,以法术变化出一尊人形娃儿大小的身影,正是鱼姬在水镜中,以及他从鱼姬记忆里所见到的娇艳女人缩小模样。
  他问着几乎无所不知的狐神勾陈:
  “这女人,是谁?”
  第10章(1)
  “你们怎么会惹上这个疯子?”
  勾陈第一句话,就是充满无奈的惊叹及摇首。
  “她是延维,嘴上老说自己心肠软,见不得别人受苦,实际上她的铁石心肠有这么大一颗。”勾陈夸张地用双手比画出一张大桌子般的尺寸,代表那女人在他眼中,有多么一言难尽的冷血无情。“她生平最痛恨别人浓情蜜意,越是鹣鲽情深的爱侣,越是碍她的眼,你说水镜里最后映照出她是惹出所有事端的罪魁祸首,我不意外,真的。”
  勾陈抚摸着眼下红痣,状似沉吟,续言:
  “世上既然有我这类庇佑爱情的神兽,自然也有她那种专司捣毁爱情的家伙,一开始装出大善人嘴脸,好似她所做的一切多替人着想,最后才知道,她喂人食下的糖饴,不过是外裹一层蜜的毒药。你若问我,她为何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我只能回答你,那是她的兴趣,她乐在其中,觉得爽快,觉得好玩,觉得爱侣在她眼中就是讨人厌,觉得不拆散你们两个她不过瘾,她就是这样的疯子,遇上她,算你们倒楣。”
  真的,很倒楣。
  只是因为彼此深深相爱,便成了延维的眼中钉,连要追问出一个正当理由,都得不到。
  “延维说过,她的志向,是砸掉月老姻缘厅里所有小泥人,再烧光红线,让天下有情人终不成眷属。”光听就觉得这疯家伙没救了,唉。所以她恶意破坏负屭和鱼姬这对恋人算什么?小菜一碟罢了。
  若当初负屭是为家人或兄弟朋友寻回魂魄,延维或许真的不会多加为难,归还魂魄便罢,偏偏被延维知道负屭所寻之魂,是他最心爱的女子所有,这便大大激起延维的作弄和嫌恶之心,很摆明不让他和鱼姬得以善终。
  勾陈摇摇头,一脸无可奈何。
  “我开导过她好几百年,没用,她还是这么玩。”他也很无力。
  “你和她很熟?”
  “她喊我一声『勾陈哥哥』,你说呢?”很不巧,延维是他某一任干妹妹,他家干妹妹满天下,族繁不及备载,千奇百怪,样样皆有。
  负屭的表情相当冷狞。“她所居何处?”口气中,充满怒焰。
  “你想去砍死她。”勾陈不用问句,而是肯定。
  “非常想。”负屭恨不得斩她个成千上百段。
  “对于一个喊我『哥哥』的美人儿,我不乐见她被剁成肉泥。”勾陈对雌性小生物向来宠爱有加,无论圆扁胖瘦,他都怜香惜玉,只除了……某一只。
  “就算我可以不挥剑相向,我仍是要向她讨回我遗失的东西。”她以乐趣为名夺走的珍贵记忆,他要她吐出来还!
  “确实她是玩得过火了些。”勾陈不打算护短,亦觉得延维该要受些教训,玩弄人心的把戏,将招致哪些下场,她必须好好亲身体会,才懂得收敛。
  大义灭亲,虽然这个“亲”,与血缘关系毫无相干,勾陈仍是忍着心痛——没有多剧烈的心痛——带负屭和鱼姬前往延维狡兔三窟之一的海城“情侣退散”楼,去教训坏人恋情的小疯子。
  绕过“肝肠寸断”峰,走尽“虚情假意”游廊,与“貌合神离”亭短暂交会,楼子入口匾额上镂刻着“缘”字,偏偏一道刀痕从中劈过,硬生生将“缘”字斩断,字加上刀痕,便成为“缘断”。
  石门双侧雕刻着对联一副——
  情,心青,心有情而面青,愚人自招。
  爱,心受,心有爱而受累,蠢人自找。
  “这里的一景一物全没有好名儿,不是断就是绝,再不也取个离呀分的,走进此地,都快觉得自己被洗脑。”勾陈稍稍介绍“情侣退散”楼的构筑建造,凡走过,便有不祥之词从他口中轻吐,石阶叫“渐行渐远”梯,海中小桥叫“独来独往”桥,连穿梭楼庭间的洞门,都能有个“破镜难圆”的怪名称。
  “妹子,哥哥来探望你了,拿碗『分道扬镳』来孝敬哥哥吧。”勾陈朗声唤着,不消片刻,娇媚娉婷的美人儿,如翩翩舞蝶飞奔而来,猴急地扑进勾陈怀里。
  “勾陈哥哥,你可来了,你好久好久好久没到我这儿来,坏透了坏透了,让我想死你呐——”俏美脸蛋埋进勾陈怀中,撒娇轻蹭,双臂将他抱紧紧,一丝空隙也不留。
  “我带了个客人来拜访你。”拜访两字实在有些名不副实。
  “客人?”延维由勾陈胸前仰首,看见负屭搂抱鱼姬的相偎身影,变脸如翻书,俏丽不再,甚至眉唇微微扭曲起来,一脸嫌恶。“恋人?”
  “你不觉得他们很眼熟?”
  “不觉得,他们是谁?”延维口气没有很好。
  啧啧……敢情是破坏过太多对爱侣,数量多到连她这只罪魁祸首也记不住那些受害者的脸孔?
  “你拆散过的一对有情人,龙子负屭及鮻女,你把她骗上人界陆路,又用言灵锁缚龙子负屭的记忆,造成他们一只在陆地,一只在海底城,百年不得相见。记起来了没?”勾陈提醒。
  延维很努力回想,想了恁久恁久,才终于迟缓地“呀”出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既然一个在陆地,一个在海底城,应该老死不相往来,怎么他能抱着她,站在我这块不欢迎情人的净土?”
  净土?还真敢说。
  “哥哥之所以现在任由你搂紧而没推开你,是怕后头那条龙子会忍不住拔剑相向,砍你泄愤,我挡在你面前,保护你平安无恙,你还说这种激怒人的浑话?”勾陈可是拿自个儿当成盾牌,杵在延维与负屭中间,这等苦心,她不感激便罢,也甭急着找死。
  “他想砍我也不见得能砍着。”她延维不是软柿子,怕他不成?!
  负屭由左手掌深处延伸的长剑已然出鞘,当延维嗤鄙说完“不见得能砍着”六字,长剑如蛇,刷地随手腕转动而飞窜扑面,绕过勾陈的肩,扬起火红长发一缯飘舞,却无损柔细红发半根,剑气划破延维的耳壳,毫不留情地把小巧如扇贝的耳给砍成两段,血,不住地流下来,溶入海水中,如墨遇水般晕开。
  “好痛好痛——”延维捂耳叫疼,勾陈替她施法修复耳朵,并给负屭一记“请你忍忍,好吗”的苛责眼光。
  “你现在知道,他想砍你是件多简单之事?”勾陈问她。
  “你把这种野蛮人带到我家干嘛?!”延维眼中还有泪,耳壳被削成两截的疼痛,没有随伤口癒合而马上忘光光。
  “人家是来向你讨回东西,还不快些双手奉上。”勾陈收回手,白玉耳壳已不见血口。
  “我没拿他什么东西,要双手奉上啥?”
  “我的记忆。”
  “不在我这儿。”延维是龟缩在勾陈怀里顶嘴的,“我又不是吃记忆的兽,要你的记忆干嘛?!”
  回嘴的气势是不错,只是躲在别人胸膛里撂狠话,怎么看都弱人一截。
  “你不是把他的记忆变成了梦吗?别胡闹,还人家吧,今天就算你不还,他与小鮻女仍是会在一起,那段记忆,寻回来是怀念,寻不回来也不会变成阻碍,你懂吗?你拆散不了他们。”勾陈轻劝着。
  “拆散不了,我也不想成全呀。若如你所说,他和那条鮻仍会在一起,有没有记忆都没差别,那很好呀,他们继续去相亲相爱——离开我的净土,爱怎样如胶似漆全由他们去,何必非找回不可?”延维语气酸溜溜。
  “那是他们相爱过的点滴,从哪一天开始心动,到哪一天决定厮守,其中又遇过哪些风雨,经历了哪种离合,不管记忆是酸苦多一点,或是甜蜜多一些,你不能替他们做决定是否应该遗忘或保留。”
  延维噘高红艳艳唇儿,不发一语,像个听训的孩子,不甘不愿的那种。
  “你连他们是谁都记不住了,破坏他们的恩爱又有何意义呢?他们今日取回东西就走,你没有损失,日后不见得有机会再相遇,你看不见他们卿卿我我,听不着他们耳鬓厮磨……”勾陈故意将她推出怀里一臂之远,以身为盾的姿势已不复见,此时若负屭再挥剑,可没有肩膀能再替她阻挡,方才削了耳壳,现在足以削去一截脑袋,让人瞧瞧她脑子里装了多少又臭又硬的固执脑浆。
  勾陈的言语,不及他的行为来得有恫吓力,延维见他退离一大步,马上想巴回他胸口藏匿却失败,面对杀气腾腾的冷颜负屭——他一手抱鱼姬,一手利剑仍在握,蠢蠢欲动——她是很擅长破坏他人恋情,只消动动小嘴,耍些小手段,但可不代表她拥有与人以武力厮杀的强大力量。
  使诈,负屭非她对手;论武,她只有沦为待宰俎上肉的份。
  负屭一脸只要“只要你敢罗嗦半句或摇头,立刻要你脑袋落地”的阴狠模样,勾陈又一副爱莫能助的旁观姿态,她若识时务些,就该快快恭敬谄媚捧上负屭要的部分记忆,来换取自个儿小命无虞,可她哪甘心?
  她从来就不是被人欺压后只会默默垂泪的弱者,越是逼迫她,她越硬颈地想反抗想顶嘴想报复!
  延维双拳抡紧紧,站在原地,眸光倔强任性,飞扬的柳眉间,淡淡蹙折嵌在那儿,她盯向自己光裸足掌,不眨眼。
  “延维妹妹,考虑得如何?”勾陈催促着要个答案,他是很有耐心等,但他不认为负屭有。
  “我……”延维蠕唇,才一字,又咬住下唇,咬住声音,静伫不动。当她再度抬头,艳眸瞬间闪逝过一抹红光,她突地跃起,足下巨大且颀长的阴影入飓风扫向负屭和鱼姬,速度快如蚺蛇扑食猎物的狠劲,教人反应不及。
  负屭和鱼姬尚未能瞧清楚朝他们横扫而至之物为何,负屭抱起鱼姬迅速闪过,殊不知却跳入另一个陷阱——
  “我延维不是被人威胁恐吓长大的!”她开口,没有示弱气短,带着冷笑,以言语为术,清晰铿锵。“你们真如自己以为的相爱吗?那可不见得,我看多了,嘴上说爱爱爱,一遇着危险或意见相左,还不是两人像野兽互吠互咬得遍体鳞伤,说个情呀爱的有多简单,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你们搞不清楚状况,我来帮你们弄个清清楚楚,在我的游戏里,好好去厘清现实吧,经历过的恨意,再重温一次,会不会变得更深……”
  延维话语未断,为躲避黑影袭击而飞跃至上空的负屭及鱼姬,已被兜头笼罩的一团紫烟包围、吞噬,紫烟蓦地缩小再缩小,直至变为一朵牡丹花盛开的大小才停止,而包覆于紫烟中的两人却不见迹影。
  “又玩这招?”勾陈不是头一回看见延维使出这套把戏,只是来不及叫龙子提防……好啦,是来不及,加上一点点的不亦乐乎。
  那团吃人紫烟,是延维最擅长的迷幻虚境,目前看似花朵般大小,实际上里头却是无止无尽,难以想像的迷宫一座。它没有固定形体,每个进入内部的人,所看见的景致全然不同,它极可能幻化为仙境,教人流连忘返,宁愿受困于内,永远不得离开亦无所谓;它也许会成为幽暗地狱,充满妖魔鬼怪,灼热的火焰,刺骨的寒冰,利石满布的崎岖地势……越是极力想逃,越是找不到出口,被禁锢的恐惧和焦虑,足可将人逼疯。
  “那种丑戏,困不住龙子。”勾陈提醒着延维。她真蠢,暂时把负屭关进去,不过是更加激怒负屭,等他出来,她会死得更惨罢了。
  “困不住,也没让他这么容易逃离。”延维冷哼一声,柔荑抚过细长青丝,无媚诱人。
  “里头又准备哪些坏东西等着『招待』小情人?”
  “嘿嘿嘿……”延维娇娇坏坏地笑着,食指抵在微嘟红唇上,示意不可说。
  勾陈笑叹摇首,“龙子若脱身,准备动手支解你,也是你应得的报应,坏人恩爱之徒,活该成为箭靶被捅成马蜂窝,我绝不会站出来替你说情或出力。”
  延维伸手揽住勾陈的颈子,丰嫩红唇凑上他垂落几丝红发的耳畔,咯咯轻笑并娇喃:“你才没你说得这般绝情,你舍不得看我被人欺负,龙子挥剑相向时,你一定会救我,因为你很喜欢我,就像我也很喜欢你一样……”
  勾陈拨开交叠于脖颈后的纤美玉荑,拽进手里,制止她继续在他身上放肆抚摸游移,她十指的触碰,激不起他任何火热反应或哆嗦。
  “你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不幸?今天我若是幸福美满,你大概不会多瞧我两眼吧?”他微笑,说得云淡风轻,一点也不以为忤的淡然。
  这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实情,谁都毋须假装多清高,让人误以为彼此间的情谊是如何深刻。
  “是呀,我最喜欢你这副好可怜好悲惨的模样,明明很苦,还是笑着;明明想哭,又哭不出眼泪。你的故事我百听不腻,比任何趣闻笑谈更好玩,你努力求死不得,活又活得浑噩自虐,我超级喜欢你,一见到你,我就觉得开怀无比,你身上全是我喜爱的味儿,我最喜欢你了——”延维凑上嫩软脸颊,如猫儿般磨蹭勾陈的手背,一双眸儿挑衅地睨他。
  勾陈迎向她的目光,眼里没有愤怒或仇视,相反的,他欣赏她的诚实。
  她一番真诚却伤人的言词,勾陈毫不动怒,他只是宠溺妹子般揉弄她细软发丝,语中含笑:
  “你这个小疯子……”
  烟雾弥漫,视线可及的范围内,除了淡紫色烟群之外,再无他物。
  负屭怀中的鱼姬在方才如云烟散去,失去踪影,任由他收紧臂膀,亦没能将她留下,她被一阵烟给带走,只留下急促喊了他名字一声的呼唤。
  他急于寻回她,在扰人的茫茫烟雾里宾士穿梭,已经好一段时间,仍是没能发现她的身影。
  他耐性已失,双剑由掌心窜出,他挥下,扫散眼前阻碍的烟雾,足以削金断铁的锋利剑气却对抗不了轻软无形的飞烟,它们挥去了又来,存心与他相抗,破碎后重新凝聚成形,仍旧宛如怒张白幕,一大片,像网。
  他一遍一遍扬剑杀下,雾散烟消,在它聚合前,他冲破厚重浓雾,往淡紫烟群的一处缺口奋力飞驰。
  终于,周身不再只是云雾,缓缓添加其他色泽景物,而且,越发清晰。
  四周围绕的烟雾,犹似彩墨,争先注入景致,变成了街市、城墙、屋顶、往来的人群……深浓鲜活的颜色,不再只像雨中虚影一般蒙胧。
  这是人界陆路的景致,他不会错认。
  一道细烟,最终加入其中,渐渐成形,变为他苦苦寻找的人儿,鱼姬。
  她步行在陆路街市间,跫然匆匆,螓首微微敛低,目光直直落在她前进方向的街道红砖瓦上,攒紧怀中油纸包,不与谁交谈,不受各式小贩出售之物吸引。她像是一心只想快快走回目的地,也像是不希望有人察觉到她的存在,最好是漠视她、忽略她,脸蛋上一抹仓惶恐惧,仿佛正担心戒慎什么。
  负屭踩进城镇街路,撤收双剑,追上她,一边唤着她的名,她恍若未闻,依旧头儿低低,依旧步伐急急,他伸手想拉她,五指收拢,却只握到进散的烟雾,并没能抓住她。
  眼前一切,都是假的,是延维做出来的幻影。
  负屭睨视掌中空虚,又瞥见她逐渐走远的背影,他抡起拳,决定追上延维搞出来的假像,至少,他目前受困于此处也无计可施,找到鱼姬之前无法破坏这处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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