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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男-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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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站台上等候时,爱丽丝和白兔边聊边过来了。我对她们在说些什么很有兴趣,但必须避免接近。

少女们乘上了去往涩谷的电车。因为车厢里不那么拥挤,我从另外的门上车,远远注视着两人。尽管有座位空在那里,两人却站在车门附近,聊得很热络。樽宫由纪子朋友的话占压倒性多数。

电车到达了终点涩谷站,滑行进如梳齿般排列的站台中的一个。车门打开,乘客们拥向站台里面的检票口。我裹在人群里,不时伸长了脖子窥伺前方,追逐着两人的背影。

两人下了八公犬铜像旁边的台阶,穿过十字路口的人行横道,进入假日涩谷人流如织的街道。

我保持着不至于迷失程度的距离,继续观察。

这是少女们非常普通的假日出游。

首先是洋服的观察与研究。隔着橱窗眺望店里的洋服,评价说这件不错,那件很棒。

“亚矢子穿这件不错哦。”       棒槌学堂·出品

透过空气传来这样的声音。我注目看时,樽宫由纪子指着的那名为亚矢子的少女,穿着过于保守的连衣裙,让我禁不住心生同情。她要是选择稍微可爱一点的衣服就好了,这身打扮和樽宫由纪子站在一起,不止是不起眼,连一旁马海毛的毛衣也显得相当合适了。

由于洋服靠零用钱买不起,少女们决定向父母缠磨要求。接下来是在杂货店购物。店里是十来岁少女的乐园,我与这桃源乡无缘,完全是个不合时宜的人,当下待在店外等候。

少女们会把个性的铅笔啊,印有可爱花样的手帕啊,满满装着玻璃球的广口玻璃瓶当作梦想,用一千元纸币找的零钱就能获得幸福。但再过五年,她们就只会梦想蒂芙尼和爱马仕了吧。甚至和她们同样年纪的少女中,不用信用卡就买不到幸福的女孩子也必定不在少数。

等了约一个小时,两人拎着茶色的纸袋从杂货店里出来了。

之后,两人在她们评价很好吃的摊子上排队买了司康饼,边走边吃。在书店翻阅绘本和艺人写真,在唱片店试听J…ROCK和J…POP的CD。回到涩谷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我对少女们可爱的世界感到厌烦,似乎快要发低烧了。我闯进了不属于自己的领域,少女们看起来简直像外星人那么奇妙。

因为实在疲劳不堪,我没有继续追踪下去,从涩谷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天文化节,我又呆在学艺大学站旁边的奥弗兰多里。这次要了最初的咖啡和鲜肉派,在临窗的座位坐下。我不知道樽宫由纪子会不会连续两天外出,但就算白跑一趟,毕竟也吃到了美味的鲜肉派。

将近正午时,我看到了樽宫由纪子从商店街的大街上走来。如果说她昨天的主题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少女,今天的主题大概就是哈克贝里·芬历险记。她身穿针织开衫加牛仔裤这样便于活动的服装,脚登轻便运动鞋,头发也束到脑后。

樽宫由纪子服装之丰富令我颇为艳羡。为了尽量降低被记住的可能性,每次调查我都更换衣服,但毕竟拥有的洋服绝对数量很少,安排起来煞费苦心。如果调查这样延续下去,不久就会几乎没有衣服可穿,不得不把那套黑色西装扒拉出来了。

今天樽宫由纪子是独自外出。她在东横线的自由之丘站下车,径直走过车站周边热闹的街道,步向住宅区的方向。

我正暗想她到底要去哪里,已经到了住宅区正中的电影院。这似乎不是上映好莱坞电影的封切馆【注】,而是单家上映比较受大众喜爱电影的迷你剧场。莫非樽宫由纪子是电影迷?

樽宫由纪子登上通往入口的台阶,进入了装饰有红褐色砖筑外墙的建筑里面。我对电影毫不关心,作为调查的一环,我决定确认一下台阶下张贴的海报即可。

上映中的电影名为“地铁中的扎奇”。我当然既没看过,也没听说,读了说明书才知道,这是部制作于我出生之前的法国电影,为纪念原作者百年诞辰重新上映。我拍了海报上附带的照片,那圆圆的眼镜下隐藏着锐利的眼神、略微发福的外国人就是原作者吗?也有可能是导演或主演演员。

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这部电影若是医师来看也就算了,对我来说肯定是无缘的晦涩之作。就算进去看了,只怕也会打起呼噜,被其他观众怒目而视,结果落荒而逃。

但电影院附近别无能消磨时间的场所,即使等在自由之丘站前,假日车站人流汹涌,也不见得能找到樽宫由纪子。

我干脆地认了输,决定就此回家。

十一月四日星期二,时隔两天后,我去冰室川出版社上班。

话虽如此,除了佐佐塚吩咐的琐事以外,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十多天的骚乱结束后,编辑部里悄无声息。说到工作,资讯杂志的约稿和采访,无论哪个都和打工者无关。

下午三点多,我挎上挎包,向冈岛部长说了一声,准备早退。这时背后响起一个声音:“有快乐的约会真好啊。”

我回过头,只见佐佐塚移开视线,浮出嘲讽的笑容。这家伙真够讨厌的。他上周日没来编辑部,想必是从冈岛部长还是谁那里听来的消息。因为我答说早退的理由是约会而感到有趣,不吐不快——一定是这样没错。

虽然并不怎么生气,但被别人嘲弄,还是不大高兴。在编辑部的员工里,我大概是被认为不可能有约会的人吧。不过别人这么想也是情有可原,而且因为是事实,我也无意否认。

我是个有体重障碍的人,换言之,就是胖。我不愿提及体重,因为最近没称过也不知道体重的数字,也不想费神去思索。

肥胖的原因绝对是因为吃得太多。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外出,总是不知不觉就吃得很丰富(比如鲜肉派),而且虽然猛说快餐食品的坏话,我还是非常喜欢吃。

迄今为止,我主要在每周六尝试了各种各样的自杀手段,但唯一不能实行,而且今后也不打算实行的就是饿死。无论吃点什么东西死掉都可以,但什么都不能吃而死,对我来说恐怕不可能。

我在下午四点前到达了学艺大学站。但自我克制着没在奥弗兰多里等待。并非恼怒于佐佐塚的讽刺而决心减肥,而是因为担心一连三天光顾,店主会记住我的样貌。

我走进车站附近的书店,窥视着车站。樽宫由纪子是在下午五点左右到车站,还是像最初埋伏时那样迟到八点多,我完全没底。可能的话我想花上几天功夫,准确把握她回家的时间。

周二看来是个早早回家的日子。下午五点多,穿着西装外套的樽宫由纪子从检票口出来了。今天她没有等待父亲,直接步向商店街,想必樽宫一弘因为加班要晚归吧。

我追踪在樽宫由纪子后面。

与我这样的外来者不同,作为本地居民,樽宫由纪子对这附近的道路了然于心。她没有穿过商店街,而是在途中一拐弯,上了去沙漠碑文谷的近路。我保持着十公尺左右的距离,从容地尾随着。

一到十一月,太阳早早就落山了。蜿蜒穿行于住宅或公寓之间的狭窄小巷里,薄薄的夜色和寂静笼罩了下来。路灯亮起,少女淡淡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这时分路上还有行人的身影,但若夜色更深,多半就行人绝迹,只有诸如野猫之类的目击者了。

我悄悄地紧握住挎包。隔着布料,藏在包底的剪刀的感触传到了手心。

当然,今天大概还用不上剪刀。但假以时日,机会一定会到来。明天,一周后,或者一个月后。基于迄今为止的两次经验,我对这一点很有把握。

樽宫由纪子的背影快要融入薄薄的夜色中了。但我并未加快脚步,依然悠然前行,顺便眺望着周围的风景。

高高的水泥围墙墙阴有块空地。      棒槌学堂·出品

公寓一楼的停车场灯光昏暗,里面的粗柱背后一片漆黑。

还有一个小小的公园,公园里的攀登架和跷跷板已化为模糊的暗影,伫立在夜色中。

不久,熟识的沙漠碑文谷前的小巷出现了,前方的樽宫由纪子正在通过玄关的自动门。我对知道了她回家的路线感到很满足,径直经过沙漠碑文谷,踏上归途。

之后我也寻找时间,继续观察着樽宫由纪子。

有时我从叶樱高中尾随她回家,想像她因为社团活动之类晚放学的夜晚,这坡道周边看来是什么样子。

也有时我从学艺大学站先回到沙漠碑文谷,从公园深处的树林里凝视着大街,她走过以后,我也依然逗留在那里,享受着夜色笼罩下的公园。

虽然总是携带着挎包,但我没有从塑料袋里拿出过剪刀。

不能采取任何行动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但我丝毫也不着急。时间我有的是。而且,只是观察樽宫由纪子的行动,获得各种各样的情报,就十分快乐了。

周六到了,但我没去药店。和在编辑部忙碌工作时一样,有事要做时,必须预先调整好身体状态。

然后,十一月十一日到来了。

【注】日本的电影院主要分为新作全国规模同时上映的“封切館”,独立上映各类新作的“ミニシアタ保岳系缬拔鞯摹懊钡取�

第八节

十一月十一日,星期二。

我被冻醒了。裹在被子里,扭头向窗外看时,眼前展开一片深蓝色的天空。闹钟的指针指向早晨五点半。

如果再睡个回笼觉的话,只怕没法准时起床,我于是打消对床的贪恋,直接穿着睡衣起来了。

房间里越来越冷了。一开窗,冰冻般的强风灌了进来,吹动了窗帘。窗外树木凋零。我立刻关上窗,隔着玻璃眺望着无人的街道上,宛如巨大的节肢动物蹲坐的高架铁道,心里考虑着要不要从壁橱里拿出冬装。

我在睡衣外披上对襟毛衣,做了早饭。我把切成八片的面包放进电烤箱,往铜制的热水壶里装满水,坐到煤气灶上,再从冰箱里拿出黄油和鸡蛋。炒鸡蛋做好时,烤箱铃响,热水壶嘴也冒出盛大的蒸气。

吐司,咖啡,拌了番茄汁的炒蛋,昨天晚饭剩下的凉了的煮菜。对于独自生活的人来说,这种程度就可以说是豪华的早饭了。

我往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上涂满黄油,狼吞虎咽起来。所谓吐司,指的是将切成薄片的面包精心烤到焦黄色的食物,我对用切成四片的面包烤出的东西几乎感到憎恶。

打开电视,我来回看着各台的早间新闻节目。昨天似乎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各个节目都把寒流到来当作头号新闻播报。详情我不太清楚,好像是太平洋高气压终于形成,寒气涌向日本列岛,真正的冬天到来了。戴着眼镜的气象预报员解说长期预报时称,今天的冬天与往年相比,气温会低相当多。

五十开外、体格健壮的节目主持人少见地厉声谴责总务省的光纤贪污事件时,上班时间到了。我对新闻有点恋恋不舍,但还是关掉了电视。贪污事件本身我兴趣缺缺,但看到平日以温厚知名的主持人满脸通红发怒的模样,觉得很有趣。

冰室川出版社进入了忧郁状态的最后阶段。如果没来临时工作,几乎一件可做的事情都没有。但如果不能忍耐无所事事和无聊,在这时就把能量用完,不久到来的狂躁时期就撑不过去了。这一点编辑部全体员工人人皆知,因此都尽量磨磨蹭蹭地打发着时间,显得很忙碌的只有想为成为正式社员积累资本的山岸,和生性一刻也闲不住的佐佐塚。

默地做着佐佐塚吩咐的杂事,上午就这样度过了。冈岛部长以手支颐,仰望着窗外万里无云的蓝天。部长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看来很温暖的藏青色大衣。

这真是个无所事事的日子。才下午两点多,佐佐塚能想到的杂事已经全部说完了。他抱着胳膊在那沉思,我则坐在椅子上啜着焙茶【注】。

山岸好像很想设法抒发自己的热情,但因为没有要紧的工作,只能在编辑部里转来转去。至于大学生高桥,正用着编辑部的电脑打算做完课题报告。

“兼职的人今天可以回去了哦。”看到这种情形,冈岛部长笑着说。

因为下午三点前就下了班,我又步向了学艺大学站。

为了确认店主是否记住了我的样貌——这只是借口,实际是为了尝试傍晚的菜单,我走进奥弗兰多的门面。

镌有店名的木制招牌上,悬挂的铃铛轻快地鸣响,店主看到我,微微一笑。糟糕的预兆。必须放弃来这家能吃到美味的店,实在遗憾。

“敝店是从下午五点换成晚饭的菜单,不过,没关系啦。”店主满面笑容地递给我做工粗糙的淡墨色菜单。只不过光顾了两次而已,还真是亲切啊。想必是我称赞了他的鲜肉派,他相当高兴吧。

我辨认着菜单上独特的手写文字,点了罗宋汤、蒜香烤面包和饭后的咖啡。罗宋汤以咖啡馆而言,味道算是上等了,蒜香烤面包也很可口。充分的黄油加上充分的蒜,并将蒜蓉和蒜末一同涂在斜切好的长条面包上,细细烤制而成。这种称不上料理的简单食物,味道完全取决于花了多少时间精力预先准备。

悠闲地吃完饭,已经接近下午五点。我一边啜着拌了很多砂糖和乳脂的咖啡,一边留意着窗下的检票口。

下午六点多了,樽宫由纪子还没有出现。

我感到这样长时间待下去,进一步给店主留下印象就糟了,当下起身离座。尽管店主询问味道怎样,我也闭口不称赞蒜香烤面包。

在检票口前徘徊了三十分钟,依然不见樽宫由纪子放学回来。我想起了最初见到她的那个夜晚,或许今天也是社团活动的练习日。这个时候还没回来的话,很可能和那天晚上一样,晚上八点多才回家。

我靠在高架铁道粗大的钢筋混凝土支柱上,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晚上八点过后,樽宫由纪子从车站去往沙漠碑文谷经过的住宅区的路上,行人大概已经绝迹。如果从车站开始追踪,会被注意到吗?还是说夜色会掩藏尾随者的身影?概率恐怕是一半一半。既然是一半一半,就应该放弃这个打算。我是十分小心的。

我决定先回沙漠碑文谷等待。今天幸运地能够早退,我感到等候期望的机会说不定来临了。不过,急躁是大忌。今晚可能是个机会,但并不是最后的机会。而且,那个瞬间并非由我刻意制造出来,而是冷不防地突然迎面到来。

夜幕降临,商店街大街两旁鳞次栉比的各色店铺依然灯火通明,但一走上NTT目黑支局旁边那条狭窄的柏油路,一切又重归黑暗。电话亭的四方顶在黑暗中闪耀,拉面摊上的红灯笼随风晃动。风很冷,我合上了外套的前襟。

走到目黑大街时,街上再次溢满人造灯光,光线大半来自车道上行驶车辆的车头灯。步向人行道的时候,也与好几个人擦身而过。但由目黑大街拐进辅道后,正如我所料,几乎没有行人。我靠着路灯和住家窗灯的光亮,在昏暗的小巷里向沙漠碑文谷前行。

视觉有一半都被遮蔽时,其他的感觉就变得敏锐。炖好的咖喱的味道,烧焦的鱼的味道,放置在路上的空瓶子里洋溢的过甜的腐败气味。新闻主持人没有表情的说话声,婴儿的哭声,女性明朗的笑声。我的感觉器官超时间地工作着,连自己脚上轻便运动鞋的橡胶底吸着柏油的声音都仿佛听得到。

摸索着到了沙漠碑文谷,我决定在垃圾收集所的铁丝网小屋后等待。坐在那里的话,身影想必会被环抱着公寓、枝叶茂密的灌木丛隐藏起来。

我在冰冷的红砖围墙前坐下来,看了眼手表。带有背景光的液晶上显示是晚上六点五十,还有一个小时。为了抵御寒冷,我用双臂抱着身体。

月亮从小巷彼方一座棱角分明的大厦上方升起,不久,凸形的月亮越过大厦楼顶的供水箱,向柏油路上洒下青白色的磷光。风益发寒冷。

晚上八点了,樽宫由纪子还没有回来。     棒槌学堂·出品

我从红砖围墙处站起身,仰望着沙漠碑文谷。这栋公寓宛如挺立在夜色中的百眼巨人,几乎所有的窗口都点起了灯。

我一边在心里描绘公寓内部的情形,一边寻找503号室的窗口。从503号室的阳台上漏出灯光,看来这家人并没有一起出去旅行。

又等了一个小时,樽宫由纪子仍然没有出现。

这么晚还没回来,家人难道不担心吗?我想像着容貌不详的母亲敏惠到处打电话的样子,期待在学艺大学站前的快餐店里见过的父亲一弘从公寓门口匆忙驱车出来。

然而,没有人外出。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我决意放弃。或许樽宫由纪子因为什么理由,在我到达学艺大学前就回家了。再迟迟等下去,'www。fsktxt。com'会影响到明天的打工。

我来回挥动双臂,让发冷的身体暖和起来,打算回学艺大学车站。

为慎重起见,我从挎包里取出橡胶手套,打开包装,戴到双手上。我觉得在去车站的途中,昏暗的小巷里,说不定会和回家的樽宫由纪子擦肩而过,那就是极好的机会了。

我沿着樽宫由纪子回家的道路慢慢地走着。路上没有行人,小巷两边住家的窗户大半已经暗下来了。触目所见,唯有斜挂在夜空的凸形的月亮而已。

走过了带地下停车场的公寓,年深日久、灯光闪烁的路灯,有少了半只耳朵的野猫出没的围墙,我来到了公园前面。

为什么会在公园前停下脚步,我自己也不明白。

从公园的入口向里张望,看起来和以前夜间来访时毫无变化,黑暗中,攀登架和跷跷板像本来面目不为人知的野兽似的蹲伏着。

不对。有什么东西和以前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就半隐在草坪深处、树林之中。

为了弄清那是什么,我进入公园,朝深处迈进。我横穿过夜晚看来漆黑如墨的草坪,步向草木繁茂的树林。

自林阴到草坪之间,有两只脚伸了出来。那是双苗条纤细的脚。

那双脚和裙子我似曾相识,那猫一般的美貌也是。

樽宫由纪子仰躺在树林里,死了。

樽宫由纪子的脖子上深深勒着塑料绳,双眼睁开,脸颊淤血。这是我所熟知的,被绞杀者的表情。浅绿色的西装外套纹丝不乱,双手和双脚也只是被随意放置,从脖子以下,看来仿佛正在熟睡。

还有一样我非常眼熟的东西。

剪刀。

剪刀男的象征,电视和杂志上耸人听闻地报道过的那剪刀。

樽宫由纪子的脖子上插着一把银色的剪刀,在远处路灯的映照下闪着微弱的光芒。我对剪刀要刺在哪里十分清楚,在紧挨着喉咙坚硬部位的旁边,柔软的、能够深深刺入的部分。

只能认为樽宫由纪子是被剪刀男杀害了。连我自己都这么想,肯定错不了。

我的思绪乱成一团。我没有杀樽宫由纪子,樽宫由纪子却被剪刀男杀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从挎包里取出剪刀,撕破塑料袋,举到眼前。比较的结果,感觉和插在樽宫由纪子喉咙上的剪刀完全是同一种类,无懈可击。

樽宫由纪子成了剪刀男的第三名牺牲者。

但这个剪刀男却不是我。有人用和剪刀男酷似的手法杀害了樽宫由纪子。也就是说,我被人抢了先手。

感觉中仿佛经过了非常漫长的时间,但实际上最多只有五分钟左右。我回过神来,觉得必须离开这里。如果实际是我杀了樽宫由纪子也罢了,明明没有杀人却被逮捕,那可太没道理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转过身打算匆匆逃走时,我看到有人从公园入口向这里走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传来一个含有少许不安的微弱声音。我被迫即刻作出决定:是逃走,还是留下来。

我没杀樽宫由纪子,因此,毫无必须逃走的理由——这是结论。

“有人死了!”我大声叫道,“麻烦叫警察!”

人影像是吃了一惊地站住了,折回公园入口。趁这个时候我背过身,迅速从挎包里抓出剪刀。警察想必不会调查遗体发现者持有的物品,但我带着这东西走路终究太过危险。

我把自己的剪刀抛到了树林里。       棒槌学堂·出品

就在这时,我在樽宫由纪子尸体的脚边,发现了小小的闪亮的东西——

【注】日本茶的一种。将茶叶以高温焙煎而成,口感清淡,有独特香气。

第一章

被视为剪刀男第三名牺牲者的女性尸体,是在平成十五年十一月十一日晚上九点四十分左右发现的,地点是东京都目黑区鹰番四丁目的西公园。

目黑西署刑事课的矶部龙彦和下川宗夫抵达现场前,完全没想到剪刀男的名字。两人出去调查前天发生的便利店抢劫案件,收到无线联络时,只知道两点:西公园发现了十几岁少女的尸体,可能是杀人案件。

“讨厌的案件啊。”车在目黑大街疾驶时,后座的下川喃喃地说,“我可不喜欢杀害小孩子这种事情。”

“高中生已经不是小孩子啦。”矶部在驾驶座上答道。

“是小孩子,对我来说。”下川大声强调,“个子说不定是很高了,但还是像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样。”

下川是个身高一百六十公分的小个子,有一个在读中学二年级的独生子,个头早就超过他了。

从目黑大街进入辅道,抵达现场时,公园入口处已经拉起了标有禁止入内的黄色塑料带,制服警官挡在几个看客前面。公园的草坪上设置了几盏照明灯,那些身着深蓝色制服的鉴识人员闲得无聊地站在那里。

草坪的更深处,为了遮断看客的视线,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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