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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婚-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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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等得心焦,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暗自懊恼刚刚为何要连不透光的窗帘都拉上。
  “克韫?”她不安地想开床头灯,这次换他抓住她手腕。
  “你今天吃错什么药?”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低沉喑哑。
  什么吃错药!她觉得她这辈子活到现在,难得一次说出这么多有智慧的话耶!至少递离婚协议书的举动挺酷、挺有新意的呀!
  “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浪费了好多时间,我不年轻了,没有太多本钱可以虚掷。能够与你成为夫妻,就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一件事,可是我却用了十年来让自己不快乐,这样不是很矛盾?我想要找回我的幸福。”放开心胸,坦然去爱。
  在婚姻里,有时候计较愈多,愈不快乐。
  傅克韫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收紧的臂膀,落下的细吻,已经给了她回答。
  唯一比较不满的是——
  “我不喜欢青苹果。”他皱眉嫌弃。她嘴里有青苹果味道。
  她偷笑。“先告诉你,我这次手气不太好。”很多青苹果喔。“吃完大概会肥个两公斤吧,我想。”
  “我尽量不嫌弃。”
  “怎么不说你会帮我吃!”她不爽地捶他一记。摆什么大人大量的体贴口吻啊,他好意思!
  感觉倚靠的胸膛微微震动,而后是他低沉地轻笑。
  他……笑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那么无负担地笑出声来了。
  她心房一紧,悄悄移开他手中握的那张纸,改以另一项物品取代。
  “青苹果?”很小人的阴谋论口吻。
  “才不是。是你最爱的橘子口味。”
  他没有怀疑地拆掉包装放进嘴里。就像从前,她好像无时无刻、何处何地都能摸出一支棒棒糖来。
  “吃了我的糖,不许再翻旧帐了喔。”
  “我这么廉价?”一支橘子口味的棒棒糖就想收买他。
  “才不。我老公是无价的。”舒舒服服枕着他的肩,她满足地叹息。
  上一次这么宁馨平和地依偎着,夫妻谈谈心是多久以前的事?她都快想不起来了。
  “克韫,我现在想想,其实你不介意我在外头的成就如何,不在意我当不当职业妇女、不在意我飞多远,你只是要我一直把你摆在第一位,是不是这样?”
  “……嗯。”他几不可察地哼应一声。
  他承认了!
  杜宛仪眼眶发热,移近他耳畔轻声说:“你一直都是啊!我很爱你,从来没有变过,你相信吗?”
  “废话!”他说过,哪天她不爱了,一个眼神他就看得出来。
  他今天还会在这里,怎么也走不开,就是因为明白她始终爱着。
  一点也不温存的回应,她却笑了。
  这就是傅克韫啊!她只要知道,他了解她的心意、也愿意接受,这样就够了。
  靠着、聊着,身体愈滑愈低,眼皮愈来愈重,舒服地想睡了,但是脑袋里隐约觉得好像还有什么事没做……啊!
  “傅克韫,你还没刷牙!”伸手推推他,某人刚嗑完甜食。
  大爷也困了,懒得动,含糊应了声:“你还不是一样。”青苹果口味的,别忘了!
  “去刷啦,会蛀牙。”
  “你好啰嗦!”他翻身,不理人了。
  幻灭吗?十多年的老夫老妻,还要维持什么俊酷帅气的形象、娇美绝伦的气质?生活中琐碎的叨念,多过情话绵绵……但,这就是最平实的幸福。
  真闹牙疼了!
  再怎么刚强帅气的俊酷型男,闹起牙痛来,依然乖乖成为病猫一只。
  中午刚过,杜宛仪回到家中,直接往卧房里去。
  “你还好吗?”难得看到这个连小感冒都很少染上一次的男人,大白天赖在床上,她上前,看到搁在桌上的退烧药包。
  “我不是说等我回来再陪你去吗?”
  “又不是三岁小孩,拔牙还要妈妈陪。”咬着药用棉花,麻药才刚退,让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她轻笑。“我不知道你以前没拔过智齿。”
  他也不知道拔智齿这么可怕,根据医生的说法,年轻时拔智齿复原能力比较好。即将步入中年才来拔智齿,简直像血崩,好烦,血怎么都流不停。
  “真可怜。”杜宛仪同情道,摸摸他有些发烧的额头。她帅帅的老公,现在脸颊肿得像面龟一样。
  傅克韫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艺廊快倒了吗?”这么闲,有空回来嘲笑他。
  “我老公身体不舒服,还管什么工作。”她拿开他敷在颊边消肿的冰敷袋替换。“吃过午餐没?我去煮些流质的食物,吃一点好不好?”
  “唔。”
  其实拔智齿真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是看她那么慎重其事,温声软语的探问关怀,对他还是很受用。
  “男人喔,有时候真的像宠物一样,要偶尔摸摸他的头,就会乖得跟什么一样——不管他在外面多意气风发。”
  有一次经过起居室,不经意听见枕边人对小妹这么说,大方发表她“养宠物”的经验谈。
  如果没会错意,他似乎就是那只“宠物”。
  他该不爽的,起码也要抗议几句,但是摸着良心讲……好吧,诚实来说,他并不讨厌她“摸头”的方式,特别是在她每每表现出“天大地大都没有我老公重要”的态度时,真的……很没出息就吃她那套。
  但是,他不得不说,女人心真的是海底针!
  前两个月可以为他拔智齿而抛下工作回家关心的女人,今天下午他也不过就咳了两声,晚上再不小心打了个喷嚏被她听到而已,竟然就被赶出房门!
  “这什么?”晚上就寝前,他瞪着递来的枕头。
  “你的枕头。”她答得理所当然。“你好像感冒了,去睡客房,健保卡在桌上,明天自己去看医生,病没好以前离我远一点,不要跟我睡。”
  “傅太太,你好情深义重啊。”他一脸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没办法,本人千金玉体,千万别传染给我。”对他的嘲弄完全无动于衷。
  “稀罕!”傅克韫回瞪一眼,不想巴结她,闷闷地抽来枕头走人。
  杜宛仪暗自窃笑。
  还说不是宠物,少摸两下头就闹脾气了。
  隔日,做完检查回来,证实心中的猜测,她在入睡前,到客房去看那个耍个性、赌气不进房的男人。
  “千金玉体的傅夫人,你进来干么?”抽面纸擦鼻水,好像真的感冒了。带点鼻音的嗤哼声,显示被逐出房门的男人还在为此而小小不爽。
  她失笑。“当然是有事跟你说。”她主动靠过去,拉拉他的手。“有这么不高兴啊,傅老爷。我怀孕了,当然要谨慎一点,不然对宝宝不太好,这样也不能被谅解吗?”
  流动的空气,诡异地静止了几秒。
  由第一个字解读到最后一个字,再倒着读回来,他表情呆愣地望向她。“你说,你——什么了?”
  “怀孕。”她很坚定地点一下头,肯定他良好的听力。
  下一刻,他的反应是惊吼出声,表情不像是惊喜,反倒比较像惊吓。“你疯啦!都几岁人了!”她不是有在避孕吗?
  她哀怨地瞥他。“你嫌弃我老?”
  “我嫌弃你高龄产妇!”她以为三十五岁生小孩,和他三十七岁拔智齿是一样的吗?差远了好不好!
  “放心,我今天去医院检查过了,一切安好,医生说谨慎一点,没有问题的,四十岁都有人在生小孩了,三十五岁其实还好。”她笑笑地安抚他。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没有问题……要命的问题大了好不好!
  他一直以为,他们不会有小孩了,她一开始不都避孕避得滴水不漏,干么年纪一把了才突然想生小孩?考验他心脏的强韧度吗?
  他突然惊跳起来,退开数步,开口赶人。“出去,我感冒没好前不准靠近我,我不要跟你睡。”
  她动也不动,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瞧他。
  “干么?”千金贵体还不赶快移动尊驾回房。
  “你还没告诉我,你开心吗?你要当爸爸了。”
  开心?见鬼了,他吓都吓死了好不好……
  “嗯。”这虚弱得要死的哼应声是谁发出来的?他明明不是要说这个……但是看见她因此而露出那么灿烂的笑容,话不自觉就从嘴里冒出来。“自己留意些,下次产检记得说一声,我陪你去,有些事情要请教医生。”
  “好。”虽然领悟得有些晚,虚掷了数年光阴,但幸福只要开始了,永远不嫌晚,不是吗?
  婚姻当中,有太多的磨合,端看个人如何面对、抉择,她很庆幸从来不曾放弃过,坚持与他走到了今天。
  终于,等到了她的婚姻拨云见日。
  外一章 抉择
  午后,杜宛仪偷了空回家,到儿子房中探视。
  这阵子天气不稳定,她叮咛了大的,少盯几次小的,就给她染上流行性感冒了,接到幼儿园打来的电话,她差点吓坏了。
  丈夫已经先一步带儿子看完医生,打了一针回家休息,她赶回家时,儿子蜷卧在父亲怀里,父子俩挤在小床上睡得好熟。
  今天,她不放心又回家一趟,确定儿子一切安好,没再发烧,这才放下悬挂的心。
  回到房中没多久,家中电话响起,她伸手接听。
  “您好。请问傅克韫先生在吗?”是甜美的嗓音,有些制式化的音律,像是柜台总机那一类的。
  “他不在。您哪位?”
  “这里是慈心医院妇产科,傅先生昨天来过这里,遗落了皮夹,请问方便过来柜台领取吗?”
  妇产科?!一个大男人不会去妇产科,那——他跟谁去?
  “小姐、小姐?”
  由呆愣中回神,她连忙应声。“喔,我是他太太,我现在过去拿。”
  挂了电话,也领回皮夹,稍晚,傅克韫回来,她勾勾食指。“傅先生,麻烦过来一下。”
  “什么?”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好,走向倚坐在双人沙发的妻子。
  “这个。”她扬扬手中的皮夹。“我今天去医院帮你拿回来的,你和谁去妇产科?”
  他脚步一顿,在她身边坐下,没立刻开口。
  杜宛仪偏头打量他的神情。“很难回答?”
  “有一点。”他凝思了会儿,斟酌词汇。“这关系到个人隐私。”
  这是道德问题,既不是当事人,就无权多说什么。
  “所以不能告诉我?”
  “不能。”
  “喔。”
  喔?!“就这样?”他意外地扬眉,她完全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
  “啊不然咧?”他不是说不能讲?当然就这样了啊。
  “你……没胡思乱想?”他再次确认。
  “是有满肚子疑问啦,不过没乱想,你放心。”
  他细细审视她脸上每一个表情,确定她不是在说场面话。了不起,妇产科都打电话来了,还能够处变不惊,真的长进不少。
  不过他还是多嘴强调一句:“小毅绝对没有弟弟或妹妹,有也一定会是从你肚子里出来。”是说年近四十,也不太生得出来了,想生他也不准。
  噗——
  她笑出声。“我知道啦!”
  第10章(2)
  但是他不说,不代表她永远不会知道。
  天意之所以是天意,绝对是因为它深奥到你永远抓不准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对于难以掌控的奇妙巧合,你只能将它归于天意。
  前几天跟妹妹通电话,发现她牛头不对马嘴,讲话方式怪异,过没两天,她到傅克韫那间临时休息的小公寓去帮他添置些日常用品——有些他吃惯、用惯的东西都是她在打理,叫他买他还不知从何买起。
  结果,就让她撞见小妹那只绝世鸵鸟龟缩到这里来,还给她带球跑,差点把她气死。
  家门不幸啊!杜家怎么会出了这么个败坏门风的不肖子孙,还没名没分为同一个男人怀孕两次,千错万错错不悔,简直笨到太平洋去了!
  听听那小鬼怎么说的?四十岁的女人真爱碎碎念、四十岁的女人真爱碎碎念、四十岁的女人真爱碎碎念……好可恨的一句话。
  傅克韫把她拐回家,还小妹耳根清静,见她心有不甘,一副想咬棉被泄恨的表情,他笑出声来。
  “还在想小妹的事?”
  她猛然抬头。“那天你就是陪心心去妇产科?”
  “嗯。带小毅去医院,在门口遇见她,她看起来很茫然,就陪着她等检验结果出来。”
  也就是说,他早知道了!
  “明知道她在逃避你还出借住所!”这个帮凶!
  “不然我该怎么样?像你一样指着她的鼻子碎碎念吗?”他不以为有用。
  “你至少要告诉我啊!”那是她妹妹耶。
  “你会大惊小怪。”小妹不让他讲,他能不顾当事人意愿吗?心心不是小孩子了,她有权决定自己的事。
  “我大惊小怪?!”呃……好啦,当了妈之后是真的比较爱碎碎念,丈夫已经不只一次说她像唠叨老太婆了。
  她泄气地垂下肩。“难道就由她去吗?”
  傅克韫伸手揉揉她的发。“我来处理,心心也是我妹妹。”提供住所不是要让她逃避,而是让他们能确知她安好。那男人有心的话,会自己找到她,真没办法,小孩呱呱落地前,他也会用点小技巧让徐靖轩找到她。
  杜宛仪仰头望他,了然地浅笑,暖了眸光。
  这男人不说甜言蜜语,但顺口说出的寥寥数语,却比情话更暖心。
  她的家人也是他的,她的事情他当成自己的在担待,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他的一言一行,都在诉说这则讯息。
  “过两天,去看妈妈吧!”她轻声说。
  他的家人,也是她的啊!他也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人,真的永远料不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前一刻,吃早餐时仍在说年底要带小外孙出国去玩,讨论该去哪个国家,下一刻,杜明渊就在杜宛仪面前倒下。
  傅克韫做了急救措施,稳住惊痛慌乱的妻子,镇定地打点所有事宜,将岳父送医急救。
  心肌梗塞,引发心脏衰竭,不到二十四小时便撒手人间。
  杜明渊走得突然,没人预料得到,杜家上下一片哀沈。
  无论是生前被捧在掌心万分宠爱的那个,还是被放逐边疆、盼一个关爱眼神盼了多年尚未等到的那个,都没有办法接受好好一个人突然说走就走的打击,悲伤怆恸,傅克韫担待着后事的处理。
  头七那天早上,律师上杜家来,说杜明渊前阵子才说要重新立遗嘱,所有重要文件都在保险箱中。
  问题在于谁也不晓得保险箱密码。
  一般人设定密码,多半会用对自己别具意义的人或数字,接连试过杜明渊以及杜宛仪的生日未果,所有人瞪着保险箱,束手无策。
  傅克韫沉默许久,突然念出一串数字。
  杜宛仪讶然瞥他。那是……心心的生日。
  他知道岳父的心事,知道他其实很爱小女儿,出事前一个礼拜,还交代自己出面买下徐靖轩隔壁的房子,留给小女儿。
  处理完杜明渊的后事,律师公布的遗嘱,更是跌破所有人的眼镜。
  托傅克韫出面交涉购下的那处小套房,以及一笔信托基金,留给小女儿。
  杜家大宅、名下现金,留给大女儿。
  其余动产、不动产、股票、有价证券,一切的一切,皆由女婿继承。
  这种完全出乎众人意料,不合常理的遗嘱一公开,确实是众所哗然,连一向镇定的傅克韫都呆愣了好一阵子。
  杜明渊等于是将毕生的心血,全留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谁也想不通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直到律师告知遗嘱中附加的但书,这才恍然大悟。
  傅克韫不得与杜宛仪离异。
  用心良苦的父亲,只是用了另一种方式,替女儿留住丈夫。
  多悲哀,到头来,她仍是那个得用钱来绑住男人的女人。
  多悲哀,到头来,他仍是那个为了钱而卖断终身的男人。
  这纸遗嘱,让外界看待这桩婚姻的目光更加根深柢固。
  虽说死者为大,可傅克韫实在无法不在心里诅咒杜明渊。
  这么多年了,他不相信杜明渊会看不穿他的心意,明明知道他这辈子已经不能没有宛仪,何苦加这条但书,让他和宛仪的婚姻看起来简直像利益交换似的。
  律师读完遗嘱时,他看向身旁的妻子,她一径沉默,恍惚的眼神,他看不透。
  连着几天夜里,她睡不好,总是安静坐起,在黑暗中呆坐到天亮,这些他都看在眼底。
  一切又将走回头路了吗?
  一开始的立意不良,成了他婚姻里的毒瘤,它始终是存在的,它让他虚掷了十年婚姻,让他想对妻子说一句“爱你”,都说不出口。
  好不容易与她走到今天的地步,他不能、也绝不允许任何事物再来破坏他的幸福。
  但是,一纸遗嘱,毁了这一切。
  即使他们做了百年夫妻,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永远都无法确定,他与她在一起究竟是为了她,还是杜家的财富。
  他一辈子,都只能是为了财富而留在她身边的男人。
  傅克韫痛苦地闭上眼,心里明白杜明渊是在惩罚他最初的诱婚行为,要他作茧自缚,他得到他要的了,可是,也失去了婚姻的自主权。
  结婚、离婚都无法由己,一句“我爱你”,听起来只是更讽刺,谁信?
  他完全没防到,岳父临走前还反将他一军。
  这一将下去,完全是死棋。
  杜明渊的报复来得好晚,整整十七年,他还真沉得住气。事实也证明,真的狠狠整到他了,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他在岳父生前的书房里来回踱步,焦躁烦闷地瞪着桌上的照片,脑海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翁婿两人在这间书房的对话。
  ——克韫,我们的棋局还没结束。
  “您究竟想看见什么?”如同那一年,他问着照片里的长者,也在心中自问。
  一直以来,杜明渊一心一意只想让女儿幸福,怎么做,才能让她的幸福踏踏实实地落满胸怀?身为一名父亲,最想看到的,也不过就是一个男人真心真意地爱他的女儿……
  他一怔,忽然明白了杜明渊立这样的遗嘱背后的用意。
  “是吗?你用这种方式,逼我做出抉择?”恍然大悟的同时,他既想哭,又想笑,没想到,到头来会是这种结果。
  “你赢了。”他会让杜明渊看到他想看见的。
  他寻至花房,找到蜷坐在波斯菊旁,失神呆坐的妻子。
  “宛仪,我有事跟你说。”
  “嗯,你说。”杜宛仪眼也没抬,无精打采地应声。
  傅克韫坐到她身边,轻抬起她的脸容审视。“很苦恼吗?无法分辨我们的婚姻究竟是真心相守,还是名利成分居多?”
  她无神的眼眸掠过一抹愕然。“你怎么会这么说?”
  “爸的遗嘱——”
  “不是!”她想也不想便否认。“我只是想念爸,心情不好而已,你不要多心。”
  “是吗?”他微笑,没与她争论。
  “上一回,你用离婚协议书来表达诚意,为我们的婚姻努力,这一回,换我来向你表示我的诚意。”他递出手中的文件。
  什么?
  她不明所以地抽出牛皮纸袋的东西,赫然是五年前她给的那份离婚协议书,而且连男方也签了名!
  “你——”她僵掉的表情,让傅克韫莫名地想笑。
  “懂我当时五雷轰顶的心情了吗?”风水轮流转呀。
  “你、你报复也不用开这么大的玩笑……”她心脏差点麻痹。
  他敛笑。“宛仪,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真的要离婚。”
  她急切地张口,被他阻止,安抚地拍拍她掌背。“先听我说。你当时用什么样的心情与用意去签这个名,我就是用同样的心情在做。你签这个名,是因为相信就算有这张纸我也不会离开你,同样地,我也相信就算签了这个名,我也不会失去你。你签它,是想证明在婚姻里的信心,我签它,要找回的是你对爱情的信心。
  “我们之间,一开始的起步点就错了,也许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它始终是你心里的结,你只是不在意了而已,不是不存在,但是我并不想让它一直存在我们之间。宛仪,我也会怕失去你,我不想走回头路、不能冒一丁点的风险,所以这个结的源头是什么,我就从哪里解开它,一切从头来过,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是……很懂。”她皱眉。“而且离婚的话,爸的遗产会由我继承,你就——啊!”
  难道,他是那个意思?!
  “宛仪,我爱你。”读出她眼中一抹讶然,他便明白,他的猜测没有错。“你一直都无法肯定这一点,对不对?因为我留在你身边的因素太多了,今天再多这一份遗嘱,你永远搞不清楚,我在你身边的原因。”
  因此,他要除去所有的原因,只留下唯一想让她感受到的那一个……她好像有一点点懂了。
  离了婚,他什么都得不到。
  或许说,离婚,是在两者之间选择了她。
  当初,为了什么而娶她,今天,他就为了她而放弃那些。
  他只是想向她证明,他要的是她,补偿一开始所亏欠的。
  他离婚,不是放弃她,而是为了拥有她——应该说,他想拥有的不只她的人,也要她的快乐,真正的快乐。
  离了婚,他只是一个叫傅克韫的男人,没有婚姻的约束,没有财富的利诱,没有任何的因素,与她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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