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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上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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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结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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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川香梅厨

    我们住甜水园小院那段日子,从不在院里开火,再加上画稿子赚了点小钱,除了泡面,就是在胡同口的川香饭馆吃。不象现如今山珍海味吃遍了,吃成了半个美食家。那会儿吃饱是首要的,便宜是重要的,顺口儿是可以商量的。川香量大,价低,味冲,老板娘嘴甜,于是成了我们几个的定点食堂。

    但吃归吃,习气是改不掉的,特别是我经常想换换口味,老整些地三鲜,熘肥肠,猪肉炖粉条之类,惹得老板娘怨声载道,有意无意总提醒我,他们是正经川菜馆,做那些个菜味也不正啊。终于有一次,我想吃焦熘丸子,惹急了大厨,高喊一声:“日卷你一蹬“拎着炒勺就出来了。不过,不打不相识,坐下一聊方知这大厨可不一般。

    大厨姓梅,四十多岁,四川人,真正的川菜五派八门里梅家菜的传人,虽不是正枝儿,但自小好学,三岁看父亲掌勺,五岁动刀,九岁上厨,十二岁就能开席。十六岁时,己能做号称百菜百味的川菜五百多道,十八岁就进了川菜百年老店荣乐园。若不是和老婆北漂创业,现在估计能混上厨师长。梅大厨手艺好,人性子直,后来真教了我几手,所谓麻辣鲜香一菜辨,百辣百味始得真。至少,我这土生土长的北京口条也能品出辣字的五个层级,八个做法。二十多年后去了重庆,依旧记得梅大厨的真传,烧了个地道川菜,镇得一桌子重庆人目瞪口呆。

    梅大厨心善,人也随和。我看他饭馆的菜单皱巴巴的一页纸,就去伦少那用彩打打了几张,拿黑卡再一裱,很像回事了。和他开玩笑,冲这菜单档次,一个菜至少可以涨一块钱。梅大厨抱着菜单喜欢得不行,嘴上却说,不涨,不涨,都是街坊邻居来吃,不好意思张口,多这一块富不了,少这一块也饿不死。就这么个梅大厨,乐天,豁达,你怎么也没法把他和鬼事联系在一起,但这世界就是这样,所谓近墨者黑,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黑。

    九六年快春节了,梅大厨没回老家,有街坊年节几天订了酒席,他不好意思推掉。我就约了几个发小,蹬了一小时车,跑他那摆了一桌。那天他高兴,不但亲自下厨做,还拿出两瓶泸州老窖,快喝完时,搂着我肩膀,讲了个故事,原本欢快的氛围瞬间反转了。这感觉就好象你坐车时睡着了,醒时发现你坐过了站,车上一人儿都没有了,更要命的是你跟本不知道自己到哪了。

    梅大厨老家有个做阴菜的习俗。阴菜指的是死人下葬那天,给他摆的一桌酒席,就摆在坟边上,四凉八热,还要请最好的厨子。梅大厨的父亲在当地很有名气,每年少不了做几次阴菜。可梅大厨发现,每次父亲做阴菜都不放盐,问起来,父亲只说是做阴菜的规矩。梅大厨琢摩可能是怕人偷吃吧?梅大厨十七岁那年,隔壁村又有做阴菜的,可父亲正好生病下不了床,只有让梅大厨去帮忙弄一桌。死者家里有些钱,又是敬烟又是送酒,还包了个信封,梅大厨心里有点感激,死者最后一顿了,怎么也得拿出看家的本事,若不放盐,岂不是太不尊重这家人了。梅大厨真心诚意烧了一桌与饭店一般无二的席。

    可第二天开始,家里的厨房就出了状况,先是夜里锅碗瓢盆叮当乱响,梅大厨以为进了贼,冲进厨房一看,厨具都变了位置,但没个人影。后来,家里的剩菜剩饭莫名其妙地被偷吃。最后,梅大厨刚炒完盘菜,转脸往屋里端,菜色就不对了,发暗发灰,吃起来还有股子腥味。梅大厨的父亲倒是见多识广,便问他是不是做阴菜时放了盐,梅大厨点着头,却想不明白。梅大厨的父亲只说了一句“规矩就是规矩,不过它能来缠你,小子说明你快出师了“梅大厨的父亲带着他又去了趟隔壁村,重做了一桌不放盐的阴菜,在坟前上香拜了拜,从此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梅大厨见我们一干人众都愣在当场,就又开了瓶酒,挨个敬了一杯。我看他讲完阴菜的故事,便面色凝重,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小声问他,是不是最近店里有事。他笑笑,说,小兄弟帮了我很多忙,但人能成事,光靠帮是帮不出来的。接着,又给我们讲起了川香的后厨。

    就从上个月开始,店里的伙计,服务员商量好似的,一个个辞职了。本以为是春节回家各有安排,梅大厨跟他们一聊,才发现满不是这么回事儿。

    梅大厨开了两年饭馆,赚了点小钱,就和老板娘在附近租了房住,晚上则由服务员轮流看店。可就从两三个月前,后厨开始不太平。有人半夜听见后厨有人吃稀饭,有人听见有炒菜的声音,冰柜里冻的食材会无缘无故坏掉。一个星期前,一个服务员夜里又听见后厨有动静,壮着胆子跑去看。之前,服务员们发现,只要一开灯,厨房里就会立刻安静,什么都没有。神差鬼使,这个服务员没拉灯绳,进去一看,灶台上的火开着,一个黑影正往锅里放菜。服务员揉着眼问了句,梅老板,是你吗?那团黑影转过来,竟然是个满脸皱纹,一身黑衣的老太太,嘴里还叨着把切菜的厨刀。服务员当时就吓晕了过去。第二天,服务员们一商量,干脆辞职吧,太吓人了。

    梅大厨知道了这内情,心下也犯嘀咕,我也没做阴菜,北方也没这风俗,怎么会招上了呢?梅大厨还是胆气过人,当晚就住在了店里。如服务员所说,半夜子时刚过,后厨就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声响。梅大厨抄起一把小圆凳,进了后厨。

    没开灯,当晚月色明亮,灶台上的火很旺,一个消瘦的黑影站在灶前,拿个大碗正在配佐料,梅大厨壮着胆子,走到黑影身后,举起小圆凳。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黑影发出了苍老而干涩的话语声“之前的酱料配的份量不对,陈皮少了,花椒少了,多用二分,火少用两成,鱼会更入味。“一句话,激得梅大厨愣在了原地,圆凳就那么举在半空。

    黑影开始煎鱼,动作熟练而迅捷。“鱼以后最好用岩鲤,实在没有,鱼就清水打勺盐,养两天再做““三分熟就上汁,浇汁的时候,不要全淋,先用一半,把鱼立起来,从鱼嘴灌,七分熟铺葱蒜,浇剩下的汁“梅大厨认真听着,应该是的冷锅鱼的路数,但配料和制法与他之前有很多不同,梅大厨放下圆凳,目不转睛,认真听着。

    “鱼走七分料半熟,锅底炒料见功夫。厨子,你这底料不全,缺点儿小茴香和独头蒜“黑影又起一灶,热锅,上油,下料,煸炒,滤汁,一气呵成,没半点耽搁,红彤彤的炉火,各色的底料上下飞舞,宛如有生命的舞蹈,又象不同的音符在组合着同样的乐章。“三分钟料不入味,鱼老,五分钟鱼不淋汁,肉腻。做菜永远没有完美的一次,只是一遍遍地接近完美。“梅大厨已愣愣地僵坐在圆凳上,那一刻,他好象看到了一扇门正徐徐打开,让总觉得技难再进的他忽然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梅大厨就这么坐了整整一宿,他没有尝到那条鱼,也不知道黑影是何时消失的,恐惧,疑虑,担忧等等都已不重要。按黑影的做法重做一遍,满屋飘香。那菜,梅大厨准备叫“夺梦鱼”,案头摆个香炉,每做一次,上柱檀香。

    他笑着把手中的酒干了,丝毫没在意我们错愕的表情。“你害怕,是因为有让你害怕的事,你又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如果那黑影是鬼,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再见到他。“

    梅大厨是我见到第一个想撞鬼的人,九四年,他在甜水园胡同口开了家饭馆,叫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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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大白脸

    世杰从山西回来后,我们在小院吵了一架,凭空让我进趟局子,还得替他白干一个月还帐,这事儿搁谁也咽不下。可世杰像个闷葫芦,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最后才来一句“这事摊谁身上也只有这么办“说完,进屋从床底下取出旅行箱就走了。最后加入团队的吴澜方劲儿上来,要冲上去动手,被我拦住,好歹也是兄弟一场,不至于。

    提起吴澜,也是个大神。他深夜潜入学校老教学楼地下室,干了个震烁古今的事。那栋楼是五十年代末的苏式建筑,层高高,楼道宽,却窗户小,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好几度,大白天也阴气森森,到夜里,即使是夏天,穿堂风一过也让人浑身瑟瑟。再加上灯泡亮度不足,又安得稀疏,晚间的老楼,若没有众多学姐学妹穿梭,与鬼屋无异。老楼地下室堆了些陈年杂物,很少有人下去。但有一扇大铁门,挂了把大锁,积土半寸,没人知道后面有什么。

    吴澜为什么要进那铁门,而最终落个开除出校的结果,坊间的猜测不一而足,有探险说,脑抽说,厌世说,强迫症说等等。但吴澜在铁门里看到了什么,没人知道。九六年元旦,世杰想修复几人的关系,请我们在川香吃了顿饭,吴澜一小时内干了一瓶二锅头,才给我讲了老楼那晚发生了什么。

    吴澜是哪里人,这事儿过了二十几年,有点记不清了,从口音上看应是河北人,他性子愣,脑壳方,还会几下花拳绣腿,且算是沧州人。那阵儿吴澜正追小一界的系花儿,但那姑娘不怎么搭理他,他就准备死缠烂打,每晚埋伏在老楼一楼的走廊上。女生宿舍就在老楼顶层,而一楼是女生回宿舍的捷径。那姑娘之前被吴澜堵了两次,当天晚上估计走了别的路,但吴澜一直等在走廊上,到全楼熄灯的时候,神差鬼使,他坐在楼梯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凉风透身而过,吴澜朦胧中看见一团白影从身前飘过,影态甚是娥娜,还以为是终等到了女神,慌忙起身追了上去。可他却没细想,那白影的方向全不是女生宿舍的方向。

    白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下去,吴澜这时才觉得周围冷得刺骨,虽还只是九月,老楼己让只穿了件单衣的吴澜抖个不停。白影飘进了灰尘满地的地下室过道的尽头,满墙的蛛网,满地的杂物,这过道都许久没有人来过,过道尽头便是个铁栅栏门,挂了个大锁,白影早没了踪迹。

    若是常人,在漆黑的地下室,面对铁门铜锁,又看到个人形白影,估计早吓得魂飞魄散,掉头而逃了。可吴澜不是常人,他打开寻呼机上的小灯,四下照照,找了根短钢筋,上去就把那门上的大锁撬了下来。当啷之声,在几十年老楼深黑的地下室里久久四荡。

    吴澜说到这里,我冷汗已经下来了。在学校以讹传讹的黑灯故事里,白影的出现频率绝对名列前茅。有从学长传承的,也有同学亲历的,较著名的就是白被单对白被单,白被单对大白脸。

    故事情节都差多,为吓唬晚自习下课的女同学,好事者披着白被单躲在走廊拐角,见远处有人影走来,藏好身形,听着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估计差不多到了拐角处,也不吱声,猛跳了出来。本以为立刻就是一声惨叫,之后是苍惶的奔逃,谁知道,是一片寂静,针头落地之声能闻的死寂。好事者被这寂静震慑,也是许久不敢挪窝,如此良久。好事者忍不住慢慢掀起被单,视线也自从下而上移动,前面没有脚,没有腿,也没有鞋,空无一物。再往上,好事者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力的捏揉。半空中,也是一个白床单,裹着个若有若无的人形,飘浮在半空中。这次的惨叫是好事者发出,逃回宿舍当夜就发了高烧,躺了几天才能下床。

    白被单对大白脸的故事,与前一个故事几乎相同,区别仅在于掀起被单的那一刻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有。好事者同样被吓着了,明明有人过来,明明有脚步声,急忙转身离开。刚走几步,忽然听见背后有粗重的喘息声,好事者壮着胆子回头看,依旧什么都没有。转身再走,喘息声再次传来,离脑后的距离还近了些,回头看,还是什么都没有。但喘息声似乎在头顶上方,抑起头看,一张硕大无比的大白脸正冷冷地盯着他,脸目狰狞。这只是一张脸,一张大号脸盆大小的白脸,一张悬于半空无身无肢,连脖子都没有的大白脸。好事者的内心完全无法承受那冰凉的眼神,跌跌蹱蹱逃出老楼。

    白床单与大白脸在光华路四十三号流传甚广,吴澜不会不知,他竟然敢撵着白影子,潜入地下室,撬了铁栅栏门,这胆气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撬门之后,是一个狭长的过道,十几米之后,并没有任何的房间或通路,反而又是一道向下延伸的楼梯,吴澜注意到,这个过道的墙壁上有很多三十多年前的红色标语,在寻呼机小灯的照射下,鲜红地仿佛刚刚刷上墙,未干的油漆正缓缓地流下来。过道的尽头是一个较大的空间,都堆满了破旧的箱子,积土很厚,却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只是在角落里,有一个青石台,与地下室格格不入。它太陈旧,不象几十年前的东西,上面还有一个正方形的铁盖,上面也有锁。

    吴澜的第一反应是口井,但井又如何打在了地下室里?还是在井上修了老楼?一切可能就在铁盖的下面。吴澜没有丝毫的犹豫,钢筋用力,一声脆响,撬掉了盖锁。他把呼机叼在嘴里,双手握紧盖沿,用力抬动。铁盖仅露出一条缝时,逼人的寒气己从中涌出。吴澜用尽力气才将铁盖翻起二尺多高,好将头探进去观察。果然是口井,只是井沿比起一般的水井,要厚上很多。井里漆黑如墨,呼机那点光亮照不了多远就隐没不见了。

    猛然间,吴澜看到深黑的井底有什么东西贴着井壁在缓缓移动,白乎乎一团,似乎是他一直追踪的白影。吴澜双手托着铁盖,不断努着嘴,希望用呼机上的小灯捕捉那团白影。但小灯太过黯淡,嘴巴的灵活性远不如手,很难捕捉到影子,但那影子看上去是在向井沿移动的。忽的,影子不动了,就贴在吴澜掀盖子的这一侧。吴澜努力低下头,用呼机瞄向白影。

    事隔几个月,又有瓶二锅头垫底,我依旧能感到吴澜发自内心,并由内及外,遍及指间,喉头,眼皮,声带的颤抖。与我所猜测的一样,传说中的大白脸。大号脸盆大小,冷漠,面瘫,双眼空洞,嘴如烟幕,象没有重量,缓缓升起。悲惨的是,看见大白脸的那一刻,吴澜错愕地张大了嘴巴,呼机象块发亮的小石子落向深渊。大白脸也明显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神向上瞟了瞟,便不甘地掉头,向呼机掉落的方向追去。

    之后,吴澜又语无伦次地描述了他如何在黑暗中摸索着回到宿舍,摸到了巨大蛛网,蛆虫,粘液,人形朽木等等,在失去视觉情况下,其它感观被过度放大,真实与否己不是我思考的重点。他当夜丢了呼机,时间是九五年九月中旬,而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我和阿晁在甜水园院子的后半夜,总能听到滴滴滴的声响,我们起初以为是世杰丢下了寻呼,翻遍了各个屋子,没找到。半个月后,那声音消失了,我们便归为是自己的幻觉。但吴楠讲述这故事之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可能,那滴滴声似乎是吴澜呼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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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齐奶奶(上)

    吴澜的点儿背是一种荡气回肠的背,刻骨铭心的背,惊天地泣鬼神的背。那天一小时干了一瓶二锅头后,吴澜就去了公共厕所,可一直到我们都高了,也没见他回来。以为他先回院子了,没当回事儿,可等我们回去一看,院儿里没人,才开始四处找他。转了一圈,也没瞧着人,直到在胡同口碰上这片儿居委会的齐奶奶找我们,才知道吴澜倒在了离厕所不远的小胡同里。我们赶去时,吴澜的衣服,钱包,新买的呼机全被人扒走了,只剩条内裤,蜷在墙根下,昏睡不醒,我们要晚来一会儿,估计就冻过去了。七手八脚把他弄回小院,吴澜足足睡了两天。回到学校,他大病一场,床上还念叼系里的女神,过了两天,病好了些,也不下楼,就倚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落叶发呆。哪曾想病还没走,院里的处分通知来了,破坏校产,搔扰同学,顶撞师长,开除离校。谁又能想到,川香的那顿饭竟成了吴澜的践行饭,而他也没与我们道别,匆匆回了老家。

    本以为吴澜的离去,他的故事便可以告一段落,但那余音竟像冬日的谜雾,经久不散。大约九六年春节前,我和晁与世杰分道扬镳,从甜水园搬走,去了团结湖。忽然接到传呼,打过电话去,竟是齐奶奶。

    齐奶奶住在甜水园小院南面一条胡同,这片儿的居委会主任。六十几岁年纪,身子骨很硬实,手快脚快,人也热心。但那会儿工艺美院的学生留长发,踏军靴,穿破牛仔裤,不象好人,再加上进院儿那帮二渠道书商素质低劣,齐奶奶便总一幅看贼的眼光看我。特别是我扔了那口缸之后,便让她盯上了,隔三差五就找个缘由,来院里看看。

    但那时我有个优点,没事儿爱聊天,从七八岁的娃娃到七八十的大爷大妈,没我不能聊的,而那不耻下问的劲头很讨喜。齐奶奶老伴儿去世早,儿子老上夜班,白天没人外头转悠时,我也就常和她闲聊逗闷儿。一来二去,齐奶奶成见没了,看我们人踏实,画也不错,还热心起我们的创业生活,没事儿就去金台路市场书商那,义务帮我们催催稿费。对我来说捎带脚的好处是我可以常去南面蹭饭。

    齐奶奶的电话我本以为是离的久了,想找我说说话,可仔细一听,心凉了半截。那小院儿的滴滴声不是幻觉,问题被朝阳群众给纠出来了。

    我赶到齐奶奶家已是傍晚,进屋还没打招呼,齐奶奶已经发话了,“杰子,你没干什么伤天害理儿的事儿吧?干嘛把呼机埋院儿里?“说着,从桌上递过一个满是泥巴,已有了些锈迹的寻呼机。看上去,确实像吴澜丢的第一个,呼机扣上有串钥匙,又笨又粗的,不正是学校的教室钥匙吗?我没有回答齐奶奶的问话,匆忙把自己呼机上的电池抠下来,安进了那个呼机里,开机,灯亮了。

    我拿起了齐奶奶家的电话,飞快拨了寻呼台的号码,嘟嘟的接线声中,我的心提到了食道口,痒痒的,也许一张嘴就会跳出来。一个轻柔的女声帮我记录下吴澜呼机的号码,我盯着手里的呼机,甚至忘记了致谢,忘记了挂上座机。在座机电话的蜂鸣音里,寻呼机猛地震动起来,发出滴滴的尖叫,屏幕的小灯映出了一串数字,齐奶奶家的电话号码。

    我把寻呼机扔在了桌上,目光却没有移开。怎么可能?如果如吴楠所说,这呼机掉进了老楼地下室的井里,那它又如何来到了甜水园院子的地下,除非这一切都是吴楠编造的故事,但他却为此付出了被开除的代价,他撒谎又有什么意义?我迷惑地望着齐奶奶,齐奶奶也正微笑地注视着我。

    “小杰,你一定奇怪我是怎么找到这呼机的,你也应该猜到我是在哪找到的,奶奶看得出,你也一样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没关系,事情都过去了,在我这儿吃饭吧,边吃边聊,我只能把我知道的告诉,你的,奶奶也不想知道,但你们租的那院子还是早点退了的好。“

    那天晚上,和齐奶奶聊到十一点,出胡同时起了风,落叶如雨,划在脸上生疼。没敢走夜路,打了个车回的团结湖。在团结湖租的单元房里,把所有灯开开,点上支烟,一点一点的想。我无法怀疑齐奶奶所说事情的真实性,同样吴澜在整件事中的悲催经历我又亲眼所见,那么,只剩一种解释,而这种解释又是颠覆我三观的,让人无法接受。有时在想如果没和齐奶奶这番对话,是不是故事的结局会有另一个版本?如果没有齐奶奶这条线索,我是不是早就忘了这些看似不关联的事件,拼凑在一起的意义?但在那一天,我终于理解了人生一个重要警示,那就是这世界没有巧合,没有纯粹的偶然。绝对没有。而你所要面对的,你也永远无法逃避。

    当然,我们先必须回到齐奶奶家,读懂她那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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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齐奶奶(下)

    齐奶奶家里收留了很多流浪的动物,小猫小狗有十几只,但平时很少在院里看到它们,似乎它们保留着流浪的习性,只是睡觉时才回到院里,这是与别家宠物的最大区别。另一个不同是,它们回到院里,便会找齐奶奶,并不要食儿,蹲在地上,一声一声叫着,还有抑扬顿挫,而齐奶奶象能听懂一样,拍拍它,它就高兴地跑一边儿去了。而且,它们不象寻常宠物,见了主人一拥而上,会排好队,一个一个蹲到齐奶奶的面前。所以,在甜水园齐奶奶的小猫小狗比齐奶奶出名,但从没人去细想这一切是为什么?

    齐奶奶年轻时,在列车机务段工作。二十八岁时,出过一次工伤,被一根钢管砸中了头部,当时诊断左耳失聪,属于九级伤残。但齐奶奶告诉我,她并没有失聪,而是变成了左右耳听觉不同步。对这不同步,我也很困惑,是有回音了,还是单侧耳鸣,想象不出是个什么概念。齐奶奶解释说,其实就是民间说的阴阳耳,两只耳朵听到的东西不一样,右耳是正常的声音,左耳听的却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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