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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备至上-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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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梅树下,微弱的女声传来,围斗的三人恍如不觉,只有那年轻人听到了,身形猛然拔高,如同被射上九天之上的箭镝,冲破刀光拳影的阻拦,再直直往下的时候,手中却多了一柄长剑。

    长剑在手,迥然不同于适才只守不攻的沉稳,光影一掠,挥洒泼墨,银白色练成潋滟一片月光。道长与林月娘同时退开数步,各自检查手中兵刃。天蚕丝制成的拂尾,竟轻易的被削去几缕,而林月娘手中,柳叶刀刀身一道划痕,在光洁的刀面上,份外惊心。

    原本可以趁势扭转的局面,年轻人却倏尔放弃了,疾步掠回老梅之下,扶住那人的身子,低声道:“你醒了?”

    身后三人借着这片刻时间,纷纷调匀呼吸,适才那一剑,并不如何霸道狠厉,可偏偏压制得他们喘不过气。及水有些枯槁的眼神落在那平平无奇的长剑上,淡得几乎难以看见的长眉皱在一起,似是猛然间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这是在哪里?”大氅包裹着的,却是个女子,声音纤弱,低低问道。

    “师兄带你来看病,莫怕。”年轻人替她拨开额发,手掌在女子额上停留片刻,笑道,“你再睡一会儿。医馆还未开门。”

    背后叮的一声,他不及回头,长剑一横,荡开一粒铁菩提。

    而身后,木头道人踏上了一步,伸手指着那柄长剑,声音微颤道:“六脉神剑?”他的身侧,林月娘与金大中齐齐变色,目光一沉,均落在这黝黑的剑身上,异口同声道:“什么!”

    “六脉神剑?”年轻人站起来,目光从这三人脸上掠过,眉梢微扬,竟有道不尽的锐气,“不错,师父是说过,这剑唤作六脉神剑。想不到这江湖上,还有人记得。”

    那三人互相游移着目光。

    杨柳庄门口的那三辆马车依然并头立着,时不时打个响鼻。

    “少侠……是六脉神剑的传人?”良久,金大中开口问道。

    “师父就我一个徒弟,是不是六脉神剑的传人,我却不知道了。”年轻人拂拂衣袖站起来,抿了抿唇,似有些苦恼道,“呵,腊月二十六了,这庄外却不止三人,可怎么办?”

    仿佛是为了附和这一声,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出来一位黑衣老仆,揉着眼睛看着庄外横尸遍地的场景,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们……你们是来求医的?”半晌,老人恢复了几分镇静,声音传来,勾起几分萧索的寒意。

    一时间无人应答。

    “都进来吧,都进来吧。”他挥挥手,“外边冻着呢。”

    “老丈……这里不止三位病人。”林月娘踏上一步,余光瞥了瞥梅树下的女子。

    “唔?”老人的反应说不上快,隔了许久,才道,“进来再说罢。这几日乐大夫不在。到时他愿意瞧哪三位,便是哪三位吧。”

    老人手中持着一盏白色灯笼,领他们进门之时,勾起唇纹,又笑了笑,浑浊的目光,昏黄的光线,竟说不出的诡异。

    便是胆大如金大中,竟也瑟缩了一下。他看看林月娘与木头道人,均是一脸的惊疑不定。

    突如其来的六脉神剑,隐秘的往事,荒凉无人的庄园……仿佛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罩在其中。

    可是行到此处,难不成不进去?

    唯有那个年轻人,俯身抱起师妹,从容不迫道:“老丈,后边还有一对夫妇想要求医。”

    “一道进来。”老人没回头,脚步一瘸一拐,已经没入暗色之中。

    年轻人回头,远远的招呼那对夫妇道:“跟了一路了,一道过来吧。”

    男子扶着自己蹒跚状的妻子,从打扮来看,不过是寻常走江湖的汉子,犹豫了一下,向年轻人道:“多谢。”

    年轻人温和的笑笑,踏进绿柳庄。而他的身后,在那对夫妇走进之后,绿柳庄黑色的大门缓缓阖上。

    “所以,最后踏进绿柳庄的,便是你们夫妇二人。我这样说,没错吧?”小酒馆中的年轻人听完,笑了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佩服,佩服。”

    老掌柜哈的一声笑起来,厚厚的唇皮上干涸的某道伤口又裂开,渗出些血丝来。

    “那一日,进到那绿柳山庄的,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洛阳金刀,淮南翼虎,华山掌门。我算什么?不过是家里婆娘病了,恰好听说乐神医在江湖上巡诊,便异想天开想去瞧瞧。”

    “武功虽不好,可一路上危险重重,我是看得出来的。转身想溜的时候,恰好瞧见前边有人动手。那驴车往绿柳山庄走,竟也扫荡了一路过去,我胆子大,想着老婆反正也是个死,倒不如跟着去瞧瞧,就走在了那车后边。一路竟是平安无阻。”

    “那人武功如此之高,怎会不知有人尾随?”先前叫着加菜的男子插了一句。

    “知道知道,沈大侠怎会不知?”掌柜咧嘴笑了笑,“他知我是普通人,心中存了善意,有意让我尾随,护我夫妇平安,就是如此。”

    “沈大侠?”

    “沈万三,我听到他师妹这样叫他,大约是没错的吧……呵呵,时日久了,便是记错了,也未可知。”

    “如此,老丈继续说。”年轻人握了一大碗热酒,眯了眼睛,笑道。

    大门缓缓关上的时候,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

    那老仆在前边领路,到了第二进院落,停下脚步道:“这边六间厢房,左三右三,择一间住下吧。想要吃的喝的,自己去后边厨房弄些。”

    “老丈,乐神医什么时候回来?”华山掌门沉沉问道。

    “不知不知……”老仆笑了笑,露出被烟熏得快变黑的残牙,“不过各位最好还是不要出去。出去之后……可就进不来了。我家老爷看病,可不找回头客。”

    “自然。”沈万三一笑,挑了右手头一间厢房,缓步而进。

    在他之后,各人彼此看了几眼,纷纷离开院落,进了厢房。

    “师兄,你说神医会替阿姐看好这病么?”小厮模样的少年坐在桌边,瞅了瞅里屋,指间缠着一根枯草,一下一下的扯着。

    沈万三负手立在窗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看看少年希望,安然道,“会好的。”

    “呵……一定会好的。”少年握了握拳,站起身来,道,“我去厨房弄些吃的来。”

    他很快的回来,端回一笼素包子,搓了搓手道:“外边可真冷,瞧着要下雪了。”

    沈万三看着他冻得有些发红的脸,忍不住笑道:“又忘记用功了?但凡学好了武艺,这点冻又怕什么?”

    希望有些羞赧的低了头,道:“是。”

    两人吃过了饭,希望收拾完,揉了揉眼睛,有些困倦。

    沈万三指了指一旁的睡榻道:“你早些睡吧。我会看着希望。”

    希望依言躺下,眼珠子却兀自不肯歇息,骨碌碌转了一圈道:“师兄,这宅子可真大,有些恕!�

    沈万三将昨日包裹着希望的大氅盖在少年瘦小的身子上,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咱们就住这几日,等你姐姐病好了,便能离开这里。回石鱼湖,好不好?”

    “石鱼湖?呵呵,好久没回去了。”希望拢着大氅笑了笑,又看了师兄一眼。

    他的眸子是深棕色……很像秋日的石鱼湖。原本碧翠的湖面,到了那个时节,因为满山的黄叶映照,便会染上一层金玉之色。融融的,便淡泊开了那一层萧瑟之意。

    到了那时,阿姐的病一定好了,不会终日嗜睡。到时候便能拉着她和师兄满山的打松果……少年希望唇角弯了起来,借着闭上眼睛,慢慢的沉入充满着金色与暖色的梦境中。

    这是住进绿柳庄的第一日,沈万三听到身后睡榻上,希望的呼吸声平缓清和。他不由得勾起唇角,最后目光却落到对面的那一排厢房上,灯火通明,几道人影在窗纸上来回晃动。

    “是坐立不安么?”飞扬的眉下,一双清亮至极的眸子里淡然滑过一道近乎残酷的光影,沈万三伸手合上窗户,又在榻边站了一会儿,替希望掖了掖大氅的衣角,转身走进里屋。

    及水道长以指为梳,一下一下的理顺手中的拂尘,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听见屋内的争吵。

    “陷阱!一定是陷阱!”金大中在屋内来回的踱步,时不时看看对面,“六脉神剑。足足有十年没出现了,为何甫一出现,我们便同时被引来了这绿柳庄?”

    “你是说……”林月娘拿着一块光洁的棉布擦拭着柳叶刀,慢条斯理,“是对面那人设了圈套,让我们往这里跳?”

    “那小子绝对没安好心。昨日那一场打斗,你又不是没有看到,那武功路数,便是和……那人一样的。”他粗粗喘了口气,道,“你们自己说,一对一与他打,可有赢的把握?”

    一直未曾开口的及水道长,此刻却忽然开口了:“一对一,我未必能赢他,可他算错了一点。”

    “什么?”金大中停下脚步,直直问道。

    “他、太、自、负。”道长一字一句,“先对我们身边之人动手,又将我们引到此处,是想一网打尽。可他忘了,即便是他的师父,还不是死在我们手上?”

    林月娘笑了笑,点头赞同道:“不错。况且……当日他师父是一人,如今,他可不是全无牵挂呐。我瞧他对那女娃子,在意得紧。”

    “不止那女娃子。昨日那小厮,看样子是他师弟,功夫平平。”及水道长补充一句,拂尘轻轻一甩,淡淡道,“好得很。这一趟出来,不仅治了病,连六脉神剑都一并见到了。”

    “两位的意思是……”金大中面容一整,无端多了几分豺狼般的兴奋,“我们如今怎么办?”

    林月娘收了刀站起来,推开窗,卷进一道疾风,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一些。

    “他既不动手,咱们也从长计议。”

    是夜,希望所言的大雪却并未落下。反倒月明星稀,干冷干冷的。

    五更天的时候,天尚未亮,希望大口喘着气,从梦中醒过来,双手胡乱的抓着,语带哭意:“爹爹……爹爹……”

    沈万三在她床边打坐,倏然醒转过来,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抚着她的背,柔声道:“我在这里,希望别怕。没人要害师父。”

    希望紧紧揽着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胸口,听到胸腔传来有力而规整的心跳,终于慢慢镇定下来。只是身子还是一下一下的抽搐着,显是惊魂未定。

    “梦到什么了?”她听到师兄的声音,并非隔着冰凉的空气传来,而是带了特殊的韵律,从他的胸膛,慢慢的渗入自己的耳朵。

    “他们要杀了爹爹,要那柄剑。爹爹不愿给,他们就一剑剑的砍他……”希望抽噎着道,指尖狠狠的掐进沈万三腰间。

    “胡说。”他轻轻一哂,微凉的唇落在少女光洁的额上,“你睁开眼睛,瞧瞧清楚。可有人要杀人么?”

    他一边柔声安慰,手上运起真气,从少女肩外俞穴输入,缓缓的替她运了一个周天,方才放开她:“好了么?现下再睡一会儿好么?希望就在外间,莫要将他闹醒了。”

    提起希望,希望表情倏然柔缓下来,她乖巧的点点头,自己躺了下去。

    “师兄,希望练功,可有进益么?”睡着之前,她小声的问。

    沈万三的手掌覆在她的额上,轻轻吻她的眉心,低声道:“希望很聪明,等乐神医替你看了病,日后你便能在白日督促他练功了。”

    希望笑了笑,侧了侧身,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沈万三从里屋出来,身上换了一件极普通的深蓝色棉袍,却见希望站在门口和人说话,一脸盛情难却的模样,一回头见了他,忙扬声道:“师兄,你过来。这位大哥送了早膳来。”

    沈万三凝眸望去,却是尾随自己的那男子,憨憨的站在门口,托着满满一盘子的食物。道谢接过之后,沈万三笑道:“这位大哥,嫂子的病如何了?”

    “还是那样,也不知神医给不给瞧。”汉子搔了搔头,“俺这就去看看她。”

    那汉子才走到走廊拐角,迎面便被几条人影撞在一边,他自知不是对手,便闪在一旁,瞧着那群人冲进了沈万三所在的厢房。

    沈万三只喝了一口粥,刚要赞那人手艺不错,门却被人踢开了。

    “兀那小子,你杀了我家金爷,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为首那人手中长刀一晃,声势极大的砍下来。

    希望跳起来就去撞那人的腰,却被沈万三抓住,甩在一边,轻轻巧巧以两根手指夹住了那足有数十斤重的砍刀,低声道:“你家公子重伤不治,与我何干?”

    那人红了眼,却又拔不出刀,怒喝一声道:“是我家金爷!”

    沈万三依然以二指擒着刀,并未松开,微微一笑道:“金爷一身外家功夫出神入化,谁有这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他?况且,你有何证据,说是我杀了金大中?”

    “你!……你就是来报仇的!”那人大声道,“莫要装模作样!”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林月娘与木头道人竟也到了,悄无声息的看着这一幕,眉头微锁。

    彼此僵持的时候,那人已知自己不是沈万三的对手,先前那一股气势也渐渐淡了下来。

    “这位爷,金爷是谁杀的,这里人人都有嫌疑。不若你放开沈少侠,大伙一道去金爷房内察看察看,许能找出些蛛丝马迹。”开口打破这僵局的,却是绿柳庄的老仆,声音不大,凛然却有一股气势,迫得那人松手,大刀哐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金大中的厢房是左手第一间,尚未踏进去,已闻到了血腥味。沈万三走在希望身前,微微皱眉,轻声道:“希望,你在外边等我。”

    希望被血腥味熏得有些头晕,忙不迭的点点头,立在了院落中。

    金大中死状极惨,一双眼睛怒目瞪着,肋骨尽断,肌肉松松塌陷下来,周身全是喷出的鲜血,竟将床褥也染红了。

    林月娘看了看,叹气道:“金家的金钟罩功夫向来强横,想不到竟有人内力充沛至此,一掌便将金爷的心肺震碎。”她与木头道人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一寒,对方下手如此之快,转眼间己方三人,便失去了一条臂膀,这后续,便难走了。

    沈万三一直立在门边,既不靠近,也不离开,直到木头道人回头看着他道:“沈少侠瞧出什么了么?”

    沈万三脸上的笑略带倦意,又似不以为意,只是摇了摇头。

    “既然再也瞧不出什么,那么各位请离开吧。”老仆慢吞吞道,“我会着人来清理这里……”

    “等等——”林月娘用脚触了触尸体边的一滩已经凝固成暗黑色的血迹,又蹲了下去,仔细的看着。

    黑血之中,有一小块布料,颜色已然不可辨识,只能粗粗看出材质。

    林月娘以指尖挑起来,目光冷冷落在沈万三脸上,道:“沈少侠怎得不穿昨日的衣裳了?”

    沈万三只是微笑:“前夜激斗一场,衣物有些脏了,如今还晒在后院呢。”

    “这一小块布料,想必是凶手身上落下的。这一掌够狠,金爷一口血喷出,必然如疾箭一般,连对方身上的衣料都切割下了一块。”林月娘顿了顿,续道,“这衣料瞧起来甚是粗糙,非锦非缎,倒有些像那一日沈少侠所着的外袍。”

    沈万三嘴角照例挂着一抹笑,似笑非笑间,轻轻揉了揉眉心:“衣料怎样,咱们暂且不管。许凶手穿这样的,便不许我穿了?只是照月娘的说法,凶手的衣料上必然沾了血迹,且袖口或襟口,会有破损。如此……诸位不妨随我去瞧瞧我的外袍,这样可好?”

    后院拉着数道竹竿,沈万三那一晚穿着的衣袍,就晾在竹竿上。

    虽不是上好的布料,却完完整整,只在袍角处有些磨旧了,密密的针脚,缝补的十分细致。

    “布料倒是一样,只是……”木头道人沉吟道,“只是并无破损痕迹。”

    “你们瞧,这件衣物,肩口处可不是有几道破痕么?这!这!这……红色的血迹尚未清洗干净!”

    金家数人蓦然转了脸色,问那老仆道:“这衣物是谁晾着的?”

    老仆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同你们一道进来那汉子的……”

    “你?!”年轻人闻言失笑,“当年名震江湖的洛阳金刀,原来死在大爷手里,失敬,失敬。”

    老掌柜不知从哪里找了一杆烟枪出来,吧嗒吧嗒吸了数口,眼睛舒服的眯起来,嘎嘎干笑了几声道:“年轻人,莫要取笑。想那金大中,跟铁塔似的,当年为在洛阳立威,听说连挑了三位少林罗汉。我哪有那本事,将他杀了?”

    “那你……那衣服?”年轻人凝了神情道,“莫非有人嫁祸?”

    老头搔搔不多的头发,咳了数声道:“那衣服……其实是我婆娘发病的时候扯破的。加上又吐了几口血,便成我杀人的证据了。”

    “那金家的几个徒弟,红了眼奔至我房中。那是我婆娘还躺在床上,一见气势汹汹的几人,翻了白眼便晕过去了。我当时啊……嗐,那把刀就抵在我喉咙口了,当真吓得屎尿齐流——”老头又抽了口烟,吐出几口浊气,“当时那几人,杀个人泄愤也是好的,这刀啊,都戳到这里了——”说着她一把扯了身上的老皮袄,露出喉头那一块儿,一个甚是明显的疤痕。

    明知这老头安然无恙的活了下来,可坐着的人却无不屏住了呼吸,呆呆的看着他,仿佛如今他们看着的只是一具鬼魂。

    “谁救了你?”那年轻人低低问道。

    嗤,老头笑了一声,道:“还能有谁?”

    金家的弟子,都似门主金大中,长得异常魁梧高大。这一剑携了雷霆万钧之势劈下,那汉子武功低微,断无躲过之理。

    喉头一痛,闭目待死的时候,那刀却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下。汉子一个趔趄,连退了好几步,坐在了地上。

    再一睁眼的时候,那气势汹汹的男人却被扣住了背后命门,被沈万三往后一甩,啪的一声,一张厚实的梨木桌,登时四分五裂。

    他头一次看到这个温和的年轻人怒意勃发,许是侧着身体的缘故,他瞧见沈万三如剑般斜飞入鬓的眉,眸色深敛如墨,声音虽是平缓,却能听出克制了怒气。

    “就算要杀人报仇,总得问个清楚罢?”沈万三缓缓道,“这可不是洛阳,不是你金家的地盘。”

    汉子结结巴巴将该说的说了,最后拨拉着身上这件衣服道:“这件,你们看这件,也是被我家婆娘扯破的。”

    金家数人半信半疑的神色,只是碍于沈万三拦在中央,一时间无人说话。

    “你家门主,比起你的功夫如何?”沈万三开口问被摔在地上的男子。

    “自然是好上许多。”

    “那他比起你的功夫如何?”他又一指身后的男人,淡淡问道。

    “比……比不上我。”

    “那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正午时分,一干金家惹事的弟子都被逐出了绿柳庄,只留下了重伤的金坤一人。

    林月娘低头饮了一口茶,淡淡道:“这事透着古怪。”

    “你怕了?”木头道人慢慢的往自己杯中斟茶,嘴角一抹莫名的笑意,“金家的人走了,也是好事。至少六脉神剑中的心法,不必再分给三人。”

    “这么看来,连我们俩人都脱不了干系。”林月娘笑了笑,“你倒是猜一猜,会是谁杀了金大中?”

    木头道人道:“没有把握之前,胡猜一气有什么用?”

    “那你再猜,下一个会轮到谁?”林月娘深深呼吸一口,目光锐利,“我有种预感,若是此时离开,一切都会平安无事。”

    “你准备离开么?”木头道人缓缓问道。

    “不。”林月娘的回答亦是简单,“当家的手成了这副样子。况且,六脉神剑……可遇不可求。”

    “至少目前为止,我还是打算信任你。”木头道人一抬头,额上是数道干枯的皱纹,“乐神医回来之前,我们最好不要隔开太远。若是有万一,能互相有个援手。”

    林月娘点头称是。

    “那么六脉神剑呢?”

    木头道人沉吟片刻,“那女娃子他看的紧。只有他师弟,也唯有从他下手了。”

    “须得乐神医回来之后?”林月娘道,“否则撕破了脸,这事便不好办。”

    “自然,还得逼那小子将六脉神剑心法一并说出来。”木头道人点头道。

    当下商议已定,木头道人将徒弟从自己厢房中挪到了此处。这一日已是腊月二十九,他们还需忍耐两日。

    一日之中的酉时,据说是阴阳交替的时刻。因是冬日,天暗得极早,林月娘手中掌了油灯,起身去后院寻些吃的。

    厨房的灶头上还热着几蒸笼包子,灶膛里还有火,比起一般的屋子,多了几分热意。她将油灯置在一旁,正欲伸手,忽得掌心向下,抚至腰间薄刀,轻轻一提,便横向身后黑影。这一招甚是巧妙,劈向身后时,她全身如同不受力一般飘向门扉之后。

    刀尖恰好抵住来人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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