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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为饵-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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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前路依旧未卜,他知道,离开这里,她才能暂时安全。
仿佛过了那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李愚锁住脚下的一柄弯刀,轻轻的一动,将之凌空踢起,然后,狠狠地抓入手心,牢牢握紧,回眸再顾白饵,眼神如倔强的孤狼:“白饵,我带着你冲出聚龙城!”
说罢,便拉着她卷入人流的漩涡之中,出城的执念不断在催促他前进。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已经离她远去,双耳轰鸣听不到半点声响,失魂落魄地跑着,她总感觉在她身后,好像有一个人在叫她,可是每当自己回头去看,那个声音却不见了。
眼看二人就要接近城门口,白饵忽然停了下来。
手心一凉,李愚蓦然回过头,不解地望着她:“怎么了?”
“……”上空风人的旗幡飞扬,下面冷寂无声,白饵仰头望着他,两片冰凉的唇瓣,刚要打开,却又紧锁,一副担忧的神情入目惊心。
李愚旋即对上她迟疑的眸子,眼如寒冰,倔强地用手托起她胆颤的双臂,屏着呼吸,沉声问:“你不相信我?”
反贼被捕的消息,溶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只叫人听得心乱如麻,她的脑海里满满都是将离的声音。
她似乎听到了他爽朗的大笑,“食饵!真的是诱饵的饵!原来你不仅是天生的诱饵,从小到大都是诱饵!”
听到了他一本正经地揶揄,“江湖人不诓小姑娘!”
听到了他郑重的承诺,“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听到了他悠远的长叹,听到了他愤怒地嘶吼,还听到了炽云殿中,那些朝纷纷朝向他的兵刃相互碰撞发出的摩擦声。
那个英勇无畏的少年,眼睛里满是嫉恶如仇的嗔怒,那张刀削的侧脸满是被弯刀划伤的伤口,沾满鲜血的双手如同刚从血泊中浸泡而出,转眼之间,在他身后闪现出一柄锃亮的弯刀,正朝他狠狠刺去!
狂风卷起乱雪,他的身影渐渐地掩入一片雪幕之中,他朝自己伸出一只手,声嘶力竭,“白饵,白饵,白饵”
天地幽地一片漆黑,他没入了人海,再也没了踪影,而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天空之中回响、飘荡。
白饵的脑子乱乱的,面对李愚的误解,她连连摇头,一时间不知如何接口。
凝望着她不定的双眼,李愚的心蓦然慌乱起来,莫非她在怪自己将她推入雪陂?怪自己狠心将她抛弃?她真的不再信他了么?
李愚激动地想要解释:“将你推入雪陂是我不对!是我不该狠心丢下你!但请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一定可以带你逃出去的!”
“不是的,不是的!”听着他字里行间无尽的自责,白饵只觉得心如刀绞,她不再顾忌,颤抖着说着:“将离,是将离!我觉得他一定是出事了!”几近要哭出来。
“大哥?”李愚眉头紧紧皱着,白饵告诉过他,为报家族之仇,将离借漠沧皇暂赦囚奴之机逃出了囹圄,如今整个聚龙城因他而乱,将离是否会因此受阻?细思极恐,李愚不敢再想下去。
“我们回亡奴囹圄看看好不好?”抑制不住想要确认将离是否平安的冲动,白饵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们逃了一夜,不正是为了逃离那里吗?亡奴囹圄,与死神擦肩的地方,所有的狼人皆在那里盘桓,回去,不是明摆着往火坑里跳吗?白饵忽然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你想清楚了吗?”李愚极度平静地问道。
白饵疯狂点头,眼前不禁翻起一片雾气。
凝望着她满是惆怅的脸庞,李愚毅然决然道:“好!我们回亡奴囹圄!”
几丝迷雾在树梢萦绕,一只寒鸦扑扇着翅膀冲上了云霄,发出了几声啼叫,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亘古,预兆着一个大荒流的时代即将到来。
寒风尽,飞雪逝,偌大的聚龙城皆笼罩在一片苍白、凄寒之中。
“王爷!王爷”掉进了温柔乡似的,沧狼兴冲冲地叫着,距亡奴囹圄不到三里的地方,在一片雪坡之上,他终于找到了漠沧无忌,心思飞旋,他猛地冲了上去。“王啊”
刚冲到坡顶,便摔了一个踉跄,一声惊慌失措的惨叫声中,一个雪球样的东西,灰溜溜地滚了下来。
乘着狼骑的漠沧无忌,收回落在远处的视线,往身后瞥了一眼,除了半只转瞬即逝的手,剩下的,唯有一望无际的苍白。
沧狼瘫在雪地,脸上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神情,奔波了一夜,他早已精疲力尽,虽然还是让太子逃掉了,但太子终究没能逃过他的双眼。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撸起袖子鼓足干劲从雪地中爬了起来,再次冲到了漠沧无忌跟前。
“王爷,有线索了!有线索了!咱们的人发现太子进了亡奴囹圄!”沧狼咧开嘴欣喜若狂地欢叫着,一边喘息着,一边仰着头,静静观察着漠沧无忌脸上微妙的表情。
谁知,漠沧无忌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他的眼神始终都落在远处。这让沧狼十分憋气,沧狼万分不解,到底是什么勾走了王爷的魂?他忍不住想要顺着那个方向去望,不服气的目光一转,掠过一片密林,最后停在了亡奴囹圄的大门!那里,两个守门的士兵正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额……”
“王爷是累傻了吗?”耳畔是一片死寂,沧狼扶了扶额,暗自狐疑着。
………………………………
第一卷 风起秦淮 第085章 天字号,不死冰山
“蠢货!与其等你们这群蠢货来通传,本王还不如早点自尽身亡!”一切小心思似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漠沧无忌猝然恶狠狠地盯向沧狼,语气之中满是失望与厌恶。
被漠沧无忌一顿劈头盖脸地讽刺后,沧狼脑子一转,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他又一次往亡奴囹圄的方向望了望,感悟:原来站得高,看得远,这个道理不假!
“几百号白甲军满城围剿,竟然还抓不住一个无兵无卒的太子?放出的狼骑近百只!回来的,还不到一半!你们都是一群死人吗?”怒气不可操控,漠沧无忌狠狠训斥着。
“王爷息怒,奴才……”被漠沧无忌骂得语塞,沧狼也只能吐几个没有用的字出来,想要极力解释什么,脑子却忽然一片死寂,不由得妄自菲薄:难道我们真的是蠢货吗?沧狼暗自不甘地摇摇头,一个激灵,委屈地说道:“也不是无兵无卒,太子身边有个美人儿陪着……”声如蚊蝇。
“蠢货!还有脸说?连一个女囚都追不上,何不去自宫?”漠沧无忌耳朵十分好使,沧狼的小声嘀咕他哪里会听不见?不过提及与太子一路同行的女囚,他不禁陷入一片沉思。
生怕他下一句话就是把自己送去自宫,沧狼把嘴闭得紧紧的,屏着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半晌,见漠沧无忌脸上的怒气渐渐消失,才斗胆道。
“王爷不是向来只看结果的吗?结果好便是好的,过程只是浮光掠影,王爷不必自扰。我已经派人死守了亡奴囹圄,如今太子入了亡奴囹圄,纵他插翅也飞不出王爷的手掌心!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来一招瓮中捉鳖就行了!”
“所言有理。”
天!被夸了?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被主人夸!沧狼心中一振,眼中直放星光。
“但,”漠沧无忌话锋一转,眼中隐着疑惑:“太子明知亡奴囹圄是龙潭虎穴,最后还是选择返回,让他回来的动机,又是什么呢?这是否与他孤身一人混入亡奴之中的目的一致呢?若说这其中没藏些什么,谁信呢?”
生辰之夜,寒疾在前,吐血在后,独闯亡奴囹圄。。。。。。层层铺垫,真相终于浮出了水面!他自诩耳聪目明,却仍旧被太子骗了,漠沧无忌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好四弟真是越来越会演戏了!回头细想,从当初寻找皇宫地形图到如今冒死入囹圄,点点蛛丝马迹背后一定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他,到底想干什么?
沧浪蒙了,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所…所以,不杀了?”
“杀!怎么不杀!”漠沧无忌忽然邪魅一笑。
“那还请王爷即刻下令吧!若是再这般拖下去,只怕太子会借助亡奴囹圄主管之力,重返东宫!”沧狼拱手请令,语气开始变得急促不安。
“杀死一个人最好的法子,从来都不是给他一刀,而是毁了他最想要的。”漠沧无忌往空气中吐了几口白色的气体,淡淡道:“咱们就看看他想要什么。”
望着漠沧无忌眼中闪过的笑意,沧狼满脸皆是困顿之色,全然不知漠沧无忌的意思。
“派我们的人牢牢盯死太子,绝不能让他找到重返东宫的机会!”
黎明,像一柄利剑,劈开了沉沉的夜幕,一道微光从天边乍现,黑暗无处遁形,放眼望去,天地一色,雾凇沆砀。
“昨夜被捕的反贼此时关在何处?”
“把这逃狱的贱奴立刻给我抓起来!”
“反
贼在哪!”
苍白的雾气在上空缥缈着,犹如鬼魂般,盘桓在这座腐臭的囹圄。漆黑的亡奴囹圄入口就像是一只匍匐在雪地中的野兽,张开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几树未闻花名的野灌木,极为醒目地点缀在大门口,将本就冷寂的囹圄,衬得更加冷寂。白饵与几个士兵争执着。
“告诉我反贼被关在何处,告诉我他被关在何处!”泥般沉重的身子,抵挡不住士兵刀刃与臂膀的阻拦,白饵戚戚然倒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拼尽全力只手撑起半个身子,酸痛登时击遍了全身。她抬起眸子苦苦乞求:“求你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啊!”
耳畔,是良久的死寂!偶然乍起的寒鸦叫声,听得直叫人心中惶恐不已。士兵的冷漠与威严,彻底让她感到绝望,她不断哀求嘶吼着,无光的眸子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毋庸置疑,此刻的她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重返囹圄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放下自尊去求几个风人?步步为营的筹谋呢?万无一失的法子呢?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明明知道哀求到底是一场空,却仍旧想要去闯、去抗争!大不了就头破血流吧!见了血,也许就清醒了!
一切正如他所言,自己越是愤怒,就越容易失去理智。如今缺点又一次暴露出来,她多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听他再一次在耳边,一本正经地指责自己,“你越是愤怒,就越容易丧失理智!”。她在心中疯狂地喊着他的名字,但求他能安然无恙,再次见到他时,她定会将这个缺点从她心中连根拔起,并狠狠改掉!
这将会是她最后一次像个疯子一样在敌人面前嘶吼,但求能再见他一面!
台痕上一片狼藉,无谓的争执与反抗,真的可以触动狼人腹中的那颗冰镇的顽石吗?裸露的大地被数尺深雪桎梏着,又怎么可能会冰消水溶、寸草青青?
疲倦从四脚钻到肉皮里、骨髓里,刹那间,她的肢体,她的骨骼,都软绵绵、轻飘飘的了,像一滩泥一样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她哪还有力量站起来。
无边的黑暗将她一口吞尽,白饵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寒风徐徐,穿透了她一席白色囚服,终于,她再也不会感到寒冷。
“白饵!”惊慌的声音破空而出,无边的黑暗之中,淡淡微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身形,直至囹圄出口,挺拔伟岸的身影才完全显现,漠沧无痕厉着眼朝两旁的士兵怒斥了一声:“连她你们也敢伤?不要命了么!”
旋即俯下身子,将白饵紧紧抱在怀中,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心中不禁隐隐作痛:说好了藏在外面等我,为什么要这么傻!眼前,又是一片雾气翻腾。
被一阵君临天下的势气一震,士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恍惚之中,几乎要惊跪在地上,窥其一身囚奴装扮,狼狈到极点,一回神,这才止住了这令人耻笑的动作,他们眉头一皱,正准备挺起身子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狂妄的男囚,谁知,跟在男囚身后的还有几个人!眼珠子登时瞪得圆圆的,这回,不假思索地给跪了。“赵廷尉。”
“来人,将这两个。。。”说话的人赵虬髯,短须长髯,除了一根黑色束身腰带,青黑色的官袍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他捏了捏手中的黑月刀,顿了顿,颇是平静地说下去:“两个囚奴,带入天字号牢房。”说罢,跟在身后的两个士兵走到了前头。
见此,跪在地上的几个士兵,忍不住想要抬头,眼中带着淡淡的迟疑,赵廷尉在
他们心中向来都是一头“冷狮子”,自他上任三载,囹圄中的纪律极其严明,从前在漠沧如此,如今到了秦淮,亦是如此,因其冷漠、严酷的性格,敢主动与他正面交谈的人少之又少。而今,眼前这两个囚奴,本是囹圄极力追捕了一夜的人,按照律法,死囚带头闹事,当受极酷之刑,死囚若是逃狱,当即刻处死,如今赵廷尉此举,未免太过反常。
漠沧无痕暂收眼中的悲伤,他轻轻起身将白饵抱起,那羸弱的身子,就像一片飘零的花瓣,嵌在他宽广的怀中。回头望向赵廷尉时,眼中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早时,他对白饵笃定,他有法子可平安回到囹圄,并能得到将离的确切消息,白饵太过心急,顾不上迟疑,便完全信赖了自己。他将白饵安置在囹圄外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自己独自入了囹圄。
上次成功离开囹圄前,他的身份已经告知了赵廷尉,方才入囹圄时,仅凭一“宸”字,便点醒了赵廷尉,成功入了囹圄,并要求赵廷尉配合自己将上回那出戏,继续演下去。得知将离正被关押在天字号牢房,这才让赵廷尉将他二人一并关入天字号牢房。
等太子的眼神缓缓离开他平静如水的余光,赵廷尉深邃的眸光忽然暗了下去,脸上满是凝重之色,太子之意,他哪里会不懂?太子是在提醒自己,严守口风,不光是对与太子相关的人严守,更是对漠沧无忌等人严守。
如今这朝局可比曾经严峻多了,曾经的太子集萧后与漠沧君主的万千宠爱于一身,朝廷之中,无人敢与东宫抗衡。如今,朝廷斗争的战场转至黎桑,萧后远在漠沧,太子便失了一大靠山,而太子至黎桑后,无论是自身状态,还是在朝中的处境,远不如在漠沧那般持续占据上风。频频谏言屡触君威,早已预示着东宫之危,奈何夜宴之上,太子与漠沧君主之间,一步步,形同水火,太子再次失利,如今的东宫已是岌岌可危。
太子党人与昌王党人针锋相对,愈演愈烈,斯巴甲麾下第三十二团团长破西风任囹圄差拨一职,早已站入昌王党营,而赵虬髯身兼囹圄廷尉要职,素来两袖清风,不偏不倚,如今却与太子机密紧紧相连,这场权贵之争,他终究是陷了进去。只怕,往后的路越发难行。
轻瞥了一眼天际,灰沉的乌云渐次飘来,一轮晨阳刚刚升起,便渐失了光晖。。。赵廷尉正色转身朝向那条回营的路,暗自舒了一口气长气,小心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天字号牢房是亡奴囹圄中最为严酷的牢房,秦淮一入寒冬,天子号牢房便会成为人们口中的“不死冰山”,每至漫漫长夜,潮湿的地牢表面便会凝结一层薄薄的冰晶,当朝阳再次升起之时,那些冰晶开始慢慢融化,形成一圈一圈的小水泊,散着淡淡的寒气。
血红色的花朵,迸裂的肌肤,翻卷的血肉伤口,一具尸体成人字摆开于一片冰冷之上,若不是,染血的眉睫微微轻颤,完全看不出这是个尚有气息的人。
鲜血流逝的感觉,平静而麻木,慢慢地,他阖上眼睛,流血的手腕慢慢滑落在一小片水泊之中,透明的水波竟是温热的。。。
一丝殷红的血线缓缓地从割裂的手腕处轻轻荡荡飘涌上来,源源不断地,鲜血如同一条细细长长的线在水泊中妖艳地摇曳,然后荡开,袅袅的白色雾气中,透明的水渐渐变成透明的红。
白色的雾气从温热的水面轻柔地升腾而起,血液将水泊里的水染得暗红暗红。。。
………………………………
第一卷 风起秦淮 第086章 等一场,旭日东升
身体越来越冷,他的心脏仿佛被重重地压着喘不过气,将离的眼前渐渐发黑,阴暗的囹圄开始变得眩晕而狂乱,苍白的嘴唇微微干裂,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寒气将他全身包围着,浸满血渍的襟袂在水面上轻轻飘起衣角,他的身体濡湿而冰凉,蒸腾着白色气体的温热水泊也无法让他感受到丝毫温度。
他的意识越来越弱,他仿佛已经不在这个世间,又仿佛即将踏着轻风缓缓离开。这一世太累了,所有的亲人都离他远去了,思念深重,他想要去远方见见他们,于是,他开始坠入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梦里。
他梦到了他的九哥将别和他的母亲虬姝夫人以及他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
他听见自己与九哥躺在神将司的瓦檐上窃窃私语,听晚风徐徐吹来。
“九哥,你说,何谓江湖呢?”少不经事的他,遥望着漫天星辰,眼中仿佛有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画卷中演绎着他对江湖长久的幻想。
“心若江湖,若你心中有情义,有情义的地方,那便是江湖,若你心中有杀戮,有杀戮的地方,那便是江湖。”将别举起手中的酒,朝那轮巨大的明月望了许久后,狠狠地往嘴里灌了一口。
九哥说话语气明显透着一股淡淡的沧桑,将离不禁问:“那要是既有杀戮,又有情义呢?”
“那也是江湖。”将别淡淡道,看着将别恍然的神情,搁下手中的酒,语气有些凝重道:“情义与杀戮,注定不可两全。今后,你会面临无数次这样的选择,选择只是一瞬,要做选择并非难事,真正难的是,有一天你能真正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但愿你能选对。。。”
他听见她的母亲虬姝夫人扬起鞭子狠狠训斥自己的声音,鞭子一次次落在他皮开肉绽的背脊上,他极力忍受着疼痛,可终究还是哭了出来。
“母亲!母亲!求母亲饶了离儿吧!”他一把跪倒在母亲脚下,苦苦哀求。
“熟练使用金镖,是每个杀手必备的技能!你的同族可以做到,你为何不行?”虬姝夫人骤然反问道,语气里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说罢,眼神一暗,猛地将最后三鞭抽完,再下命令:“从今天晚上开始,你就别回司休息了,老老实实呆在这魑魅洞,不停地给我练!”
如今已经被她打得半死,她不念母子之情就罢了,还要如死敌一般将他折磨至死不成?正值一段狂妄不羁的韶华,将离的眼里哪能容下一点不公平?他鼓起勇气毅然反抗:“训练未达到你要的效果,你动用惩罚这七十记鞭子,我便认了,可如今你为何还不肯放过我?非要将我逼死你才会满意吗?你当真不念丝毫母子之情吗!”
“放肆!”惊天的巴掌,在一声厉斥中,猛地落到将离的脸上。虬姝夫人厉着双眼看着尘埃中被她打得狂吐鲜血的将离,满脸皆是淡漠之色。“这巴掌是为你方才的那番话所付出的代价!你给我记好了!只要你在神将司一天,你便要敬我、尊我、服从于我!但凡有行差踏错,必定要受到惩罚!即便是把你打死,我也绝不手软!”
“为什么!为什么!这天下怎会有你这么残忍的母亲!你根本就不配作一个母亲,你不配!”将离从地上竭尽全力爬了起来,擦了一抹嘴角的血丝,一遍遍质问,一遍遍向苍天咒骂,为何命运如此不公,为何要让他面对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母亲。
“啪!”这一巴掌,彻底把将离推向了死亡的边缘。耳边一片轰鸣,天地从
此黑暗,他一动不动瘫在尘埃里,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耳畔隐隐响着。
“你若真有本事,只管逃出神将司,一旦你出了神将司的门,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你自然可以不用受我任何约束!只是,我要提醒你一句!所有知道神将司秘密的人,都得死!”
命运的枷锁,彻底将他困在了神将司,没有人可以逃得掉,亦没有人可以挣脱命运。
将离昏死在血泊中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命运、所谓的命格究竟是何物!一个少年身上该有的青春之任性之狂妄的棱角,皆在一朝被点点磨平,所有锋芒皆伴着滴滴泪水被细细雪藏,正如和血的牙齿默默吞入了腹中。
数月后,待九哥完成使命后归来,在九哥的劝慰中,他才渐渐明白,原来那夜额外的惩罚,皆是因为自己一句无心的“母亲”。
虬姝夫人从来都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叫她“母亲”,哪怕是梦中呓语,也绝不被允许!
“九哥!”“虬姝夫人!”“父亲!”
他们渐渐地都走得越来越远了,渐渐地看不分明,天地一片漆黑,无数个冷硬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叫嚣着,他们在低声的,一遍又一遍的催促着:“阿离,站起来,站起来,你是神将司的一名杀手,你不能倒!绝对不能倒!”
囹圄昏沉,无昼无夜,漠沧无痕瞬时瞪大了双眼,他望着那个血淋淋的少年,望着那个昔日里英勇无敌的侠客,倒在一片血泊里身子剧烈抽搐着,滴滴鲜血溶在圈圈水泊之中,反射着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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