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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小刁民-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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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一对幼子,这韩刘氏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入韩家门楣,纺织度日独力抚养韩家二子。因住在白浪河西,镇里人敬重这韩刘氏品德,称之为河西君。”

    赵期昌静静听着,没有去猜想什么,这已经不是他所部军士的内部事情,而是外人借他所部军队的威风要做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什么猜想都是多余的,这种事情要讲证据。

    那边梁梦龙听了感慨:“着实是一位贞烈纯孝守德女子,只是命运多桀呐。”

    周是问又微微侧身看向梁梦龙,拱着手:“诚如先生所言,学生住在河东,与河西君也算是点头之交,敬重此女德行。而镇里传言,说是军中赵姓将军听人言及河西君美貌、及其亡夫一族千亩良田,这才起了强纳为妾的心思。”

    赵期昌听着侧头,一哼:“栽赃都不会,本将年不过十一,虚岁也就十二,纵是有这心,也无这能力。庆童,去将家中队官及以上诸位赵姓子弟呼来,本将要问清楚。”

    那边周是问又转身过来向赵期昌拱手,苦着脸赔罪:“也是学生孟浪了,突听镇里所言便义愤填膺,未曾查明就来军中诘问。观将军举止,也非此类无良之辈。还望将军大度,宽恕学生则个。”

    赵期昌摇着头:“此小事尔,周秀才有公义之心,又有公道之胆,本将是打心坎里敬佩。再说,有人狐假虎威,借我部军威、名声做歹事,若不是周秀才言及,恐怕本将还蒙在鼓里。待哪日东窗事发,本将让人参上一本,到时候怎么栽的也是不知,白白做了那冤死鬼。也请周秀才安心,某非揪出这鬼祟之徒不可。”

    周是问激动浮于言表,拱手俯身道谢:“将军高义。”

    赵期昌还是摇头:“莫要如此夸赞,本将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说的好听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说的难听便是睚眦必报。”

    轮到周是问结巴了,还真不好接话茬子。

    听赵期昌如此说,梁梦龙则笑了:“将军这话着实有趣,若我大明文武人人睚眦必报,心怀大恨,何愁鞑虏猖獗,令君上忧烦”

    周是问恍然大悟,原来话茬子可以这么接,只是笑道:“将军真乃风趣、高洁之士。”

    赵期昌只是摆摆手:“还是别如此夸,我这人受不得夸。对了,周秀才,可知这消息最初是何处来的”

    周是问皱眉浅思,摇着头道:“起初学生听书童言语这才了解,后在镇里与友人言及,见人都如此谈论,这才生出心思来的军中。不过,学生觉得傅氏七房的五郎彦真有几分嫌疑。此人乃家中庶长子,在河西有地三四十亩与河西君比邻,平日仗着其义父巡检宋平波、伯父也就是通贼的副巡检傅白虎而横行乡野。平日里,学生也多听闻此子欲染指河西君,侵吞韩氏一门家产。”

    赵期昌与梁梦龙互看一眼,他顿时笑了:“这傅氏一族当真大胆,本将前日就斩了其家中一臂,其子弟不见收敛,为何还要行那构陷本将之事”

    说是傅氏一族出于报复而组织罪行,那根本就划不来。短短两日时间如何能调查清楚赵期昌背景不调查明白背景你就蒙着头往前撞,简直就是活腻了。

    而且傅氏一族的确是潍县大族不假,可只是人口大族,靠着男丁多,敢打敢杀才把持了巡检司。说的难听了就是稍微上一点档次的地方豪族,没有上头多少关系,在潍县还是个人物,出了潍县将什么都不是。

    与一个外地的军将做对,怎么看都不划算。这根本是与士绅传家观念相违背的事情,士绅一家家的家业传承都是求稳,而不是求快,选出来当家做主的不一定是最有本事的那个,但绝对是最稳的

    梁梦龙也疑惑,端着茶碗饮一口:“是啊,傅氏躲还来不及,这傅氏彦真,该何等愚昧狂妄,才敢做这类事情”

    周是问也点着头:“这只是学生猜疑,具体如何还需取证。”

    赵期昌干干一笑道:“没错,我等不能因为周秀才一席话就定罪。反正固堤店也不算远,数日功夫足以查明。”

    稍后庆童进来,领着赵凤祥等四人,四人对着赵期昌单膝跪地:“拜见将军。”

    赵期昌努嘴,打量这四个:“外面有人说我军中有赵姓人打一贤德寡妇女子的主意,贪图其美色与家中千亩沿河良田。都说说,有没有这个事情”

    赵凤祥听了疑惑,抬着头:“叔父,咱家中子弟哪个有闲工夫在外谋人产业家中自家的都照顾不过来,侄儿断定绝非我赵家子。”

    赵期昌缓缓点头看向另外三个:“余也是如此做想,你们如何做想”

    赵鼎明亲侄儿赵凤平摇着头:“如老七所言,还望叔父大人明鉴。我赵家子弟不愁家业,此事必为诬陷。”

    赵期昌挑眉:“既然都说无有此事,那明日查出来有人陷身其中,休怪叔父军法无情。”

    赵凤祥俯首,沉声:“家中子弟但有坏家中名声者,不顾叔父前程而自误者,可见心不向我赵氏,犯下滋扰民生之罪,军法在上,杀之何惜”

    其他三人跪着互看一眼,该知道的庆童已经对他们说了,三人沉声道:“该杀。”

    赵凤祥又道:“若非家中子所为,还请叔父大人为我赵氏正名。”

    赵期昌一笑:“查明后,余让他以血洗清家中冤屈。成了,都早早休息去。”

    “得令”

    待四人出帐离去,梁梦龙道:“将军族子齐心戮力,何愁家业不兴”

    赵期昌笑道:“乾吉兄莫要夸赞,这些人也就是喜欢在外人面前做戏,平日里一个个都是惹麻烦的料子。”

    梁梦龙只是笑笑,赵期昌看向周是问:“周秀才,此事关系我登州捕倭军名誉,也关乎我赵氏一族家声。明日,本将将会汇同李知县前往固堤店镇调查、研磨此事。到时,还望周秀才引荐乡老,以便于我等查证。”

    “将军如此重视,学生自当效力。”

    周是问离去后,梁梦龙笑吟吟问赵期昌:“将军,此事如何看”

    赵期昌也笑吟吟看着梁梦龙:“乾吉兄,有道是来说是非人,必是是非人。偏偏,咱又是一个不怕是非的人,那就慢慢查,总能查出个水落石出。”

    梁梦龙笑容更甚:“不愧朱公高足,好一句来说是非人,必是是非人。一句,道尽人心世情。”

    赵期昌又是一句轻飘飘的:“乾吉兄,过誉了。”

    周是问来的不突然,只能说这个人表现的过于热情,本就不关他的事,他跳的这么急,不得不引人寻思。

    不是说周是问这么做不好,而是寡妇门前是非多。按理来说,这种事情也该是闹到不可开交时由固堤店乡老士绅出面请李知县过来询问军中有无此事。若有就谈谈怎么和平处理,若没有,衙门里把话传过去,自然也就消停了。

    毕竟周是问口中的韩氏一族有沿河的良田千亩,这可是一笔大家业,怎么算韩氏一族也是固堤店的头面人家之一,是士绅乡老固定成员之一。这样的家族固然主脉暂时衰落,也会有余脉充当代言人。

    再说这件事情有一点最立不住脚,那就是从宋朝开始争吵的夫家、娘家的产权争议问题。以现在的普世观念而言,那位韩刘氏并无对韩氏一族产业的处置权,有的只是监管权。不管她是否改嫁,她都没有主权,等韩家幼子成人后,就能拿回自家产业。

    至于监守自盗的说法,根本不成立,除非韩氏一门余脉死绝,否则不会看着外人侵吞自家产业。闹大了,就是一起地方宗族械斗。

    而且这是内部争端问题,若是外地人要娶韩刘氏,那本地人会联合起来反对。别说纳妾,你就是明媒正娶,也得不到主权在韩氏一族的产业。

    怎么看,通过娶纳寡妇占其夫家产业的事情,都是闹剧,根本不符合大明基本的普世观念。不知道有多蠢的人,才会生出这种干成不可能之事、与一地宗族集体为敌的豪情壮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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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所谓的表示

    第一百七十六章 所谓的表示

    次日一早,赵期昌在左近一处宗族果林中练剑后,与等候的李知县汇合,率亲卫甲骑二十余径直赶赴固堤店。

    也是一早,周是问梳洗打扮得体,身边书童已早早下地耕地。他家中产业不丰,目前也就五十余亩罢了,只有一家佃户,佃户之子便是他的书童。

    他头戴马尾编织的网巾,额间扎着青色一字巾,在简陋却藏书丰富的书房里踱步,临出门还是忍不住从书架上取下一截竹筒,打开后是一支寻常黄竹杆子的毛笔,以及半截松烟墨,嗅着墨香片刻,深吸一口气,收好这一切,他就出门了。

    周是问还没走到街中,赵期昌等人便已抵达。

    当街跪着一青年,双手反绑赤着上身,背上还裹着荆条。这青年背后,固堤店士绅豪族约十二三环列。

    赵期昌下马,抚着战马鬃毛,看着眼前这阵仗,扭头对梁梦龙笑道:“乾吉兄,某就知道这是一场大是非。”

    这帮人连负荆请罪的戏码都摆出了,说明事情绝非周是问说的那么简单,甚至已经与李知县沟通过,等赵期昌过来,就是正式按着他们的剧本验完戏码,将误会消除。

    梁梦龙点着头左右环视,固堤店此时当街只有这些人,再无旁的丁壮,远处还有一些老者蹲坐在墙角一排排晒着太阳,就连戏耍孩童都少。

    农忙时节,能动弹的人都会下地,就是小孩子也能拾捡麦穗,自然也要跟着家里大人一同下地。

    赵期昌这边望着不出声,那边固堤店士绅集团也憋得难受,但也没憋多久,很快李知县就骑着毛驴风尘仆仆赶来。对于已经习惯出入乘轿的李知县来说,回到青年赶考时骑驴子,已经是很给赵期昌面子了。

    “拜见父母官大人。”

    “学生拜见青天大老爷。”

    李知县下了驴子,一袭青衫便服整理仪容时,有功名、没功名的士绅先后行礼,李知县摆着手笑的和煦:“诸位莫要多礼,本官给诸位引荐一番,这位是都司府都指挥佥事,执掌登州卫捕倭军健儿的少年英雄赵公讳期昌。”

    第一次被人在正式场合以公称之,赵期昌多少有些不适应,不过以他堂堂三品武职,在一帮乡野有名的土鳖面前,冠之以公似乎也合情合理。

    依旧板着脸,上前拱手左右转身见礼:“本将赵期昌,见过诸位贤达。”

    他背后两排甲士二十余人站开,就已经堵塞固堤店街道,人人衣甲光鲜,漆黑的鱼鳞甲折射光彩,早就看的一帮乡野土鳖口张目呆暗自惊异。

    赵期昌的资料他们也在各路好汉那里摸清楚了,这帮所谓的江湖豪杰让李孟一伙人打的没了脾气,而赵期昌又是灭掉李孟的猛人,最起码为了自家颜面,也要狠夸那贼酋李孟本事过人以掩饰自己的无能,那么对赵期昌更是夸得天上地下就这么一号人物,世间无双呐

    再说了,跑江湖的一个个吹牛都成了本能,而人家赵期昌的屡历也的确漂亮,自然是能怎么夸就怎么夸。

    “当真英雄出少年啊”

    “我登莱有此豪杰,地方士民之幸呀”

    “赵公绥靖地方功勋卓著,请受小老儿一拜”

    一帮人围上来一人一句,一名胡子花白的老头儿还要下拜分明是倚老卖老。赵期昌可不想得了面子丢了里子,赶紧上前两步搀住者老者:“诸位显达莫要折杀小将,小将此来不是找麻烦的,为的只是给我部将士名誉,讨一个说法罢了。”

    这老头儿也立刻打住下拜的心思,近距离打量赵期昌,赵期昌消瘦的面庞虽然稚嫩,可刚毅线条清晰可见,而左脸一道粉白色蜈蚣刀疤更添威势,向任何一个人讲述着主人曾经的狠厉。

    而赵期昌的双眸,让这老头儿心中一颤,这是怎样的眼睛。右眼眉脚似乎在笑,可眼眸冷清一片,在右眼或许不好判断,可左眼眼眉俱是冷峻不见情感波动,让这老头儿险些膝盖一软,跌倒在地。

    微微收敛情绪,老头儿另一手也搭到赵期昌手上用力晃着,点着头露笑:“当真将种言语间,将军虎威凛然而生。着实世间难寻之勇毅大材”

    赵期昌右嘴角翘起,一口白牙:“老丈莫要折杀小将,小将最怕人夸了。”

    老头儿笑容更甚,连续点着头:“好,好啊怕人夸,就是好本事。小老儿刘本通,不知将军可有婚配”

    其他士绅见了,一名同样白须的士绅笑着:“以赵将军英姿,自然是有主的了。”

    李知县也抚掌摇头轻笑,眼角泛笑:“诸位兴许还不知,赵将军乃是登莱道台朱公高足。而赵将军年前初入营伍,便让本卫张姓千户慧眼相中。”

    刘本通笑着欢快,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牙齿,很遗憾的叫道:“真乃我潍县之失呀”

    又是一片有意、无意的笑声,笑声让赵期昌很不自然,也跟着露出诡异笑容,左脸冷峻右脸笑。就如同他的心情一样,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帮老家伙一个个都是人精,三言两语就把气氛弄得笑呵呵一片仿佛世交亲故相遇一般热切。

    笑声罢去,李知县这才轻咳两声道:“诸位,赵将军此来只为给捕倭军名誉讨一个说法。固堤店这边的流言着实难听,不查出个子卯寅丑来,本官也不好向朱公、赵将军交代。”

    刘本通抚须点头,看着赵期昌满脸的皱纹写满了亲切,缓缓道:“此事如大老爷所说,的确是我固堤店不对。未能早早察觉、并压下这拙劣戏言。赵将军,这位便是傅家彦真。”

    赵期昌看过去,傅彦真跪在地上向着他跪行两三步,磕头在地,叫道:“将爷威名远传,小的纵是猪油蒙了心,也不敢找将爷的不自在不是”

    一旁刘本通道:“这傅家子平日里虽骄纵了些,可我等乡老也是看着这傅家子长大。这是个做事讲规矩,不会胡来的孩子,纵有些许顽劣之处尚需调教,可本质上还是个良善、守法之人。”

    另一名苍首老者也道:“此事有辱将军军威,我等得知后便询问这傅家子。此事确有些内情,可绝非傅家子所能做的。”

    赵期昌点着头:“诸位老丈,小将也不是得理不饶人之辈。来此,非是追究谁是谁非,只是想洗去我捕倭军顶上污名罢了。”

    真有这么简单赵期昌如此想,其他人可不这么想。这少年一来,因为傅白虎一个误会被捏到把柄,直接就把人给砍了。如此心狠手辣,真有那么好打发

    刘本通也敛去笑容,道:“原本,我等也想着调查明白。可将军也知,眼前正是农忙时,不好过于滋扰下面各家子弟。若是将军可宽容半日,待日暮后镇里民丁归乡后,我等再细细盘问,直到揪出罪魁祸首者不可。”

    赵期昌摇头,让一帮人紧张,却说:“本将此来一是洗清军里名誉,其二为的便是给诸位老丈说明白这件事儿。我听闻河西君贤德,也不愿如此流言中伤河西君。再者,此时议论纷纷,也会干扰乡里抢收抢种。故而,只要能消泯误会,本将也就无事了。”

    刘本通闻言神情欣慰又是一叹:“小老儿那女儿命苦,而将军背负蜚语却为我等农忙而忧虑,当真贤良。还请将军放心,此事本就是我固堤店出了内贼招惹是非,我等非揪出这个祸害不可。一是为将军眼前事,二来为的也是将来乡邻和睦。”

    另一名苍首抚须,颔首面容严肃:“是极,如此内贼不平,姑息养奸,从此我固堤店将永无宁日”

    李知县也开口,拉长语调以示决心:“此贼非除不可~此贼罪行可谓是挑动军民矛盾,极大的不利于地方安堵。又诽谤朝廷三品命官,不惩戒如何警示后人”

    其他士绅豪杰也多是如此态度,纷纷开口要严惩这个无事找事的祸害出来。

    赵期昌没法子,让一帮人拥簇着,进了固堤店一座略显豪华的酒楼,实际上也就是一座三层酒楼,相对于县里而言,也能说是豪华了。

    本地士绅已经备好酒菜,刚上桌时周是问抵达,匆匆请罪后上席。他昨夜的行为在本地士绅看来还是很周到的,起码没有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一场酒宴吃到天黑镇中民壮返回,一帮乡老召集子弟、妇女开始追查最初流言的来由。事情就起源于初五日,也就是前天。

    可一帮乡民都忙着夏收,根本记不清时间,不断相互指证弄得一团糟,没有一个清晰目标。张三说是从李四那听来的,李四说他从王五那听来的,王五又是从他婆娘那里,他婆娘又是从张三那里听说的,不断的绕,根本没有几个有价值的线索。

    看着乡民烦躁不耐烦,而一帮士绅老头子又很热心的在询问、记录,赵期昌看了个没由头,或许这就是这些士绅给他的交代

    梁梦龙也看了出来,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赵期昌、捕倭军终究是外人,这些士绅老头子真胳膊肘往外拐,那才是自寻麻烦。就连本县知县,都不能瓦解这种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顽固势力,更别说风一样刮过的军队。

    该给的表示也给你了,实在查不出,你还能怎么着

    赵期昌也只能作罢,再纠缠下去,反倒坐实了滋扰民生之事,尤其是这种夏收农忙的关键时刻。

    总觉得莫名的憋屈,让一帮乡下土鳖耍的团团转。或许乡野格局小,可斗争积累的做人经验都是没多少区别的。

    可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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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所谓的表示

    第一百七十六章 所谓的表示

    次日一早,赵期昌在左近一处宗族果林中练剑后,与等候的李知县汇合,率亲卫甲骑二十余径直赶赴固堤店。

    也是一早,周是问梳洗打扮得体,身边书童已早早下地耕地。他家中产业不丰,目前也就五十余亩罢了,只有一家佃户,佃户之子便是他的书童。

    他头戴马尾编织的网巾,额间扎着青色一字巾,在简陋却藏书丰富的书房里踱步,临出门还是忍不住从书架上取下一截竹筒,打开后是一支寻常黄竹杆子的毛笔,以及半截松烟墨,嗅着墨香片刻,深吸一口气,收好这一切,他就出门了。

    周是问还没走到街中,赵期昌等人便已抵达。

    当街跪着一青年,双手反绑赤着上身,背上还裹着荆条。这青年背后,固堤店士绅豪族约十二三环列。

    赵期昌下马,抚着战马鬃毛,看着眼前这阵仗,扭头对梁梦龙笑道:“乾吉兄,某就知道这是一场大是非。”

    这帮人连负荆请罪的戏码都摆出了,说明事情绝非周是问说的那么简单,甚至已经与李知县沟通过,等赵期昌过来,就是正式按着他们的剧本验完戏码,将误会消除。

    梁梦龙点着头左右环视,固堤店此时当街只有这些人,再无旁的丁壮,远处还有一些老者蹲坐在墙角一排排晒着太阳,就连戏耍孩童都少。

    农忙时节,能动弹的人都会下地,就是小孩子也能拾捡麦穗,自然也要跟着家里大人一同下地。

    赵期昌这边望着不出声,那边固堤店士绅集团也憋得难受,但也没憋多久,很快李知县就骑着毛驴风尘仆仆赶来。对于已经习惯出入乘轿的李知县来说,回到青年赶考时骑驴子,已经是很给赵期昌面子了。

    “拜见父母官大人。”

    “学生拜见青天大老爷。”

    李知县下了驴子,一袭青衫便服整理仪容时,有功名、没功名的士绅先后行礼,李知县摆着手笑的和煦:“诸位莫要多礼,本官给诸位引荐一番,这位是都司府都指挥佥事,执掌登州卫捕倭军健儿的少年英雄赵公讳期昌。”

    第一次被人在正式场合以公称之,赵期昌多少有些不适应,不过以他堂堂三品武职,在一帮乡野有名的土鳖面前,冠之以公似乎也合情合理。

    依旧板着脸,上前拱手左右转身见礼:“本将赵期昌,见过诸位贤达。”

    他背后两排甲士二十余人站开,就已经堵塞固堤店街道,人人衣甲光鲜,漆黑的鱼鳞甲折射光彩,早就看的一帮乡野土鳖口张目呆暗自惊异。

    赵期昌的资料他们也在各路好汉那里摸清楚了,这帮所谓的江湖豪杰让李孟一伙人打的没了脾气,而赵期昌又是灭掉李孟的猛人,最起码为了自家颜面,也要狠夸那贼酋李孟本事过人以掩饰自己的无能,那么对赵期昌更是夸得天上地下就这么一号人物,世间无双呐

    再说了,跑江湖的一个个吹牛都成了本能,而人家赵期昌的屡历也的确漂亮,自然是能怎么夸就怎么夸。

    “当真英雄出少年啊”

    “我登莱有此豪杰,地方士民之幸呀”

    “赵公绥靖地方功勋卓著,请受小老儿一拜”

    一帮人围上来一人一句,一名胡子花白的老头儿还要下拜分明是倚老卖老。赵期昌可不想得了面子丢了里子,赶紧上前两步搀住者老者:“诸位显达莫要折杀小将,小将此来不是找麻烦的,为的只是给我部将士名誉,讨一个说法罢了。”

    这老头儿也立刻打住下拜的心思,近距离打量赵期昌,赵期昌消瘦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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