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捺钵王朝-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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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此刻,南京道的战局继续朝着不利于辽国的方向发展。正如耶律抹只所料,六月五日下午,就是耶律沙和休哥正在急速行军奔赴南京的时候,蓟州知州刘守思顶不住敌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率僚属出城投降。这样一来,南京道的东北就连成了一片,从南京城到古北口和松亭关的通道完全被宋军掐断。
赵光义当然知道辽军要想救援南京还有西北昌平的居庸关一条路。可是他的兵力并非无穷无尽,只能分别轻重缓急来进行分配。他拨了一万兵马游弋于西北,并攻打昌平县城,用来监视居庸关以防备万一。他并不十分担心,因为根据情报,辽军的援兵正在征集之中,一时还来不了。而现有援军都被困在大清河一带,那里必须重兵防堵。南京城已经被围攻了十天,现在危若累卵,随时都有可能攻破或投降。蓟州陷落,援路堵死,也许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旦南京城破,就有了足够的兵力加强其它各处的防御。
南京城的确万分危殆。敌人千门大砲不停轰击,宋人好像把全国的石头都搬运来了。砲弹如狂风暴雨砸过来,而且砲口越瞄越准。城墙再坚固也是泥筑土垒的,比较脆弱的女墙三分之一不复存在,很多地方出现裂缝,城头也变成坑洼不平的麻地。最重要的是弩机、油锅等等防守器具都不能支在最有利的位置随时备用。等到砲轰停止,宋军像蝗虫一样爬上来,人和机械再匆匆进入防守就变得十分被动。宋军的云梯车都是可折叠的,顶端铸着铁钩,梯身包着铁皮,架到城头推不倒烧不着,而且多得如同牛毛,每面城上都有上百,尽管用了大量的滚木礌石热油沸水,仍旧阻挡不住攀爬。好几次都被宋军跃上墙头,两军在城上白刃搏斗。总算没有让敌人得逞,可是兵力士气都快要耗尽了。
耶律学古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日夜都在城上马不停蹄左奔右突到处救险。他的心里很同情那些随时都会战死的将士,可是一处破溃将导致全局雪崩,他不得不无情地杀掉那些胆子稍小和意志不够坚强的逃兵。他觉得自己其实和那些人一样,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喂,老弟,你还好吗?没受伤吧。”瘦得像骷髅一样的韩德让,裂着嘴露出又黑又黄的牙齿说道。
他沿着城墙找到学古,和他打着招呼。他们一起相处仅仅十天,已经像多年患难与共的故交一样,相互没有了客套。代留守最少两天就要上城一次,找到都指挥使,两人就在激战的空隙坐在女墙跟下交流情况,商议大计。
“我还好,城里怎么样?”
学古的左臂被弓弩射中,还好没有伤到骨头,草草包扎了起来,但是他不想提。
“昨天又发现了两个地道洞口,钻出来的五六个宋兵被抓住杀了,洞口也烧火填死了。今天早上有个老头拦路哀求,让放百姓一条生路。他不知从哪里听到蓟州降了,说援军来不了了。劝我投降或开一个门放百姓出城,说抵抗到底会令敌人报复屠城。看他年纪大,没有当众处死,抓起来关进府牢了。让府吏们贴出布告,告诉百姓朝廷派出的援军很快就到,南京绝不会有失。让他们各安本分,出钱出力,齐心抗敌。”
“蓟州刘守思那个混账王八蛋,怎么不去死!战死也算是条汉子。这些汉人没有一个靠得住!”学古骂道。他都忘了韩德让也是一个地道的汉人。说完了才想起来,抱歉地笑笑,道:“汉人也有好样的。契丹人也有软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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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伫马高粱
“我把能够征集的粮食都集中起来了,够城里军民吃上两个月,库里的武器加上宋贼送的,也足够用的。百姓中的青壮也都在训练,随时可以为守城出力。还有城里的民心、治安,都不会出问题。我们这些文官做不了别的,绝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原来就怕粮食不够吃,撑不到援军来,现在看来恐怕用不着了。驴日的宋贼拼了老本,拼上士兵的性命,咱们一座城和他驴日的全国斗,怎么打得过。过不了几天,墙垛轰平了,这城也就没法守了。你看见那道裂缝了吗?再猛轰上一阵说不定就裂到底了。这样的裂缝多得是。你知道吗?高峻死了。就是在墙垛后面被砸死的。士兵们眼看着这些,越来越没有信心。军心动摇,这城怎么守。督战队再狠,到了人心崩溃也对付不了,人都杀了也就没有人守城了。说不定到时候士兵的刀剑不砍敌人而是朝他们来了。”在留守面前他毫不掩饰实情,只有这个时候他才露出心底的绝望。
“援军其实就在古北口,据我们不过两百里,只是被宋人堵住过不来。他们一定也在急着想办法,随时都会到的。”韩德让伸出手按住都指挥使的肩膀。他知道前线的战斗有多么残酷艰苦,想不出别的安慰,除了说那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也再没有别的办法。
学古惨笑道:“要是能到这里,也不能让蓟州丢了。这群笨蛋,燕山那么多山口,为什么不绕到其他地方,死蹲在一个地方。”
“也许是怕浪费时间和分散兵力吧。”留守胡乱猜测道。反正也于事无补,他们指挥不了援军,只能在这里死等。他惨淡一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件满是汗渍污迹的纱袍里面有个袋子。“我写了封遗折,还有给家人的绝笔信,放在这里。如果我死了,你还活着,记着把它们找出来交给朝廷和我的家人。”
“这件事应该颠倒过来说,死在前面的只能是我。听你这样说,回头我也抽空写几个字,人死了,留下几句话也是好事。”
“老弟,跟你说句掏心的话,你要记住。真的守不住了,城破之时你可以走掉。这不是弃城逃跑,是已经战到了最后一刻,不做无谓的牺牲。你还年轻,活着就可以为朝廷效力。”
学古相信这不是在试探他,也诚心诚意地说道:
“我一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我是守将,只能和城池共存亡。要不然也对不起死去的弟兄。倒是哥哥你,你是文官,真的到了那一步,选匹好马出北门跑吧。”
“这样一来和刘禹、刘延德那些狗东西有什么区别。到时候你就该说了,这些汉人没有一个靠得住。”韩德让咧咧嘴开了句玩笑。他转过脸直视着年轻都指挥使的眼睛,握住他的一只手,眼眶一阵发酸:“事到如今,说出来也不怕你怨恨和笑话了。你和弟兄们年纪轻轻就陷此绝境,我有责任。我在南京多年,天天面对南朝,要是早点看清他们的野心,警告朝廷,早点集合军队操练准备,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枯坐待援。父王和我一样,都以为和平可以争取,只要我们努力,仗就打不起来。看来是我们太天真了。我只能以死赎罪。”
学古想说,这不怪你。可是喉头一哽,话没有说出来,眼泪却不争气地往外涌。他从墙根下站起身,扭头望着城外。他并不怕死,只是感到生离死别的悲哀漫上胸膛。想想十几天前,还在鸳鸯泊跑马走狗追逐射猎,在和家人朋友把酒言欢想起在危难中新结识的朋友还没有处够,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眷恋。他轻轻摇了下头,想甩掉这些徒乱人心的东西。
映入眼帘的城外的样子全都变了。太阳西斜,依旧烈日炎炎,蒸笼一样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壕沟被填平,吊桥也被石砲轰塌。墙根下全是尸体、石头、箭矢和散落的木架杂物。宋军战死了很多人,尸体都被拉走了。可是辽兵摔下去死在城墙外的人成百上千,城中没有办法去收殓,只能眼睁睁看着尸体腐烂,臭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成群结阵的苍蝇嗡嗡飞舞,苍鹰不时俯冲下来,叼起一块烂肉骨头又箭似地冲向天空。远处是像大海一样浩浩荡荡涌动着的宋军的头盔和旗帜。
“你下去吧,这里太危险了。”学古转过脸说道。
现在是短暂的战斗间隙,新一轮的攻城随时都会开始。
话音刚落,就听空中一阵唿哨,就像千万弩箭破空而出,又像云层深处雷声滚滚。紧接着一个大如西瓜的圆石“咚”地重重砸在距离他们只有一步远的女墙垛上。哗啦一阵墙体坍塌,泥土轰地坠落城下,腾起的烟尘落在他们身上。要是有人躲在墙后,这一下不是砸死就是摔到墙外去了。两人顿时变成了土猴,学古原本满头是汗,这下脸上全是泥浆。他使劲推着留守让他离开,可是这个时候冰雹般石弹正砸向城头,想走都难了。
一阵猛烈砲击之后,敌人开始攻城。云梯像雨后春笋般从墙边冒了出来。守城的士兵们操起弓弩、刀剑、铁竿、狼牙拍从隐蔽处冲上墙边,市民青壮们搬着弩机、油锅、油桶、滚木礌石上来,架锅烧火,煮水烹油。有的在没有了雉碟的豁口处迅速垒起石头和沙包,做成一道临时工事。所有的人动作熟练配合连贯,经过十天的战地实践,他们已经迅速变成了老手。在敌人士兵露头之前,对面的土台上又射来一阵如雨点般的弩箭,好多士兵和青壮被射中。耶律学古又拼命推了留守一把,自己站起身走到士兵中间。韩德让却挪不动脚步,他没有想到城头上的战斗如此惨烈。
片刻之后箭矢停射,血腥的格斗开始。士兵们冲到摇摇欲坠的墙边,推动滚木礌石砸向蝗虫般在云梯上顽强向上爬的宋军。刚刚烧开的滚油、开水一桶桶泼落,点燃的火把跟着扔下。有的士兵瞄准那些爬墙虎射箭发矢,有的持竿猛戳,有的挥动刀剑砍向冒出头的铁盔。但宋军好像是砍不尽的野草,尽管士兵们拼了命护住每一寸墙头,还是不断有敌人的头冒出来。在辽军露出的薄弱之处,立即就有人翻身跃上。离耶律学古百步远的地方爬上来一伙宋兵,他们发疯似地砍杀辽兵,想要占据一段墙头,保护更多同伙上来。都指挥使眼睛瞪得像要凸出来一样,冲过去抡起大刀猛砍。在他的身后跟着二十几名亲兵,都变得像魔鬼一样面目狰狞。一场混战下来,城头上留下几百具死伤的躯体,敌人终于被击退。
还没有好好喘一口气,又有一处墙头出现宋军。守城的士兵们冲上去和他们斗在一处。一个年轻的辽兵来不及挥刀,抱着刚刚爬上来的宋军一起滚下城去,几声惨叫随即传来。一个士兵举起大刀,他的手臂动作慢了半拍,被膀大腰圆养足精神的敌人拦腰一刀砍成两截,鲜血像一道喷泉射向天空。学古趔趔趄趄朝着他们冲了过去。
韩德让只觉得浑身颤栗两眼冒火,抽出腰中佩剑“啊”地大喊了一声就要跟着冲上去。他的亲兵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拉着他拼命往下城的方向拖。留守嘶哑着嗓子吼道:
“别管我,快去帮他们!”
更多的云梯上端出现空挡,宋兵越来越多。宋军在这一段占了优势,守军像麻袋一样纷纷倒地,耶律学古红色的将服越来越显眼,周围的士兵越来越少。韩德让的亲兵见势不再坚持,跟着他一起冲了上去。
鲜血在城头飞溅,凄厉的喊杀声在热浪中播散。夕阳正在落下燕山,天边一片玫瑰色,好像那边也有一个鲜血染红的战场。耶律学古扭头看到了韩德让,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就在他们都感到死神就在眼前的时候,突然,宋军好像被什么惊呆,砍杀的动作慢了下来。就这一瞬之间,辽兵压了过去,砍倒一片敌人。与此同时,他们也听见了,城外的宋军阵中敲响了铜锣。声音虽然凌乱,但随着夏风清晰传来。攻上城的士兵乱了阵脚,有的慌忙后撤,有的边战边退,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锐气,成了杀红了眼的辽兵砍杀的羔羊。片刻之后,宋兵死的死逃的逃,好多活生生摔下城去,城头一下安静下来。满脸泥血一身脑浆的耶律学古身体一阵摇晃,差点倒下,被亲兵一把扶住。
“怎么回事?”所有的人都用眼神相互发问。
人们涌到城边向外看,只见下面的宋军乱成了一团,云梯上还活着的人离地面老远就纷纷往下跳,墙根下多如蚂蚁的士兵像退潮般争先恐后掉头而跑。对面的土山上只剩下密密的弩机大砲,旁边成群的宋兵跑得无影无踪,漫山遍野的溃散之师好像浊浪涛涛翻滚着退去。
“援军!援军到了!”学古喉头哽咽。
城头上的士兵有的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拍打地面嗷嗷乱叫,有的大笑大哭,也有的两眼发直傻了似地呆站着不动。
学古大声命道:“快射箭,发弓弩,不要让他们跑了!”
得救了!终于得救了!没有白白遭受煎熬,再也不用担心城毁人亡玉石俱焚,再也不用哀伤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只在短短一瞬之间生死颠倒,一切都彻底翻转。突然松弛下来的神经好像从空中直直坠落到地上的石头,学古激动得一时不知道还应该做些什么。
韩德让手上的大刀咣啷落到地上,稍稍定了定神,什么也没有说,顾不上和癫狂的将士们打招呼,便离开了城头。此时此刻,城里的事千头万绪都在等他。
学古忽然站直了身子,大喊着对士兵们道:
“弟兄们,跟我一起开城门杀出去!”
今天早些时候,太阳刚刚西斜,标盘指向未正时分,耶律沙如时赶到大清河。略作休息,与奚底、讨古、斜轸等诸将接头商议之后,申时初刻,耶律沙便向堵截他们的宋军发动了进攻。辽军仍是不堪一击,很快就败退了。宋军从后面追杀过来。
此时的耶律休哥正骑在他心爱的枣红马上伫立于高粱河北岸。
休哥和耶律沙分手后,率领他的大军经过一日一夜山路疾行,今早凌晨走出居庸关。出关之后便进入了华北大平原。这里地势平坦最利策马,可是这片辽国土地已经成为宋军渗透的敌占区。他们只能小心避开敌人,偃旗息鼓,衔枚疾行。一万骑兵,数万马匹的大队要想避开敌人耳目并不容易,多亏赵光义将主力放在南京城下,其余的兵力又大部布署到大清河,他们才能够悄悄穿行通过这个地段。但这一路并非畅通无阻,全赖派出的大批哨探及时将路上的敌情探明报告,遇到小股敌军他们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歼灭,遇到敌骑侦探便全部抓住不留活口。这样才将消息暂时封锁,人不知鬼不觉地穿插一百多里如今站到这里。
高粱河是由燕京西北郊几条小溪发源的一条河流。它环绕南京城半圈,从西北流向东南,与西北而来的浑河在城南三十里处交汇,继续向下汇入桑干河,然后归入界河从塘沽入海。高粱河与发轫于燕山的众多河流相比水量不大,但由于它靠近燕京城而备受瞩目。早在曹魏时期,分封的燕国中一位有头脑的驻守将军就设计了一个水利方案,将西北浩大的浑河水经人工运河导入高粱河,利用它的河道灌溉城市周围的农田。后世的人们又从高梁河引水进入燕京的护城河,使它成为护卫古城的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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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知耻后勇
高粱河水汩汩流淌,它先由北向南,到达燕京城西北十里处便折而向东,河道变得几乎和城的北墙平行,到了城的东北角又沿着古城东墙转向南流,好像环绕这座古城北面和东面的又一条外围护城河。直到城的东南角河流才离城远去。它的河面宽约百步,水流平缓,里面的卵石鱼儿清晰可见。
休哥所在的位置正在高粱河西向东流的河段东端。这里一道低矮的山丘,正好掩护他们的行踪。他的北面约二百里是大清河。南面仅一岸之隔,驻扎着宋军的御帐大营。隔着宋营,更南方便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南京城。休哥的目光看不到城池宫阙,只见西垂的斜阳下那里烟尘滚滚,隆隆砲声和喊杀声震得脚下大地都在颤抖。
赵光义之所以将帅帐扎在南京东北,并非贪恋高粱河的天光水色,而是这里既靠近重点进攻的东北城门,可以随时巡视督战又直接面向辽国援兵屯聚的大清河,便于及时掌握情况指挥截击。
“报告将军,沙帅他们从大清河南下进攻宋军不利,向北败退了。”探马飞奔而来报告。
“好!”休哥大叫了一声。
他感激老将耶律沙,果真老而弥坚言而有信,准时到达目的地并开始了计划中的行动。探马在途中耗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现在大清河的大队兵马应该开始回击了。
休哥侧耳凝神,倾听着北方百里之外的动静,那里还是一片寂静。
“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出击?”跟在身边的耶律彪问道。
“等等。”
“等什么?”
耶律彪知道一路急行军的目的就是赶来和大军南北夹击。既然耶律沙在一个时辰前佯败,现在应该开始掉头反攻了,自己这支人马也应该开始从背后配合行动。
“等赵光义采取行动。要是宋军不利,他一定会派出援兵。我们必须在他们的援兵背后出击。”
休哥强迫自己冷静,越是千钧一发,越是需要精准的指挥。要是在敌人的援兵前面出兵,那就不是对宋军的腹背夹击,而是自己前后受敌。
“赵贼这会儿在哪?真的会在中军帐中吗?”
耶律彪抑制不住满脸兴奋地望着河的对岸。那是一片黑压压无边无际的军帐,要是宋国皇帝就在其中,简直是近在咫尺。擒贼先擒王,一场泼天的大功就在眼前,他止不住跃跃欲试的冲动。
休哥深深地看了他的心腹战将一眼。这位选锋队长要是也能心里同时装着决定战局的多种因素,就不是仅仅只有匹夫之勇了。他自己现在就是既关注着北面的战局又在用心判断赵光义的位置。向北合击并非唯一的选择,如果突袭大营能够有把握一举击中赵光义,那他宁可放弃北边的夹击计划。那将是釜底抽薪,是对耶律沙和斜轸更加有利的配合,也是胜利结束战争的最佳捷径。影响他做出决策的是目前瞬息万变的形势。
“不知道,所以要等。”
“将军,我军反攻了!”又有几匹探马飞奔来报。
“好!”休哥只说了一个字,仍然伫立不动。
快了,应该快了。他的心里默念。眼睛像鹰隼一样注视着河对岸的大营。他能看见前方数里外不断卷起的缕缕烟尘,那是宋军的哨探在往来传递消息。他判断,赵光义多半在大营中,否则不会每半刻就有一批探骑往来大营。如果他真的在其中就会很快采取行动,如果他不在,宋军的反应就会慢上半拍。
耶律彪激动得站在马鞍上,紧握马鞭呼吸急促地望向北方,声音发颤地问道:
“大哥,沙帅他们打得过宋军吗?要是战斗不利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助他们了?”
休哥目光沉静地看了选锋队长一眼,语气镇定地安慰对方,也安慰自己道:
“耶律沙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们会信心百倍。他们人数占优势,又最擅长的骑兵野外作战,只要军心振作,决不会败给宋军。这会儿赵光义一定也得到消息了。”
其实他比耶律彪更加紧张,一颗心紧张得砰砰猛跳好像快要蹦出胸膛。他知道,耶律沙他们并没有十分的把握确认他会出现在敌人背后,也许会怀疑他这支偏师早就被打垮在半路之上。而从开战到今天,辽军骑兵一直都是宋军步兵的手下败将,否则也不会龟缩大清河坐视南京危殆。万一辽军等不到他出兵实行夹击计划就败了,那制定这个计划的自己将百罪莫赎。援军全军覆没,南京沦陷,自己这支绝地孤军也不会有好下场。
“将军,我军反攻离这里不到百里了。”又是一骑飞驰而来报告。
休哥抿住嘴唇,一个字也没有说。现在探骑飞奔过来只用半个时辰就可以了,耶律沙和斜轸距离此地大约七八十里。起码他们没有后退,正在和敌人展开激战。那是最艰难的一段进程,进退胜败随时可能变化。希望他们能继续顽强向前推进,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这时他的耳中感到夏日的风声中传来一缕若有若无的喊杀声,大地也发出一丝难以觉察的颤抖。
其实宋军大营中的动静能更准确地告诉他战斗的实情。要是宋军大胜,那里便是一片轻松,岿然不动要是宋军不利,那里便会毫不迟疑地奔驰救援,赵光义绝不会允许在这个时候被辽军突破堵截,让他夺取南京的大计功亏一篑。
一个多时辰之前。
耶律沙的败军直朝燕山脚下逃跑,后面的宋军追着追着主帅勒住马缰,宋军大部分是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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