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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念-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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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悲观的论调是在一个周以后。
另一方面,作为凶手的梁国正在逃离沙镇的路上,前些年混社会的灵敏嗅觉让他在王家和刑施部做出动作之后,便晓得自己捅了马蜂窝,果断抽身撤离了。
事实上,王家多年低调,或者说走的是背地里做事的阴毒路线,在民众的眼中声望颇为正面,对整个沙镇的实际掌控力,也是不弱的。而当梁国杀了王冕的二儿子王建民,王家这头潜伏在沙镇的巨兽终于露出了他真正的獠牙。
人是一种趋利避害且侥幸心理重的生物,梁国刚开始的时候被格里菲斯神秘诡异的手段折服,又被恢复了右手、右眼,过分自负,顺理成章的杀了王家的人。
时隔几日,恢复身体带来的自信加上格里菲斯诡异手段随着时间的减弱,梁国灼热的大脑清醒过来,便渐渐萌生了逃离这是非地的念头。
后来,梁国杀了王建民,王家整个动作起来之后,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曾经的三帮主这个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履行与格里菲斯约定的覆灭王家的契约,反而是如何逃离沙镇,确保自身的安危。
当然,作为使得自己陷落网罗险境的格里菲斯,梁国是又怨又敬的。他甚至认为对方将自己的残疾治好,目的就是让他作为攻击王家的炮灰。
当然这或许正是格里菲斯所思所想的,足见人心险恶。但前些日子,大妖当着他面提出这契约条件的时候,梁国却是迫不及待答应了的。
“简直像是恶魔的诱惑。”
他愤恨的想着,情绪有些偏执,随后又想到那天在河堤上那人笑着讲的话:
“我知你穷困潦倒,一无所有这样吧,你去为我做一件事。”
去他妈的一件事,让老子杀人,让老子做炮灰,你想的美,老子不干了
左岸之地
左岸的天空依旧阴霾,装饰了白色宫殿的是被银色丝线串成了珠玉的时间。它们像蜘蛛网一样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在极远的黑暗里叮咚作响,熠熠生辉。
虚无的声音从深刻的黑暗里面飘荡过来,无数的人无数张面拥挤在黑暗里,杂乱无章的。那些声音拧成一股坚硬的声线,似乎在高声赞美着因果,又似毫无意义的嗡鸣
左岸东面种植了一片向阳花草,如今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姹紫嫣红的让人感到鲜艳这里的主人还在的时候,喜欢称呼这片花海为失乐园。因这曾是那女子安息躺卧的地方,不知道多少年过去,如今却是荒凉如野。
失乐园里埋葬着许多死于因果的人,左岸的主人牵针引线,将他们亲手埋在这里,写下难朽的墓志铭。
如今正是新的一天,荒草凄凄的墓园最西边,有一新坟正从土里悄悄钻出来。那躺卧在这新坟之内的人,名叫梁国。
他死于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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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多事之秋
七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阴雨,有雷。
忌出行。
常言道多事之秋,沙镇的秋天才刚刚到来,夏天的尾巴还在空气中残留着灼热,沙镇王家的事情便一波接着一波的扑将过来。
王冕的二儿子遇害的第三天,王家整个便被人在饭菜里面下了毒药。
下毒的帮凶是接替何氏新近招收的厨娘,名字叫做刘慧君。这女人四十来岁,名字虽是文雅,却是不择不扣的乡间女子。
刘慧君会被选择顶替何氏,主要是因为她做的一手好菜,尤其是闷的一手酸辣香锅鱼,简直是沙镇一绝。
而这刘慧君身世清白,祖上三代都是沙镇人世,这也让成了王家会选择她顶替何氏的另外一个原因。不过乡下女子受环境限制,见识略浅了些,又没有读过诗书,总是或多或少的有着缺陷。
事实上刘慧君是一个爱财的人,她本是乡野村妇,不懂太多大道理。
梁国抓住刘慧君这个特点,利用银弹的攻势,要求刘慧君做他的内应,在适当的时候,带着梁国潜入王府中逛上一圈。
当时,刘慧君并不知道梁国要谋害王家,只当做是对方与王家的某位丫头有旧,事实上,梁国正是如此解释的。
看在贝元的份上,刘慧君答应了梁国,并很快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梁国偷偷摸摸跟在刘慧君的后面在王府中转了一圈,终于看到一口水井,便背着刘慧君往井口投了些毒粉。
王府有三口水井,都是水质清澈的饮用水。兜兜转转了一段时间,王家人终于用完了储存用水,从梁国下药的水井里面打了水饮用、做饭。
水井中的毒药名叫醉卧,是一种延时性和麻痹性很强的药物。喝了醉卧的人,神经纤维会很大程度上被抑制、钝化,直到一天后,肚腹腐烂,才会知道身体的异常。
王家的人便是在王建民遇害的当天喝下含有醉卧成分的水源,等王建民遇害之后,某些体质弱小的下人,首先感受到身体的不适,之后很快便出现了第二位病人,这在风声鹤唳的王家很快被重视起来。
包括杨医生在内的多位医术高明的医者被请了过来,在及时有效的措施下,王家上下大部分人保住了性命,只有个别症状奇重,喝了过量有毒井水的人遭了毒手,王冕的大儿子王江正在此列。
接连丧子的王冕是痛苦的,他本是枭雄一样的人,面冷心硬,做事不择手段,只因命运捉弄才自困浅滩。如此人物面对此情此情,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免流下了两行热泪。
作为帮凶的刘慧君很快被确认了嫌疑,她自己并不是一个有心机见识的人,被人软硬兼施的诈上两句,便什么都交代了。
而在这个时间,梁国已经逃离了沙镇,正在通往自由的大道上飞奔
断人子嗣,本是禁忌的事,况且要不是王家下人发现剧毒醉卧时间早,王冕应对及时,整个王家或许就此灰飞烟灭了。王冕让下人端去手中的汤药,用毛巾拭去灰白胡子上面的汤药渣滓,沉默寡言。
此时的王家家主脸色阴郁,下人们小心翼翼的从其身边走过去,沉默压抑的气氛是火山爆发前最好的征兆。
刑施部的警司从东方的正门缓步而来,人数只有三人,却是由刑施部一把手张警司长带队。
跟随在张警司身边的另外两人同样身份不菲,他们来到王家之前,已经有人向他们说明了情况。
“王家遭逢此大变,我张某人身为沙镇的主治官责任重大,为王家揪出真凶,还沙镇人民一个朗朗乾坤义不容辞。
这一点请家主放宽心。
不过,大当家的,你是个明白人。定然通晓以你我双方这两日的排查力度,不说滴水不漏,说是疏密有致倒是不过分的。
在这样的压力下,那个叫做梁国的人却顶风作案、屡屡犯案,可见其是一个穷凶极恶、偏执且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之人大当家的,我有话梗在喉间,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家已经损失了两位公子,却气运不绝。屯屯贤侄虽然年纪尚幼,但聪颖过人,是不可多得的良才,将来王家复兴昌盛指日可待。”
“王家有此佳子,实属福气。但须知,凡事溢满则亏,英才天妒。屯屯贤侄愈是出类拔萃,就越要精雕细琢,小心保护,以免重蹈前面两位公子的覆辙啊”
张警司讲到这里,顿了一顿,他说话客气,但字里行间里,却是希望王冕在今后的时日对王屯屯多加管束,以免重蹈近日之祸。
“我张某跟大当家是知交好友,家父与叔父亦是君子之交。况且张某人在沙镇多年,承蒙家主多方照顾,俱都宁记在心。
家父生前,常感念与叔父当年的情谊,让我辈切不可忘本,不能愧对王家对于张家的恩情。张某谨遵父命,不敢有一刻忘怀。
近日王家为奸人所乘,令人扼腕。今幸不辱使命,在我等全力奔波彻查之下,终于掌握了贼人梁国的消息。”
“今天早晨,有线报称,嫌疑人梁国正往沙镇的东南方向逃遁。我等根据那人的描述,确定了梁国的逃逸路线,如今已经派人盯过去了。”
这些话之后,王家的家主王冕便深深看了张警司一眼。他抱着拳,声线厚重的说了声大恩不言谢,并未太多寒暄便大步向着后院方向走出去。
其实,还有一件事,张警司并未提说,那就是为刑施部提供梁国情报的人是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名字叫做吉阿满还是吉阿亏的,说起来跟王家还有些渊源当然,这在沙镇的这两位大人物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老实巴交的孩子出外游玩的时候,恰好看到鬼鬼祟祟出逃沙镇的梁国,便在无意间告诉了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吉良。吉良和梁国本是朝夕相处,再联想到最近官方公布的凶案凶手体貌特征和梁国最近不同寻常的举止行为,立刻便报了刑施部。
吉家最近很需要钱,秋天要来了,还有许多东西要购置,举报梁国的情报费会让吉家不用担心这个秋天和冬天取暖和吃饭的问题。
这情报当然是真的,刑施部和王家秉持着良好的信用倒是童受无欺吉良很快拿到了应得的情报费。
接到张警司情报的王冕立刻整顿了王家现有包括仆人家丁在内的能够动用的所有力量,伙同着刑施部尾随梁国而去。他本是雷厉风行的性格,不会放过任何敢于挑衅王家的人。
………………………………
第十六章 左岸结
从沙镇逃离已经过了两天,梁国没有敢走大道,反而选择一些边荒小径走走停停。
由于忌惮那个神秘出现,医治好他手眼的男人,梁国一路谨慎忐忑,倒是瞻前顾后的做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陷阱和引人向错误方向前进的记号暗示。
他现在并不知道王家那边的事情已经东窗事发,同样不知道由于格里菲斯的报案,在他屁股后面大概20里远的地方,刑施部的先头部队已经嗅着气味追赶了过来,所以对自己一路的抉择和布置倒是颇为满意自信。
沙镇多山水,所以交通不便,素来不是富苏之地。梁国翻过一座荒凉的山坡,满眼尽是枯黄。这里已经远离了人世的喧嚣,耳畔除了有气无力的蚱蜢、蝈蝈的鸣叫声,便只剩下萧瑟的西风呜咽了。
梁国举目四望,确实不见人影。而在视野很遥远的地方,沙镇朦朦胧胧的像一块方形的豆腐,来来往往的人们在山坡的视角下,渺小的像是一只只忙碌的蚂蚁。
“现在看来,我及时选择抽身是正确的,沙镇已经乱了,若是坚持留下去,依仗着醉卧的毒性,倒是有希望杀光王家直系血亲。不过,这事情不确定因素性太多,急流勇退才明智的选择。”
梁国这样想的时候,当然也有顾虑,那个神秘出现的男人可是明确说过用他的一双手眼换取沙镇王家直系全员死光的,梁国急流勇退,当然就将与那人的约定当成了耳边风,他违背了契约,虽然对方并未明确阐述违约的后果,但梁国还是本能想要逃避那人的视线。
曾经海狗帮的三帮主在山坡上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因为久在荒野行走而褶皱的上衣下摆,再次环视了一圈。
等将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他的底气便加强了些。
“这里距离沙镇相隔百里,又是鸟无人烟的山区,就算那人有些权势能力,短时间内也不应该会找来这里。
而再过两日,等翻越了少室山,我再找一些熟识的朋友换个身份,洗白了户口,普天之下大可去的,倒是真不怕那人的纠缠了。”
想到这里,梁国心情放松了稍许。
他出行之前带了一个军绿色的旅行包,虽然因为走势匆忙已经尽量简装,但零零散散也有十几斤重的东西。
在荒野行走了这许多时间之后,梁国理了理额头上的汗滴,裹了裹因为长期背负而被勒的有些酸痛的双肩。生存的压力在背后追赶,他感到身体还有些力气,于是想再向前走一走。
只是他步子才迈开,便停了下来。
原来在梁国即将行进道路的正前方,也就是山坡下的拐角处,一个头发短短的男孩子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的坐着。那男孩的皮肤里浸满了沙镇常见的土黄色,只看背影,是镇子上随处可见满街跑的半大小子。
但是这样一个孩子出现在此处就有些不合常理了。要知道,梁国可是经历了48个小时才从沙镇逃亡到这里,这种荒山野岭距离沙镇可是有足足上百公里,遇到生人的可能性着实不高。
而梁国却是不怎么信神鬼的,他之前在海狗帮的时候,拜过关二爷,后来被顶头大哥出卖,这些求神拜佛的心就更淡了。
荒山野岭遇到陌生小孩子,这事情固然透着古怪,但他心智坚硬,不欲节外生枝,便微微偏转了方向,绕过了那个背对着他的小男孩,从另一边绕道过去了。
日上山岗,骄阳炙烈。半小时之后,梁国感觉双肩上的背包愈加沉重,这是长途跋涉身体有些吃不消的缘故。
梁国就近爬上了一座山坡,小心翼翼的向着四周观望了一会儿,等确定了四下无人。终于心满意足的从背包里掏出两小罐铁桶和一块被锡纸包裹着的腊肉。
他展开锡纸,从腰间拔出匕首,在腊肉上割开一块,蘸着铁罐里面的酱料吃着。不一会便吃的满嘴流油,大汗淋漓。
而但当梁国正大快朵颐的时候,视线里不经意扫描到的一个黑点却让他徒然间又楞住了。
因为以梁国的视角向前望,在山坡下方的拐角处,一个人形的小黑点正一动不动的半靠在岩石上。那小黑点有些似曾相识,等梁国瞪大了眼睛仔细看过去,竟发现这黑点是那之前所遇到的,背对着他坐着的小男孩。
这骤然出现在这边的小孩子与之前的那孩童的姿态全然一样,仍旧是黑发短衫,以背示人,土黄色的皮肤衣物在风中干燥的飘动。
此情此景,让梁国悚然而惊,他迅速环视了自己所在的山坡,竟发现这山坡也似成相识,与那之前偶遇小男孩时候的山坡一模一样。
遇到这种事情,正常人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是否走错了道路,原路返回了。不过梁国原本来沙镇之前,职业特殊,学过些荒野求生,况且这个地方虽然荒凉,但却算不得荒野,参照物明显,很容易分辨方向。
排除了走错路的可能,梁国想了想,虽然不愿承认,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大概只剩下一些神鬼之类传说了。
难道是鬼打墙
曾经身为海狗帮三帮主的梁国生性算不得敦厚,自然有许多亏心事,放在当下,当然是心虚害怕的。所以,他匆匆收拾了东西零碎,绕开那个男孩子,匆匆忙忙的再次前进下去。
因为有着前次的经验,梁国这次的绕圈幅度比较大,中途屡屡靠着日光、草叶规律着行进方向。在这种有意识的不断修正之下,他大概又行了是半个小时。
然后,那诡异的画面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同样的山坡,同样的背着身的男孩子,在风中摇曳的粗糙短衫和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孩童身下土黄色的石头。
这景象活生生的再现,击溃了梁国仅存的侥幸。他不通道术佛法,不晓得这种事情出现的原理、方式,只知道在民间的传说中,凡是有鬼打墙出现的故事,总是伴随着诡异和令人心悸的死亡。
“我一定是闯入了某种不该闯入的地方。”
梁国这样想着,身体不由自主的后退着,他大概以为在自己惊扰此地未知存在之前从这地方退回去,还能回到正常人生活的轨迹中去。
然而,事实是残酷的,即使梁国往回走,冒着被王家抓到的风险,仍旧走不出这片诡异的地界而真实的情况是后退比前进更加漫长。梁国回走的时候,经历了来时绝对没有经历过的风景,走过了来时绝对未有走过的路径。
他甚至在一处荒原中看到了乱坟岗,森森草木里,那杜鹃的悲鸣在风中不停传响。
在乱坟岗之中,梁国放眼望去,尽是枯坟。然而在这些林立的枯坟里,一座新生的墓穴却格外引人注意。梁国情不自禁的走过去,穿过生长在墓碑间,杂乱丛生的荒草,他看到那矗扎在老旧的石碑间用新鲜的榆木做碑雕刻着的墓志铭。
而那碑上竟刻写着梁国之墓,死于因果八个大字。那字迹阴森血红,有着隐隐恶臭,墓碑上的文字也仿佛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这个时候已近黄昏,夕阳如同残血将光线在倾斜的角度里涂抹过来。远方忽然传来女人和小孩子的欢笑声,莺莺燕燕凄凄婉婉忽近忽远,银铃般响策四野。
梁国惊恐万分,几乎目眦尽裂。黄昏时候的风穿凿过石壁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呜咽,阴冷和诡异像触手一样抚摸着他每一寸鲜活的肌肤这几乎是标准的恐怖片场景了。
而在更远的视野里,那个被唤作沙镇的地方,淅淅沥沥的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来,个别背阴的人家已经亮起了灯火。
梁国贪婪的想要走回去,刚要迈步却被绊住,他低头往下看,竟是一只焦黑的挂着几丝血肉的半截手臂不知在什么时间,竟从土地里面伸张了出来,抓住了梁国的小腿。
梁国完全是下意识的后退开而去,牵绊在他小腿上的手臂主人被埋了很久,松脆的骨骼结构随着梁国的后撤应声而断,竟是从地下拉扯出一块很长的皮肉,油黄黄的拖拽在地上。
而梁国也顾不了这么多,慌慌张张赶紧将手臂从腿上扯下来,远远丢掉。这是非之地让他感到刻骨的寒意,心惊胆战间他接连后退,随后后肩猛地撞在一个温软的物体上。
梁国回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山坡,熟悉的土黄色石头,熟悉的粗糙短衫他这一头撞上的,竟然是一直背对着他假寐的男孩子
梁国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寒意从他的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就在之前,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诡异小男孩还在距离他比较远正前方。然而不知在什么时候,这反复出现的诡异场景和场景之中令人心悸的孩子竟悄无声息的走到自己身后。
而那假寐中的男孩子被撞了一下,终于醒过来。他的身体坐在石头上,摇摇摆摆,有举起干瘦又有些僵硬的左边手臂,揉了揉眉头,似乎是下意识的打了哈欠。
梁国壮着胆子围绕着小男孩绕过九十个角度,顿时发现男孩子手中似乎拿着一截亮银色的丝线,那丝线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将梁国所在之地兜成一个大圈,而丝线的首尾连接处刚好握在男孩子手中。
那男孩慢条斯理的将丝线打上节,转过脸来,对着梁国友善的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梁国先生。正式认识一下,鄙人
格里菲斯。”
自称格里菲斯的男孩子样貌古朴,他的脸上挂着微笑伸出右手跟梁国握了一下,简明扼要的补充道:
“你的债主。”
名叫格里菲斯的男孩虽然穿着粗浅随意,甚至有些简陋了,但他颦笑眉宇之间雍容大度,不徐不缓的谈吐让他看起来像是王子多过乞丐。更加不像是鬼怪了。
见到此情此景,梁国有些不知所措。之前他遇到鬼打墙的时候,恐惧的内心几乎想遍了所有可能出现的结局,却独独没有眼前这种情况:
该死的乱坟岗里出现一个小男孩,竟然还他妈是债主
什么乱七八糟的
梁国大起大落的心情难以言表,他呆呆的看着格里菲斯神色复杂。后者眼神真挚的看过来,他生的粉雕玉砌,但自我介绍之后,脸上的笑容便渐渐冷淡下来。
随后格里菲斯将右手伸进洗的有些发白的破旧的牛仔裤的破口袋里搅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旧旧的小书卷。这男孩子解开书卷上系着的红绳,左右拉开,缓缓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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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尾随
“
遵循因果之力,执因之柄,以愿者执念为匙,于虚空中堆栈,响应端坐于左岸者的召唤所结之实
即此,契成”
粉雕玉砌的男孩子一本正经的念叨着小书册的内容,那听起来像是一个契约,内容是关于梁国与格里菲斯关于覆灭王家和医治前者身体残疾的契约,其中包括了双方所需要履行的责任和义务。
随着格里菲斯缓缓铺陈的声音梁国的记忆逐渐清晰,他想起了那天他坐在河边观想那骤然出现的神秘男子,那男子的声音与眼前男孩的声音逐渐重合。一层层迷雾、珠帘一样的东西在男孩子声音震动的余波里剥落碎开,仿佛有一道天光射穿了迷雾于是他终于看清了那天站在河边与他说话之人的面容。
梁国猛然惊醒,惊讶的张着嘴巴望着格里菲斯,而后者刚好读完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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