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笏山记-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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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两才人新诗强结百年缘 四奇媛狂歌醉。。。
这朱芳莲,原三叉邑人,父朱桢,能读书,工词翰,晚年无子,见芳莲聪慧可裁,教之读,遂无书不读,教之吟,遂一吟便工。喟然叹曰:“此吾家女学士也。膝前慰藉,聊胜于无。”年十一,朱桢去世,母亦继亡。贫不自给,佣为碧嵌邑故乡勇林枢家为婢。林枢女儿蕣英,好弓马枪棒,芳莲日从蕣英猎,故弓马娴熟,善用双锏。年十四,闻紫霞都出榜广招女军,言于蕣英曰:“婢子事姑娘三载,蒙姑娘教训,武艺粗谙,今欲往紫霞投军,博个出头日子,报姑娘有日也。”蕣英叹曰:“汝言是也。我们身为女子,转侧仰丈夫鼻息,老死闺中,亦复无谓。汝去投军,与汝同去。”遂婉告父母。林枢大怒曰:“女子只宜谨守闺门,三从无忝以“汝非吾家券婢,去亦由汝,何必挑唆姑娘。”芳莲遂独去。芳莲玉貌亭亭,温婉可爱,大为解意侯白雪燕所喜。才三闺阁之身,远离父母而侪奴隶,将欲何为。”又谓芳莲曰:月,即授青云营副分司,旋升正分司,从征铁山,以功授绿云营都司。
是役也,香香既拿从云家属,解回黑齿。芳莲独驻白榕。是夜,宿邑衙中,翻覆睡不着。起视明月,圆镜丽天。遂携双锏,随月色,步至衙后。但见花影离离,柳痕袅袅,从粉墙上筛将过来。墙下一门半开,推门入,一小园也。园后一假山,倚着一株大榆树,攀榆步上假山,四面寒光,蟾华满眼。但闻蛩吟蚓曲,哀楚动人。俄有微飏从东吹至,吹出一缕书声,顿挫悠扬,十分可爱。旋变作吟哦之声,细听之,其词曰:
“燕爱双飞蝶有情,何堪孤影独盈盈。 画眉我有张郎笔,不遇蛾眉误此生。”
芳莲触拨芳心,从英雄气概中抽出一缕缠绵的幽恨来。不禁低鬟叹息了一声,啭着呖呖的莺喉,和将起来。念曰:
“谁道人情逊物情,无端枨触泪盈盈。 蛾眉蹙损凭谁画,不遇张郎误此生。”
吟了几回,遂下假山,坐花下,颦眉不语。恍惚闻假山上树声喇喇,遥睇之,见月光下一书生立假山上,张目四顾。芳莲叱问何人,其人曰:“是槐影风摇暮鸦,是玉人帽侧乌纱。”芳莲曰:“你这书生,深夜逾墙,欲搂东家处子乎。”其人笑曰:“姑娘今夜得遇张郎,不须蹙损蛾眉了。”言着,遂跳下假山来。芳莲曰:“小书生,好大胆!”即挥双锏,向那书生脸上一晃,骂曰:“好大胆的小书生,你道我是何人,我乃当朝荡寇可元帅部下朱芳莲将军便是。从云既擒,奉将令暂守此城,汝不知么?汝端的是鬼是贼,从实招来。一字糊涂,死于锏下。”那书生唬得魂魄摇荡,跪伏在地,只是颤颤的说不出话来。芳莲细睨之,年纪约十**,神清骨秀,玉照中人也。不忍恐吓着他,遂低声曰:“你不要慌,慢慢的说来。”那书生依然颤颤的说一句颤一回,定了性儿徐曰:“小生韩姓名春荪,父母早亡,孤无兄弟,幼好吟咏,所寓书斋贴近假山短垣,因邑令从云之女从锦瑟,常登假山,挑逗小生,小生以他有貌无才,拒而不应。今日闻王师将他家属拿去,故敢肆口吟诗,不期吟者无心,和者有意,触拨小生一片怜香惜玉之情,以为从云家属,虽是被捉或者锦瑟密藏小园中也未见得。既能吟出这样情韵双绝之句,便非无才可知。翻悔前时错过了,遂大着胆跳下假山。谁知误触虎威,罪该万死。望将军悯小子无知,饶了性命。”芳莲曰:“汝可曾娶妻么?”春荪曰:“小生虽是孤贫,发愿要娶个有才的女子,故至今未有家室。”芳莲将双锏放下,微笑曰:“某虽是个女将军,颇娴吟咏,方才和君子的绝句,君子中意么。”春荪曰:“将军锦心绣口,能言心所欲言,小生没有不中意的道理。”芳莲笑揎玉手,扶起春荪,令同坐石磴上。春荪不肯坐,只求释放回去。芳莲曰:“某是武人,不解推三掩四。君子苦苦要去,究竟某所吟,非君子心悦诚服的。如果悦服时,不妨与某骈坐,好说话。”言着,遂拉春荪比肩儿坐下。芳莲曰:“某父母早亡,今年十九岁了。正要拣个才子才嫁他,如君子不弃,愿订百年。”春荪虽非不羡他的貌,爱他的才,只是方才吓怕了,仍有几分惧心。乃低头答曰:“如将军不弃寒贱,愿得身事将军。但婚姻大事,虽无父母之命,也要媒妁之言。今夕须避嫌疑,他日洞房好相见也。”言着,起欲去。芳莲一把拉住曰:“君子是去不得的。对面的欲言便言,何用媒妁纷更作尽丑态。今宵的明月,便是媒人了。”言罢,遂将春荪搂抱起来。春荪只是不肯,几次推开欲走。芳莲大怒曰:“汝这腐儒,不中抬举,须吃我一锏。”一手将春荪揪翻在地,一手拿锏,提得高高的,扑将下来。谁知扑到近身处,便停住不扑,只是骑在春荪身上,将锏约了几约,忽然抛了锏,又将春荪抱将起来。春荪被他拖曳了几回,方寸无主,只得任他恁地。芳莲恐吓坏了他,又笑淫淫与他亲了几个嘴,又按他的心曰:“妙人,不要慌。”春荪被他调得横不是,竖不是,转惧为欢,情兴俱动,遂在石磴上,倒凤颠鸾,成了眷属。恰有几个女兵拿灯笼,寻将进来。芳莲正搂着春荪,在月下嬲戏,见女兵至,全不着忙,曰:“你们叩拜了这男夫人,铺好枕席,我还要与夫人进去睡哩。”女兵不敢不依。
明日,将招婿之事,行文禀知足足。足足因走了韩水,无心理他。下令五关诸邑,如有藏匿的,以谋反论。正欲拔营取路,往擒韩火。忽报绣旗伯司马夫人解韩火至,在辕门候见。足足速令传进,问擒贼备细。杏英曰:“韩火为我兵所遏,逃入鱼肠阪,端木参云围之阪中,三日不得食,余党皆掘地苄疗饥。初十夜,有盗百余人,乘大雷雨,从小路劫入阪中,救出韩火。时某兵恰屯端木,为部下巡哨官田子方所获。闻元帅驻军于此,解来听元帅发落。”足足大喜,曰:“本帅当以实情奏闻当宁,断不敢攘贤伯之功,以为功也。”即将囚车严行监禁,置酒后营,与杏英相叙。时贯珠、香香皆卸甲明妆,齐来接见。四人同席酣饮,说得十分投机,互相酬劝,各人都有醉意了。香香曰:“闻这山后,有座五仙庙,甚幽雅,久欲到此一逛,未得空。今趁着好一天月色,又得绣旗伯来,合作个四明女狂客,何不同走一遭,遣此良夜?五仙有知,应叹从来无此嘉会也。”贯珠乘着酒兴,拍掌而起曰:“我的儿,甚合为娘的意。去波,去波。”一面说,一面拉着三人,走出营后来。女兵曰:“夜深了,元帅们往何处去?”足足曰:“咱们往五仙庙夜游,不用你们一个跟来的。”黑云都司谢采菱曰:“不用他们也罢,只是各人醉了,况身子沉重,不比平时,须拿着军器要紧。”杏英曰:“这话不差,你们速将军器扛来。”俄而扛至香香的斧、足足的铲、杏英贯珠的刀与枪,各人拿了上马加鞭。走过营后的小平冈却是一带松树,满地针痕,随月影动漾。四人酒兴勃发,绕着松树,唱起歌来。足足歌曰:“咱本田家女,嫁与晋天王,封侯兼挂帅,乐事正无疆。”香香曰:“力如虎兮貌如花,身为王妃兮居紫霞,愿得金丹兮注年华。”杏英曰:“夫为侯妻为伯,臣颜红,臣心赤,愿千秋万岁沐膏泽。”贯珠曰:“不惜红颜女,嫁与白头翁,谁言妾命薄,儿女本英雄。金门曾射策,身与琼林席,王恩许作探花郎,镜里芙蓉照天碧。贵妃为儿兮天子为婿,我将联姻天室兮世复世。”唱罢咸鼓掌大笑。香香指松林深处一门曰:“此不是五仙的庙门么。”下了马,以鞭挝门,挝了一回,没有人应。香香怒只一脚,打得那门粉碎。见两个妇人拿着灯,走将出来:“你们是何处强人,欺我丈夫外出,打破庙门,将欲何为?”香香见两妇人,一个是二十余岁以来,一个是四十余的。香香遂将那老的揪住头发,掀翻在地,骂曰:“你不认得擒虎伯可娘娘么,咱们来这庙拈头炷的早香,你闭着门不开,你要命么。”言着提起拳头,足足曰:“香香他是不知的,饶他罢。”香香喝他起来,指着各人曰:“此是荡寇元帅可娘娘,此是女探花斗夫人,此是绣旗伯司马夫人,你睁狗眼来认认。先时年纪少的妇人,已唬个死伏地下不能动。今闻这些话,这老的遂搀着他,捣蒜也似的磕了一回头。贯珠问曰:“你两个是庙司么?”妇人曰:“小妇人是庙司章羡敖的妻。”又指着少年的曰:“此是小妇人的媳妇儿,只因丈夫儿子,被一个相好的拉了去,吩咐闭着庙门,不许开的,庙中只有小妇人婆媳两个,恐有强人窥伺,实不知众娘娘微行到此,罪该万死。”杏英曰:“你且点着灯烛,焚着香,待我们拈了香,游玩一番,便回营去了。”于是两人叩头谢了恩,忙忙的打扫神龛,点着灯烛,焚起一炉香。叫媳妇儿烹茶,敲动钟鼓,请娘娘们拈香。四人拴好了马,步上神殿,将军器支在一旁。听营中的刁斗,仍未交到子时。恰值那媳妇儿托出茶盘来,各人饮了茶,教拿交椅四张,暂在神殿旁坐一会,待筹点交到子时初刻,然后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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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倒神像仙子投胎 试凯歌才人挥管
四人刚坐下,见神龛里的神像,是四男一女。塑得明妆彩带,如活的一般。贯珠指着中间一像,头戴束发金冠,披百衲道袍,星眸月脸,五绺长髯,坐鱼车的,问那媳妇儿,媳妇儿曰:“此蔡少霞大仙也。”又指左边秃鬓童颜骑赤鲤的,媳妇儿曰:“此黎黄野大仙也。左之左,这红脸骑白龙的,窦子明也。右边骑白鼋,白髯纶巾,手拿宝剑的,卫叔卿也。”贯珠曰:“右边这仙女,衣帔俱绿,垂双髻,持白角扇,裙以下皆五色云簇着的谁也?”媳妇儿曰:“弋小能仙子也。”足足曰:“这仙子为何与男仙同庙?”贯珠曰:“譬如娘娘行军或使偏裨服待,又如为娘的,改妆应试时,笔砚旁皆男子也。只要能忘男女相,何况仙人。闻这仙子,曾游唐昌观,披碧痕衫,持白角扇,从以二女,皆黄裆丫髻,摘玉蕊花数株,乘云而去,余香经月未散。唐人不知仙子姓名,只呼为玉蕊仙子,而不知昭昭然事,载金瓶秘史,即弋小能也。”足足曰:“此庙因甚造的,这女仙为何也塑在这里,母亲读得书多,是必晓得详细的。”贯珠曰:“这事无书可考,只闻得父老传闻,当年笏山产了百余火兽,喷火烧人,不知害了多少生灵。其时有个老乡长已阅二百余岁了,日日斋戒焚香,叩请神仙下凡,灭此火兽,以活群生。一日祥云纷郁,果然有五个仙人下降,将火兽尽行收灭。”言到这里,又用手指着曰:“想必是这五位神仙了。”言未已,腹中大痛起来,翻在地下。足足扶着他时,自己腹中也痛的了得。那边杏英亦叫起腹痛来。香香曰:“想必娘娘们得罪了神仙,故此腹痛。”忙唤媳妇儿快拿那驱邪的姜黄来。言未已,自己也痛将起来,唬得那媳妇儿不知怎的,正唤:“婆婆怎的好?”猛听哇的一声,足足已生下一个婴儿来。婆媳们忙忙地煮着一锅儿姜汤拿来,贯珠拔头上试毒簪一搅,即扶足足吃了几口。贯珠与杏英谁知亦是含胎的豆蔻,到这里一齐弄起璋来。惟有香香产不下,踞地乱滚。足足一手抱着孩子,爬去看他,忽然腹痛又作,又生出一个来,扯幅下衣将孩子裹好,看是男女,原来先产的是男,后产的是女。杏英、贯珠产的亦俱是男孩子。裹好了孩子,重呷了姜汤,同看香香。一面教那老妇人,走回营里,唤几个女兵来。
却说香香滚来滚去,只是产不出来。正忙着,这庙司父子,正同着一个人走入来,见庙门打碎,正待发作。只见媳妇儿摇着手,向他说了备细,同来的这个人闻知,大喜曰:“今番出得这口鸟气了。”你道这人是谁,原来就是韩水。因与庙司章羡敖父子相好,藏在这庙里。这庙虽与官营贴近,然荒僻甚,终岁香火寥寥,无人走动的。是夜三人出寻结交的死友,商量报仇。回来时,初交五更了。闻荡寇元帅及司马夫人等四个妇人在此生产,先使羡敖父子向壁里盗去他的军器。他父子见五色祥光罩住神殿,已惊得呆了。缘右壁,暗摸而登,谁知那斧与铲是扛不动的,只得将刀枪扛了出来,胆裂筋麻,已动不得了。韩水自恃胆力,亦缘壁角,避祥光,来扛那斧。时足足、杏英、贯珠,俱一手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手去搀香香,捏腰摩腹,只是产不下来。忽见神龛里的灯光斜射着壁里的军器,有三人在这里扛香香的斧。原来祥光闪烁,外看里不见,里看外,是最明白的。贯珠看得亲切,喝一声有贼,贼盗香娘娘的斧了。香香正腹痛得没出气,大喝一声,立起来,走上前飞一脚,将韩水踢下阶去。谁知用得力猛,肌窍大开,哑的已生出个孩子来。那羡敖父子,在阶下扶起韩水,满身皆血,是半死半生的。起初时,韩水与二人酌议,以为这几个妇人,无军卒拥护,纵有三头六臂,安能鸟出笼中,何况又值生产,彼妇合休矣。谁知偷那军器时,扛不动一些儿,已有几分惧怕,今见韩水重伤,谁敢上前。韩水曰:“我被他踢得重了,筋骨碎折,多不能生。汝父子倘念平日结拜情义,可趁此将我扛往别处,汝夫妻子母,亦要速逃,将这庙一把火焚了。若焚死这几个狼妇,替我报仇,来生亦衔结相报,只是事不宜迟。”羡敖遂负韩水往近地一个同党的野医家里,将出几两银子,托他调治。遂与儿子妻媳,忙忙的堆了草束,在庙门外放起火来。时天渐亮,谢采菱带兵寻至,望见几个人在庙外放火,喝令女兵放箭,将羡敖的夫妻子妇尽射死了,救灭了火。寻至神殿但闻哑哑的儿啼声,足足等犹在拜垫儿上,抱作一堆,外面的事,全不知道。采菱见个个抱着孩子,十分骇讶。惟足足抱的是两个,是一男一女。又望见座上的神像,也是一女四男。足足教采菱等代抱着诸孩子,齐齐的跪在神前叩谢。猛听的一声,哔哔剥剥,五神像一齐倒了。各人大惊。明知新产妇秽触神明,互相追悔。采菱使女兵搀抚着足足四人,回营调养,并寻着各人的军器马匹,割了羡敖的四颗首级示众。足足等终以拜倒神像事,不满于怀。采菱性乖巧,笑曰:“这五仙庙,一女四男,今娘娘夫人,共抱得四男一女,又是同时同地同在神殿中产的,此千古未闻之事,分明是五仙借胎降世了。子不受母拜,故刚跪下,神像便倒。”足足等闻语大喜。明日,令贯珠修饰本章,将此事驰奏紫霞,又捐金千两,将五仙庙重修。留谢采菱权驻黑齿,将韩火、樊驹及从云家口,钉了囚车。司马杏英亦抱着小公子,率部下兵,辞回寅邱。足足乃择日班师,唱凯回都。
只见朱芳莲,偕其婿韩春荪,拜于道左。足足怒曰:“汝既作朝廷的武官,只知桑中之喜,并不知三军之惧,又不先行禀允本帅,擅招老公,知罪么?”芳莲叩头曰:“末将为着终身的事,一时情急,未奉謦咳,禀白略迟,恳元帅恕其初犯,遂其良缘。”足足曰:“汝这老公,气宇亦颇不凡,精甚武艺呢。”芳莲曰:“他是个书生,只解磨墨弄管,不会武艺的。”足足曰:“会吟诗么?”芳莲曰:“是会的。”足足曰:“前年开科取士,可曾应考么?”春荪叩头曰:“只因邑令不荐,不得与考。”足足曰:“明年三月,是朝廷大比的盛典,今日本帅先出个题目,考汝一考,考得中时,明年本帅对主司说知,中汝头名状元。如考不中,今日便要将汝夫妇治个不告而娶之罪。”春荪、芳莲,都叩头求出题目。足足使人备了笔砚卷子,在草地上摆列,足足想了一会,想不出题目,私教贯珠代拟。贯珠将红纸写了,传将下去,各人驻了马待他。春荪见这题目,是白藤凯歌,五律二首。皱眉一想,题虽易作,然女人挂帅,与寻常的凯歌不同,况近日盛传五仙降生事,亦宜写入,切地切时,须令移易一字不得,方为合作。遂据地吟成,誊好卷子,呈上。足足令贯珠念了一回,其词曰:“马到功成日,王师奏凯还。妖氛缠黑齿,大将出红颜。风激三成箭,星腾百宝镮。国恩严首恶,不忍戮从奸。”又曰:“戎帏环锦伞,谈笑定风雷。三捷擒妖种,群仙降圣胎。游魂难假息,偏将亦怜才。鼍鼓鸾笙里,欢声动地来。”足足曰:“念得淋漓慷慨,似是好诗。”贯珠曰:“按事立言,无一字不典切。气苍凉而词警拔,与泛作凯歌者不同。人言笏山才钟女子,不料这书生,也有这等奇才,芳莲的眼力不错了。”足足大喜,赏文凤通心锦一匹,玉带钩一枚,属曰:“明年是必来都会试,状元是你囊中物了。”又赏芳莲凤钗一枚,宫粉十盒,属曰:“这白榕邑,仍着你夫妇守着,须要谨慎,勿贪私爱而负国恩。”春荪、芳莲拜谢回邑而去。大军即日起行,白藤太守及五关守,直送出界外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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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回 韩春荪白衣中状元 杨三弟赤身召仙子
荡寇元帅可足足等,自白藤班师,回至紫都。王御奇偶门受贺。命将韩火等,斩于紫都门外。百官称贺已毕,于是颁行十道,图注年貌,捉拿韩水。时左丞相花容,已定礼闱之典,三年一试,以三月初三日为头场,初八日二场,十三日三场。准中原例,以先一年八月,每道举士五十名,名秋闱。凝命六年,庚戌,大比之期,以赵无知为正总裁,玉和声为副总裁,榜发日,足足查无韩春荪姓名,大怒,嚷至无知府中,曰:“当今才子只有这个韩春荪,娭家已将状元许他,今通榜无名,相公的眼珠儿应挖了。”遂向怀中出那白藤凯歌掷案上,无知看了亦诧为奇才。因笑向足足曰:“诗是好诗,只是文章之事有一日所长,即有一日所短,应试之卷或做得不佳,故取录不着。人生遇合,迟早有命。具此奇才,终久必发迹的,娘娘不须着恼。”足足曰:“娭家信之平日,不信应试的卷便不佳。只是你的盲试官不识货是真,何不将他落卷捡出来,待娭家与母亲看过,如果不佳,任你丢了,或是佳的,娭家奏闻主上,改过这榜,要中头名才休,不然娭家便闹将起来,另换过明眼试官,将从前取录的抹除不算,闹得你这大总裁没脸。”无知笑曰:“好娘娘,勿使性子,今依着娘娘的话,搜着遗卷。如果佳时,任娘娘参了娭家,不敢怨的。”足足忿忿地去了。无知没奈何,使玉和声遍搜遗卷,搜来搜去,并无其人。又阅白藤贡士的姓名,亦并无所谓韩春荪者。和声回明无知,无知使人邀足足至晓之。曰:“娘娘你错骂了娭家了。”足足曰:“这卷果然不好么?”无知曰:“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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