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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女帝之凰易凤-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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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旨太监听阮凌锡命令惯了,经他一呵斥,忙打开了手中圣旨,尖起嗓音念道:“大司马大将军墨肃平定塞北之乱有功,朕心感慰藉,赐夷川镇将薛沛之妹薛漪澜与其婚配,彰显朕之恩德,钦此!”

    墨肃剑眉皱起,星目凝聚冷意,隔着十二道白玉珠旒与煜煊相看。他身若石块,僵立在大殿中央,直到煜煊扶就着小哼子的手上了龙辇,直到李飞替他下了命令擒阮重及阮凌辗而去。

    绿云冉冉,萦绕在勤政殿上方。行云间,似山涧清澈小溪。煜煊抬眸,想要从那碧云中看些什么,却是眼眸酸痛亦看不清行云流水后藏匿着什么,可为何她心中似被人剜去一块。

    鼻息间青梅酸气散在风中,青梅如豆映着她细长柳眉。五岁那年被墨肃哄骗着脱衣的画面浮在眼眸前,她终于看清,行云流水后藏匿的是墨肃的音容笑貌。

    一道厚重墙壁遮挡了半片碧光,墨肃怒意昭然的面容赫然出现在她眸前。他一言不,似上次闯进皇城中般欲强行带她走。

    薛漪澜呵退了殿庭中的御前侍卫为二人让道,煜煊却苦苦挣扎着,不惜在墨肃紧拉着自己的手背上留下血痕牙印。他不为之所动,强行带着她出了勤政殿。薛漪澜在二人之前为他清理着阻道的御前侍卫。

    李飞、贾震、帝都八校尉皆闻讯带兵赶来,薛漪澜命令不得他们,便握紧了手中的剑准备与墨肃一同杀出重围。

    李飞苦心劝道:“大司马,若你执意带走皇上,我等亦是容不得,只能与你为敌!”

    已为太尉的贾震也担忧劝道:“您已不是昔日的麒麟阁阁主,如今已居大司马之位,要为墨家忠将之名着想啊!挟持皇上与通敌卖国之罪名相当,您不可让墨家如同阮家般万劫不复!”

    煜煊见西隅门已赶来了数千官兵,她恐墨肃遭天下声讨,便厉声对墨肃道:“墨大司马,如今朕已安稳回帝都,且塞北之乱以平、朝堂佞臣亦除,你更应知晓自己处于何地位!何苦要恋着昔日虚假的情分!”

    墨肃紧握煜煊的手倏地松开,他剑眉皱起,一字一句问煜煊道:“虚假的情分?”煜煊手滑落,细腻肌肤上的汗珠经风一吹,凉意浸入心尖。她双手束在在身后,冷声道:“是!”她蹙眉看向李飞、贾震时,李飞与贾震便令手下官兵包围住了墨肃。

    墨肃盯看着被御前侍卫护住的煜煊,金冠束,龙袍威严,清秀面容冷若冰霜。她在卞陵为阮凌锡心痛的模样现于他心中,今日朝堂之上,她亦是独留了阮凌锡于帝都、连官位都不曾削得。若当真是虚假的情分,那自己父亲为大魏国战死沙场,又把妹妹嫁入皇城,莫非皆是为她夺得权势。如今内忧外患皆除,她手中大权尽落。

    此刻,墨肃方看清煜煊身上龙袍是何模样,他嘴角弯起讪笑,冷声道:“魏煜煊,此生唯有你一人可让我墨肃不计后果的冲动两次!”他双拳青筋暴起,不死心地问道:“权势对你真的如此重要么?”

    煜煊清冷嘴角弯起笑意,“至高皇权,何人不想要,朕是大魏国国君,一个杀字便可要了上千人的性命!”

    闻言,墨肃一把扯过身侧的薛漪澜,冷声道:“谢皇上赐婚!”随后带着她飞身踏在那些守卫的束上,越过重重守卫离开了皇城。

    煜煊望着飞身离去的二人,扶着小哼子的手方没有瘫软在地。

    次日晨曦未透,墨天向便呈递了一份墨肃自动请旨去漠北镇守的奏章,与薛漪澜的成亲之礼亦办在漠北,煜煊接过后把奏章上的痛楚揉进掌心,赐了墨肃漠北将军一职,令他即可动身前往。


………………………………

第一百三十九章 菊花满园结珠胎

    酷暑天气,茵茵草木上的晨露待红日东升便消散无影。马蹄铮铮,两道策马身影快移动在林荫大道中。

    墨肃与薛漪澜先随行下人数十里地离开帝都,见马儿已有了倦意,便寻了个茶摊饮茶,让人与马皆休整一番。他对身侧的薛漪澜道:“现如今已出帝都,你是自由身了,回夷川寻你兄长吧!”

    墨肃天青色衣袍被茶摊破旧的幕帘遮挡不少,薛漪澜瞧不清他令自己离开时面容是何神情。她手中缰绳滑落,怅然若失地问自己若不告知墨肃,元儿为保魏煜澈性命才不能同他离开,墨肃还会这般对自己么?思忖一番,若自己不告知墨肃,想来一生都会愧疚难以安寝。

    她拴好马,坐于墨肃身侧,佯装无事道:“你为何要请旨调去漠北镇守,若留在帝都,她或许会同你离开。”

    墨肃挑起剑眉看她一眼,嫌弃她愚笨道:“圣旨已下,已无了收回之说。你我若留在帝都,阮凌锡定会百般逼迫咱们成亲,我可不想元儿独自伤心。你也不要动与我成亲的心思,我已是元儿的夫君!”

    薛漪澜心中痛楚,嘴上却冷声回道:“我薛漪澜此生不嫁人,更不会嫁于你这般顽劣的江湖浪子。你带我离开帝都,她也是要伤心悲痛。”

    墨肃星目一沉、面色肃谨起来,“我如今手中兵权甚少,须得接管了漠北将军之位,握了可与魏煜珩抗衡的兵权方能令他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兵临帝都。介时,魏煜澈再想躲避权势争斗,我也会把他从桃林行宫抓出来逼他接受禅位。数十万兵马兵临城下,任魏煜珩与阮太后、阮凌锡再如何阻拦,亦是拦不得他登基为皇。皇位后继有人,元儿也不用肩负大魏国万里江山的重担,更不用同我离开帝都仍要心中存着对大魏国先祖的愧疚。那时,我才可带一个身心完整的元儿离开,让她做一寻常女子。”他说着叹了口气,如今肩负墨家忠将之名,不同于往昔那个麒麟阁阁主逍遥自在、来去自如。

    路边茶摊的茶水中无新茶,茶碗中沉淀着一些茶絮,薛漪澜看到却不在意,一口猛喝尽那茶碗中茶。茶絮沉淀心中,她无意笑道:“我以为你是被她一番绝情话语伤了心,她对你之心,并非她所言那般的。”

    墨肃亦是一口饮尽碗中无味的茶水,挑起剑眉道:“元儿是我的女人,她心中对我是真是假,我能不知晓。不过是昨日被气恼地昏了头,才信了她一番胡扯鬼话。”他起身扯动缰绳,回望了一眼帝都,这个屡屡困着他在意之人的城池,纵使离开多次,他亦是要回来的。

    薛漪澜不知自己该去向何处,却心中想要跟随着墨肃,手上不觉扯动了缰绳,追随他而去。

    帝都勤政殿内,煜煊盯看着龙案上的传国玉玺。她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能真正握着皇权。

    阮家倒台,阮凌锡亦是无了监国之权,但阮家手中仍握有四道龙符,煜煊不知落入何人手中了。她询问过阮凌锡,阮凌锡告知她,阮重临行之前最后见得是阮太后。

    煜煊心中畏惧着昔日大齐国得到龙符,用调虎离山之计夺了六川军镇的惨痛教训;便令贾震派人暗中监管着长寿宫,以求有契机能得知龙符一事。

    赫连英闻得大魏国抓住了赫连夏,比早前信使所言的早了一月至洛华。

    闻政殿大殿中央,一身大齐国王子锦衣束袍的赫连英对端坐于龙椅上的煜煊恭敬有加。

    煜煊第一次瞧见赫连英,见他与赫连夏长相虽多处相同,却是英气不减。她令人把赫连夏带了上来,贾震对赫连英道:“你大齐国二王子秘密潜入我大魏国境内,不知目的为何,我大魏国国君却念着你与我大魏国议和的诚心,把他交还于你。数月前,你们大齐国扰乱我六川军镇,为了防你们大齐国在我六川军镇休养生息之时再次滋生战乱,须得大王子用两座与我六川军镇临近的城池交换。”

    赫连英早听闻赫连夏与大魏国当朝太后有染,他看了一眼嘴巴里塞了碎步无法言语的赫连夏,眸光毫无温意,随即对煜煊道:“我大齐国与大魏国一向交好,一切战乱皆因赫连夏而起。不仅令魏国君颜面有损、你我两国兵力折损无数,更令我大齐国丢了两座城池。今日,我愿用赫连夏之命,以偿还魏国君有损的颜面,更望魏国君能归还我大齐国被墨肃大司马所夺走的两座城池,从此以后,我大齐国定与大魏国友好往来。”

    煜煊愕然,赫连英与赫连夏乃是一母后所生,竟残忍到如此地步,但陈赦告知她,萧渃是赫连夏派人所杀。她心中带着对赫连夏的怒意,便同意了用两座城池换赫连夏丧命于大魏国帝都。

    暮雨潇潇,风雷齐下。帝都城门的旌旗沉甸甸得无法舞动,垂顺在木杆上。赫连英邀煜煊至帝都城门,以观赫连夏之死。明黄华盖遮掩着如豆珠的雨滴,煜煊前倾着身子,余光撇看向身侧的阮太后。

    昔日萧渃之死,定是她允准,赫连夏方敢在帝都杀了萧渃。而今,赫连夏惨死的模样,煜煊亦要阮太后陪同看着。赫连英只告知煜煊定令她赢回颜面,并未告知她要如何处死赫连夏。

    城门处横排了一层又一层的帝都朝臣,皆冒雨观着大齐国二王子之死。

    关押着赫连夏的囚车缓缓出了帝都城,贾震一路紧跟着,恐赫连英生出什么诡计,骗了两座城池后又救回赫连夏。当日赫连夏令墨凡大司马尸身受辱,墨天向及他等墨凡旧部不得皇命,无法杀赫连夏,却绝不能令赫连英救他回去。

    赫连英令随从将士把赫连夏从囚牢中拉扯出来,把他的手脚及脑袋用绳索套牢拉扯在五匹马身后。

    城下的贾震及城门上观看的煜煊、朝臣皆面带震惊,一母同胞何以下得去手如此残忍的杀害。

    煜煊不免看向了身侧的阮太后,她朝天髻下的蜡黄面容倏地惨白,虽极力忍着,却不觉往前探着身子看雨中的赫连夏。雨珠顺着她的朝天髻,滴落在她施了厚重脂粉的面容上,脂粉斑斑驳驳的被雨珠滚落,她面容上亦是白一块、黄一块令煜煊心中竟对她带了怜悯。

    风电下掣野路,雨声似千里飘送而来。赫连夏身子因马儿来回窜动而被拉紧,豆大的雨珠砸在他面容上,令他丹凤眉眼紧紧皱在一处。

    赫连英一脚踩在赫连夏脑袋上厉色道:“二弟,昔日你不止一次毒害我王妃腹中骨肉,如今,让你死在大魏国亦是平息我两个孩儿的夭折怨恨。用你之命换回我大齐国两座城池,死去后若是见了父王也可称自己为大齐国功臣一个!”

    赫连夏因赫连英的踩踏喝了几口泥泞道中的泥水,他被呛得咳嗽起来,明知求赫连英无用,便把希翼放到了阮太后身上。他对在帝都城门看自己受刑的阮太后哑着嗓子大声道:“蘅芜,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来日,为了迎你回大齐国做皇后!蘅芜,从我第一眼见到你,便爱上了你!直到此时此刻,我爱你至死方休!你一定要为我报仇,为我报仇,啊······”

    乍红萦急雷,随着赫连英大手一挥,五匹马疾奔,赫连夏的声音亦戛然而止于一声惨叫,连绵不断的雨珠砸在血水中,渐渐无了血色。若非散落在五处残肢断手,城门外便只是下了一场驱夏暑的急雨。

    阮太后心中恨意被赫连夏临终前的一番言语滋扰,一个爱字可化天大仇恨。昔日赫连夏唤自己蘅芜的温色模样充斥在雨幕中,她双眸渐渐凝起恨意看向煜煊。

    煜煊被赫连夏惨死的模样惊吓住,不曾注意到身侧阮太后是何样态,她手脚软的想要下城楼。

    阮凌锡扶着她,见她久久不能从赫连英的阴狠毒辣中回神,出言宽慰她道:“桃林行宫是我父亲为自己晚年所建的行宫,里面皆是我的人马,魏煜澈不会有事的!魏煜澈不被立为储君,魏煜珩便不会对他下毒手!”

    被阮凌锡握住手,煜煊指尖所触皆是冰凉耍枪珊庵鼻窒叫闹小K沮仳ィ闹写来烙胍嗬肴サ哪钔芬嗌⒘巳ィ荒苋梦羧漳钭庞胱约荷杏醒抵椎牡艿苋缤樟陌惚恍殖の红乡袼泻Γ�

    自接连几日瓢泼大雨后,冗长夏日渐消暑气。皇权尽数揽于手中后,勤政殿日夜奏折堆积如山,煜煊亦再无了思念墨肃的闲暇时日。

    阮凌锡依旧居在姽婳宫,伴着皇城中的煜煊。私下猜测四道龙符在阮太后手中,当日父亲不把龙符交于自己,应是忌讳自己会把龙符交于煜煊,那阮家便真的就此败落了。为了得到龙符,他依附于被囚禁的阮太后手下,听她之命,联络着昔日与阮家交好的郡王。

    和瑞二十一年,秋日,菊花满园,姿秀色佳。

    煜煊多日不思饮食,更是呕吐连连,耿仓为她诊脉后,告知是喜脉。她怔愣住,片刻间,心中想要去漠北找墨肃的念想再次滋生。

    随侍在一侧的墨昭筠竟比她还欣喜,令宫女端来文房四宝,便要写家书传往漠北。

    当初暗中密送到魏煜澈那里的密函都被人截了去,若是她有身孕一事被阮太后及魏煜珩知晓,二人定要趁机害自己与孩子。她拦住了写家书的墨昭筠,对她与耿仓道:“此事不可让外人知晓,否则我与我腹中孩子性命皆难保全!”

    墨昭筠与耿仓亦即刻明了煜煊眼前的处境,但隐瞒一两月尚可,待她小腹高耸,便要露端倪于朝堂了。

    龙辇依旧日日迎着晨曦把煜煊抬进闻政殿,再依旧把她抬进勤政殿。一路上,金光琉璃瓦似素日般流光溢彩,夏尽绿树亦苍翠。唯有迎着明光的龙袍不似昔日那般刺眼,煜煊越久长的盯看着自己的腹部,盯看着金线绣就的龙头龙须。

    因煜煊身子元气不好,为了保住腹中胎儿康健,她须得日日喝着安胎汤药。再见白洁玉瓷中呕人的黑黢汤药,煜煊日日喝下一大碗亦是不觉口中苦涩。

    百密终有一疏,谨慎养胎半月,煜煊怀有身孕仍是被阮太后知晓。她一心为赫连夏复仇,一心要光复阮家昔日威耀,而煜煊怀有身孕便是她最好的契机。

    凤辇之上,她恢复了昔日的傲然威严,朝天髻上青白丝混杂,纵使阮太后簪了满髻的珠翠亦是遮掩不住银丝。

    见得太医院的小厮太监候在勤政殿殿庭中,阮太后面上笑意更深了,厚重的脂粉扑簌下落似雪花。

    拎着医药匣子出寝殿的耿仓跪拜下为阮太后让路,阮太后冷看他一眼,并不责问他什么。有身孕此等事,无须她揭穿,待四月过后,魏煜煊的身子便穿不得那龙袍登上朝堂了。

    早有宫人禀告了阮太后前来,煜煊斜卧在小憩暖榻上候着她,心中忐忑不安,却面色镇定自若。

    阮太后坐定后,有宫女奉了茶盏上来,她盯看着茶盅洁白壁内似柳叶细长翠绿的碧螺春袅绕在泉水中,又看了一眼煜煊跟侧玉几上所放的桂圆红枣茶,嘴角弯起,把茶盅重重的放置在了玉几上。

    茶水溅出,玉几上碧水粼粼。她并不同煜煊多言,只面上带着讪笑,“哀家念在你唤哀家一声母后的份上,亦是为你细细思忖了两条路。你若想要皇权,那这孩子自是保不得;你若想要孩子,把帝都皇权交管于我,我助你产下这个孽子!否则,当今圣上产子,传出帝都,怕是要令山河变色吧!”

    煜煊清秀面容带着哀求之色,“阮太后,阮家害我周身数条人命,我也并未对阮家赶尽杀绝,阮家上百口性命安然无忧都不能换我腹中孩子一命么!昔日你与赫连夏苟且宫中,我亦曾手下留情。”

    阮太后嘴角弯起冷笑,蜡黄面容有些狰狞,“若非你要铲除我阮家,赫连夏便不会惨死!”

    煜煊见得阮太后报仇心切的模样,冷笑道:“你是我父皇的妻子,是我大魏国的当朝太后,却为了一个大齐国的王子复仇害我父皇的外孙,你当真是不怕死后入葬皇陵内无法面见我父皇么!”

    阮太后仰大笑了起来,泪珠从眼角滴落耳畔,“哀家是你父皇的正妻,而你父皇真正爱的却是你母妃,月央宫奢靡尊耀,你可知孤零深夜那些珠光宝气是何等刺眼。纵使刺眼,我亦是不敢闭上,闭上便会胡乱思想碧云宫的言笑晏晏。你父皇驾崩,你母妃尚有你,而哀家呢?从踏入兆洛王王府那刻起,我便常常孤身一人守着烛光宝气闪耀的黑夜。”她笑着摇晃身子离去,太后朝袍旋旎于明黄帷幔后。

    “蘅芜,蘅芜。我愿用皇后之尊换得他再叫我一声蘅芜。”

    阮太后凄冷悲怆的声音落入煜煊耳中,她手掌覆上自己尚平坦的小腹,骤然觉得自己的命数比阮太后要好上许多。她尚有孩子,是墨肃与她的孩子。

    墨夫人曾言自己与母妃性子相近,想来当年父皇驾崩后,母妃守着自己的每个日夜心中都是溢满暖意,而非凄凉孤独。她眼泪滑过嫣红娇小唇瓣边的笑意,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道:“孩子,母亲一定会保全你康健!若是来日,有别人要分离你我,我也宁愿伤残身子留在你身边!”

    月上树梢,照着凉黄枝桠,寒蝉凄切,一声低鸣一声停歇。阮凌锡立于姽婳宫殿庭中,看着殿庭中的两株美人树,浅淡紫红色的花早已凋零,残花亦被宫人扫净、丢弃,宫砖上不可寻。

    六年了,他犹记得煜煊十五岁那年,在宫中摔坏瑶琴的模样,那时的她惶惶不可终日,却仍要佯装强势。受了委屈便哭泣,瘦弱身躯瑟瑟抖之际仍要挺直。

    六年,他曾有四年的时机可带走她,却选择了陪她待在宫中同惶恐。他又如何不钦羡墨肃,可不计一切后果的行事。不顾二人安危,不顾天下之大不违,与她约定同生死的是自己,可真正做到的却是墨肃。

    他,萧渃,皆是顾及太多,总是想要带着煜煊死中求生,却不如墨肃行事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身后有烛光慢慢移向自己,阮凌锡并未回便知晓是何人。煜煊走近他,把手中灯笼放置到石案上。他寒玉面容无一丝表情,冷眸盯看着面带浅笑的她走近自己,抱住了自己。

    “凌锡,如今皇城中又剩了你我卿须怜我我怜卿,你可还记得要与我同悲同喜同惶恐,昔日我为你被控于阮太后手中,今日你怎可令我再被她掌控。你可还记得要立我为后,若魏家江山被阮太后掌控了,你又如何立我为后。”

    听煜煊柔情却假意的话语,阮凌锡冷眸带着痛色,想要抬起的双臂似被僵动在千年寒冰中,当他费力揽住煜煊时,心中的痛楚传至臂弯。

    “煜煊,你记住!不需你假意对我柔情,我亦会保全你与腹中胎儿!”


………………………………

第一百四十章 千里迢迢送粮草

    和瑞二十一年,深秋,刺骨寒意初露。

    煜煊勤政一年后恢复其荒淫面目,携带后宫妃嫔及满苑娈童移至桃林行宫,每日寻欢作乐。

    阮太后镇守帝都代煜煊掌权,阮凌锡上书减轻赋税,更为民请命,解百姓修建行宫疾苦;减免赋税,鼓舞百姓经商;获得朝纲、多处郡王拥戴。

    阮太后暗中派人在百姓间煽动人心,渐有阮家取代魏家掌管天下的谣传。谣传呼声越来越高,从帝都传至边疆,传墨肃耳中。他一身铁衣登上戍边城楼遥望帝都,眸中不过是红日照耀下的万里荒漠。

    他不明煜煊何以又恢复了被百姓私下唾骂的荒淫之态,到达漠北的两月内,他虽已尽力在漠北附近城池招募兵士,带回漠北训练;但若想要与魏煜珩的百万雄师相抗衡,尚需一段时日。他握紧了手中的佩剑,星目似雄鹰般锐利,盯看着帝都。

    元儿,再等我一段时日,我一定让你结束帝王生涯,安心的做一个寻常女子。

    帝都皇城长寿宫中,阮太后端坐在凤榻上。她的朝天髻紧紧箍着银丝,虽是金银丝线绣制的太后朝袍,却更显得她一张苍老面容黯淡无光。

    她本就姿色平平,如今暮垂年岁又遭了父兄被贬、府院被抄的变故,愤怒与仇恨让她青白各分春秋的丝不过几日变成了银丝遍布。

    眼下占据河昌一地的兆泰王魏煜珩对帝都洛华虎视眈眈,只待帝都政变,他便会挥师北上,以便师出有名。故阮太后只能暂缓阮替魏的政变时日,待寻了时机夺过墨肃手中的兵权,方能与自己手中四道龙符的兵马,镇压住兆泰王的百万雄师兵马,立阮凌锡为帝,平阮家的屈辱冤屈。

    阮凌锡一身朝冠华服立于阮太后身侧,朱唇贝齿启开,“太后娘娘若是得愿所偿,那侄儿要立煜煊为后。”

    阮太后苍老的面容闪过一丝不满,“她杀了你妹妹灵鸢,更是害我阮家家途中落之人,你怎敢再对她心存念想!”

    阮凌锡灵动剔透的白皙面容笑着,与身上黑灰肌理赤红绣就的大司徒朝袍格格不入。他蹙了蹙眉,脸上绝世的笑意仍未减,“是你同祖父一起把她推向这个位子,又是你同父亲一起想夺她性命。她不过是把你们所做的都还于你们而已,太后又何苦这样分不清功成垂败。”

    太后看着面容绝色的阮凌锡,眸子像是要沁出血来,她拍案怒道:“你还当自己是她魏煜煊的娈童吗?”她髻上的凤凰金步摇摇曳与红眸映衬,家变、情夫惨死已令她想要把煜煊抽筋削骨。

    阮凌锡未再答话,行礼后转身离去。出了长寿宫他绝色面容苦笑着,若是可以,他宁愿当她一生的娈童。那样便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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