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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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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你精心为朕准备、送给朕的万里江山图么”皇上又是一句,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逼仄。
我静静瞧着他面上的神色,见他的眼底似有深意,可心绪不快是昭著的。
呵,这位珍昭仪一向聪明,这次怎么就没防备的叫人把作品给掉了包呢
试想皇上如此宠她,在皇上生辰这般的大日子,她纵是再恃宠而骄,又如何敢以祝寿礼开玩笑来消遣皇上所以这明显是被人掉了包;她认真准备、倾注心血精心刺绣的万里江山图,送到皇上手里就成了这粗陋的“两只野鸭子蹦跳戏水图”了
萧华凝甫地对皇上蹙眉扬首,启唇想说什么,却被一道声色给堵住。
“呦嗬。”身后公孙薇转了面目一声轻诮,声音幽幽的含讪带讽,“珍昭仪的情趣还真是不入俗流,这般礼物真叫妹妹们对比自己的,很是没了脸面拿出来,真真是相形见拙的很了”又看一眼闵淑女。
那闵淑女配合着公孙薇,幽幽一叹,故作的点点头。
我甫地抬步向公孙薇走过去,心绪沉淀,漠了面孔对她不客气道:“僖淑女也不消在这里冷嘲热讽的说风凉话。你说珍昭仪品味独特,那想必你准备的礼物自是极好的了”尾音微挑。
我分出了心以余光瞧瞧萧华凝,她面上似有薄惊,显然是在思量为何我会突然帮她说话。
我这出头出的委实是有些违和,就连公孙薇都看着我一愣横竖我心里自有忖度,我的思量她们现在不会清楚。
“不敢。”公孙薇收笑,把面上那神情做了正色,“但至少妾身是用了心的”又一落声。
“那便请准了本昭媛庖代圣上一下,看看僖淑女你的礼物是个什么样子”说着话我瞧瞧皇上。
皇上微一思量,对我颔首。
我便重收整目光看向公孙薇。
“昭媛见识广泛,妾身这拙礼于自己来说是极用心的,但未必入得了昭媛的眼。”公孙薇瞧了我须臾,说话又瞧向皇上,“更未必能叫陛下对了心意。”话虽如此说,她还是叫宫人把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公孙薇的礼物呈在一枚缠缚着掐丝花纹、衬碧玉底子的锦盒里。她自宫娥手中接过盒子亲自打开,抬目请我一并来看。
我又凑近些,这公孙家委实是不叫嫁进宫里的女孩子失了体面,竟给她带了这些个好东西。礼盒里那软软的红绫子上躺着的,是一枚玉如意。
玉如意虽说常见,但公孙薇这一枚委实不同,真乃世间难得一见的珍馐罕物是稀缺的血玉,玉质莹润细滑、白日底下都可放出灼目的光。且这玉身除却雕出如意之形外,中间腹肚处刻了孔雀栖牡丹丛的吉祥图腾,玉头正中镶一枚大颗粒血红色碧玺、周遭众星捧月一般围成一圈的是难见的西瓜碧与南海黑白二色珍珠。
这件礼品,真真是美轮美奂、价值连城了不过说实话,想来这见惯了世间罕物的皇上,在他眼里也不过尔尔吧
“玉乃君子之德,而如意吉祥又素是好预兆。”公孙薇瞧一瞧我,后对着皇上徐笑盈盈的朗声,“妾身准备这件礼物,珍贵的并不在礼物本身,而是它赋予其上的许多寓意。希望能够博得陛下一笑呢。”
我未去观察皇上,淡淡颔首:“的确是件美器。”旋又看着她道,“拿给我仔细瞧瞧”
公孙薇点头,亲自于锦盒里捧出这无瑕珍宝,后颔首谦然的递给我。
我也小心的接过,素指认真的滑过这细腻润泽的玉身,频频点头、面上噙了缕浅笑:“自是不错。”即而转了身子,行步往萧华凝处,把如意往华凝前递去,“珍昭仪日夜伴君随驾的,想必极懂陛下的喜好。且也瞧瞧,帮陛下看看可能顺了心意”
华凝此刻的处境可以说是分外尴尬,可巧我递了如意给她,也算是转了方才的风头、修饰因那绣品的事情惹出的不快。
她面色微白,倒没多犹豫,向我点点头:“那妾身便先行品鉴了。”抬手过来。
她刚要接过,我心中一动,得着这么个交接恰当、不多不少的机会,有意把如意往地上一摔
这如方才那绣品一样,委实是叫众人都始料未及的了伴随“啪”一声清越的脆响,那一枚无瑕的珍宝美玉就这样在地上跌出了千瓣的花,一下泠泠的迸溅起碎玉,灼灼亮色耀了人目,仿佛一瞬生根发芽、开出无数朵琉璃晶华。
华凝愣住
我亦愣住即便我的心里没有泛起波澜。
我自己都讨厌现在的自己我也知道这手段委实是行的卑鄙了,但推想此前种种,难道她萧华凝对我屡次算计、甚至直接意欲取我性命就不卑鄙龌龊么甚至她那出手一次次都是狠戾都是致命算来也是她先针对于我,我付诸在她身上的种种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呀”须臾后,我神情甫地一变,故作惊惶的堪堪抬目看着萧华凝,“即便昭仪你心觉这礼物不对了心,又何必要摔碎这玉如意好好儿的毁了一件美物,真的是唉”抑扬顿挫拿捏的恰到好处,我缓了缓,蹙眉敛眸叹了口气。
这么一来二去的,公孙薇等人也都从错愕中醒悟过来,不傻的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可不是”闵淑女开口附和,声色无比哀怨可怜,“纵然僖姐姐方才直来直去、有口无心的冲撞了昭仪,昭仪你也不该不给皇上一个面子吧”她语落后转目看向我,目光一示意。
我明白,她是配合我这有心的嫁祸。
转目华凝时,她甫然抬了眸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即而也是眉目晶晶,心中有了所悟。
即便我这样做有足够的理由告诉自己安心,但她的目光还是一下刺痛了我,叫我柔心猛地一揪
华凝应该是看出来了,我是故意的,且她如果聪明的话就该能想到,她那一幅绣的夺了天工造化、溢彩流光的万里江山图,就是我使了人暗中掉的包
但她明白的,已经太晚了
怪只怪她突然站出来分了我的宠,断了姜淮为我安排的路而这个自诩聪明的女人在得宠后犯了与我当初一样的毛病,就是过度的自信和失察。如此,才会叫我钻了她的空子,一如当初她钻了我的空子。
但她打心里还是不相信我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行出这样不入流的手段。
可转念我又想,这能全怪我么准她对我行谋欺压,她便该想到后日里我彻骨的报复
这世上的人,谁都不是软柿子。一些事情可以退让,一些则必须迎头而上,无论正路还是歪路。我只知道,若不采取些手段,完全由着她独霸了所有的彩头,照此发展下去,即便日后皇后进了宫与萧华凝互掐,死的怕也必定是我上官琳琅
我死不足惜,我命区区不足道。但是我付诸全部身魂心念所在乎的那个人呢师父呢
甫念及此,心口又是一痛揪揪的,我忙错开眸子勉励去平复。
“珍昭仪何故如此对我”这时,回过神来的公孙薇也凑了过来,启口含哽的跟萧华凝理论。
萧华凝只得转目去应付她,只是她这时当真已经百口莫辩,“妹妹,我不是有意的这如意并非经了我手摔碎,我”
我灵光一动,忙启口打断她:“我原以为姐姐是个知书达理懂得拿捏的,却没想到姐姐时今居然变成了这般性子”先入为主的定了这事态不叫她多话,赶着声音看了众人一眼又道,“方才我们都瞧着呢,不是姐姐,难道是我、是僖淑女、还是皇上”
“旒昭媛”萧华凝似乎不堪忍受,启口利利一唤我。
“够了”忽然主位处经久未发话的皇上猛一嗓子喝斥。
众人尽皆一个安静,皆都慑于天子的威严而不敢支声。
但皇上对这玉如意的事情并未过多评判,他似乎被我们几个女人吵得心烦,颇不耐的把那刺绣画卷往几案上一丢,旋即迈步丢下这一殿人,径自走出去。
众人一见了这等阵仗,见皇上负气离开,纵不甘心,却也不敢多言什么,不约而同的忙对着那背影行下了恭送的礼仪。
抬眸间,我见他迈的步子都比以往要开阔,推察他的心绪一定很不愉快,想必这个生辰,他是迄今为止过得最为难以忘怀的一个吧
50卷三第四十一回报李投桃1
乾元殿皇上贴身伺候的公公一见陛下出去,也匆匆对我们把身子伏了一伏,旋即忙不迭跟出去。
待圣驾行远,公孙薇最先端正了身子,抬手把领口微起的褶皱抚了一把,面上神色不善。
“哧”她状似无心的对萧华凝瞥了一眼,鼻息打了抹冷笑,后最先迈步往殿外走。
那闵淑女一见这个伴儿走了,便也把身子跟上去。
但在临着门槛前,公孙薇突然回头,抬手佯作是扶了扶发髻间簪着的一枚珠钗,那目光却隐隐向我瞧了一眼。
我正抬目看着这两个最先离开的人,这一下就与她的目光不期然相遇。这心弦甫而绷紧自她的眼神中,我看出了示意。但我心照不宣。
公孙薇不待我的应答,转过身子继续行路。
至此这氛围自方才那喧嚣躁动中突然就默下来,每个人都各自怀抱一段自己的心思。隐在暗处、心照不宣。
殿内其她妃嫔在这两个人的带动下,也都陆陆续续相继离开。不约而同一般,这离殿离的相当默契。不多时便已走大半,最后就只剩下我与萧华凝两个人,皆是不紧不慢、神绪坦缓。
“啧。”我见华凝冷了目光定定的看着我,觉的不说些话打破沉默终归是不好的。便一路继续的装无辜,呵了口气问她,“姐姐一向心思细腻,怎么今儿却犯起了糊涂绣工不擅,却偏生要绣鸳鸯来自取其辱”权且不提玉如意的事,只拿那被掉了包的万里江山图说事。
萧华凝闻了我这话儿,眉目一动,忽地启口讪笑了声:“我素与妹妹坦诚相待,妹妹有必要继续与我这般兜转”开口时蹙眉,敛住眉心侧了侧面,声音染着肃穆。
就这么与她相对了小一会子,我心下忖度着,后启口正色了语气、退了些许虚与委蛇:“姐姐说的没错,这话真真一针见血。”复蹙眉,目光盯着她的眸波,“但姐姐也是聪明人,知道妹妹为何要这样说话。”不是疑问的口气。
华凝没有回话,看着我展颜。
我便与她对视一处,目光有沉淀了几多的心绪。
终于这对视没有持续过久,她最先错开眸子往一侧屏风处投去,牵唇叹了口气笑起来,似乎反倒是释然了:“皇上想来已是厌了我,今晚是不会到我那里去了。”于此缓顿,重转目向我顾来,神情重新正色,近乎一字一句,“我只愿妹妹在伴君侍驾的时候,不要对姐姐落井下石。”
微音一下子变得轻徐,恰似一缕幽风过了指尖浅浅的绕。她眸波恍若带笑,似讥诮,似轻蔑,又似有着莫名一股磊落自信,但也不失威胁与阴戾。
这话儿里的意思已经是直白的,再说明白了就没有意思。我闻言也笑笑:“瞧姐姐这话说的。”略抬首,语气轻慢,“咱们姐妹素来感情笃厚,说好了彼此照拂,雪中送炭都来不及,又谈何落井下石”语尽后,方把面目正了一正,唇畔笑意未敛。
“呵。”华凝哂笑,对我这依旧浮虚的体面话很不屑。她眉弯挑起、如是的一字一句,“那我祝妹妹与皇上,白头偕老、情比金坚。”这话音不高,但字眼咬重,听来不狠,只是不舒服。
51卷三第四十一回报李投桃2
但我自己也不屑自己方才那所谓“彼此照拂”的话,更无妨她这话听来舒服不舒服。我认真的看着她,听她一字字的说完,方又牵动唇角、声音徐徐:“谢姐姐的美意。”
她不再多言,看一看我,带着一脉全新审视的目光。旋即转了身子,这目光也跟着冷冷一瞥,即而稳步行出这愈发寂寞喑哑的乾元正殿。
“昭媛。”一旁安静侍立的冉幸轻轻对我说,“咱们也回去吧”
“不急。”我敛住唇畔那一道笑弧。
“嗯”冉幸不解,轻一诧异。
我不多话,抬步聘婷的往殿外走去,每行一步便觉的足下这无言的砖石似乎发出嘲讽的声音。一下下的,伴着那一脉由暗处喷薄而来的血腥的味道,漫入了耳廓、扑入了鼻息,丝丝缕缕,都叫人很不舒服
出了乾元殿,我不曾赶着回锦銮宫,而是上了回廊绕了近路,径自往漱庆宫的方向去了。
入了漱庆的地界口,我也不多兜转,招手唤了宫人带路,一路径直去了僖淑女公孙薇的延吉苑。
跟着通传的宫人一并进去时,公孙薇正用着冰镇西瓜解暑。瞧见我进来,她抬一抬眸后起了身子,迎我一路过来,勾动唇兮徐徐一笑:“呦,是什么风向把昭媛您给吹了来”
她这姿态是故作的,这不懂也是装出来的。我无心兜转,径直开口笑喟她:“妹妹是明眼人。”语气一轻慢,“方才在皇上那里,既有心使了眼色邀我前来,那现下又何必兜转唇舌呢”
身畔的冉幸目光一灼,她适才明白了我不回锦銮、巴巴赶到漱庆来寻僖淑女的意图。
公孙薇的目光在我眉目间次第定格,她看了我良久后,忽而勾唇一笑:“姐姐果然是聪明人。”沉了语气,跟着抬手退了众人出去,后邀我落座。
我与她相对而坐,抬手自顾自斟了盏茶小口抿着,姿态放的悠哉:“不知妹妹要我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呢”心里并不着急,对她的心意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公孙薇也不愿多兜转,她敛眸又抬,声音比方才愈见正色:“姐姐既然是聪明人,就该知道防范于未然”末尾拖了个长音,似乎要留给我思量的空间,“这个世界上,哪里有永久的敌人,亦或朋友”一顿,眨眨眼睛又道。
这话我倒是深以为然,但我垂了眸子只管赏看指间这轻薄的白玉盏,并不多言。
她又道:“前遭姐姐那样得宠,几乎夜夜独占皇上。可后来呢,还不是被萧华凝给算计着分了这宠”
我看似不多留心,其实在认真听着。她说的没错,我是一个不查就被萧华凝捡了漏子,但不说还不知道,这么仔细一想却发现,似乎致使我失宠的不是华凝,而是我自己
最先时皇上看重华凝,一面是因了她萧家女儿的出身、与太后的推举,一面是因真心觉的此人有可取处。但后来经了风寒一事,皇上的心其实是重又回到了我的身上,是我自己太过纵了性子,才又触到逆鳞、重叫萧华凝她钻了空子桩桩件件掰扯起来,真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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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
思量不尽,好些举动都叫我好生后悔、悔之晚矣
“昭媛。”见我又不答话,公孙薇再一唤我。
她这一唤倒唤醒了耽于回忆的我,我定睛,她已微探了身子向我凑近:“时今皇上对珍昭仪,可是过分的荣宠呢”眸色一凝,有华光一瞬闪过,“所谓高处不胜寒,低处其实也冻的凛冽妹妹,希望可与姐姐抱在一处,取取这暖”
我抬眸,再次与公孙薇目光相对。
推量其心,她的意图再明白不过僖淑女她是拉我跟她一派,结成一处的共同把珍昭仪拉下马来、好给自个儿谋个机会上位罢了
须臾之后,我不曾偏开她的眸子,勾唇微微的笑起来:“瞧妹妹这话说的,都是皇上的女人,我们理当姐姐妹妹的相互扶持。”于此缓顿,敛了眸子重又抬起来,“伺候好皇上,才是我们的本职。至于旁的事情么,不是我们该操心的。”言的悠闲,听来慢条斯理、浑不上心。
“呵”公孙薇错开眸子勾唇一声轻笑,她不看我,语气带着轻薄的微讥,“方才还说不要我兜转,时今姐姐怎么反倒自己兜转起来”她不待我回答,复摇头一叹,“姐姐呵,你也不消在我面前做你的好人脸,若是你心中当真是这样想的,方才又怎么会摔了我的玉如意、引得那珍昭仪出丑”
我一抬目
她声音未断:“我既是配合着你逢场作戏,你也当投桃报李于我不是”至此方缄了字句,重新认真的看着我,但身子往回收了一些。
我心下思量,知道这公孙薇是看出了我对萧华凝的刻意针对这也是情理中的,既然被她瞧出来,我也没必要瞒她。
“哧。”我垂睫笑笑,把头徐徐的偏了偏,“妹妹这话儿又是从何说起来着唉”氤了缓叹,抬睑瞧她,“我是什么样的心思,何曾欺瞒过妹妹呢”探手将颊旁一缕发丝往耳后撩一撩,顺势起了身子,“好了,这耽搁了也有一阵子,姐姐就不打扰妹妹休息了。”就此向她辞行。
这一次的谈话,无外乎是传达个彼此的意思罢了。至此也算是恰到好处。
公孙薇敛眸定心,后跟着我起了身子。她并不强留我,唇畔扯了温弧一笑:“那妾身,恭送昭媛您走好”对我柔言低语、敛襟相送。
我对她笑笑,转身离开。
在小苑里寻到了等候的冉幸,她看向我的目光有着探寻,也有着忖度。
我对她目色示意,并未多说什么,领走于前。
她便也不多问,但约莫着心里也清楚了一些举措。
这宫里头的都不是善类,每个人的目的都不是单纯的,说白了也原不过相互利用、相互驱驰算计
时局走向瞬息万变,最是难以辩驳清楚。而少说少错,少做承诺,一些事情只放在心里知道,才是最为稳妥周全的。
52卷四第四十二回欲拒还迎最受用
卷四一句珍重,天涯送了谁;一番萧索,鱼书寄了谁
回去的时候晌午已过,但这八月里当空的日头依旧很毒辣,烤的人整个都是萎靡靡的没了精神、也没了力气。
这一路上回去就走的很慢,好容易至了锦銮宫,离我那惊鸿苑尚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远远儿就听得乾元殿公公那尖尖的一嗓子。
“旈主子”他急急的唤住我。
我心里一动,疑心是自己听错,心道这乾元殿的人怎么会堪堪的来锦銮堵我但见冉幸面上也是一动,我便驻了足回头去看,却不曾是幻觉,果然瞧见了这公公。
这公公见我回头看他,便把足下的步子放的愈快了些他颠颠的跑到我的面前大口喘着粗气、对我把身子一伏而行礼:“昭媛,您叫奴才好找”边平着气边道,“皇上正在您寝苑里等着呢,快些回去吧”
我瞧着他那被太阳晒的沁出细汗的脸,又推量着方才他那话,心里忽然就很无语,心道着皇上在我苑里等着我,我这不也正要回惊鸿苑去么那他犯的着专程跑着过来赶上我,就为告诉我这一句没什么必要的话
但我还是感念他的好意,嘱他道:“本昭媛知道了,公公且去休息吧快避避暑,这天儿忒热了些。”
“哎,谢昭媛体恤。”那公公对我又笑笑,哈着腰一行礼后沿着花荫退下去。
我颔首敛敛心绪,忖度着皇上好端端来了惊鸿苑是要做什么莫非他是为萧华凝的事儿,来找我兴师问罪但这思量终究没有一个结果,须臾后,还是迈了步子不敢怠慢的往惊鸿里头走。
果然一入了苑门,院子里就见了春分、夏至,甚至小宝子、小顺子都正遥遥的张望。不消多问,看这架势就知道皇上在这里
“昭媛。”瞧见我后,春分最先小跑着凑到我近前,颔首把声音一压低。
我以目色止住她,也是低低的:“我知道了。”
她便敛住字句不再多话,径自退往了一旁去。
我则步入内室。沿进深一路进去,冉幸挑起帘子后,果然就见皇上正落座在靠窗的位置上,手中翻阅着一本诗词杂谈,眉目间的神色很安定,看起来心情不错,与方才在乾元殿里形成的反差极大,俨然是两个人一般
但我已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与情绪变化多端,此刻并不足为怪。步子定了一下后,袅袅行至他近前,对他敛襟一行礼:“妾身给皇上请安。”也是客客气气的,带着异样的疏离。
他是察觉出我刻意的疏离,抬目一瞧我:“怎么,是在怪朕这阵子宠爱珍昭仪,冷落了你么”看样子他早感知到我的到来。说话间他又摆手,把冉幸遣了退。
“妾身不敢。”我对他的话未置可否,心觉这话太直接了反倒没有意思,颔首敛了一下软眸,“皇上是天子,能得皇上的垂青已是妾身之幸,又如何敢奢望更多”真真假假的,看他怎么想了
但他良久都没有回话,这不免叫我诧异。我便把面眸抬起来,这一触目间,他刚好错开龙目一声轻叹。
“琳琅啊。”他道,“你也知道朕是天子,朕不能够只守着一个女人。”重又转目瞧向我,眼底有磷火跃动,“平素朕最注意协调人世诸缘,万望自己不要因哪一处而有了放不下的偏激、最终成了牵绊的执念,反倒误了大事。”又自然而然的半拥着我,将我按落在他近前的绣墩上,“你且担待朕”定睑沉声。
我且由着他这样摆弄,心里却觉的“担待”这两个字未免太重他是天子,他想做什么又有谁人胆敢管束他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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