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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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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严庄重的颜色,烘托着皇室不容辩驳的绝对权威。但每有浮云暗动、阳光流转,琉璃瓦便会如水波一般显出泠泠的晶光,这晶光耀在墙面上时,这一切就不会是死气沉沉,添得了一瞥浅浅的灵动。这般静中取动、威仪的阵仗里不失却鲜明的活泼,此等生趣看在眼里是如此的相得益彰
历经数百年国运的西辽,一代一代的,脚下这条路已不知道有多少人走过了,这秀女宫也早不知道做了多少人凤凰涅磐的云阶、亦或者永堕地狱的修罗场。时今我却要延续着前人的足迹,不得不来走这一场,为这有我没我都注定会乱纷纷不得安宁的宫城添得一道不知怎样的颜色
入宫赴选的秀女渐渐多起来,由司礼仪的女官引着入了偏殿的花厅权且歇息等候。
兴许是大家彼此还不是很熟络,兴许是对这宫城都还不是很熟悉,亦或者是一路的风尘叫众人身染疲惫,此刻没谁主动跟谁人多说话。这花厅里分外安静,大家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有暂时阖目养神的,也有对镜补妆的,亦有将衣摆上凌乱的褶皱抚弄平顺、重熏新香的。
我也将身子倚着屏风,且观且思忖,稍稍将身歇息一下。
似乎并未等待太久,秀女宫当差的宫娥行进来对大家行了个礼,便引着众人至了院子里。
教授礼仪的司礼姑姑这几日还不会来,先是由着秀女宫的管事嬷嬷为诸位新人训话。
这嬷嬷穿了一件枣色偏暗的对襟小褂,戴白玉蝶形领扣,发挽简单的巾帼髻。待众人规整的立了好,她先是颔首行了个简单的礼,即而便开了嗓子、持着那不软不硬的语气训话:“诸位小主时今第一天入宫,学习礼仪、伺候皇上之前,丑话咱们得先说在前头”她抬步于诸位秀女间且行且逐一审看,话音并未停止,“麻雀一朝变凤凰自然煞是风光,但这等缘份毕竟是可遇不可求的。即便当真遇到了,也需知道,若是那凤凰一朝跌下枝头掉了毛成了山鸡,才是最可悲惨的”
这个道理是可以想到的,众人心中也都有数。此刻大家都是新人,唤一声“小主”乃是尊称,到最后能被留用的又才有几个无论是家世显赫的、还是出身微末的,此刻都慑于这嬷嬷莫名的气场,谦逊听言、字句记心。
那嬷嬷继续道:“所以,要在宫里头过日子,最好都放安生了,安安稳稳、本本分分才是正经的道理”她已经在队列中走完了一圈,此刻立身于台阶,负手于后、开始进一步嘱咐,“永泰宫那里,陈皇太后终日诵经礼佛,请安礼一向是免了的,你们不要冒然打扰。皇上是个最大的孝子,对这位母后比什么都敬着爱着,你们应当多加注意、千万不要越了雷池惹了太后的不快。”
众人都心领神会。
不曾入宫时就已听得传说,知道当今这位康顺帝对母亲最是孝顺。现在从管事嬷嬷口中听到这极重要的告诫,想来传言是不错的。
“当今这长乐宫里亏空着,虽没有正主儿皇后,但若有这等不纯心思的最好现在就断了念”嬷嬷停顿了不多时,忽然加重了语气、带着浅浅的厉色,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我心中一动,余光瞥见众人的面上似也是神色波动。
果然,关乎“皇后”一事,众人的注意力最是集中
当今康顺帝尚不曾立后,这又不知道引得了多少人眼馋、多少人用心不良日夜巴望着这肥肉能掉到自己的头上来
嬷嬷必定体察到了众人的心中所想,故而在此先把话言了明白。她目光在众人间梭巡了一圈,继续又道:“皇上早在为太子时,先皇就为他选定了正妻,那是我西辽大族沈家的小姐。”浅一停顿,缓了一缓,“只是沈老夫人怜爱这个女儿,特堪堪的将她多挽留在身边几年。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要尽孝道,便陪伴在母亲身边,还不曾嫁过来而已。日后长乐宫里边儿皇后的凤位,一定会是沈小姐的,诸位小主最好断了旁的不该有的念”
我且听且默默忖度。
我的入宫,师父是对我寄予了厚望的,只是不知道这厚望、他所为我拟定了的这条路最终的尽头,会不会是一国母仪天下的皇后
只是,这位未来的沈皇后自身母家地位就很强盛,又是先皇亲自选定,即便要将她硬从凤位上拉下来,也决计是一件如撼动山川一辙的难事了
西辽在时光的沉淀与历史的变迁里,渐渐衍生出几家大族,分别为:萧、宇文、沈、上官、公孙。
注,为防止没有看过前两部“宫”系列文的朋友不能了解朝代顺序,特地标注,下文提到的西辽几朝先后顺序为:永庆、弘德、兴安、康顺。
萧家原本是出惯了皇后、太后的,这个家族一向是与皇家抱在一起一荣俱荣。但就在两朝之前,这个家族因风头日益冲天而被当时的弘德帝所忌惮、所明暗打压。萧家自然不会心甘情愿,于是在弘德朝时叛变了弘德帝、转投入兴兵宫禁的兴安帝即康顺帝之父帐下,在兴安帝取弘德帝而代之、最终君临天下后,萧家众人便成为了兴安一朝的功臣,在兴安一朝重又抬起了家族的门楣。
宇文家一向繁荣势盛,官场、后宫皆有其位。且又与萧家素有姻亲,因着这层关系,与皇族之间的宿缘自也颇深,亦时有皇后出于其家。但今已不复当年势旺;不过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家族亦是不可轻视。
沈家是西辽一脉较为古老的贵族,、名门官宦。这个家族一向都是细水长流,发展的不至于轰轰烈烈,但自身之繁荣也决计不会落败。前朝官场始终占有一席之地,即便是在曾经西辽官场近乎被上官所霸时,沈大人亦为从二品官职;且后宫亦不乏有妃嫔跻身,即便皇后难以争得,也多为高位宠妃。只是,在弘德之前的永庆一朝时,沈大人为帮其妹所生的镇国辅政辽王被兴安帝追封为“武贤皇帝”争夺皇位,派女儿进宫混在永庆帝身边,成为皇帝最为宠爱的馥丽嫔,与辽王里应外合。后阴谋被揭穿,时年仅有十八岁、身集兴安帝万千宠爱的馥丽嫔被兴安帝赐死,沈家也在一夜之间莫名其妙被灭门。不过,时今的康顺帝为先皇即兴安帝之子,先皇正是辽王的儿子。当时先皇身为辽王的儿子却不曾死于刀戟、保全性命后重整旗鼓一举逼死弘德帝永庆帝之子而君临天下,也正因沈家当日察觉情势不对后及时的帮扶。故而,沈家于先皇、于当今的康顺帝来说有着许多旧恩,且不说沈家当日追随辽王之德、举家被株连之惨,只看,若不是当时沈家的荫庇,先皇就不能有君临天下的机会、更没有时今的康顺帝了沈家于时今的皇族来说,是恩重如山的。这江山从这样的角度来看,怎么都有着沈家的一半。故而这一代皇后出自沈家,怎么都是情理之中的沈家至这一朝起,似乎已从那个不温不火的情势,要一跃而上,与萧、宇文两家相争其首了
上官家一向都是显赫的大家,我师父姜淮便为上官家的表少爷;且听娘亲讲过,我自己亦出其脉。上官家最荣耀的时候是在西辽永庆一朝。永庆时后宫一位梅贵妃正是复姓上官,与当时身为萧太后侄女的另一名门出身的宇文皇后分庭抗礼。而这位梅贵妃的爷爷乃是永庆当朝正一品太师,乃是四朝老臣。这位上官太师声威赫赫、建树颇多,是当时不折不扣的权臣,称霸了永庆一朝的朝堂。在其荫庇之下,一时复姓上官的大员俱身受高官高位,外姓家族被挤的几无跻身之地;且其孙女乃是永庆帝的梅贵妃,可谓全盛之势、荣极一时。但同样的,没有一位君王可以容忍主弱臣强的局面,上官家权势为永庆帝所忌惮,时逢镇国辅政辽王谋反案忽生,便被永庆帝借着辽王一事硬扯进了上官、给上官扣了帽子认定上官亦参与其中,得着这样一个机会罢免了这位上官太师、并打压了上官。轰动一时的上官太师一夕倒台,后梅贵妃也凄惨死去,上官彻底败落。但到了兴安年间,又因一位上官大人做了还是辽王世子的兴安帝帐下的谋臣,而出力于兴安一朝,后被封为皇商,且兴安帝钦封了上官老爷一国公爵、并容许其后人代代世袭,而重又被抬起了门楣。如此看来,当年永庆帝借着辽王的名义、说上官伙同辽王,又好像并不怎么是冤枉了真真假假的,谁又知道呢
公孙家亦是稳扎稳打的古老贵族,男子为官、女子入宫,前朝后宫皆有一席容身之地。公孙家于沈家在前几朝时都是一样的,不温不火、细水长流。不过沈家时今已大有崛起之势,公孙依旧不强不弱,虽根基稳固,但也难在短期之内有所突破。
此外,西辽还有曾因某人某事被抬起来、后又很快没落的家族。纵一时如烟花璀璨、使周遭一切失却光泽,但一瞬过后很快便又归于末流,难以成为望门贵户。
譬如江家,曾也出过一、二品的高官,但其势有如昙花一现,到底不能使得家族久保荣耀。
还有霍家,原本只是个小门小户,甚至在官员的名册之上难见其姓。但在永庆一朝时,霍家出了一个末流的小官,这小官之女便为官员之女,故而有了选秀的资格。这位霍氏的秀女入宫之后一跃为凤,她便是当时权倾后宫、名动一时的宸贵妃,在逝后更被追封为“恭懿翙昭圣皇后”,首开西辽追赠五字谥号西辽一向只追赠四字谥号,除此人之外,目前尚无其例的先河。后到了弘德一朝,弘德帝虽不是这位皇后所出,但这位皇后为他的养母,故对霍家极是恩宠,敕封其母舅霍清漪大人为镇国公。便是到了时今,这位镇国公自身地位依旧殊胜,他为当今康顺朝陈皇太后倾心信赖之人,其夫人与妾室亦是陈皇太后亲自赐婚、选定,荣宠万丈、光芒难消。只是,这也仅为镇国公一人的荣耀而已,至于霍家,因只有这位镇国公一位独子,官场难再多分一杯羹汤,后宫亦不能有跻身之地,到底门庭寥落、隐可窥见日后荒芜。
不可不提的是韩家。韩家本是名不见经传的蓬门野户,甚至还不如当初小门小户的霍家。但先皇兴安帝皇后韩氏出于其门,与他更有着相濡以沫之谊,且韩家对其更有照拂之恩,故而也是荣极一时的。但时今康顺帝并非这位早逝的皇后所出,在当今康顺一朝,韩家已难守住昨日犹如薪火、一瞬即灭的荣耀了
思量至此,我心中隐有笃猜。按理,沈家早在永庆一朝就因为馥丽嫔与辽王的事情被灭了门。嬷嬷口中这位沈小姐、未来的皇后娘娘,自然是沈家老宅那边儿又重迁到京都的另一系分支。这沈家于之时今皇族有着千丝万缕的恩情,料想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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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位皇后亦会颇受康顺帝重视。
嬷嬷的训话已经告一段落,她一双阅尽诸事的老目逐一打量过秀女,缓歇一阵后继续:“甭管你们是千金大小姐还是微末朝臣女,只要进了这后宫,大家的便都是一样的。往后是那金屋的凤凰还是柴房的草芥,俱是各凭本事、各显法门了”她把声音着重,双目微微眯起来,“进了宫,从此你们一无所有。但是,你们也拥有一切”
这话意味弥深。没了一切,就此从一处天地幽闭进另外一处天地;但在这看似一无所有的同时,却也正是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子、拥有了一切拼搏光耀前途的资本
我与诸秀女一样,对这嬷嬷行礼谢恩。一颔首间,心里氤氲了百种滋味。
8卷一第六回御书房里美人图
之后又是一班专人的引领,我并着其余秀女一起进了秀女宫分入的厢房。在正式遴选之前,我们会在这里跻身,完成入宫之后所需学会的种种课业。
这西辽国一向的规矩,为防止入宫之后各自为营、有碍团结,便不准从母家带着丫鬟进来。即便要带,也需要在正式选秀之后叫那丫鬟出宫回家的。
为防这诸多的麻烦,我便干脆一个人来了。可师父为我置办的用度极多极丰饶,托着女官、宫娥一件件为我送进来,这暂时的寝屋顿感金碧辉煌,倒像是极适宜人住的悦心春房了
其实我不愿这样过于夺目,还没怎么样呢就这样的招惹眼球,在宫里头终归是不大好的。若是同屋的人瞧见了,不知她心里会怎么想了
可是,却迟迟不见与我居于一房的秀女进来。起初时我还当是不曾分完,但直到诸位秀女皆已入住其房、一切用度也置办妥帖,依旧不见那同屋之人。
我心中便隐隐起了猜度。
这时自雕花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小主,可在”是嬷嬷的声音。
我一回神:“在。”轻应了一声,走过去打开门对她颔首见了个礼,即而将她迎进来。
这嬷嬷忙不迭的对我还礼,进了屋后又亲自带上了门,旋即对我巧笑道:“小主,这房间可还称心对意”
瞧着她这么副有些示好的姿态,我黛眉微蹙了蹙。按理说这管事嬷嬷不该对区区一个秀女过于巴结,眼前她这般示好的态度,显然有些不合时宜。
我不好多耽搁,浅笑点头:“多谢嬷嬷了,一切皆如意。”
“啧,小主真真是见外的紧呢”这嬷嬷压着我的话尾眉心一蹙,脸上显出故作的神色。旋即又拉了拉我的衣袖,敛目低低的对我道,“国公爷都吩咐好了小主只管安心住着,老奴自当对小主你尽心尽力的照拂呢”
“国公爷”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启口问道。
“自然是小主的父亲,上官国公了”这嬷嬷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
我闻言才陡然醒悟对了,是师父。
显然我还没有习惯“敬国公女儿”的身份,难免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且说当今这康顺一朝也就两位国公爷,一位是几朝国舅、镇国公霍大人。他已是知天命的年纪,早已与妻子懿圣夫人晚年安度、不问国事了。
还有一位就是我的师父,上官家的表亲,世袭了上官家国公爵的姜淮。
思量间又听这嬷嬷关切道:“秀女的寝屋原本该是二人一间,但小主您身份高贵,可一人住一间,不必跟谁挤在一起了”
我心中一动,倒是应证了方才那隐隐的猜度,果然这屋子只有我一个人呢但这样真的好么本来我这样的身份、这般的用度已经与众人显出异样,时今再这么搞特殊化,岂不是还未正式大选、就已在诸秀女中成了众矢之的
就这样心思极快的动了一下,我展颜对这嬷嬷正色道:“嬷嬷的照拂,琳琅很是感念。但女子贵在谦和懂礼、不娇不浮躁。”我缓了一下,“时今这样,恐与众人不睦,成为众矢之的总是不好的。”抬目且笑道,“还是,该怎么办便怎么来吧”
随着我这字句的次第落定,瞧见那嬷嬷看我的眼光有了变化,由最初的示好变为浅浅的欣赏,想来我这话是得她重视、对她心的。待我言完后,她便笑吟吟点头:“行,按小主说的”
我亦颔首莞尔。旋即那葱根的玉指探进袖口的荷包,自里边儿摸出几片金叶子递给了她:“琳琅初入宫闺,对这一切都不甚熟悉,全赖嬷嬷荫庇。真个是,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才是好的”说话间那金叶子已被我自然而然的塞入了她的怀心里。
这宫里头做事儿的人最是机变,秀女宫嬷嬷更是如此。她噙笑的面孔笑成了一朵花儿,并未推诿我的好意,亦顺势的把那金叶子收了起来:“小主啊,皇宫里头最不缺少的就是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想要在这深宫里头获得荣宠,不妨走个捷径”就着燃起的幽幽宫烛影,她忽而压低了眉目、又对我正色。
这架势,她像是要打开话匣子了我心中的意趣被勾动浓郁,也不说话,目光探寻。
她机谨的四下瞧了一瞧,确定门窗都已闭合、且并未有人偷听后,把身子略向我近前探探,目光有几许神秘,继续起方才的话题:“咱们这位皇上的才情最是卓绝。他喜欢绘画,就在他御书房里挂着一幅美人图当日画成时,皇上甚是满意,连连道着这是他所绘画卷里最传神的一幅了”于此稍歇,转了下眼光,旋即又稳声道,“若是小主能叫皇上有一种,画中人化现于眼前的感觉,自然是”尾音她故意拖长,不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传递了到。
我把这字句都认真的记在了心里,且听且好奇:“那画上的美人,是皇上的意中人么”心中不由想起那位尚不曾入宫的沈皇后,自然而然的猜度起来。
“未见得是”嬷嬷皱眉又舒展,“咱们这位陛下,平素那侍花弄草的爱好颇为浓郁,为人也很有着少年洒脱的一面他最喜信笔涂抹,想是随心而画成了那一幅美人图,也未可知呢”她拍拍我的手背,侧目微微,“若是小主在陛下最喜爱的美人图一事上动些脑筋,倒是个很可取的捷径”甫一定声。
我心中明白,她的意思是要我按着皇上所绘美人图效仿那图画上的美人姿态、打扮,叫这位生性风流不羁的天子顿有一种天降缘分的惊艳感
这倒不失为一步好棋,若是能出奇制胜,一朝便叫他在心底下映了我的面影,则往后这深宫行路就多了些稳妥
“那画上美人,究竟是何样的姿态气度”我且忖且问。
那嬷嬷摇首微叹:“呦,这奴才就不能很清楚了毕竟奴才不是那乾元殿皇上身边儿伺候的。”敛目又抬,忽地目有灼意,“不过老奴得来的消息还算灵通。除了些细枝末节,还是能说出个一二的”
我也不知她是真不清楚还是诚心卖关子,但是料定她这里的消息对我是有用的。我态度温顺依旧:“请嬷嬷,不吝指教。”对她颔首柔声。
这嬷嬷不再与我过多兜转,守着这一脉昏光,在入夜后漫窗而入的月影下,她告诉我:“好似,那画上绘就了一红衣女子跃于桃树间、风流妩媚的起舞。那女子姿态高雅、衣袂翩翩、红颜迎霞,舞有天魔之态”
原是这般
我心里记下了这描述,眼前随着灵识的浅动而浮现出那样一幅对应的场景图,果然觉的美轮美奂、静动适宜,感觉极是曼妙。
情不自禁的,我将自己代入到了那画中的女子身上,设想自己若是做了此种打扮、流转出此般气度,辅配良辰美景、清风曼舞,那又该是一种怎生意趣弥深的风情呢
9卷一第七回月影之下青衫人
秀女正式遴选的日子还不到,这几日权且悉心学习规矩。几日的时间,我与众秀女们也有了一个相互的了解。
这一届秀女中,身担“敬国公之女”的我的身份是很尊贵的,这自不必说。但除我之外亦有一人身份尊贵,即是二品翰林院掌院大人萧大人的女儿,名唤萧华凝,时年是与我一辙的一十七岁。
这个人的外貌并不很惊艳,但兴许是因其名门望户出身之故,自有一种遗世**的美好气韵。她坐在那里已成一幅画卷,落落大方、举止端雅,很有些与众不同。
除了此人深得我心、要我于暗中将她看好之外,其余秀女多是庸庸之辈,总之我是再看不出还能有谁较有玉质了
对了,还有一位江姓的秀女江娴。她是盐商的女儿,本没有资格选秀的。但她的父亲不惜花重金走关系,买下了一个不入流的“河泊”官名,这样总算是名列官册,便有了资格把女儿送进了宫来、企盼女儿前途无限。
这江娴虽然出身微贱,但模样并不错。她只有一十五岁,性子活泼开朗的很,笑起来两个酒窝很是可爱。我们这些秀女大抵都对她如小妹妹一般的照顾。但若说是服侍皇上,则觉的有些玩笑了
此外,虽然我早已向嬷嬷表明心意、提出不要特别对待。但这嬷嬷还是迟迟不曾给我安排同屋之人,这叫我很是苦恼纵然这诸秀女中并未见有谁对我非难,可我总觉这终非一个长远之事
夜色来临时,因这房间只有我一人的缘故,忽然觉的本就空寂的帝宫此刻更加寂寞了前些日子还好,但今晚这天幕间一轮皎月被流动的云峦遮住,连带着周遭的星子也减去了许多光芒,这屋子竟只有寥寥几瓣星辉渗入其中,看在眼里,这心里只觉的索然
偏生睡意又暂无,我便信步于前、倚窗看景。
这帝宫的生活兴许还没有真正开始,可就这阵子以来跻身秀女宫学习各种礼仪、完成种种课业,倒叫我觉的宫里头其实也不像想象中的那般无趣只是,唯心牵挂着宫外那偌大府祗里孤零零一人的师父,不知道此时此刻师父他究竟过的好不好,是不是也与我一样正抬头看天、数着星子却飘转了思绪的念着我
甫至思绪,我心里一痛,下意识把目光自天幕收回来,却忽然双目一刺不知是不是夜色太深而令我产生了错觉,我似乎看到一个人影佝偻着背偷偷自窗下跑过去。但一瞬即逝,我不能够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不过,这人影突兀的撞入眼帘,还是叫我一惊我下意识的猜度着,可别是哪个守夜的侍卫动了猎艳的心,想要图谋不轨才好这秀女宫平素空着,每到历届选秀时便一定是西辽帝宫里头最美丽旖旎的风光了纵然宫中礼仪讲究、守卫森严,但若真有异心之徒轻薄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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