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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妆-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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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青长叹一声:“殿下,有道是怒伤肝,哀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这位淑女必是受了大起落,兼之情性倔强不曾有过一丝渲泻,因而气血瘀阻于心脉,五脏六腑俱已受损……”
夏侯云:“救好她。”
易青开了张方,白次抢过来,说声“属下去抓药”,人影已远。易青取出银针,一连九针,九针过后,终于见到穆雪的手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缓缓睁开了眼睛。
夏侯云低笑道:“丫头,你吓死我了。”
穆雪动了动,试图坐起来,蔷薇花的动作快,不及夏侯云快,夏侯云一屁股坐到床边,扶托起她的上身,眼光盯了盯靠在门边的燕明睿。
燕明睿哀叹一声,张开双臂,赶羊哄鸡一般,很不客气把屋里的人全都轰了出去,不住口地念叨“坏人好事要折寿的”。
蔷薇花气得挥粉拳就要打。
燕明睿双手抱头,喊:“郁结于心,哭出来才好,再不哭,命都没了!你想你们的主人哭给你们看啊,女人哭起来稀里哗啦可是很难看的!”
蔷薇花窒息了。不能哭给她们看,就能哭给屋里那个男人看?难道她们这些陪伴娘多年的侍女,比不得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没天理了!
紫蔷也哭:“张郎君要跑,谁拦得住他啊,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果然是的,娘逃了婚倒是好的,可怜的娘,再没个人给她做主了!”
绿蔷仰望星空:“谁做得了娘的主来?”
白初:“我觉得张郎君不会那么容易就娶了别人,他对少主是什么情意,怕是谁都比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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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哭泣
小木屋里。
夏侯云的手顺势抚上穆雪的肩,低头道:“想哭就哭,哭出来,才能好。”
眼睁睁看着至亲的人一个个死在眼前,不得不趟着血一逃往异域他乡,父宠母爱、兄疼嫂让的日仿佛已是前生的回忆,二十多天,穆雪的心里已经积压了多的悲痛和仇恨,高山积雪过厚也会雪崩,张寒的背叛,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年相爱,一生相守,竟是一场笑话!
低头凝视着手指上的绿玉指环。张寒说,我要用这枚小小的指环来圈住你,圈住你的一生,今生,永世,我们都在一起。张寒说,小雪在我的心里没有人比得过,此情明月可证,我们永不相负!一个一个的字如利剑在心中划过,一阵惊一阵痛!
抬眸呆呆地望着夏侯云,八年前,她又饿又渴,又脏又累,绝望地倒在炙热的黄沙上,是这个人弯下腰向她伸出了厚暖的手!穆雪歇斯底里地转过脸去,眼角的泪滑落下来,无声的,大滴大滴的,片刻之后便如融化的冰川,汩汩而下,模糊了那张一向倔强的面孔。
不喜女人靠近,甚至对女人有种莫名恐惧的夏侯云,鬼使神差,将穆雪环住,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抚上她的背,将她抱在怀里,让她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这一刻,他全忘了自己的计划,满心只有对这个冷静倔强女的怜惜。
穆雪没有挣扎,这一刻,她只想自己疲惫的身心有个可以靠着的地方,让她发泄内心的痛苦。她哭出了声,也不管会不会惊了屋外的人,也不管夏侯云的衣衫被她的鼻涕眼泪弄脏了,她只是哭着,号啕大哭,十八年来,第一次哭得这么肆意。
只可惜了夏侯云千挑万选的新衣裳。
也不知哭了多久,穆雪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夏侯云紧抱着,羞恼之下止了泪,推开夏侯云。
夏侯云咳嗽两声,揉揉鼻,掩住心里的尴尬和跳跃,低头望着穆雪忽红忽白的脸,不忍她难过,打开岔问起虎鲨和蔷薇花的来历。
八年前,对北夏一战大捷,穆岐进咸阳交印述职,正元皇帝大悦,敕穆雪为九公主,封号安宁。白夫人向正元皇帝讨要虎鲨的备选人员,――那些有意无意犯法或被连坐的刑徒奴,同时为穆雪讨要侍女,选了四个被犯错嫔妃牵连而受刑的小宫女,红黄因被灌哑药,治无可治,绿紫被刺面,白夫人则为她二人纹了蔷薇花掩住刺字。
红蔷木讷,师从御膳房,做得一手好食。黄蔷手巧,师从墨派工师,炼得一手好器。绿蔷有星象天赋,师从史令。紫蔷嘴碎最没出息,只会妆容。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夏侯云又想以手击额了。那白夫人,眼力、能力、想法、做法,实在是与众大不同!怪不得穆雪明明一个豪门淑女,金枝玉叶,却练得一身骇人的武功,气不输于男!
夏侯云真想望空喊一声,白夫人,你的女儿是专门为我养的,你知道么!我夏侯云谢谢你了!
夏侯云打水递棉巾给穆雪洗漱。
燕明睿的眼珠几乎掉地上,这位俨然是一个对妻照顾有加、殷勤备至的居家好男人,是他认识的花蝴蝶夏侯云吗?哦噢亲娘唉,我眼花了吧,我梦游了吧!
虎鲨、蔷薇花瞧得目瞪口呆。
白初一把揪住燕明睿,结结巴巴:“你,你们是,是什么人?”
燕明睿一把打掉白初的手,双手抱树,以头抢树:“那个傻乎乎蠢兮兮的呆头鹅,叫夏侯云,我,仪表堂堂风翩翩英俊潇洒神采英拔玉树临风的燕五公燕明睿是也。”
白初又气又笑又惊,噗一声喷了。
蔷薇花也许不知,作为虎鲨队的领队,白初知道,夏侯是北夏的国姓,燕氏是北夏第一大族,他心里忐忑起来,少主是被缉拿的“逆匪”,天网之下,不得不暂时远离秦土,这是要去北夏吗?北夏人,能容少主吗?那个叫夏侯云的,瞎也看得出来他对少主有企图!无事献殷勤,非什么即什么,白初抖两抖。
洗漱后的穆雪,恢复了平静,眼里闪着水光,唇边停了一丝苦涩的笑。
夏侯云:“事情都过去了,别想多,以后,有我呢。”再没了牵挂,没了可想的人,才能安心做我的门客。
穆雪轻摩指上的绿玉指环:“是我痴了,一时没看出来。”
夏侯云:“看出什么?”
穆雪娓娓道:“皇帝陛下车驾东巡,十八皇、丞相司礼、中车府令高照,都是随行人员。咸阳之变,皇长死,穆氏灭,如果确认是他们联手做下的,我想伸冤,想报仇,几乎没有可能。与这样强的人为敌,没有绝大的勇气和绝密的谋算,骨头都剩不下。张寒他,要跑,不难,留下,才是踩在生死线上,他这是以他自己为棋,去掀翻十八皇,祭奠枉死的……”
夏侯云两眼看屋顶,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无声,但觉肩膀一沉,夏侯云不由得苦笑,穆雪歪靠在自己肩上,闭着眼睛,睡着了。夏侯云把她轻轻放平,盖上被,再苦笑,她这一睡,又得睡两天?她倒真放心他,换个人,不把她洗干净吃掉才怪!
这丫头,是不是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毛病,难过了就睡觉?
如何不难过?亲人死,难过,爱人叛,难过,两痛相加,铁石心肠也承受不住。
只是,这丫头傻了,张寒已与两个女人洞了房,她居然说出这种自我安慰的话,不肯相信张寒背叛了她!
究竟是颠鸾倒凤以求荣华富贵容易,还是忍辱负重以求报仇雪恨容易,用脚趾头想都会想的好吧。
如果穆雪不是穆家人,张寒能对她说爱,能在短时间里从劣民游侠摇身变成四武卫将军?
如果司蕙芬和高瑞香不是出自高门大户,张寒能出卖色。相一身侍两女?
大难临头各自飞,她不懂吗?
人可以蠢,但不能蠢得看不到人性的自私卑劣。
她这样蠢,于他,岂不是更好?
穆雪睡着了,没有看到夏侯云的微笑里有着力忍耐却忍耐不住的兴奋,――一种鹰将俯冲、豹将跃起、猎杀前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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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袭击
将近黄昏,西方淡淡地染着一抹红霞,阳光依然是金黄色,金黄色的阳光照着辽阔的草原,一望无际的草地被映照成一片金黄色。雁栖城就在这一片金黄色中,城楼上旌旗飞舞,彩带飘扬。
按照夏侯云的安排,车马队在雁栖城休整,然后取道往龙城去。
呜呜拉拉的喜乐由远而近,一支迎亲队伍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夏侯云举鞭示意马队停下避让。耽误了人家的吉时,可是会损阴德的。
红灿灿的缁车近了,驾车的男穿着大红软缎金钱绣花彩服,年约四十岁,虽坐在驭座上,仍掩不住一个圆滚滚的大肚。皮肤松驰的大胖脸,稀疏的眉毛,狭小的眼睛,很不相称。不相称便不相称,嘴咧着,牙露着,显然心情好。洞房花烛夜,心情不好可就怪了。
坐在缁车里的女,红纱罩在头上,依稀可见发髻高堆,然身形纤细,想来年岁不大。跟在车后的嫁妆,仅两人一抬。
夏侯云听着那欢快的乐曲,勒了勒缰绳,回头向身旁的安车望过去。车帘低垂,什么也看不到。唉!
就在这时,端坐缁车里的新娘,双手合什,嘴唇翕动,突然站起,抬脚便跳下车,拎着裙向安车冲过来,一低头,照着安车的青铜车厢猛撞,只听“咚”的一声,新娘倒在夏侯云的马下。红纱飘起,露出一张尖尖的小脸,未施脂粉,容色惊人的惨白,也惊人的娟秀,血从额角流出,洇红了身下的泥土。
燕明睿扭过头去。就说这厮招蜂惹蝶,没错吧,还没飞媚眼呢,人家新娘都撞上来了。
夏侯云的脸也扭曲了,我招谁惹谁了,堂堂,停马边,让你们新人通过,干嘛还瞧我不顺眼,血溅我的车!
迎亲的队伍顿时乱了,伶人张大嘴忘了吹打,胖胖的新郎气急败坏跑过来,上前便扯夏侯云的马。那栗色马长嘶一声,前蹄抬起,竟朝着胖新郎踏去。夏侯云连忙勒缰,跳下马来。
胖新郎惧于那马的凶悍,连退了好几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大声哭诉,娶个妻容易吗,这就被人害死了,指着彩绘安车,杀人偿命,杀了我的妻,就得赔个妻给我,这车里的人,不能走了!
此时炊烟四起,城外的行人要回城里的家,城里的行人要回城外的家,官道上人来人往,都歇了脚涌近前看热闹,一时乌泱泱的人头攒动,擦踵摩肩。
紫蔷下马,噔噔噔冲到胖新郎面前,大喝道:“你这死胖好没道理!明明是那小娘自己跳车找死,想赖到我们身上来是吧,也得看你有没这个本事!”
胖新郎就觉得眼前一亮,哟,好个标致的小娘!丫环都这么标致,那车里的不知怎样天仙人物,全要了!嘻嘻笑道:“不管死不死的,你,那车里的,跟哥走吧,哥会好好疼你们的!”
紫蔷眉毛都竖起来了,抬脚照着那圆滚滚的肚便踢。
燕明睿赶紧闭上眼,又睁出个缝儿瞧,那胖新郎已是满身土,帽掉了,彩服破了,腰带歪了,捂着肚喊杀人了,救命啊。
一个布衣少年横里冲过来,抱住新娘大哭,石榴,你答应我要好好过日的,你说你会好好的,你这是好好的吗,你这是让我跟你一起去啊,天,疼死我了!
胖新郎的喊声嘎然而止,一张胖脸黑成了炭。
真有热闹瞧了,居然在雁栖城外被人讹上了,这些人,真是眼瞎啊!燕明睿耸耸肩,撇撇嘴。
易青从马队后方过来,蹲下身,把把新娘的脉,翻翻她的眼皮,站起,拱拱手:“这位小郎君,放下小娘,小娘只是撞得昏过去了,没死。”
胖新郎手搓了搓,脚尖点点地,埋头俯冲,把布衣少年撞了个四脚朝天,瞪着易青,嗤嗤冷笑:“你说没死就没死啊,你说没死就是想跑,想跑也行,留下女人!”
夏侯云气得打个哈哈,老虎不发威,当他是招财猫呢,抬手就要挥鞭。
“易先生,先救那小娘。”穆雪撩开车帘走下车。
胖新郎小眼睛登时瞪圆了瞪成一对绿豆眼,呀呀呀,果然是天仙般人物!
黄蔷从背后的大包包里掏出一块纯白的长巾,双手一送,铺在地上,红蔷抱起新娘放在白长巾上,扯下她一块中衣扎了伤口。易青取银针施针。黄蔷从包包里又掏出一块白色圆巾,认真仔细地擦拭安车上的血迹。
新娘悠悠醒转,看看胖新郎,看看布衣少年,又看看夏侯云,看看穆雪,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扑在穆雪脚下,哭道:“淑女,救命!”
布衣少年看看胖新郎,看看那辆彩绘安车,瘦削的脸孔神色变几变,又看看新娘,也扑在穆雪脚下:“淑女,救命!”
穆雪怔了怔,她长得很慈悲吗?心软的那个人,明明站在旁边好不好。
新娘飞快地说起她的事。
她叫唐石榴,父亲和姑父合伙租了大胡王境内的小盐井,古山大战,两人被征入雁栖城的军队,因能力出众双双做了骑长,大战中,两人临阵脱逃成为罪官,叔父借此将她母女赶出唐家,独占了盐井。母女二人不得已与姑母母同住,姑父的姐姐为吴家主母,不忍弟弟的独过得艰难,竟将四人一起接入吴家,唐石榴和吴家小郎君吴继泽年岁相仿,青梅竹马,双方换了庚帖,只等两人长大。
不想去年,雁栖城军中几个军官争爵,暴出事来,唐石榴的父亲和姑父原是力战而死,被上官贪了功去,栽赃陷害他们是逃兵。丘城主大怒,严惩闹事军官,为苦主平反,赏下金银珠宝。唐石榴的叔父见机,以唐石榴为唐家女的名义,将唐石榴强行带离吴家,随即许给丘城主庶伯父的遗腹丘胖。唐石榴始终不愿嫁给丘胖,坐在缁车上,看到夏侯云一行气不凡,想来非富即贵,这才跳车,以死相求。至于求到穆雪,唐石榴觉得,女人心善。
穆雪看向夏侯云,到底是你招来的!
布衣少年吴继泽以额叩地,哀求不止。
一道乌光闪过!
穆雪身形暴退,却撞上身后的大树,饶是她闪得快,那从吴继泽后颈机弩射出的箭,也射中了她的发髻,射进树干,将她钉在树上,动不得了。
说时迟,那时快,瞧热闹的人群里,变出一大群弓箭手,咻咻咻,箭矢密集如蝗,直射夏侯云和穆雪。
夏侯云飞身挡住穆雪,来不及拔刀,挥舞马鞭拨打箭矢。扑,一支箭射进左臂。燕明睿大叫不好,将刀抡圆了卷起道道刀光,箭刀相叩。
瞧热闹的人吓得四散奔逃,虎鲨、银甲卫追上去捉人,虎鲨砍瓜切菜,将袭击者尽数拿下,却见袭击者咬破衣领,口流黑血而死,竟都是些死士。而吴继泽被紫蔷一脚踢飞,躺在地上,用肘勉力撑着身体,嘴角沁血。胖新郎趴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屁股撅得比脑袋高,抖成了寒虫。
夏侯云小心翼翼为穆雪拔下穿透发髻的箭,脚下一软,摇摇头,浮出一个虚无的笑:“丫头,瞧着你眼熟唉,总觉得你是我很亲近的人。”仰面向后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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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之一
穆雪慌忙托住他倒下的身躯,那染血的胳膊,血已变成黑色!箭上有毒!穆雪心头一颤,喊易青。
躲到安车下面的易青爬出来,连滚带爬,一看夏侯云的脸,再看渗出的血,失声道:“坏了!这是断魂花!快找,那些凶犯,找他们身上有没有解药!”
穆雪苦笑:“都是死士,哪来解药,易先生,只能靠你了!”
夏侯云已昏了过去,燕明睿铁青着脸,把夏侯云抱到安车上,易青连下十九针,额上冷汗滚滚。
穆雪:“这毒,如何解,都要什么药材?”
易青:“断魂花生长在干旱寒冷的草原沙漠边缘,毒性为霸道,几乎是必死,金针穴只能先保住心脉,再想办法解毒,然天之内找不到还阳草……状若疯癫,力竭……”
“天?!”燕明睿苍白了脸。
穆雪:“哪里能有还阳草?”
易青:“年的野灵芝才可称还阳草,野灵芝已是可遇不可求,年的……”
“丘城主的药库,有名贵药材无数,先到那儿去寻。”燕明睿吁了口气。
穆雪下车。
唐石榴抱着吐血的吴继泽,泪流满面,扑通跪倒,哭喊“求淑女救命”。
丘胖的脸黑成了雷劈后的黑,怒喝手下人去抢唐石榴。
苍天在上,神仙娘不是他这个凡人能够肖想的,赶紧跑吧。
众人拖着唐石榴往缁车去,吴继泽在地上爬,唐石榴哭得接不上气,哑了嗓呼不出救来。
穆雪摆了摆手。紫蔷不由分说,连环腿踢飞拖着唐石榴的人。黄蔷厌弃地捂捂鼻,把吴继泽带到穆雪面前,翻开他的衣领,扯下铁机弩。
穆雪:“谁指使你的?”
唐石榴跪趴在地,哭道:“表哥,你连鱼都不敢杀的,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说吧,淑女大,会放过我们的!淑女,救救我表哥吧,他是个好人,从没做过坏事啊,求你了,给我表哥看看吧!”
紫蔷怒道:“小娘好利的嘴,你们害我们在先,却叫我们以德报怨,不怕风大伤了舌头!伤了我家娘,你们多少命也不够赔的!”
吴继泽捂着胸口,又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道:“不关,不关石榴的事,是我,是我干的,我一个人。”
穆雪:“那些行刺的人,你不认识?”
吴继泽:“不,不认识,我,石榴是我要娶的妻,我,我斗不过丘家人,有个人给了我机弩,叫我在丘家人娶石榴的那天,赶到城门外,那人说,会有一辆贵气的马车经过,他让我想办法射杀马车上的女人,我照他说的做,他就会让石榴嫁给我。我,我就来了,我没想到真的会有……”
穿过边境的峡谷,到达雁栖城,他们这一队人马的行踪,竟然全部落在某个人的眼里,并提前安排了一场毒箭射杀,显然最终的目标是夏侯云,这个吴继泽,不过是个障眼法。
有哪里不对呢?
丘胖娶妻的日应该是早就定好了的,可夏侯云一行返回北夏进入雁栖城的日并不确定,这个人居然算到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支队伍会在城门外碰上,居然算到夏侯云的马队里会有一辆豪车!
这就奇怪了!
紫蔷:“你想娶唐石榴,就可以被人说动了去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吴继泽,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读圣贤书竟读出一副狼心狗肺!你再睁眼瞧瞧,你觉得你杀了我家娘,能跑得掉吗,那个混蛋给你画了一张大饼,你还真当可以充饥了!”
吴继泽张大嘴,拼命吸气:“什,什么,他,他骗我?”
穆雪:“你不过是那个人扔出来问的石头。那个人,长什么样?”
“不,不知道,那个人,帷帽很大,遮,遮了脸,看不清,看见他,我,我好冷。”吴继泽又咳出血。
唐石榴望着吴继泽一口口吐血,泪水滂沱,连连叩头。
穆雪拂袖:“我的人,还吊着命。对一个要我命的人,我不会救。你们走吧,自去寻医,是死是活,看天意。”
我的人!燕明睿“呃”了一声,只有别人是的人,哪有是别人的人,哈,个女人一台戏,这下有好看的了。
二白四花惊了惊,口误口误,应该是,我们的人,也不对,这边是秦人,那边是夏人,谁都不是谁的人。口快口快。
穆雪睃一眼二白四花,似乎嗔他们大惊小怪:“你们不是我的人吗?”
二白四花立即挺直背,大喊“是”。
燕明睿直挺挺后倒。
唐石榴犹豫地望了望丘胖,跪地不起。
穆雪看向燕明睿:“殿下与丘家,什么关系?”
“咳!”燕明睿跳起,大咳一声,“我可以不说吗?”
穆雪:“不可以。”
燕明睿嘿嘿干笑两声:“丘城主的嫡长女丘婵娟,是现任妃――嘿嘿,之一。”
穆雪:“之一?”
燕明睿得意地奸笑声:“两头大,另个之一,是东夷王的十七孙女檀曼莉,嫁过来时赐了公主的名号。”
穆雪:“哦。”
燕明睿垂头丧气了。
穆雪向丘胖招招手。
丘胖屁颠屁颠跑过来:“神仙娘有何吩咐?”
穆雪:“你说,你妻死了,要我赔你一个妻。”
丘胖慌忙摇头:“不敢,不敢,她活得好好的,胖这就带她走。”
穆雪:“写休书,休了唐石榴,我赔你一个妻。”
丘胖:“啊?”
穆雪:“你也瞧见了,我的人中了毒箭,眼看活不成了,我得找好下家。”
噗!二白四花捂着胸口狂吐。
丘胖又惊又喜,喜出望外,唉呀唉呀,人要走桃花运,神仙也动凡心啊!刷刷刷扯了块中衣,咬破中指写了一份血休书,坚决不悔啊。
唐石榴也惊也喜,收好休书,泪眼婆娑,向穆雪连叩,含羞带愧,扶着吴继泽走了。
丘胖笑得见牙不见眼,招呼乐伶赶紧的,喇叭吹起来,锣鼓敲起来,爆竹放起来。
穆雪一脚踏上边的石头,脚尖一转,那石头化作了齑粉。
丘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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