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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监国-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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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墨从树上跃了下来,发现刺客们皆已退开,看来不小心引燃林木的可能性更大些。白墨长舒了一口气,脚步一浮,便以自己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逃离了战场。

    不知跑了多久。

    白墨已经逃离了那燃起火的密林,远远看去,红光闪耀,如果不下雨的话,这火很快将蔓延至整片林子。

    白墨脚步一软,径直倒在了充满草味的地面上,大口穿着粗气。

    他从自己的左胸、后背以及胳膊上各摘下一支箭矢。

    现在根本来不及处理,看来要留疤了。

    值得庆幸的是,左胸和后背的箭矢穿得并不太深,没有伤及心肺,不然白墨也无法与那群刺客对抗。

    可这时,一曲飘飘渺渺的二胡声自天际传来,伤心、孤寂又落寞,还夹杂着些状若癫狂的高音变宫。白墨警惕地站起身子,目光四处逡巡,可那笛声却仿佛是自四面八方凭空生成,白墨既没有看到人影,也没有听出笛声的方向。

    “什么人!”

    白墨怒吼了一声。

    “嘿嘿嘿嘿嘿嘿”

    随着那一连串神经质般的狂笑,微风迭起。

    白墨顿时感到天旋地转。

    他最开始闻到的并不是单纯的火烟,而是混杂着幻药的毒烟。在白墨的感官中,是天地在旋转,可在观察者的眼里,却是白墨自己不停地原地转圈,最后摔倒在地上。

    “没劲。”那声音道,“太没劲了,早知道这么没劲,老子不会答应他的。”

    “老子的阴损招数只用了半分,就是为了能跟你多玩会儿,可这你都没坚持住,太没用了。”

    月光下,一位粉面朱唇的少年提着二胡踱步走来。他身上穿着绣花的戏服,脸上涂脂抹粉,眉线画得狭长,俨然一戏台上的粉面小生。

    在白墨的身前站定后,这少年俯视着白墨的脸,嘿嘿笑道:“长得还可以,比云采心顺眼多了,可惜跟老子比还是差了那么七八筹。”

    他话音刚落,倏然举起手掌,用掌尖刺向白墨的咽喉。

    “接着装!”

    与此同时,白墨睁开了眼,一手抓向那少年的手掌,一手变拳为爪,刺向少年的胸膛,并沉声吼道:“剜心!”

    那少年没有与白墨硬碰硬,须臾之间,少年收回了手掌,向后一纵,躲开了白墨的招数。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装晕的破绽也太大了,要不是老子想玩玩你,一个锁魂钉就能送你去见阎王。”

    白墨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甩脱了小卒又来了将,白某今天运气很糟糕啊。”

    少年摇头道:“非也非也非非也。将是不能出米字格的,老子是車。”

    “車,你看我现在走投无路,就要死了咱们来谈谈人生理想怎么样?”

    “好啊,”少年眯起了眼睛,“比起这么快就杀了你,你的提议我更感兴趣。”

    白墨一边说话,一边向后退去:“首先,你是个杀手。”

    “废话。”

    一枚细小的银钉忽然自少年手中弹射出来,刺中了白墨的胳膊。白墨吃痛,立即用手指将银钉扣了出来,然后抬起胳膊,撸开袖子,想要吸吸毒血,这个过程却被少年打断了。

    “放心,这颗勾魂钉没喂毒,老子还想听你谈人生理想呢。这只是个警告,你敢再说废话,就不止一颗勾魂钉了。”

    现在敌我差距太过悬殊,白墨没理由怀疑他,也没必要怀疑他。

    白墨继续向后退,一边退一边说:“第二,你是个很厉害的杀手先别动,等我说完你特么再判断是不是废话行不行?第三,你不止是个厉害的杀手,还是个精神病,就是得了失魂症的人。综合这三点,你是个厉害的精神病杀手,我已经猜出你是谁了。”

    少年掐了掐自己的脸:“我是谁呢?”

    “嫁得钱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传说有一江东大族之子,生而柔弱内向,自幼遭族人欺压,与青梅竹马的婚事更在族长的阻挠下被火火拆散。那女子最后嫁给了一个商贾,那商贾连年走南闯北,很少回家,女子故作此诗,后自缢身亡。那遭欺压的大族子弟听闻此事,便患了癔症,被锁在家中不得出入。可不过两年,那大族全家三百一十口,被人尽数屠灭,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字也换了,换成了弄潮儿。”

    少年纠正道:“是天下第二杀手!”

    “不错,”白墨点了点头,“他自称天下第二杀手。”

    “老子这点上比较有自知之明,杀手这个行当,萧大将军才是祖师爷,他老人还在世,老子怎么敢自称第一?不过,说好的谈理想呢?”

    “弄潮儿,杀伐品上,你才第六,杀了我,不怕吕归尘和大炉子来找你麻烦?”

    “笑话,老子在暗处,他们在明处,如果老子想,明天老子就能让吕归尘吃饭噎死。快谈理想呀,再吊老子胃口,老子真要用杀着了!”

    弄潮儿说着,手中拿起了一根银钉,对着白墨晃了晃。

    白墨微微一笑,道:“我的理想是,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连理的归连理,比翼的归比翼,不会有人再颠沛流离,不会有人再失去自己所爱。弄潮儿,我行此道,值一命否?”

    “有情人终成眷属有情人终成眷属”弄潮儿像着了魔一样呓语着。

    白墨长吁了口气。

    这弄潮儿为情而疯,从病因上下手,兴许有效果,白墨是在赌。

    可这时,弄潮儿忽然仰天长啸:“那为什么老子就要颠沛流离!会少离多!永远失去!白墨,这不公平!!!”

    “糟!”

    白墨脚下踢起一抔尘土,拔出甲午一,反守为攻,直接将手中长剑掷向了弄潮儿。

    弄潮儿并没有躲闪。

    甲午一透胸而过。

    无尽的鲜血自弄潮儿口鼻之中喷涌出来。

    可弄潮儿不怒反笑。

    “你小子,怎么听话也只听半句?老子刚想说,你这套大话,说老子心眼儿里去了,能值个半条命。”

    弄潮儿拔出了插在自己身躯上的长剑,轻轻的扔给了白墨,白墨接住宝剑,又紧绷起了心弦。

    这人的身体,透着古怪。

    “很奇怪是不是?”弄潮儿笑着说,“老子不仅是个杀手,还是个药人。那裴行俭没把老子弄到谲云品里,是他眼睛瞎。”

    所谓的药人,并不是像黄鹂、仙鹤那种被五石散迷失了心智的人。而是一种自幼被人喂食各种被称作“成仙饵”的草药,洗浴不能碰纯水,必须泡在药水里。最初的药人本身并不是一种作品,而仅仅是欲成神成仙的方士的试验品。可他们歪打正着,竟然靠这种实验发现了一种快速提升个人战力的捷径。

    传说中,那杀人过万的战狂楚戟士,也是个药人。

    “老子的药性比那个大块头还大些,跟他不同的是,以前他们给我喂的药,成仙饵不太多,毒药更多些。老子现在是百毒不侵了,所以最爱用毒,最不怕用毒。”

    “原来那所谓的江东大族,是个方士世家。”

    “没错,所以你们这些人,所听到的传说半真半假。我跟他们并不是血亲,他们收养我,就是为了炼成药人。”

    “所以,那半条命,是要让我帮你变成正常人?”

    “你别把自己看太高,药人一旦炼成,神仙也变不回去,而且老子觉得当药人也挺好的,除了一天不吃成仙饵就浑身难受之外。唉,老子当杀手也是迫不得已,谁让那些成仙饵都卖得死贵死贵呢。”

    白墨想了想,道:“白某出一千两银子,买我那另外半条命。”

    弄潮儿哈哈一笑。

    “你这蠢驴,总算跟上老子的思路了。你以为老子迟迟不杀你是要听你说这一大堆废话吗?老子要每年一千两!什么时候你给不起了,什么时候就来杀你!”

    “成交。这么来来回回,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俩能培养出点感情,你还能给我饶几条命过来,这笔买卖,是我赚了。不过你就不怕在你取钱的时候,我把吕归尘跟大炉子叫过来,给你来个瓮中捉鳖?”

    弄潮儿的笑容忽然变得有点邪性。

    “老子想杀谁,王灵神来了也保不了你。老子虽然在杀伐品上只排了个第六,但除了跟老子一样百毒不侵的等神身柳如风外,没有杀不得的人,你最好别跟老子耍什么心眼。”

    “既然生意谈妥了,白某这便告退。”

    白墨刚要转身,弄潮儿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老子要去哪儿取这一千两银子呢?”

    “到凤京城,去找一个跟丞相府魏缶有来往的,一个叫孙獾的人。见了他,跟他说一句茜诶艾斯诶吃一千,他就什么都懂了。”

    白墨话音刚落,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任弄潮儿站在原地,苦苦背着什么“茜诶艾斯诶吃一千”。
………………………………

第七十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每年一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在这个一个奴隶只要几十枚铜板的时代,金银更加值钱,白墨之前购买的三十名奴隶,也就花了不到二两银子,国库的收支甚至还在用铜钱计量,用白银,太奢侈了。现在白墨从赫府支出的银钱,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千两,这是赫氏一门给白墨做政治投资的钱,对赫氏本身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可现在保命要紧,白墨也没时间去心疼钱了。

    万籁俱寂,月光皎洁。

    白墨不敢在官道中行走,现在正跋涉在田野里,一边给自己包扎伤口,一边吃力地行走在松软的泥土上。

    夜到五更,白墨才看到凤京城的城门。

    城门楼上的甲士各个举着火把,来回巡曳,不敢稍有松弛。白墨现在浑身是血,刚到城门楼下,立即有甲士喝问道:“来者通名!”

    “廷尉白墨,请军士开门!”

    “现在诸门已闭,不能开门。你等着吧。”

    “城外有刺客!现在白某必须立即入城,如果白某死在城门之下,你们担待得起吗?叫你们头儿出来跟我说话!”

    面对白墨的怒吼,那甲士不卑不亢的道:“白廷尉,不妨跟您直说,洒家不让你入城,是为你好,现在城里面也有刺客横行,金吾、千牛诸卫正在剿匪,中尉大人亲自督战,里面的形势比城外严峻得多。在刺客尽数落网之前,天亮了都不一定能开门。白廷尉,您先在城外等着吧。”

    “我有出入宫城的腰牌。”

    “那不是出入凤京城的腰牌,您是廷尉,管律令的,怎能不按律令行事?”

    那甲士说得很有道理,白墨无奈,只好跟他打听起了城内的情况。

    “军士,城内也有刺客?”

    “多着呢,成群结队的,到处流窜,更离奇的是,他们不止杀达官显贵,不同的刺客撞一起,连对方都杀,中尉大人已经找到不少刺客自相残杀所致的尸体了。啧啧,这事一过去,估摸着连中尉大人的官帽子都保不住啦。”

    白墨皱着眉,捏了捏眉心。

    如此恶劣的治安事件,他这个廷尉说不定也会受到牵连。

    现在他必须去入城看看。

    “军士,你叫什么名字?”

    “洒家名作熊罴。”

    “你可听过李广杀霸陵尉的故事?”

    “没听过。”

    “传说中有个名叫汉国的古国”

    “我听过,汉国离楚国挺近的,早被咱大晋给灭了。”

    “白某说的是古汉国!古汉国有一位大将军,名叫李广,夜中出城射猎,归时霸陵尉不准其入城。后来有贼入寇汉国,汉军败北,汉王召李广戍守边界,李广要让霸陵尉与之共同赴。霸陵尉至,即被李广杀于军中。此事实非李广睚眦必报,其实李广有此高位,身后亦有其党与之荣辱与共,李广杀霸陵尉,非解自辱,解其党之辱耳。”

    “白廷尉,您是在威胁我?”

    “今日放我入城,你顶多挨一顿军棍。不放我入城,后果你自己去想。”

    一刻无话。

    一刻之后。

    “开门!放白廷尉入城!”

    城门只开了一个小缝。

    白墨从门缝处挤了过去,城门即行关闭。

    那军士很小心,白墨着实在心中嘉许了他一番,但现在顾不得扯闲篇了,一进城门,白墨立即驰往家中。

    他还没走多久,便看到有一队金吾正举着火把巡视过来。金吾们看到白墨,立即吼道:“谁人在行夜路?快回家去!不回家格杀勿论!”

    “白某正在回家的路上。”

    那些金吾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金吾们围了过来,领头的与白墨互相看清了对方样貌,忽然大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胸膛。

    原来是熟人。

    白墨与魏缶当街厮斗时,正是这队金吾将二人拿下,为首的叫王大石,却不是主官,真正的主官李云端却处处唯王大石马首是瞻。

    “公子,近来可安好?”

    “你看我这一身血,像安好的样子吗?”

    “哈哈,也对,公子稍等,来人呐,把他给我拿下。”

    王大石说罢,便有两个金吾手拿绳索而来。

    白墨摇头道:“老王,白某有要事在身,没时间跟你在这折腾。”

    王大石也摇了摇头:“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公子,你家在哪儿?我们送你过去就是。”

    “你不知道我已经高升廷尉了?”白墨叹了口气,以权柄压人,本来是自己最憎恶的行径,今夜却被他拿来用了两次,“这是腰牌。”

    王大石拿起白墨手中的象牙腰牌看了看,也跟着叹了口气:“白廷尉,这事儿,您得拿官印给我看才作数。现在我只能代表我个人说,我相信你。说吧,你家在哪儿?”

    “算了跟你们走一趟便是。我家在国雅派南的青羊坊,带我过去吧。”

    两名金吾立即将白墨捆了起来,王大石还拿走了白墨腰间的甲午一。

    “走着,去青羊坊。”

    这时李云端却道:“青羊坊有坊丁在管,咱们只能巡视官道。”

    “那群坊丁能管屁用?你没听说吗,那些刺客都是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就得咱们哥儿几个出马才顶用。”王大石说着,瞥了一眼已经被五花大绑的白墨,对李云端低声道:“小李啊,你看不出来吗,这位白廷尉,也是个江湖人。”

    李云端低声道:“王大哥,咱们第一回捉他不就是因为江湖人斗殴的事儿吗?你脑壳坏了不成?”

    “你不说我都忘了。”王大石拍了拍脑袋,“咱们抓了他两次,他会不会记恨咱们?”

    “这倒是他既然说自己要回家,咱们把他安安稳稳送回家去便是。”

    王大石破口骂道:“老子特么的一开始就是这意思!你特么的就会打岔!兄弟们,走着,去青羊坊!”

    就这样,白墨像个犯人一样被他们押到了自己家门口。

    一路上,尽是巡城金吾,各个一脸警惕。

    他们也能感觉到,今夜是出了大事。

    白墨身上的绳索被解开了,与王大石等人道了别,便在仆役的接引下回了家。

    “家里没出事吧?”

    “回禀老爷”说话的是昆仑奴得风,“得全、得顺都死了,夫人们都没事,现在正在屋里,等您回来。”

    白墨一听,彻底失去了耐心,一溜烟似的跑进了屋子。

    赫彩、秦妲己与冷玉烟见白墨回来,一起把白墨抱了个密不透风,年纪最小的赫彩毕竟是家中的大妇,强忍着没哭,但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眼泪在她眼睛里打着转了。秦妲己则放声大哭。只有冷玉烟一人风轻云淡的,但她的身上跟白墨一样,已经满是血迹。

    “你没事吧?”冷玉烟率先撒开了手。

    赫彩与秦妲己也发现了老爷浑身是血,也撒开了手,纷纷问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包扎了没有?要不要上点药?”

    白墨则回应道:“大事没有。但是伤口只上药是不行了,得缝几针。家里呢?家里怎么样?你们都安好吧?”

    赫彩与秦妲己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冷玉烟。

    冷玉烟道:“老爷,你跟我来。”

    冷玉烟领着白墨到了昆仑奴们的房间,得全与得顺的尸体整整齐齐的躺在地上,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两名黑衣人。但屋子里的陈设跟尸体一样整齐得很,这里并不是打斗的场所。

    “今天原本值门的是得全跟得顺。刺客先杀了他们两个,然后便闯进了院中。可这时,碰巧我正在院子里赏月。”

    “所以,你就跟他们在院子里打了起来?”

    “这两个刺客的武功很一般。所以,你不要担心了,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没事,我也没事,只是虚惊一场。倒是你那边怎么回事?得毅怎么没回来?也死了?”

    白墨嗯了一声。

    冷玉烟继续道:“我被发现了。”

    “你被发现什么了?”

    “我会武功这件事。”

    白墨摆了摆手:“被发现就被发现吧。”

    “现在大夫人肯定也很多话要跟你说。”

    “嗯,我待会就去给她压压惊。”

    “白墨,我去给你劫个医士回来。”

    “这话说的。”

    “外面已经戒严了,你没发现吗?”

    “不用了,小心被他们当成刺客打死。你家男人就是被当成犯人捆回来的。我去找赫彩了,你好好休息。”

    白墨离开了这间屋子。

    冷玉烟抿着嘴,一言不发,也不挪动身体。

    眼泪滚落下来,掉到地上。

    忽然间,白墨从外面又冲进了这间屋子,抱着冷玉烟,长长一吻。

    “唔”

    冷玉烟挣扎了两下,便抱住了白墨的腰。

    “烟烟,谢谢你,对不起。”

    白墨说着,擦干了冷玉烟脸上的泪水。

    冷玉烟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因为现在的她一说话肯定带着哭腔,她又不愿意让白墨听到她的哭腔。她只是想说一句,我习惯了,而已。

    白墨对她点了点头,就去安抚赫彩与秦妲己了。

    她们两个确实吓得够呛。

    今夜的凤京城,可谓满城风雨,原本在家中睡觉的巡城金吾、千牛与坊丁们,都被拉了起来,一直巡视到日上三竿,才陆陆续续轮班回家休息。

    早晨的时候,皇宫里的宦官们又在城中四散开来,到各位大臣的家中去传达谕令。
………………………………

第七十三章 迷雾重重

    文武大臣,陆续进入北冥宫朝谒圣上。

    由于白墨早晨去找医士缝合伤口去了,所以他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到的时候,除了仍在外领兵的下柱国、太尉赵光重外,其余公卿皆已入列。本次召见并非例行朝会,所以皇帝会见群臣的地方不在运道昌隆四大殿的任何一殿,而是在皇帝办公的盘龙殿里临时加放了许多几案锦席。

    白墨虽已位列九卿,但此次来面见皇帝的都是重量级人物,他与徐渐这两个新晋庭臣只能坐在末尾,荀无翳等人,更是来此听议的资格都没有。

    北冥真肃重重的拍着桌子,从刚才到现在,他没有说任何关于昨夜刺客流窜的事,而是在讲故事兼骂人,从今人骂到古人。

    白墨入殿时,北冥真肃已经骂到了太古七皇的时代。

    此方世界,晋朝之前是一段天下大乱的空档期,这个时期还没有确定的命名,再早是虞朝,虞朝之前是“太古”,天下咸听命于一人,却无国号,太古时期的起点,就是“天降七皇,木上一天下”之事。

    “昔太古七皇,七分天下,说是皇木上得了天意,立刑名以治天下,天下便不再生乱。其实朕初次听说那些太古事时,便觉得,除了皇木上,其余的那六个都是废物,不仅废物,而且一根筋,他木上立刑名有了成效,你们不会学吗?比葫芦画瓢还不会吗?结果呢,朕现在再回想起来,终于知道,其实还是朕犯了蠢。”

    “朕北冥一脉,出于淮王室,淮王室又出于先虞朝皇室,世代所藏之秘箓,何其广矣!可就是说不清楚那太古七皇从何而来,又如何让天下归一?现在,朕看明白了,那皇木上一统天下,靠的不是什么‘立刑名’,朕也立了刑名,大晋的刑名在始祖明伯那里就开始立了,现在呢,不乱吗?还是很乱,根本没用,那什么木上古皇,他厉害的地方不是立刑名,而是骗大家说立了刑名就有用,就能由乱而治,结果把另外六个都骗了,他这才能统一天下。”

    北冥真肃指桑骂槐,说了这么多,大家已经听出这段在骂谁。这个世界的法家尊皇木上为始祖,对木上立法治民推崇备至。三公九卿之中,法家出身的人并不多,其中地位最煊赫的,就是坐在上首一言不发的御史大夫韩平。

    韩平现在脸色乌青,仍不置一语。

    北冥真肃又敲了敲桌子。

    “白卿家,朕素来闻汝多闻广识,这个骗子所建立的太古,一共延续了多少年?”

    白墨起身拱手道:“回禀陛下,至皇昊废选立储,共四百二十四年。”

    北冥真肃惊讶道:“才四百多年?”

    才?

    白墨很想说一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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