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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镬残生-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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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青年人就是云齐,当年那个小锅子。
经过近半个月的跋涉,他终于从大山里走了出来,又一路打听,才到达这里,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少里路,究竟跨过了多少县镇,但不管如何,自己终于是回来了,前面就是善南村,他很肯定,因为这是他从小就生长的地方,云齐对这一片地方太过熟悉,他甚至在离故乡还很遥远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回来了。
那故乡泥土特有的颜色是如此熟悉,那风吹过芦苇发出的哗啦啦声响都如此亲切,他感觉自己能够听到大地呼吸的声音,还有,那些亲切的乡音,像一壶温热的酒,一下子就熨烫得自己的五脏六腑无比舒服,自己这些年,走了很多地方,听了很多奇怪的语音,甚至也能说好几种方言,但云齐没有想到,自己乍一听到故乡的话语,居然有一种激动得想落泪的感动。
就这样一路向前走,一路怀着激动与悲伤的心情,他无数次怀疑自己,这是否又是一个梦?走到了这里,能远远看到自己的村庄时,自己才终于从迷茫之中回过神来,真的算是回家了,我就是这片土地上的孩子,我已经离开这里太久太久了。
故乡,我回来了。云齐内心大声叫喊着。然而他的心又充满了悲伤,故乡肯定已不是记忆里温暖的样子,全村的人都死了,160余人,他们全部以各种惨烈的样子死了,云齐脑海里还经常想起那些惨死的乡亲,眼前村庄的模样还在,但人已不在,正所谓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说的大概就是自己现在这种心境了。
既然已走到了村口,就一定要走进去,否则那些沉冤就永远无法解开,再厚的伤疤,自己也必须去揭开,否则那永远是存在心里的一道伤,永远无法痊愈。
越向前走,云齐就越是害怕,他的心跳成一团,既想看到人,又怕看到人,近乡情怯,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感觉吧。
村口的那颗大银杏树还在,但似乎小了很多,记忆里那株银杏树既高且大,四五个人都抱不过来,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树干照例还是空的,里面黑乎乎一团,看不清究竟里面隐藏了什么,树干之上还有一些红布捆绑着,在风中飘来飘去。
村庄里面是什么情况,云齐看不清楚,触眼所及,全是房屋与树木,大部分树都是原先有的,也有一些是后来栽的,树围并不粗,它们原来并不存在,现在有了,但也并不显得突兀,经过多年的生长,它们早就与周围的环境和谐地统一在一起了。
“小伙子,你找谁呀?”一个响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了云齐一跳。有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站在自己的身后,自己居然浑然未觉,这些年的艰苦锻炼都练到哪里去了?如果这是自己的仇人,那自己岂不是已经很危险了,云齐吓出了一身冷汗。
慢慢转过身去,全身的肌肉暗自蓄势,手中的藤杖微微离开地面,而握着藤杖的手却松驰了下来,五个手指有节律地捻动着杖柄,掌心中空,一阵秋风吹来,从掌心里游走一番,掌心更觉得舒爽干洁。
他就像一只豹子,已作好了跃身一扑的准备。
待看清身后的来人时,云齐轻吁了一口气,这是一个老农模样打扮的人,并非是悄悄跟随自己而来,这人一直就坐在银杏树对面那颗杨树下面,地上放着一些伞的骨架,还有裁剪好的一些油布,原来这是一个做伞修伞的师傅。
自己从村头过来时,因为一心都放在银杏树上了,这师傅又正好坐在树背后,所以这么明显的一个目标自己居然就忽视了。
云齐微微一笑,双手一拱,施了一礼,对师傅说:“这位大叔请了,我是前来访亲的,请问此处可是善南村?”
“小伙子,我们这村呢,叫失迷村,不叫善南村。”修伞师傅回答道。
“失迷村?”云齐惊讶得差点跳起来,又抬头打量着村子,看看那颗巨大的银杏树,这绝对就是自己熟悉的善南村,怎么现在成了失迷村了?
“对啊,我们村就叫失迷村,小伙子,你是不是走错路了。”修伞师傅停下手中的活计,关切地问道。
“啊!还未请教大叔尊姓,不知大叔可是本村人士?”云齐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弄明白,自己肯定会发疯的。
“嗨,乡下人什么尊姓不尊姓的,我姓冯,你叫我冯叔就行了。”修伞师傅笑着回答。“我啊,就是这个村的,你从这里往前看,那边有一颗枺邮鞯哪腔思揖褪俏壹伊耍以谡飧龃遄×擞兴奈迥炅耍蛭凶錾〉氖忠眨源謇锏娜硕冀形矣蜕》耄』镒樱阋灰蛞话焉。俊�
云齐摆了摆手,想拒绝,但想了一想,又蹲下来,打量着油伞冯摆放在地上的那些雨伞,好象挑拣一般,随口问道:“冯叔,你说在这里住了四五年,那这村一直就叫失迷村吗?这名字可奇怪。”
“这村呢原来叫什么名字,我不是很清楚。我呢,原来是云岱镇的人,家中祖传就是做伞的,我家传到我这一辈,有兄弟两人,我上面还有一个大哥,照例,是由大哥接掌祖传的手艺,开门设户,我是没有资格的,但五年前,县老爷贴了榜文,说县里要在进顺乡一处地方新建一个村落,只要有人愿意迁徙过去,每人赐良田五亩,报名早的甚至连房屋都能分配。我当时就想,反正我在家也不能当家立户,不能跟大哥争家产,所以,我就带头报了名,我想,如果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我继续做祖传的手艺,并不会跟大哥争生意,大哥应该不会说我什么的,我跟大哥商量了一下,大哥也很赞同我的想法,于是我就过来了。到这个地方后,官府告诉我们,这个村名叫失迷村,还真的给我拨了五亩良田,还给我分了一套瓦房,我很知足,经过这些年的努力。我的雨伞已经在附近很有名气了,附近的几个乡镇大都用的都是我做的雨伞,前两天一个行路的客商看到我的雨伞大为满意,说以后准备大量进货,要将我的雨伞卖到南洋那边去呢!”
“这么说,这个村子所有的人都是五年前迁来的咯?”关键问道。
“是啊,我们都是五年前迁过来的。大家从全县的四面八方,经过报名、筛选,然后被带到了这里,刚来的时候,大家都互相不认识,时间长了以后,才渐渐熟悉的,大家都很奇怪,这么好的一个村子,为什么以前没人居住呢!你看这棵银杏树,都长了好几百年了,而外面的那些田,那真的叫良田呀,有多肥沃啊!真不知道以前那个县老爷是怎么想的。不过呢,我们大家都很感谢现在这个县老爷,是因为他,我们才过上了好日子,因为他,我们才找到这样一个世外桃源,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长久地下去。”
“以前的老爷?县官老爷还换来换去呀?”云齐装着不懂,惊讶地问。
“年轻人,这县老爷当然不一样呀,每一个老爷做官都是有时间的,他们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一任呢,就代表做官的一个周期,到时间了肯定就要走了,要不是升迁,要不是平调,如果犯了错误,罢官免职也是有的。”油伞冯卖弄着自己的博学道。
“那原来的那个县老爷是到期了,还是升官走了呢?”云齐追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有人传闲话时说,好象县老爷犯了什么错误才走的,这不胡扯吗?县老爷那是文曲星下凡,他们怎么会犯错误,定是那些闲汉无聊编排的闲话,当不得真。”油伞冯侧脸朝地上呸了一口,然后继续做起雨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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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笑问客何来
告别冯师傅,云齐继续向村内走去,那一株株树木,一栋栋房屋,在眼前闪过,跟旧时的记忆一个一个地贴合,又一个一个地修正,他的眼睛里饱含泪水,那些熟悉的场景依旧还在,但那些熟悉的人,一个也看不见了。
村子里不时会碰到一些村民,他们用一种好奇的眼光看着云齐,云齐走在熟悉的村庄里,但却有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这明明是自己的家园,但为何却如此陌生,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层油,这世界是水,自己就这样轻轻地漂浮在水面之上,无法与这个世界整合起来。
村子里的一些孩童看见有陌生人进了村子,先是好奇地远远跟着,慢慢地有几个孩子壮着胆子走近,一个长得敦敦实实的小男孩儿,脸上脏兮兮的,还留着两筒青鼻涕,跟在云齐后面半天,看这奇怪的哥哥为什么走走停停,还不时抚摸着大树和院墙低头沉思,后来,终于憋不住了,他在离云齐五六步远的地方大声叫道:“大哥哥,你要找什么?这个村子我所有地方都知道,我带你去,好不好?”
云齐扭头看看这个小孩子,忽然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以前自己不也正是这样吗?遇到一个陌生人,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稀奇得不得了,会跟着疯跑。自己那个时候的样子大概也是这样吧,留着鼻涕,小脸脏兮兮的,但对世界充满了好奇,一只鸟,一条虫都可以吸引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那个时候,真的觉得世界上没有忧愁,没有悲伤,每日里从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期望,觉得新的一天,一定有好玩的东西在等着自己,一定有好朋友会陪着自己玩游戏,怎么才过了几年,自己的心态就好象老了呢?眼前这孩子,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让云齐忽然想起一首诗“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自己并不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但现在的场景真的让人会产生恍惚。
云齐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把瓜子,还有一些蜜饯,分给跟在身后的几个孩子。几个孩子高兴得嗷嗷大叫,呼啦一下子围了过来,那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大概是这些孩子里面的头儿,他把大家拦在身后,对大家说:“大家不要抢,我来给大家分。”然后,他接过云齐手中的东西,拿过来之后分给大家。云齐偷眼看去,见这小孩儿分的还比较公平,不由一阵好奇。
“小家伙,你叫什么呀?你是这个村里的人吗?”关键问道。
“当然,我就是这个村里的,你叫我小石头就行了。”那个孩子将胸一挺,然后好奇地问道:“大哥哥,你到这里是找什么人吗?全村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你要找谁,我带你去找。”
关键苦笑一声,对小石头说:“小石头,我来这个村是找一个亲戚,但是,那个亲戚好像已经搬走了,我小的时候曾经在这个村里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我想在这个村里转一转,看看以前的样子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哇!大哥哥,原来你以前也在这个村里生活过呀!走,我带你一起在这个村里走走,看看现在这些地方是不是有所变化了。”小石头夸张地叫道,然后向后面挥挥手,赶散了那群跟着的孩子,将手里的蜜栈向口中一抛,对云齐一招手,便在前面带路了。
小石头带着云齐在村里面转来转去,转眼就转到了以前自己家的地方,家完全变了,已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模样,在家在旧址上新盖起了几间青砖瓦房,如果不是因为周围的环境还很熟悉,云齐真的认不出来,这就是自己原来的家。当年的那一把大火,大概把自已家都烧得干干净净了,现在的房子比原来自己的家要新,要高,透过一人高的院墙,可以看到院里栽着的几棵大树,云齐抬头张望,院里的那个高大的槐树还在,虽然叶子已掉下很多,显得稀稀落落,但云齐还是一眼看出来,这就是自家那棵槐树,他的眼泪不由就流了出来。当年,自己就在这棵槐树之上,目睹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一个地死于非命,目睹着全村遭受了一场惨烈的灾祸,如今,大树依然还站立在那里,好象一切都没有变,但这院里的人却一个也不见了。
在村子里转悠了大半天,几乎转遍了村子的每一片角落,那一树、一草,一房、一瓦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些地方,与记忆中一模一样,还保留了当初的样子,而有些地方,已完全变了,一点也找不到原来的影子。于是,自己的思绪就随着眼前的这些景色,不停地融合、改造、验证。云齐的心被塞得满满的,又好像很空很空,有无数的新的信息挣扎着向自己的脑海涌来,与旧时的记忆纠缠在一起,将过去的东西一一打碎,又重新组建,又有许多记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渐渐模糊,如同一片残铁,慢慢飘入水底,在阴暗的光线之下,慢慢失去光泽。
在村南的小河边,云齐告别了小石头,他一个人倚在石桥之上,打量着石桥上斑驳的花纹,看桥下河水静静流淌,河里的荷叶已经枯萎,只剩下一些黄黄的折断的叶梗。云齐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一句诗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里没有桃花,只有一池的残荷,而且诗句里面的景色与眼前的一切也并不相符,但云齐此时脑中就只有这首诗,它充斥着自己的心田,无法摆脱,树木依旧,青石依旧,小桥依旧,但人却全都不见,这些站立了无数春秋的花草树木,不知是否有灵性,他们看到这么多悲欢离合,不知道是否也会一样跟着人群悲喜?
云齐走出村庄,然后,一次次回头,既是留恋,更是告别,别了,我的村庄,别了,我的过去,这里虽然从地理上说还是自己的故乡,但从心理上,它已不是,自己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来此地了,这里已没有一丝让自己怀念的地方,一个没有亲人的故乡已经不叫故乡,这里成了另一群人的故乡,而不是自己的。自己的故乡,从今以后,只可能存在于心里,那一个偏僻的角落,无人能知,无人可以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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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梓县,原本是浙东的一个经济重镇,因为此处东临大海,北依飞云江,水运特别发达,自唐宋以来,万梓县向来是浙江的重要港口之一,每日船来船往,人声鼎沸,数以十万计的人集中在这片土地之中,将南洋的香料、象牙等运进内地,又将内地的丝绸、茶叶、瓷器运出海外,小小的县城,集结了无数的工人,而且分工十分精细,每日里,这里总有各种皮肤的人,操着各种口音在此讨价还价,然后又各分西东,既有东洋,南洋的人,也有黑皮肤的昆仑人,当然最多的还是全国各地的行商。然而,自太祖禁海令颁布之后,直至如今嘉靖年间,禁海之事越加严厉,万梓县便渐渐没落下去了,海运的码头早已被拆除,大型的海船也不见了踪迹,发展到后来,片板都不许下海,连渔夫的小舢舨也几乎看不见了。
俗语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靠着海的人却不能下海,便只能从岸上找吃食,偏偏万梓县因为地临大海,所以便有许多弊端,比如东边田地很多,却很多都是盐碱地,种不得田,南边又多山,加上海边常常刮来台风,那风强大得让人都无法站立,掀房吹瓦,每每使浙东居民遭受巨大损失,更别说农民辛辛苦苦种下的粮食了,只要台风一来,那些庄稼必定都吹伏在地,常常颗粒无收,最让农民绝望的是,这台风并不是说每年只在固定的时间来一次,它还没有规律,一年甚至会来有好多次,因此,种地对于海边的这些农民来说,简单就是一个噩梦,从来也不指望什么收成,将粮食种到田里,大多只是一种心理的安慰——我没有偷懒,我没有让土地荒废,至于能否收到粮食,那就听天由命了。
下海不行,种地也不行,人总是要生存的,万梓县经过一些年的痛苦煎熬之后,很多人都尝试着转行了,大部分原来做海运生意的,改做了长江船运生意,还有一些人索性上了岸,做起了内陆的运输生意,只有极少部分人,坚持着在当地开一些小店铺,他们实在是故土难离,没有勇气去陌生的异乡打拼。而那些苦力、劳工、厨娘们因为大老板的一个个撤离,也失去了打工的机会,各自四散寻找活命的机会去了。
昔日繁华的万梓县街市现在变得门可罗雀,人烟稀少,唯有那一些高大的牌楼,宽阔的马路,还在向来往的行人述说着当年县城的繁华。
时间已近正午,一早就在街头摆摊算命的杨道长愁怅地叹了一口气,望着空空的街道,今天一上午又没有一个生意,连着数日了,一单生意都没有接到,遥想当年,自己在这里也算是铁口直断,闯下了不小的名声,找自己算命批字的都需要提前预约,自己当年多威风,一般人家还不去看,低于一两银子的瞧都不瞧一眼,谁料想,风水轮转,现在居然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哎,看来自己要换个城市了。
杨道长叹了一口气,正准备收起卦旗,眼角忽然瞥见街那边远远走来一个年轻人,撑着一根藤杖,背后背了一个小包袱,一幅风尘仆仆的模样,不由得眼睛一亮,这个年轻人一看就是外地人,因为他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衫,款式完全与当地人不同,走得近来,才发现,这年轻人的年纪实在不大,最多不超过十五岁,长得瘦瘦削削,略显单薄,但鼻直口方,肤色白晢,最是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晰透明,一眼看过去,似乎如同水晶一般,相书云,眼为心之窗,从眼睛上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情,品性,杨道长心中不由得一喜,终于有客来了。
来人正是云齐,自善南村出来之后,他思索再三,觉得想要查找当年屠村事件的答案,还是必须到县城来找,因为当年前去办案的都是县城里来的老爷,他们不管查证出什么证据,或者线索,都一定会集中到县里来,他们最后得出了作案者是倭寇的结论,事实证明是正确的,或许他们真的查到了什么,自己只要用心去找,就一定可以找到当年的一些线索,虽然县令不在此地了,但县里还有其它官员,还有这么多捕快,凡是办案的人员,都有可能知道一些线索,而这些线索,或许正是自己最需要的。
说来惭愧,虽然自己是万梓县的人,但小的时候,天天就居住在善南村里,所有的天地就只有方圆那几里的地盘,万梓县城还真的没有来过,自善南村到县城有好几十里路,反正自己也不太急,就这样边走边逛,昨日走了半天,今日又走了半天才堪堪走到县城。
在这个县城之中,云齐举目无亲,没有一个朋友和亲戚,所以他一路都在盘算,怎么才能搭上官府的线,怎么才可以不露声色地查出自己想要的线索,正边走边想,忽然路边传来一声叫喊:“这位小哥,请慢走。”
云齐一愣,是叫我吗?停步向发声处瞧去,只见一个卦摊前正坐着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手捋着胡须,一脸笑意地打量着他。忙拱手一礼,问道:“师父可是叫我?”
“正是,这位小哥,我看你行色匆匆,不如坐下来歇歇,我给你算上几卦,如若不灵,你就姑且当笑话听听,如何?”杨道士微笑道。
“多谢师父了,我不想算卦。”云齐摇摇手,就想离开。
“小哥,你可知,你要大祸临头了。”杨道士一脸正色道。
………………………………
第七章 路遇疯颠汉
“小哥,你可知,你要大祸临头了。”杨道士一脸正色道。
“大祸?”云齐吓了一跳,官府知道我的身份了?或者我追查凶手之事被人知晓了?
“正是,小哥,我看你命宫昏暗,晦涩无泽,此乃命中注定你定有一场大祸,若想消弥,还请过来一叙。”杨道士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云齐自小生活在农村,后来又在山里长大,实在不知道这杨道士所言只是其正常套路,不管遇到谁,他都是如此的开场白,先将人吓住,然后再一步步向下走,通过不断有意识地交谈,套取需要的情报,最后达到捞取钱财的目的。云齐闻言有大祸临头,不禁一吓,忙走近卦摊前,拱手一礼道:“这位道长,还请为我解惑,祸从何来?”
杨道长手捋胡须,淡然一笑,摆手道:“这位小友,我说有大祸临头,你或许不信,我且为你卜上几卦,你看如何?”
云齐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杨道长,然后在摊前小凳上坐下来。
“小哥,请将你的生辰八字报于我,我且算上一算。”杨道长道。
“我生于癸酉年,丁巳月,庚辰日,属鸡。”云齐老实答道。
杨老道闻言,一抖袍袖,将瘦骨嶙峋的左手举起,用拇指在其它四指的指节上快速按捺,好似在计算什么,口里念念有词,三五息时间之后,才停顿下来,面露微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冲云齐打了一个揖首,道:“这位小哥,你是从外地而来,对否?”
我是本地还是外地的呢?这个问题很复杂,按理说我是本地人,善南村就在本县,但我最近这么些年,都在金牛山度过,说我外地人也可以,云齐想了想,答道“对,我可以说是外地的。”
老道目光闪烁地看着云齐,看他深思了半晌,心中暗叫不妙,但多年的职业习惯,让其不露声色。只好继续向下套话:“你来此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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