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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鬼话集-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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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月初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人端杯的手僵在空气里,讪讪笑着退了回去。

    那日后,旦凡苏州城里大大小小的活动,毕家总少不了打点些银子,毕月初似乎乐此不疲,青螺总是望着他欲言又止,话到口边又生生咽下。

    暑天一过,秋气就渐渐浓了,青螺的小轿经过江边时总会看到水边惊飞的水鸟和层层叠叠的芦花,她觉得这样的画面太凄凉。

    上个月那富贵的老儿料来应非等闲之辈吧?那样昂贵的料子,一丈便要千金,他竟然买了一匹眼也不眨。月余时间,单这老儿捐来得银子怕也有万金了吧,但她就是觉得心慌。

    掌灯时有丫环来传话,说毕月初唤她回去,于是赶紧交待了一下铺子里的事便急匆匆走了,她知道,没有急事他是不会这样寻她的。

    见她迈进了门,毕月初一把拉住她的手喜孜孜地说今天喝酒时碰到了京师的骆王爷,骆王爷与他相见恨晚,答应只要他能拿来十万两纹银便在京里为他谋得一官半职。

    说完他便急急地问,娘子,那些珍珠你还有么?

    青螺垂下头淡淡地说,相公,这生意我们是花了大本钱的,而且一大家三十多个人在等着吃饭,那些珍珠早就变卖了,便是不卖你的兄嫂整日里来,偶有珍珠数目不对我也没有计较,如今又哪里会剩下?

    毕月初恨恨地骂了他能想到的所有跟兄嫂有关系的人,但这短缺的银子却仍是没有着落。

    见他这样长吁短叹,青螺又笑着安慰,相公,莫如你明儿把王爷请来府上只管好酒好饭招待了,我悄悄回一趟娘家向我娘再取些珍珠吧。

    天未亮,软轿里便载了美人急急出了城门,毕月初也指使着下人忙前忙后地准备晚上的宴席,他呵呵地笑,仿佛已经踏上了美好仕途。

    晚间骆王爷来时只管吃酒,只字未提官职的事,毕月初终于忍不住地问,王爷上次说只要能凑齐十万两纹银便可为小人在京中谋得一官半职,这可是真的?

    毕公子的人品与才识老夫是信得过的,不过,老夫此行的目的却并不是为了你。我在京师便听人说苏州府毕家娘子温婉貌美、贤淑知礼,不知可否请她出来一见?骆王爷呵呵地笑了,抖动的身体散发出一种年迈的腐朽味儿。

    身上的七窍仿似猛然间被人撬开,毕月初雷击般呆坐在椅子上,这时他方才明白这老头子为的不过是他的娘子。

    是啊,那样的女子他怎能不爱呢?她年轻貌美,天生一副冰肌玉骨的琉璃面容,骆王爷已经老了,鲜艳的女子他看得多了,却从未有一枝青莲闯入他的生活。或许以后他会遇到比青螺更年轻更貌美的女子,但此刻却只得青螺一个。

    你考虑一下,若是同意三日后就将她送来我府里,不然,莫说功名,便是家业恐也是难保。骆王爷立起身冷冷哼了一声便摇晃着去了,待留毕月初楞楞地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不,无论如何也不能将青螺给他!他可以将家产全部变卖了凑出超于十万两的数目送过去,若骆王爷还嫌不够,过几日她从娘家带回来的贵重珠玉也可以全部送去王府,不管怎样都不能送她去王府。她是他的妻,是他的恩人,毕家已死的基业都是因了她才起死回生,自己又怎能恩将仇报呢?毕月初顿首。

    青螺回来那晚果然带回了好多珍珠,这些珠子比她嫁到毕家时带来的那些还要大还要圆润,莹莹的珠光映得毕月初的脸惨白了起来。

    他讷讷地看着青螺,娘子,我毕家自祖宗几代以来便没有人能在朝里为官,我父亲曾是那么地盼望我能考取功名,可是我没有给他争气,如今功名就摆在我眼前了,我不能放手啊,我不能。

    他垂下头。

    青螺的身子僵了一僵,轻轻地抚着毕月初的发勉强笑着,相公,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我知道骆王爷并不是为了钱,他对我早就不怀好意,承蒙相公这几年来的疼爱与照顾,现在正是我报答相公的时候,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睡吧,明日你尽可约了骆王爷游江,我……我在船上等你。

    模糊的清晨里,青螺换了一身湖绿衫子坐在江船上细细上妆,她本就极美,只是抿了层胭脂罢了,面庞竟似有了光辉,只是她心里悲伤,却更显娇弱。头发松松绾成髻,斜插一簇凤头簪,凤嘴里衔的金珠在风里叮叮咚咚地响。青螺坐在那里,与毕月初的目光纠缠却是无话。

    毕月初只来得及说了声若他不轨便是跳江也断断不能让我毕家蒙羞,骆王爷的描金大船便载走了青螺。

    望着远去的描金红船毕月初落泪,娘子,对不起,我没有本事,我不能保护你,但盼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青螺眼里含着泪,但是面上却是在微笑,渐行渐远地冲着毕月初的江船挥手。

    骆王爷屏退了下人便要上前抱青螺,青螺粉面含煞地往后退了一步,紧紧依着船舷。

    王爷,你拿我家相公的前程要挟他将我送于你,如今我已是在你的船上,你说过的话可算数?

    算,当然算。骆王爷晃动着已有些迟缓的肥胖身子要来抱她,青螺又是一闪。

    相公曾救过将死的我,他不嫌我背上伤痕的丑陋娶我为妻好行待我,他对我有恩,如今我终于可以报答他了。我早已是相公的人,便是死了也要把牌坊立在毕家的祖坟上,骆王爷,你莫要忘了刚才说过的话,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绿影如春日里的柳絮般攀着船舷慢慢落入水里,骆王爷嘶声呼喊着救人,那抹绿影入了水便一直下沉,下沉,不多时便已不见了身影。他颓然地顿坐到地上,眼泪从眼角泌了出来。

    她可是嫌他老了?她可知道他是真心想对她好?她可知道他并没有想轻薄她的意思?她可知道在心里,他一直是敬她的。可惜了那个美好的女子,他长叹。

    青螺不会死,她本就活在水中,一如她的名字,她是螺蛳精,她的身体比蚌肉还软,幸亏有壳可以让她藏着,但是她讨厌那扇壳,玳帽般暗哑的光泽,像她生活的水域般见不得光。

    #160;她愤怒地用刀割着背后与壳相粘连的皮肤,透明血液渗入了她身周的草地,壳子终于脱离了她的身体,她痛快的、恨恨地一脚将它踢入了湖里,但是她不能动了,血液流失得太多。

    毕月初便是这时候来的吧,一个干净的年轻男子,他是毕家的小公子,他不嫌青螺丑陋的背,他说要娶了她为妻。

    #160;#160;#160;青螺微笑着应承,向他讨了一只大木箱,夜深时跳入水里将那壳子再捞上来装进箱里,她在这壳子里已呆了三百年,她已习惯了它,没有它她会怕。

    她知道自己是个与别人不同的异类,她以为只要她好好藏着壳便会变得跟一个平常人一样,可是她剥离壳子后整个后背变成一片伤,过一段时日心口便会疼。

    第一次,她拿刀剜开了自己的心口,那里生出了一颗鸽蛋般大小的珍珠,于是她拿了一只木匣,将这生出来的珍珠收进去,很快就有了整整一匣子。

    那是她的病,生病了才能生出珍珠,可是想不到竟是世间值钱的珍宝。

    毕月初嫌那些珍珠不够,她说她回娘家去取,但她没有走,她只是藏在花园里的水池里,让心痛了又痛,那样才能有更多的珍珠,于是她听到了骆王爷的话,心果然痛得紧,一只匣子很快就把珍珠装满了。

    可是现在,她的相公将她遗弃了,她的壳还在房里,没有壳的她只是一摊等待鸟类啄食的白肉。但她是幸运的,她潜进黑暗的江底,发现了一只珠蚌死去后留下的壳,大小虽然不是很合适。她不恨他,但是躲进了壳里后她发誓永生都不会再到岸上去,所以她瞧不见镇日里守在江边的男子。

    那男子是毕家的小公子,每天都会包下苏州临江的酒楼醉香斋,总是不叫一个人,自己孤独地坐在窗边望着江面。

    桌上还有一幅画,连天接地的荷叶中只得一个髻边插了两朵粉荷的素衣女子立在岸边,那两朵粉荷,一朵才开放,一朵已凋零。


………………………………

第二百零九话 尸体雕刻1

        “汪小姐,帮帮我好吗?”寒冷如冰的语气,从手机里传来。我立刻判断出手机的那头是我的朋友——濮根。

    “怎么了?”正在外地跟访的我疑惑不解。

    “如果可以,帮我们一家三口收尸。”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立刻联想到他自己曾经是一名出色的殡葬师,心惊肉跳。

    嘟嘟——

    电话挂断了。

    这是我与濮根的最后一次通话。他是我作为记者的第一个采访对象,那是一个深入殡葬师行业的专访。专题的名字叫“一个职业的死亡观察者”。而他对我写的文章很是钦佩,于是我和他之间就有了零星的联系。

    每当我想起他们夫妻如何触摸死亡时,敬佩之余还是有更多的心悸和忌讳。

    据我说知,他俩彼此互为唯一的亲人,亲朋好友都敬而远之。他俩的爱情是一段惊悚的微电影。因为他俩都是殡葬师,所以邂逅在太平间,相知在火葬场,相约相爱在H城公墓。他们见的死人与见面的次数差不多,他们的爱情百无禁忌。

    除了对死的探讨,他们的夫妻最大的共同语言便是根雕艺术。而且他俩都喜欢并精通于根雕技术,在当地算是小有名气。他们常常从五花八门的死者身上得到创作的灵感,从而雕刻出人性感染力很强的艺术作品。

    我透过同事兼死党沈红了解到,一周前,濮根和他的妻子在出门选购一块极其优良的木料时遭遇了车祸,妻子朱燕当场身亡,出于对好友的担心,我交代了手中的工作给同事,自己马不停蹄地先赶了回来。

    “什么?大火!真的吗?”回到H城,刚出火车站就接到了沈红急促的电话,我有些难以置信。我挂了电话不顾旅途的疲惫,拦了辆出租车,催促着司机尽快奔向城东的方向。

    车子一直开到了濮根家的弄堂外。下车后,远远地,我就看见袅袅的黑烟像一只邪恶的手摇摆着伸向绝望的天空。

    职业本能驱使着疲惫的身体,沿着有些泥泞的青石板,向小巷深处走去,我迈出的步子和我的心情一样有些沉重。少量灭火的水从濮根家顺着地势流出,越靠近,越是安静。现场黄色的警戒线掉落在地上。

    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令人作呕,且这种气味越来越浓。

    濮根家原本是一个二楼小房,现在只留下模糊的轮廓,一片狼藉。由于消防员及时有效地控制了火势,大火没有殃及无辜。濮根家仅剩的一些残垣断壁也被熏得惨不忍睹,处处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废墟上到处盖着了洁白的被单,焦黑和雪白鲜明的反差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氛。这里像是尸横遍野的战场,令人毛骨悚然。还有没被烧完的生活用品书籍电器凌乱地堆在地上。我翻了翻,这些东西大部分都被烧坏了,而且涉及的方面也多种多样,甚至还有育儿指南。也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地方,

    在现场周围待了五分钟,我不但没有适应焦臭的味道,反而越看越想作呕。

    我一转身,看到沈红正手拿着录音笔站在身后,一双发黑的眼圈吓了我一跳。面对着物是人非的火灾现场,我一股悲凉涌上心头,来不及寒暄和她,直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叫祸不单行。我守了一夜。这场诡异的大火,把濮家的一切全烧成了你看到的这样。”

    “嗯,濮根呢?”

    “鬼知道!”她瞥了一眼那些白被单。

    “我离开H城前,还与他有过一次通话。电话中他似乎神采奕奕,还与我卖了一个小关子,说等我回来告诉我一个好消息。我还准备满心欢喜地听他介绍自己的哪个根雕作品又得了哪个奖。现在居然……”我哀叹了一口气,同时恍然大悟。他家珍藏的人物根雕就有二十来座,活灵活现,与真人一般大小。如今濮根和他们一起烧成焦炭,消防员一时无法分辨哪个是死尸,哪个是根雕。只好暂时把可疑的对象统统盖上白被单,等待法医一一识别。

    我们相互对视了一会儿,置身在这样的环境中还是有些毛骨悚然。

    “说句没心肝的话,里面那么多件根雕精品就这样成为废品,真是太可惜了。”沈红搓了搓手臂,想找一个轻松点的话题。

    “我见过那些根雕作品,精品中的精品,很有价值。他对自己的作品要求十分严格。有一件根雕,他花了好几年精雕细琢才完成。”我心情沮丧,仰头看着风中飘摇的最后一缕黑烟,叹道:“我听他说,每件根雕都是他心血的结晶。用他的话说,他希望自己死后能够化成一座人体的雕塑,像根雕一样千年不朽,让生命延续千百年。”

    说到此处,我和沈红不约而同地看了废墟一眼。寒风从我的领口灌入,直钻我的后背,随着我俩眼神的交流,这股凉意带着酸涩穿透彼此。瞬间,心中一颤,汗毛直立。

    “难怪一场大火没有把根雕烧成灰烬,只是烧成木炭而已,基本也都保持了人形。”沈红撇撇嘴,表示不能认同。

    我惊诧地倒抽一口冷气,但很快又冷静下来,“濮根和朱燕都是根雕能手,对根雕都到了痴迷的程度。他们家里近百件大小不一的家具,都是他们自己亲手制作打造的,有的简单实用,有的精细复杂。昨天晚上,他们家就濮根一个人吗?”

    “好像不是。医院方面是证实几天前,濮根已经将朱燕的尸首领了出来,周围的居民也说濮根当天抬过什么回家,而他们的同事却说濮根从未将朱燕的尸体送去殡仪馆火化。”

    “你的工作很细嘛!会不会濮根将尸体送到别处火化了呢?”

    “按理说他没必要避嫌,而且我也问过另一家火葬场的工作人员,火化都有记录可查,不会有错的。我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或许……”我的直觉让我后背凉意骤然加强,快要冻住我似的。

    “或许什么?”

    我又不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废墟。那些被盖白被单的根雕仿佛有一股特别的魔力,像加了某种咒语,让人畏惧,不敢接近。

    “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聊吧!”我傻傻地抽动着脸部的肌肉,神情有些尴尬。

    “嗯!我们出去吧。”似乎也是不想在这么一个地方继续待下去,沈红连忙点点头。

    我和她走出小巷,沈红不失时机地问:“刚才你说或许什么?”

    “以我对他的了解,或许他会把妻子也做成根雕。”我放低声音,说出了我的猜测。

    “不可能吧。”沈红摇摇头。

    “你知道吗?有次,我去他家做客,问他为什么把衣柜做得比普通的衣柜窄,他说这样能躺他和妻子两个人刚刚好。”

    “啊!”沈红愣住了,颤抖地说,“他把衣柜当成棺材做了!变态……”

    “我觉得那些焦炭里面一定会有朱燕的尸首。你说……会不会是濮根自己纵火呢?”我进一步说出了我的猜测。

    “我从古正口中得知,初步判断火灾原因是大量根雕着色用的油漆被点着。这些可都是易燃物品,跟汽油没什么区别。问题是现在他刚刚经历丧妻之痛,似乎殉情也许是一个看上去还说得通的理由,可是……”

    我也看出了事情的疑问,说:“可是他好歹也做了十多年的殡葬师,生离死别对于他们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我也是这么想到的,可这话也可以反过来说,因为对死亡的麻木甚至认同,所以选择轻生。”

    此时,路口走过来一名警察,穿着制服,看起来三十左右,人高马大。沈红一下就认了出来,热情上前,叫道:“古正。”

    “这是我男友,人民警察。”沈红一下来了底气。

    我主动与他握手,自我介绍道:“我叫汪瑜茜,和沈红是同事。”

    “久仰久仰,你好像还曾给我们的局长做过专访。”

    “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过,我现在想以一个记者的身份问你一些问题,可以吗?”

    古正笑了笑,说:“当然可以,不过你可别乱写,影响我们破案。”

    “当然,当然,我好歹跟你们警察打过几次交代,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心里有谱。”

    “我也是记者,我先问,现场勘查找到濮根和朱燕的尸体了吗?”沈红直接开口。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我补充道。

    “暂时没有。现场发现一些明显不是制作根雕的工具,如电焊枪之类。”

    我点点头,说:“根雕需要的一般都是刀具。”

    此时,古正的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

    他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我是古正!怎么了?化验有初步结果了吗?”

    我和沈红盯着古正的手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错过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我这就回局里,见面再说。”他挂了电话对我俩说:“案子有了新进展,化验结果表明现场发现一些被烧灼过的血迹和体液,甚至有个别疑似被烧毁的人体内脏器官。详细报告过几天就会出来,我已经向队长通报过了,一个小时后局里要开会。我得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有事联系我!”说罢,还在耳边比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

    “好的。”我和沈红异口同声。

    古正转向沈红,露出一副温柔的表情,说:“回去好好补一觉,都快成大熊猫了。”说完,他对着我们的方向摆摆手,转身上了警车。车子响了几声发动机开动了,开走了。

    “别介意,他就是一个工作狂。”沈红嘟嘟嘴,不过对男朋友的关照还是很受用。

    看着警车消失在远处幽幽的拐弯处,我却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几种可能性。如果是他人纵火,那么到底谁要杀害一个老实巴交甚至有些内向的濮根呢?若是濮根自己点燃了屋子,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几天,我放假在家。原本应该是轻松休息的时间,却因为濮根的事情弄得我的神经比工作还要紧绷。废墟焦尸的画面始终在我的眼前出现,一闭上,画面感一下立体起来,甚至更加真实,更加恐怖。

    为了驱逐恐惧,我不得不彻夜裹着被子,失眠着蜷在床上,直到天亮才勉强小睡一会儿。由于连续两天心神不宁,睡眠也不足,我都有些神经衰弱。直到第二天晚上,辗转反侧的我吃了两片安眠药,才好不容易睡下。

    明天,等到再次见到沈红时,或许整个事情就会明朗许多,明朗了也就安心了。


………………………………

第二百一十话 尸体雕刻2

        我睁开眼睛,白茫茫的一片,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扑来。不知是谁把死人的白被单盖在我的身上,连我的头都蒙住了。周围一片死寂,只听得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我打着哆嗦,惊慌失措地掀起被单。随后更是一股恐怖的氛围压了过来,我吓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我竟然躺在濮根家的废墟上。

    惨白的夜光下,洁白的被单散发着死亡的光泽。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白被单下死死地盯着我,我心惊肉跳。

    突然,墙头一只乌鸦发出凄厉的尖叫,扇扇翅膀飞走了。伴随着它的回音,一根木头从高处翻滚下,晃了几下停住了。

    我害怕得都动弹不得,尽量控制呼吸,压低气息,眼角不由地抽动了一下。

    一个幽灵般的声音不知从哪传到我的耳边,“帮我们一家三口收尸吧。”

    眼前的白被单在微微颤动,有一股力量在向上顶。

    左边又有一张白被单在动,右边也是,越来越多。

    难道是诈尸?不可能,白被单下最多只有两具尸体。

    它们全在颤抖,幅度越来越大。突然,它们全部直起了身子,坐了起来,掀翻了被单,露出一副副狰狞的模样,躯体干枯,面目全非,像木乃伊一样。

    更恐怖是是他们嘴里呼唤着我的名字:汪瑜茜——

    我大叫一声,跳了起来,一下惊醒。我发现身上的被单被自己的冷汗浸透。尽管是大白天,但看到自己洁白的床单,心里还是打了个颤。

    正午刺眼的阳光从窗外照到我自己熟悉的床上。

    翻过身子躺倒在了床上,脸朝下闭着眼睛,贪婪地呼吸着阳光打在床上的气味。

    我抬头,看了看楼下熙攘起来的街道,心情也渐渐放松了。

    用最大的肺活量深吸一口空气,从床上跳起来,蓬头垢面地走到卫生间。

    我将水龙头向左侧翻开,水龙头亮起了蓝光,从里流出的水也渐渐冒起热腾腾的水蒸气。我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看了一样,准备梳头。镜子里消瘦的人是我吗?瞬间,我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我安慰自己,喃喃道:“减肥了,减肥了。”

    渐渐地水蒸气使镜面上蒙了一层水雾。我洗了一把脸,抬头时忽然发现镜子里的影子一动不动,我左右摇晃了几下,但镜子里的人影依旧挺身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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