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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女-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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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我死了,埋在这里,你们给我送吃的吗?”葫芦依然不停的问。
“葫芦哎,等你死了埋在这里,姐姐我们都死了多少年了,怎么给你送吃的?”芙蓉打趣着,给他拍了拍身上溅起来的雪花。
“那我得吃饱了再死。。。。。。”葫芦小声嘟囔着。
三人回到家里,雪又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回,以前知道雪下在年前,或是过了年三月份也会有场桃花雪,没想到刚过了年,便又洋洋洒洒的来了这么一场,芙蓉喜欢下雪天,也喜欢下雨天,一来空气里都是淡淡的草香,二来满世界都是雾蒙蒙的,很是惬意。
初六那天集市开始,原来石米镇的人也很迷信吉利这一说,因为是新年的第一天集市,芙蓉在家做好早饭,便赶紧的去了肉铺子,没想到郑家娘子已经到了,小平车放在大槐树下,盖了张油纸,大案板上是两扇子猪肉,郑家娘子身穿一件暗黄色的长袄,正拿着剔骨刀正忙活着,芙蓉系了条围裙,把郑家娘子分好的肉一一挂好,嘴上说着:“新年好呢,这大长的一年又开始了。今天你来的真早。”
“是啊,新一年,过了年啊,生意就淡下来了,赶着年刚走不远,弄点肉先卖卖,过几天,买肉的人就少多了。”郑家娘子放下刀擦了把汗,虽是大冷天,因忙活了好大一会儿,她的头发间还是湿了。
“年过的好吗?郑屠户的伤好些了吗?”芙蓉问。
“恩,年前有你在这帮忙,多卖了不少肉,年也是肥年,我家那东西,伤好了,这不,早上的肉都是他帮我推来的,要不我能来这么早呢。”郑家娘子虽称呼郑屠户为我家那东西,但提起他来,脸上的笑跟朵菊花似的。剔完了猪大骨,郑家娘子抹了抹手道:“今天不见杨波那小子在对面摆羊肉摊子了?杨老爷子喂的羊被宰完了?”
芙蓉摇摇头,一早上来她就注意对面的大槐树了,可除了郑家娘子家里的小平车,哪里有支锅卖汤的痕迹,自己心里也不知道他们家是个什么情况。
“我听说杨波的大嫂何秀花怀了孕呢,就她这人品,以后生出来的孩子要是像她,那不跟生下个哪吒的风火轮一样呢,见谁碾谁。”郑家娘子撇了撇嘴,虽何秀花才嫁到石米镇一两年,但对她的做派,郑家娘子倒是一清二楚。
何秀花的爹本是临镇一个穷书生,考了一二十年,算是得了个举人,家里本不如意,中了举之后,在四十来岁的年纪,娶了个专门做肚兜为生的半老徐娘柳氏,这柳氏原喜举人有才识,自己是个粗人,嫁过来后发现家里穷的牙缝都塞不满,举人又只会看书,没个正经行当,于是一家老小只能靠自己卖肚兜为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举人吃柳氏的,用柳氏的,自然气短,家里事事都是她说了算,连生了几个孩子,以何秀花为老大,也是养的柳氏一般的性情。当初给杨康娶亲,以为是举人家的孩子,会知书守礼,娶过来才发现,举人是举人,他女儿是他女儿,二者是不一样的,可这婚姻即成,哪有退货的理,再则杨康懒惰成性,正经人家的女儿哪个愿意嫁她,有一回走在街上,对着人家卖草鞋的姑娘抛媚眼,吓的人家姑娘草鞋都不要了,急匆匆的就往家跑。他跟何秀花也算王八看绿豆,彼此顺眼。这婚事成了,如今何秀花又有了孩子。他可是遂了意了。
“你都知道他大嫂子有孕了?消息真灵通呢。”芙蓉一边擦大案板上的血迹,一边笑道。
“石米镇除了山山水水,人就这么些人,实在小的很,晚上谁家要是偷宰了只鸡,全镇都能闻着味。谁家娘子要是偷了人,第二天全镇人都能知道他们在床上说了啥。”郑家娘子坐在木墩子歇着道。
芙蓉听的一阵脸红,这郑家娘子说话的口味也太重了。
上午来买肉的人真的比年前少了些,年前买肉,都是十斤二十斤的要,因为家里要做包子,饺子,小苏,丸子,扣碗什么的,而年后,不过是炒炒菜什么的,一顿也吃不了多少,所以都是一斤两斤零星的卖,守了几个时辰,也才卖出去四五十斤的样子,等到中午收摊,还有一扇多的猪肉没卖,芙蓉有些发愁,说是要留下来再卖一会,郑家娘子说不用了,这行情她卖了多少年的肉,早已经一清二楚,守一个下午,未必能再卖出二三斤,搭一个人工在这,倒不划算。
收了工,郑家娘子把剔下来的猪大骨包了几根给芙蓉,说是让带回家熬汤喝,芙蓉推让不过,便收下了。
因猪肉没卖完,收工费了些时间,眼看比平日里晚了一个时辰,芙蓉本来是每天回家吃过中午饭,然后去成衣店学做衣服,今天见晚了,新年第一天又不好去太迟,于是也没回家,直接提着猪大骨就去了成衣店。
果然大家都到齐了,几个年长的婶子大娘有的坐着织布,有的坐着绣花,另有裁剪师傅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剪刀,喀喀喀的剪着衣服样子。芙蓉暗自庆幸老板不在,于是把骨头放在自己坐椅下面,就开始跟着裁剪师傅学衣样子。
做到天黑,芙蓉手都酸了,刚想拎起骨头回家,便见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跟个幽灵似的盯着自己道:“芙蓉,这一下午可苦啊,看你来时汗都累出来了。”
芙蓉暗想,原来自己来时他看见了,自己竟然没有发觉,还好老板没有责怪,于是笑笑道:“跑的急了些,才出了汗。谢老板关心。”
从成衣店出门,同样是在成衣店做活的一个婶子喊住了自己,看大家都各回各家,那婶子才附在芙蓉耳朵边小声道:“老板刚才说的话,哪是关心你,傻孩子,他是怪你来晚了,让你以来早一点。以后听他说话,要听话背后的意思。”
“吴婶子,天黑了不回家,在门口嘀咕什么呢?要不要我帮忙?”吴婶子以为老板早关了店门,没想到他却从窗户下探出了头,只好告别了芙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
芙蓉点点头,谢过那婶子,因中午没有用饭,天又冷的很,觉得腹中咕噜咕噜的直叫,也顾不上去想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便提着猪大骨,往家去了。
………………………………
第三十章 不卖肉了
芙蓉到家时,茶茶跟葫芦做好了晚饭正等着自己,堂屋饭桌上点着两只蜡烛,一明一暗的,空气潮湿的很,烛火偶尔冒个尖,便发出“滋滋”的响声,桌上放着一盘子辣白菜,一个素炒青菜,一盘饼子,一年下吃了不少荤食,这会吃吃辣白菜倒是开胃的很,芙蓉因中午没赶回来吃饭,所以把手里拎的猪大骨扔在桌子上,夹起饺子便吃。见茶茶跟葫芦并不动筷子,于是笑笑道:“你们是要成仙哪,怎么不吃饭呢?”
葫芦摆弄着小袄襟子道:“死人了。”
“谁死了?”
茶茶往芙蓉身边挪了挪,裹紧了衣服道:“姐,是咱邻居,史爷爷跟史奶奶,听说昨夜雪大,二个老人用炭炉子烧热水,晚上黑的很,又不舍得点蜡烛,撞倒了炉子上的水壶,被开水烫了,因年纪大了,身上一直不好,所以今天白天就断了气,史爷爷跟史奶奶以前曾收养过一个干儿子叫史砖头,今天他回来,在后山挖了个大坑,就把史爷爷,史奶奶给埋了,连口棺木也没有。现在咱家一面靠山,二面靠路,边上挨的邻居家也没了人,黑灯瞎火的,晚上一刮风,我跟葫芦就很害怕。”
听茶茶说史爷爷史奶奶的干儿子叫史砖头,不禁让芙蓉想起以前曾看见过的那些奇葩名字,比如,姓冒的,叫冒烟,冒火,还有个姓倪的小女孩,叫倪杨,身体不好,老是生病,老师每次点名都叫:倪杨(娘)没来吗?娘又生病了吗?话说这些为人父母的,给孩子取名字能严肃点吗?不怕别人看到这名字半夜笑醒吗?以至每当看到此类的,芙蓉都忍不住吐槽一番,只是史爷爷史奶奶,自己也见过一两回,慈眉善目,没想到昨晚竟没了。都说古代人生活条件不好,所以也难得长寿,康熙爷年间,能活到三四十岁的,就算是高龄了,看来天灾**的,确实如此。
看葫芦吓的跟鸡窝里的那帮小鸡子似的,芙蓉好好的安慰了一番,然后又说,一会就去把猪大骨洗洗炖上,过俩时辰就能喝香喷喷的猪骨头汤了,葫芦本就是爱吃的,一听说有鲜汤喝,立即忘记了以前的恐惧,两眼直直的盯着芙蓉看,一边看一边催促着:“我要喝猪,我要喝猪。。。。。。”
“是喝猪骨头汤。。。。。。”
“猪头汤。。。。。。猪喝汤。。。。。。”葫芦奶声奶气的喊着,芙蓉见他总也学不会好好说话,心里真叫苦,葫芦要是把贪吃嘴三分之一的功夫用在聪明劲上,也早能成才了。要是教他说什么司马光砸缸,管保他能说出司马光砸光,司马缸砸缸,司马缸砸光,说到天亮,也不一定能说对。
喝完猪骨头汤,芙蓉躺床上搂着葫芦跟茶茶,外面的风更大了,吹的地上的雪飘了起来,沙沙的打在纸糊的窗户上,一会窗户湿了,湿湿的滴下水来。第二天便破了几个洞,灌着冷风,芙蓉赶紧重新找了张纸裱上。
猪肉铺子里,郑家娘子比昨日来的晚了些,小平车上装的还是昨天卖剩下的肉,看来是销量不济,所以也没进新货,只是这一次,郑屠也跟着来了,芙蓉扫扫地,又擦擦大案板,郑家娘子熟练的把肉切好,郑屠便抢着把肉挂在钩子上,这些活要放在两个女人干,倒显的忙活,有了郑屠这个男人,这些活便不算活了,只是上午买肉的人比昨天又少了些,任凭芙蓉怎么吆喝,一上午也才将就把昨天剩下的肉卖完。一连几天,都是这样,郑屠愁的蹲地上抽旱烟袋子,吧嗒吧嗒的吐着白烟,脸上的皱纹能夹裂一个核桃,他才三四十岁的年纪,却显的比平常人老些,想来常年做重活,又得起早,精气神耗费的多。
每当这个时候,郑家娘子便会倚着案子笑骂道:“就知道抽,抽,人家杨波烧锅子是煮羊肉汤换钱,你烧锅子,却是烧你自己呢。早晚旱烟袋子把你自己烤糊了。”虽是这样说,却重来不抢他的烟袋。郑屠笑笑,便又接着吧嗒自己的。
芙蓉考虑了两天,便跟郑家娘子请辞,本来开了年,猪肉铺子就没多少活计,又不需要怎么算帐,当初郑家娘子肯让自己来肉铺子帮忙,一半是真需要人手,一半是看自己家里不景气,怜悯也是有的,但她虽是活菩萨,但也要渡自己,也是寻常过日子的,不是慈善机构,人家嘴上不明说,但自己也不能总耗在这拿工钱。郑家娘子挽留了一番;见她去意已决,便也同意了,把猪骨头,猪肥肠,猪肝什么的,大大的系了一包给芙蓉拿回家去,又把应该给的工钱给了,另外多给了二百文的辛苦费。
芙蓉算了算小匣子里的钱,也差不多有二两银子了,拿红绳子把铜钱又串了一回,然后去厨房把郑家娘子给的猪下水什么的收拾收拾,放在竹篮子里吊起来,另切了一块猪肝,洗净,打薄,加淀粉,葱花,姜末,一点子酒和盐,先腌上,腌一会,便在大锅里倒上油,烧到五六成热,倒入猪肝,炒一分钟铲出来,另下锅烧米粥,烧半个时辰,米开汤浓,放入炒半熟的猪肝,接着煮十到二十分钟,一锅猪肝粥便成了。这粥虽不贵重,但能增强免疫,抗疲劳,亮肤色,补气血。算是民间的一种好吃法。葫芦哪里吃过这个,抱着大碗饱饱的喝了一回,才算打住。
“姐,杨波让我告诉你,过几天他还在大槐树下支摊子,卖肉串,让你有空了,去他那看看。”茶茶一边喝粥,一边说道。
“恩?你在哪见的他?他怎么不到肉铺子里跟我说?”芙蓉问。
“我带葫芦去玩的时候,遇着他逮鱼,说是他的大嫂要吃鱼的。然后说这几天陪着他爹买小羊羔子,所以也没空摆摊子,正好遇见我,就让我跟你带个话。”
芙蓉又恩了一声,让茶茶赶紧喝粥,这猪肝粥趁热喝是好的,若是凉了,便有腥气了。喝完了粥,芙蓉照例要去成衣店老板那上工,这么些天零零碎碎的听那帮做衣服的大娘婶子唠叨,芙蓉也明白了一些关于老板的事,老板本姓熊,家也在石米镇,曾经娶过一个老婆,因为老板在外眠花宿柳,成天成天的不在家,他老婆忍受不住,便跟一个家里的长工私奔走了,给老板留下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叫熊虎,这些年熊老板倒没续娶,只专门经营这成衣铺子,倒也小赚了一笔。
本以为熊老板为了孩子,能一直不续妻,也算是英雄一个,没想到那天跟自己咬耳朵的吴婶子却不屑的道:“哪里是熊老板不想娶,关键是他家那熊虎不愿意,听说熊老板倒是相了十个八个,什么胖的瘦的,黑的白的,大户里的,小家子的,每每到了婚嫁时,熊虎便闹腾起来,说是若熊老板敢娶,便是不要自己,自己便要上吊喝药,让熊老板后悔一辈子呢,更有一次,把去他家的一个娘子衣服给烧着了个窟窿,吓的那娘子灰头土脸的跑出来,屁股都露了一半呢,啧啧,这孩子虽小,心气也大呢,因没了娘,心里里就敏感些,不想让别人夹在他们父子之间,从那以后,谁还敢沾惹熊老板,他呀,也就单过的命了。”
………………………………
第三十一章 这个老板有点色
之后一连好些天,芙蓉不用去郑家娘子的肉铺子上工了,每天吃了早饭,便去成衣店熊老板处学着做衣服,从最开始的搬动衣服料子,收拾各类布料的零头,纺织绣花,到学着裁剪衣服样板,独自一人缝制,计算衣服成本,她本是个聪明的,做的也得心应手。
熊老板在工房里设了个小间,每天无事便坐在那看着一帮人忙活,这几天倒是常把吴婶子叫去,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个什么,只是吴婶子回来后总撇撇嘴,别人问她话也不回,有时候问急了,便来一句:“老板是嫌我话多,让我说话注意分寸。”然后便抬头看看老板,把自己的纺车子摇的嗡嗡响。熊老板的儿子熊虎倒也经常来,书包一扔,便坐在熊老板的位置上,指着一帮婶子大娘吼道:“你们都给我快点,把上茅房的利索劲都拿出来。”每到此时,婶子大娘便是敢怒不敢言,只得摇摇头了事。
熊老板对芙蓉倒是比原先好些,不但让她做的活越来越轻,若芙蓉跟师傅们学手艺的时候,师傅们大点声训示了她一两句,熊老板都要及时冲过来化解,甚至吵师傅们也是有的,所谓反常必妖,芙蓉可不想除了工作之外跟这男人扯上什么关系,于是只得做活时更加小心,不出差错才好。
这天熊老板倒是没叫吴婶子过去小工房里谈话,而是叫上了芙蓉,嘴上说着,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活做的也好,工钱自己也没少给,问芙蓉怎么想的,芙蓉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只得回道:“熊老板。。。。。。这个地方,解了我们家的燃眉之急,我很感谢。”
“哎呀,这傻姑娘,倒是能说实话,我听说,你还没婚配的吧?这么好一个姑娘,那帮子男人都瞎了么?”熊老板嘴里跟连珠炮似的。
“我不急,弟妹还小,家里事情也多,过几年再说。”芙蓉道。
“哎呀,这傻姑娘,女人哪,就跟一盘子菜似的,你见哪盘菜炒好后放几年,还有人吃的?像我,如今活的孤单,寂寞,老婆这个狠心的,丢下我跟熊虎自己快活去了,这么些年我又当爹,又当妈,多不容易,熊虎小时候,我有时睡觉都想着给他喂奶,撩起衣服才发觉自己是他爹,其中心酸,也就你知道了。。。。。”熊老板装出一副悲戚的样子,想去拉芙蓉的手,芙蓉赶紧甩开了,冲教自己裁剪的师傅眨眼救急,师傅倒也伶俐,举着剪刀喊道:“芙蓉,过来剪样子了,一会儿做衣服要赶不及的。”芙蓉一听,立即奔出。才把熊老板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芙蓉前世里相亲了上百次,虽总没成,但熟能生巧,积少成多,男人的这些子心思,倒让她摸明白了一些,说什么老婆伤了亡了跟别人跑了,不温柔不贤惠身上有病,精神出问题的,多半是男人的托词,他其实想说的是,你快跟我在一起吧。先别说熊老板有这么大一儿子,就是他的年纪,也超了自己两条街了,若跟他成了亲,给葫芦当爹也不像,算错辈份了,还不是葫芦的爹,而是姐夫。那就更不像了。
知道了熊老板的心思后,芙蓉每天上工,便躲他远远的,那句话说,女人应当玩的了小清新,咽的下重口味,芙蓉真是自愧不如,一见到熊老板深贼眉鼠眼如追光灯似的目光,芙蓉便全身一哆嗦,那种恐惧加尿急的感觉,恨不得有自插双目的冲动。熊虎每天下了学,便来看着熊老板,这倒让芙蓉安心不少,至少在孩子面前,熊老板还是一本正经的。
年渐渐远了,房梁上的雪化了不少,变成水啪啪的滴下来,跟条小蚯蚓似的,杨波又在大槐树下支起了摊子,因大槐树总往下面滴着水,便在摊子上方架了几根棍子,撑起一层雨布,人坐在雨布下喝汤吃串,倒也舒服。这羊汤本是羊大件,或是羊肉,串串也是羊肉做成,所以几天下来,杨波家便堆了不少羊骨头,什么排骨,脊椎,上面有些零星的散肉,如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天成衣店提前做完了活,因布料供应不上,熊老板便让提前收了工,芙蓉来到大槐树下,见杨波在张罗,郑家娘子的肉铺子还没关,于是先到郑家娘子的肉铺子里寒暄了一回,见郑屠不在,便帮着卖了会儿肉。
郑家娘子含笑道:“我就说我没看错人,你是个能干的,我家那东西趁着刚化雪去拉猪肉了,不然雪化的多了,道上不好走,拉起来就费劲。路上太泥泞。”
“生意还好吧?我看今天人稍多些。”芙蓉一边切猪肉,一边说道。
“马上十五元宵节呢,各家各户难免多准备些,过了十五,这年就真的跑远了。”郑家娘子呵了呵手,指着大槐树下杨波的摊子道:“你还不快去看看呢,正巧他大嫂不在,你们好说话的,不然像前几天,他大嫂天天跟着来跟着去,盯杨波跟王母娘娘盯仙桃似的。”
芙蓉解下系着的围裙,到大槐树下,见两锅汤卖的差不多了,便帮着收拾了下碗筷,嘴上笑着道:“之前听你说,跟你爹去买羊羔子,可买好了?”
杨波见是芙蓉来了,在围裙上抹了把手,满心欢喜的道:“早买好了,如今我爹能下床来了,便在家里先圈养着。最近都少见你,在成衣店还好着的吗?”说着,拿只净碗给芙蓉盛了碗汤道:“快喝吧,天冷,喝点羊肉汤正好暖和。”
芙蓉倒也不客气,端起碗来一边喝一边道:“你家真是捡了个巧,这羊肉汤的生意全镇猪一份呢。你爹可大好了?”
“恩,就是摔着后,一只脚不利索了,走起路来总一拐拐的,想带他去城里看看,他总说不碍事,年纪大了,舍不得钱。”杨波叹道:“天天一早起来喂羊,全家就靠这摊子过活,爹不敢掉以轻心,就连家里堆的羊骨头,他看见了都唉声叹气的。”
芙蓉喝完了汤,又跟他说了会话,见肉卖的差不多了,太阳也高了些,便回家去了。
中午家里吃的是面条,里面爆些肥肉片子,然后放了点葱花,吃饭时芙蓉特意把腌制的酸白菜端出来一盘,这白菜虽酸,但很是下饭,葫芦吃的差不多饱了,只是把面条捞了,把汤剩着,又把白菜夹起来,放在汤里搅一搅,然后捞出来吸溜吸溜吃了。
“好好的酸白菜,非得泡泡吃呢,葫芦,吃饱了就去玩,又瞎折腾。”芙蓉道。
茶茶笑笑道:“姐,他这是跟船上的人学的,我带他去河边玩嘛,花船上有吃锅子的,就是在炭炉子上支个锅,然后汤开了,把菜放进去,烫熟了捞出来吃,我看那些有钱人家,吃的可香了,葫芦这是在有样学样。”
芙蓉听茶茶一说,心里顿时明白过来,真是无巧不成书,杨波家的羊骨头不愁销路了,只是脸上仍装出严肃的样子道:“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不要去河边玩,上次掉河里忘记了?恩?”
葫芦撇撇嘴,盯着茶茶道:“都说了,不让你告诉姐,她知道了,又要收拾咱们。你就是记不住,你就是记不住。”
芙蓉瞪了葫芦一眼,嘴上道:“你屁股痒了吗葫芦,敢这样跟你姐说话?”
葫芦又委屈的掰着他的手指头,一字一顿的道:“他们说,小娘子,来陪大爷吃锅子,我。。。。。。我又没说陪大爷吃锅子,你还瞪我。”
芙蓉一听,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心想着这小孩,还尿炕呢,竟然还能学大人说话。只是他不懂什么花船,大爷,小娘子,也不必跟他过多的解释,把他吃的粘在棉袄上的面条给抠下来,又拿毛巾给他擦擦嘴,便让他玩去了。
………………………………
第三十二章 学做衣服
跟着师傅又学了几天的裁剪,芙蓉又把婶子们织出来的布都收到仓库,学着慢慢的去分辨颜色:什么胭脂,竹青,秋香色,牙白,赤,檀,水绿,妃色,当然了,这都是古代对颜色的称呼,若按现代的讲,那就更细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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