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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海-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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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匣火箭,每匣六支,陈沐原本也想随随便便给这玩意也叫做总旗箭,反正它箭匣不是装百步小旗箭就是三百步总旗箭,但赵士桢一定要让这玩意叫神威机关箭,陈沐也就随他去了。
南洋军过去是不配这东西的,因为陈沐感觉用处不大,但这边地形重炮行进太慢,正巧赵士桢去往南京时专门带信给军器局,让人往马六甲送了二十架神威机关箭,陈沐便索性每个千户部都调了一架,备不时之需,何况箭车能用畜拉也能人推,上面十三匣火箭才上百斤重,不但方便行进,有需要还能往上放点东西呢。
但这火箭车在邵廷达眼里就不一样了,这是真正的超级武器,不亚于白元洁还是百户时对百虎齐奔的重视。
其实这就是个大号的‘百虎齐奔…改’,火箭车一撂在阵前,旗军气势立马就不一样了。
邵廷达亲自登车,叫上俩旗军帮他把箭车里小旗箭匣换成总旗箭,眼看四面又是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张弓之音,连忙招呼旗军躲避。
一通箭雨铺地,远处几声高呼,显然是敌军准备进军,邵廷达当即举起火把下令道:“钉虎蹲,放总旗箭!”
三十筒小旗箭还搭在盾上,六支总旗箭伴着邵廷达号令被引燃,各自曳出尖啸照亮沿行,向前方劲射而去,神威机关箭车紧跟着被他点燃,宽大箭匣中六支总旗箭尾随而进,众多火箭一时间不规律地窜向前方。
有偏离方向三十步便钉在道旁树干,尾后火药尚未燃尽,尽力带着粗大箭杆向树干钻去,紧跟着在一声爆破中炸开。
更多的火箭则沿大路拖红色尾焰呼啸飞向前方,短暂照亮黑暗中列阵前行的缅军,紧跟着先后在有缅军或没缅军的各个角落炸开。
惨叫声不绝于耳,令怀抱机关箭匣的邵廷达开怀大笑,赶忙又向箭车中装上一个,大笑道:“这真是夜战利器,炸死这帮含鸟猢狲!”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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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火雨
邵廷达的机关箭还未放完,敌军就已经退了,他甚至没清楚看见敌军长什么模样,这才有了他派人快马向后方陈沐报信,说他要去追击敌军。
在这场没碰面的先头作战中,邵廷达并不知道他击退的敌军足有两千之众,真打起来恐怕他很难活着离开。
但神威机关箭把缅军吓住了,他们许多人对一窝蜂、百虎齐奔之类的火箭只有耳闻,从未见过,此次初次相见却见识到的是内有小铁珠,爆开杀人的总旗箭,正值深夜伏兵也未举火,本就难以约束士卒,如此哪有不退的道理。
明军先锋军离白古城已经很近了,原本就只有十里左右,比莽虫瞪着大眼睛见到敌军仓皇而逃极为不甘地下令追击,这世上还有人比他更难受。
比邵廷达更难受的,显然就是立在白古城南高耸城墙上的莽应里。
小王子听说明军真如他军师的神机妙算误以为白古城空虚发兵来攻,高兴得手舞足蹈一个劲要在梵天面前还愿,由城北二里的佛塔一路奔到城南城墙上,他要亲眼看着明军被他大军击败。
却没想到,没听见远处本该传来战场上的厮杀叫喊,却只看到由南向北大片而密集的火光。
要是大明将军立在这,还确实有可能不明白战局是谁打谁,毕竟他们有火箭,又不知道敌军有没有火箭。
但莽应里可太清楚啦,他们根本没这种会放火生烟的玩意,还能射出光线,映得林子里短暂通红,那肯定就是明军在打他们啊!
要说谁比莽应里还难受,嘿,还真有,就是以为稳操胜券刚刚否定自己逃跑计划的陈安。
他对莽应里安慰道:“小王子不必忧虑,传令所言明军三路,一路至多千军,王子已命七千大军合围,三千打一千难道还会输?”
就在他话刚说完的时候,右翼也像先前中军那样亮了起来,不过不像中军放火箭那么密集,转瞬即逝。
那是明军前军左翼指挥使黄德祥也遇到敌军,黄德祥入陈沐麾下时本身就领受千户官职,是明军里的老将官了,算是陈沐麾下少有的正统明军将领,传统将官的优点与缺点并存。
舍不得把手上火力一次打光,拿着神威机关箭当宝贝,总旗箭小旗箭全收缴一处,全屏一座箭车接连放出,箭火不密集,也就没像邵廷达那样一击即把缅甸伏兵吓跑,不过他不怕浪战恶战,不惜士卒性命。
有明至嘉靖隆庆一代,名将辈出的根基就是怂人更多,卫所将官平日作威作福得过且过,临战拔刀舍命恶战也不虚,就是有逆风跑顺风浪的老传统,不兴与倭寇死战那一套。
但南洋的军法、军械,已经最大程度上减少他们逆风的可能。
老黄一看总旗箭把敌军阵形都炸开了,别的也不必再犹豫,当即提刀上阵,指挥旗军出击,最前头肩上扛小旗箭的旗跑着跑着突然单膝跪下,身边跑过个举火的旗军就顺道给他点一把,‘嗖’一声火箭就窜出去了,旗军丢了箭筒接着朝前跑。
后边铳手端长铳列队向前奔走,领军持旗矛的百户眼看缅甸军阵四处开花,毫不犹豫地命对旗军下令高呼:“临阵十步再放铳,放铳就挺铳刺追杀二里!”
还不忘与身后别队百户交流,让他们防备左右翼。
多余的军令已经不需要了,总旗箭小旗箭放罢,本就没有火把的敌军又没了阵形,被击溃后四处逃命的结果随便一个旗官都可以预见。
他们已经习惯打这样的仗,优势火力下再勇敢的敌军也会不敌而败,长此以往,便塑造出这支军队的气概。
倒是右翼的娄奇迈部并未放机关箭,倒不是丑将军不喜欢这种能炸开的兵器,实际上因为他的脸被炸膛火铳毁伤,他很乐意用总旗箭、小旗箭、掌心雷、神威机关箭这种窜出去能把别人脑袋都炸烂的玩意儿。
不过战局没给他机会,他和敌军伏兵擦肩,左中黄德祥、邵廷达的战事都是一字长蛇阵向北与敌军正面接战,他却是一字长蛇阵向西,因为他这支军队阴差阳错走到敌军包围圈外边了,是又向前走了二里,隐约看见邵廷达部与敌军交战这才挥师入林。
跟他交战的这支缅军,和攻打邵廷达后被总旗箭一个照面喷回去的是同一支,不过不是被照脸射趴的那些,双方真正交战不过邵廷达部三百、缅军六百,那六百一退便带着大部队一块退,然后刚好被娄奇迈碰上。
娄奇迈开始还以为碰到的军队是邵廷达呢,临几十步在林中互相喊话才意识到是敌人,距离已不够让火箭显威。
火箭威力震慑力俱佳,但缺陷也很明显,这东西射程固定,精度极差,纵使是陈沐改良后铁丸爆炸伤人的火箭,若想精确打击一个人,恐怕百步十发都难一中,放出十支能有七支最终在不同高度落于最大射程已属难得。
距离过近,火箭便不能用了。
不过还好,娄奇迈有掌心雷,这也是适合密林作战的物件,一连串手雷抛出,轰隆隆在敌阵意外遇袭的‘后方’炸成一锅粥,接着便直接短兵相接了。
于缅军而言,四千接应的军队自白古城东西两侧出城向这边赶来,未能支援之时便被明军前后夹击,还使用多种他们不曾见过、杀伤巨大的兵器,无异于灭顶之灾。
邵廷达部越战越勇,向前追出一里再度接战,三百人干脆分出三阵迭阵跳荡,有节奏地交替追击,缅军开始还能且战且退,得知后路左翼遇敌,只好向右翼撤退,紧跟着便又收到右翼已被明军部队击溃的消息,收拢残兵败将根本没有继续迎战的心思,连忙且战且退向北撤出密林。
率军衔尾追杀的邵廷达只顾埋头追赶,气喘吁吁地猛然抬头,眼前豁然开朗,就见三里外的城墙上明火执仗,宽大的护城河隔开他与白古城,这才拄刀而立,看着远处同样追击而出的娄奇迈与左翼大杀四方的黄德祥,他面上扬起笑意,轻轻骂出一声。
“他娘的护城河,老子可算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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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肠衣
南京城礼部衙门红灯笼直至深夜仍未熄灭。
这段日子南京百姓是见了真正的西洋景儿,酒肆茶馆戏班子都传开了,西班牙使团来了,可不是朝贡,是要同大明朝廷签个地契。
可惜没让人多见,就像这西班牙人多见不得人似的,不过老南京城的百姓是觉得无所谓,无非是个稀奇古怪罢了,往前一百年,这南京城可没少见那东西二洋的使团,区区西班牙,又算什么?
礼部衙门后吏员宅室,赵士桢气得捏住鼻子狠狠灌下两大碗凉茶,伸展手臂道:“租借地律权,租借地律权,这是陈帅交代的重中之重,西夷都未说什么,侍郎一直说什么此法有悖常理,这算什么事情!”
“你不要急,今日老夫已与赵侍郎陈明缘故,他不是不同意那个租借地律权,只是当中几条律令他认为还有待商榷。”徐渭拢着胡须轻轻笑着,看着猴急的赵士桢道:“老夫这患上疯病的还未发疯,你倒好直接退了出去。”
“谈不成再谈便是,依照陈帅的说法,这是寰宇之中天下最强盛的两大帝国签订亘古未有之条约,远的不说,这涉及大明数年赋税的银两、长达百年的交流,你还想一日既成么?”
徐渭说着笑意渐渐隐去,缓缓摇头,才接着用稍稍沉重的语气说道:“在南洋,你我二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全赖陈帅庇护,今在国中不同南洋,凡事关节需你我一一打通,绝非一言即可事成,事成即可得办的光景——朝廷,暮气沉沉啊!”
说到最后四字,徐渭几乎是用仅有二人能听见的蝇声细语。
说罢,不等赵士桢赞同,徐渭又已岔开话题道:“不过要说起来,徐某也觉得陈帅这租借地律权有些不通人情,往大了看,这名字就起得不好。”
“说是租借地律权,实际上要通行西班牙全国,要战船商船通航、要在律法上给明人商贾三分便利、准许明人在国中做任何职业、明人作奸犯科送往租借地交由租借地衙门处理。”
徐渭撇撇嘴,也端起一碗凉茶,放到嘴边却没饮,道:“西夷同意给贵族、官员、商贾在塞维利亚租借地之内拥有租借地律权,如做了错事或经意外,需我大明官吏才有权审理,纵然西夷抓捕,也会送入衙门;但不愿此法通行全国、更不愿给每个大明子民都有如此特权。”
“老夫觉得这也差不多了,陈帅关键想要的是别的吧,诸如明人在其国中从事任何职业,通航之类,其他的应当并不重要。”
陈沐给徐渭与赵士桢二人的分工不同,徐渭年长更做过胡宗宪的幕僚,对如何与官吏打交道熟悉,何况翻译过数本西葡两国书籍,外语也好、也稍加了解,所以他做的是外事。
赵士桢则恰恰相反,作为一定程度上担当陈沐‘秘书’数年的书记,他对陈沐的精神领会更到位,本身就是技术宅的性子,虽说是百吉一郎的命人,但能写到单位里就已经能说明其在南洋军府一人之下的地位,倒不是说生性蛮横——自入南洋军府幕僚,谁能拒绝他?
他办的是修订条约的工作,陈沐给他的书信都是条约主要内容,所以他更了解这些事。
“这事老先生就错了,陈帅最重视的恰恰是这点,其他的,大明子民从事职业、战船商船在其国中通航,陈帅的意思是都能慢慢磨。”
赵士桢听了徐渭的宽慰,心里气还在,但总不至于同徐渭发泄,这才缓缓坐下,冷笑一声,向徐渭解释道:“哼,别看学生不懂打仗,但我大明南洋军府旗军驻入塞维利亚,大明子民自会想从事什么便从事什么;我南洋六丁六甲开入其河口,战船商船自可想航往何处便航往何处。”
“条约上签了,只是省些功夫罢了,唯独这大明子民的特权,在陈帅眼中是重中之重,他说只要让西人接受了我大明子民高人一等的印象,往后不管做什么都无往不利。陈帅念我大明天朝上国,不屑于用他们西夷那般***女,欺辱孤儿寡母来提升其百姓地位的做法。”
“堂堂之阵,就在条约里写明了,我大明子民就是你们眼中的高等人!”
“帅爷原话。”赵士桢俩手一拍,道:“有时候我真不知帅爷是从哪得来这种欺辱异国熟练经验的。”
陈沐要听见这话只怕要一声冷笑,从哪儿得来,自然是被欺辱得来的经验!
“除此之外,帅爷还拟给今后驻西明人发证,证明其是明人,以此来得到高人一等之地位,并且当西人对我做出极大贡献,亦可入我明籍,以在其西人之土得高人一等的权势。”
赵士桢说着就乏了,摆手道:“徐老爷别拉着我再聊这事了,正如你说,后面照着仨月去聊,把这事为帅爷办妥——谁知道女娲娘娘怎么捏出这些个东西,离近了臭烘烘像进了猪圈,实话跟您说了,今日我自衙门出走不光是被赵侍郎气的,也是被熏得实在受不了。”
提到这,倒是换了徐渭冷笑,道:“你当胡臭是怎么来的?”
笑过之后,徐渭又突然想起,对赵士桢道:“对了,唐胡安给老夫送了一白一黑两色目人侍女,老夫是无福消受,你如乐意,差人去取。”
说罢,这为老不尊的徐先生好奇地对赵士桢带上一脸大学宿舍分享资源的表情,神秘兮兮地问道:“他当是也送你了,这白番女眷,与我明人骨肉有何不同?”
赵士桢平日性情内敛,但大约全天下的明人男子除了陈沐就没有对床笫之私内向的,连他们用的茶杯上釉都是春宫图,世间风气如此,赵士桢也不例外,摇头笑道:“先生问我,我又该去问谁,那肤白侍女远看骨肉丰满。”
“可其丰胸环眼生得长身怪样,貌色不及街肆歌姬,一不会唱曲二不会弹琴,书画风雅之事更不必提及,若单是如此也就罢了,猪圈般的气味洗净熏香倒也无妨,唯独这贴近了面如雀毛亦生红斑,肤不说温润如玉,总要摸起来像人吧?吹熄了灯,若是不知,还当是摸到了无毛猴子,尚不及学生光滑,这成何体统!”
“倒是那肤黑侍女,模样依我明人,生得也不算周正,但其肤水滑如玉,还会跳些异域舞蹈,深得我心。”
赵士桢眯起眼睛笑笑,道:“老先生若有意,不如我将白侍女送你,你将黑侍女送我,然后老先生再将那俩白侍女还回去,皆大欢喜,至于内中奥秘如何,学生担忧杨梅疮,故还未试。”
“不过已得办法,今日寻医生验其无患,又备下羊肠相思衣,正以温奶泡着,可保万事无虞。”
赵士桢轻轻笑,正在眉飞色舞之时,却突然怂了。
他的笑容凝固,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可我还是不敢呀,帅爷最厌烦者买人卖人之事,过个眼瘾也就罢了,他若知道一铳将学生击毙——如何是好?”
注:“有天生胡臭者,为人所染胡臭者,天生臭者难治,为人染者易治。”——唐代,孙真人《备急千金要方》
“腋下胡气之目”——南宋,杨士瀛《仁斋直指方》;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引。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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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兼并
吕宋,军府卫。
高拱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半年多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陈沐一走,整个南洋军府的难题便全部压在这个小老头的肩膀,有些他应付得来,有些他也应付不来的事情便要勉强应付下来,头疼得很。
这与才能无关,南洋军府的常规事务是很容易归置清楚的,但更多涉及技术性手段的事,高拱不明白、纵然有些猜测,也不敢做。
“时近入冬,入冬之前再向九州岛运送最后一批辎重粮草,下一次再向那边运粮就要到来年二月,让陈八智将军做好接收。今年吕宋的岁入余下粮草都送到马六甲,陈帅那边的米粮也足够过冬。”
“自军府银库再调拨二十二万两,于苏禄、爪哇、琉球等朝贡国购入米粮,囤军府卫,以备不时之需;安南顺化的阮潢来信,说他那边已建好船港,请明人商贾前去贸易,这封书信发给吕濠镜黄程,让其召合兴盛诸贾商议,三十条大福船商路一年两趟,陈帅许其兵甲火铳,照实运送。
“诸卫主官西征缅甸,南洋军的冬操也要照旧,军府议诸千户所每月一操,各军自议何时来军府卫会操,每至十日来军府卫会操,这是要发给各个千户所的,要快船发送。”
“至于广东,唉,广东。”
高拱曾做过帝国首相,甚至是整个大明帝国以来最有雄心壮志的首相,企图以律法形式来约束皇权,重新在大明立定相权,以真正确定内阁为国家政治主导,不过也因此被后宫、宦官、朝臣同时排挤,中断政治生涯。
吕宋及诸国的知府治政、指挥使练兵不是问题,针对日本国的战事已由最激烈的交兵转向对峙阶段,爪哇国林凤总督也做的不错,这些对高拱而言都很容易,但广东的事最让他头疼。
没别的原因,高拱是个重视权限的人,不论作为首辅还是作为南洋军府都督佥事,他在心中都有自己职权的界限,界限内的全力达成,界限之外则要先想方设法扩大界限才去做。
但陈沐不一样,军府都督心中的界限是很模糊的,朝廷的‘南洋’在越扩越大,而除了海外的事,他还在借助官方力量影响广东。
这在高拱眼中不是南洋军府应该做的事,可偏偏,陈沐所做的一切偏偏都是为了影响广东,并且——这还不是错的。
如果说南洋军府存在一个主旨,那这个主旨便是借海外之力反哺两京一十三省,广东的广州府,则是帝国在南洋利益官方唯一输送渠道,南洋军府与广东在利益上天然不可割裂。
可广州府的变化令高拱有些捉摸不清,那里不论风气、环境、模样,已统统变得与朝廷治下各地变得不同,即使是高拱,看到这样的情形也不禁踌躇。
他一直与宣大的吴兑传信,知道那边的情况,吴兑非常重视集体劳作,依功计酬,又有宣大总督的职权,从宣府军器局、纺织厂,到如今煤矿的雇佣生产都大展其才,但宣大的情况与广东不一样。
宣大的工厂很多,以至于影响了百姓耕种,如今陈沐从俺答手中要回三百里直至板升的贫瘠土地都种上红薯土豆,但这依然不能改变原本丰腴的田地被逐渐荒废的情况。
农夫涌入工厂成为工人,也算时运,出现一次饥荒反倒帮了吴兑,让宣大的大地主雇佣更多佃户,在安南战事没开始前,那些大地主被陈沐称作‘农场主’,听起来还有点鼓励这种土地兼并。
可高拱觉得这样问题很大,吴兑也是如此,因为宣大对白银的依赖越来越重了。
为此,吴兑还专门从朝廷请下一道圣旨,规定宣大之间从土豆红薯米粮到各类蔬菜,物价长平,违律则斩。
宣大如此,还尚在朝廷掌控之中,因为那里虽然出现许多工厂,但那些工厂都是直属朝廷的,军器局、纺织厂、煤厂主管皆为朝廷新设官吏,最终出产货物也属于朝廷,在管控上而言对朝廷更容易。
优势与缺点显而易见,当生产可以维持、依然存在市场时,工人旱涝保收;可一旦市场崩盘,宣大收支不抵,则工人得不到工钱,又没有田地能够养活自己,这一切最终报应还是会由朝廷承担。
那是一年上百万两的工钱,就不单单是十几万两白银即可赈住的灾难了。
但广东的情况是不同的,广州府除香山船厂、南洋卫纺织厂、南洋军器局、南洋卫港军器局、南洋卫港船厂五处直属南洋卫的工厂外,余下工厂或大或小不下八百家,皆为商贾有所。
如佛山铁厂,为一百二十炉户铁户合办开厂;新会龙虎船厂,为新会疍户三十七户、沿岸受抢掠一百二十四家渔民、七个道士、三个家合办,原名龙虎道君船厂,就在龙虎真君庙旁边,因迷信淫祀,被官府勒令更名。
遍布广州府的工厂大抵如此,或为百姓合办、或为商贾开办、或是赋闲官吏与百姓合力开办,关系错综复杂,又有陈沐全力支持,各类工厂如火如荼地开办起来,而且没有倒闭的风险——大批原材料由各地运来,包括海外,出产产品卖往各地,实在卖不出去的就堆在濠镜,总有一艘大福船能把它们运走。
抱着这样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人们像疯了一样。
这种风气甚至影响了福建、广西、江西、湖广,不过那些地方大多是陈沐影响不到的,纵然有影响力也极为有限,官吏持重,严令禁止开厂,这才形成以广州府为中心辐射整个广东的原始工商业圈。
紧跟着严令禁止开厂的律令之后的,便是禁止百姓迁徙,人们逐利思想太过严重,背井离乡也要逃往广东开厂,官府屡禁不止,相邻各省皆出现不同程度田地荒芜的问题,不过有惊无险,人们争相抛售田地,使地价变低,短时间看上去不会动摇国本。
总有漏网之鱼,高拱专门给陈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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