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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海-第1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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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瞭望手指着远处大概方位,孙六端着神目镜递给杨策,道:“他们的船火熄了,停在那不知是什么意思,看着怪慎人的。”
不仔细看确实不容易发现,间隔有近十里距离,杨策在海面上仔细搜寻了两圈才发现那艘拥有巨大船体的葡船如今熄灭所有灯火,连船帆都降下,只剩下阴影中的巨大轮廓静静停泊在海面上。
神目镜中,圣卡特琳娜就像一头大象蹲在草原上用鼻子遮住眼睛,嘴角洋溢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笑容,还以为别人看不见它。
把杨策都看笑了。
“怎么办,它好像在等咱们。”
孙六倒没察觉杨策脸上的笑意,桅杆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眯起眼,道:“看上去那艘船想让我们从侧面过去,用火炮先轰我们一阵。”
“还能怎么办,感激陈帅吧,要不是这个东西,发现他们也来不及了。”杨策把粗制滥造的神目镜插回腰间,拍拍孙六道:“我们从左侧过去,临近转舵用左舷炮轰他一阵,调头就走,他升帆要一会,打不到我们。”
这能给他们创造优势,可惜船上没有重炮。
“全速前进,让我们仔细看看这艘大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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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 亚念
万历三年的严冬如期而至,北亚墨利加的明朝远征军却早在三个月前就感受到这里的严寒。
尽管他们走了很远,但这片广袤大陆的寒冷地带实在太大,让远征军上下都认为自己会把一生都耗在这里。
但至少麻贵这个冬天比去年好过的多。
在五月,他的人在连接望峡州与北亚墨利加的黑水靺鞨群岛东端建立第一座港口,就在那个曾帮助过他们拥有上百个宗族近千人口的女真使鹿部的领地之中。
不过那其实只是一个拥有五座冰屋、两条木质栈桥的小哨站,被起名叫夏鹿港,驻扎两个小旗的女真士兵。
不论规模还是位置,都决定了夏鹿港只作为指引航线的存在而无其他战略意义,因为这个小港口附近只有夏天才有船只能够抵达,其他时间有时会被浮冰影响,有时则可能完全不能通船。
麻贵真正立起的港口在夏鹿港沿岸向东北航行近七百里的海湾中,名为美湾,即使在冬季也不结冰,不过合适做海湾的海滩极少,远征军寻找了足足三十六日才在海滩上找到一处能让货船与战舰停靠的地区。
海港起初并未起名,不过随远征军定居而被叫做麻家港——还活着的远征军将士到如今已经能深刻认识到想在这里获取土地以显祖宗有多么不易。
没人再带着最初的痴心妄想,他们只想在这活下去,因为放弃唾手可得的土地对他们来说更困难。
麻家港广袤的海滩缺少优良海港,却有大片潮泥地带,在离海岸稍远的地方有适合种植粮食的肥沃土地;自海湾能捕食数量众多的海鱼,内陆分布着大量湖泊,肥美的大鹅与鸭子及在此地栖息的鸟类能作为充足的肉食储备。
西北方有被自称亚泥俺的女真人,麻贵更喜欢把他们乘坐亚念部。
各部少则几十,多则数百地散落生活在西面与北方山林湖泽之间,多以狩猎为生,在麻贵他们行过时有几个部落曾向他们发动攻击被剿灭招抚,更多部落则同他们建立了相对良好的关系——其实就连麻家港也是这些‘女真人’指引给他过来的。
麻贵已经渐渐感觉到奇怪了,世上不应该有这么多女真人,可大家长得都一样,称他们做汉人未免太过抬举,叫蒙古人又未免太远,最像的野人女真,似乎都比他们会穿衣服。
不过麻将军很会处理问题,他把这些东西写成长信,揣在身上等寻找他们的明军过来送回到天津的陈沐手上,让他给这帮人起名。
十一月初三,黄道曰:宜出行、入宅、安葬。
麻家港正举办一场葬礼,由麻贵亲自送葬。
事情的起因是陈沐任北洋大臣后派人搜寻麻贵,要他继续进行自己的使命,搜寻队沿他们在水湖峰留下的足迹一路南寻,找到他们后留下一些物资并交付过去永乐年间对东方有记载的地图。
地图的名字是《天下诸番识贡图》,成图于永乐十六年,陈沐自己对这幅图关于东面的记载都存疑,图上说那边有野牛背似骆驼,要么说北亚墨利加土人多习骑射,不过多少能给麻贵创造一点可能,便派人给麻总兵送去了。
地图上位置标注不清,当年的制图水平还不比现在,麻贵将信将疑地派五个女真旗军骑着马和鹿去往东北方寻找野牛、马匹,野马真的找到了,长得像小驴背上无力不能驮人。
野牛虽然也真找到了,但活着回来被吓破胆的两个旗军一口咬定他们没找到野牛,说那是身长丈余背生厚肉的妖怪,说亚念人让他们在这里定居就是阴谋,要让妖怪杀了他们。
一只妖怪身中数铳还未倒下,十几头妖怪铆足了劲轰踏而来,两个旗军骑马跑得快,另外三个骑鹿的跑得慢,被撞死后又被踏得血肉模糊。
后来麻贵再派人去带回尸首,一个百户队走了整整八天,又在原地搜寻数日,找到了冻硬的尸体,并在不远处寻找到那头血流尽的野牛尸体,一路再回来则花了更长时间——那头巨大的野牛太重了。
棺木入土,麻贵立在坟前拜了拜,这才皱着眉头带人去看旗军带回的牛尸,他们已经习惯了生死离别,尤其在登陆北亚墨利加后,有人饿死有人冻死,有人落入泥沼有人入海淹死,但这是头一次有人被牲畜撞死。
他手上的人越来越少了,除了北亚墨利加西部沿海的四个使鹿部中驻扎的几个小旗旗军外,他的部下只剩二百七十三人,暂时定居在这座以他的姓氏命名的港口中。
像国中那些城池的规划一样,这座海港城池麻家港此时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围墙,是用当地砍伐的木料扎成的。除了三个用于堆放货物的仓库,中间靠近海滩是空出的校场,两侧则是划定街坊,眼下仅搭出两条街的土木屋,暂时用树叶、泥土与木板铺盖,看上去很是简陋。
不过麻贵已在城北建起烧瓦地,很快他们就能有足够的瓦片来防止屋顶漏水。
野牛的尸体被放在校场上,周围聚了几圈旗军,人们只敢远远看着却不敢离近触摸,生怕这头庞然大物再活过来冲撞杀人。
麻锦推开众人,踢了牛头一脚,拿着量尺自牛尾比起,一尺一尺算过去,转头对麻贵道:“体长十尺三寸,肩高六尺九寸,被这东西撞一下谁都别想活命——那些亚念人让我们到这来,是不安好心。”
“呵,我只看到一块重数千斤食物。”麻贵对此满不在乎,他走上前去想要提起牛腿,却也只能提起一条牛腿,松下拍了拍手道:“把皮扒了剁掉,冻了一个多月估计是不能吃了,但可以好好称称这东西到底多少斤,说到底这只是牛而已。”
“北洋的船可以直达麻家港,算算时间,这个月就会有新的船队过来,他们会运来牛、羊、马、布匹和工匠,口粮种粮,还有更多旗军,我会再写信向陈帅要些一斤佛朗机炮,不用担心,这些大牛只能是活靶子。”
“过了年,万历四年是个好年头,我们能开垦自己的田地,能豢养自己的牲畜,留在亚念部落的旗军也该教会几个能说汉话的土人了,跟他们做些买卖互通有无,更多的人手更大的土地,麻家港只是个开始,明年,我们继续向东进发!”
………………………………
第七十三章 美食
麻家港的新一天,从被冻醒开始。
十一月初六,拂晓。
天刚蒙蒙亮,麻贵裹厚实的白熊皮大袄走出屋舍,提着油灯两眼通红地打了个哈欠,在空气中吐出第一道白气。
过去他以为人只有生老病死是不因身份与财富改变的,北亚墨利加证明了还有寒冷与饥饿,这不管富贵让人穿上多厚的裘袍、无论旗军还是将军。
没吃饱肚子都会咕咕叫,睡着了都会被冻醒好几次。
他数着自己昨夜蜷缩着被冻醒的次数,最终放弃了统计……在有意识或无意识的睡眠中似乎始终不得安宁,这令他确认好像同前夜的睡眠一样,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远征军已经没几个人还穿胸甲了,他们普遍只在毛皮大袄里穿一件锁甲,因为穿得太厚使行动困难,身体已不能承担沉重的甲胄。
校场上白茫茫一片,下了两天的雪似乎已经小了,麻贵从屋门外兵器架上取过长刀,刀柄扎入积雪探出台阶所在,这才一脚深一脚浅地漫步在逾尺深的积雪中,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直通校场中央悬挂的蒙皮大鼓。
鼓是老鼓,上面的蒙皮却是登陆北亚墨利加后新换的第三张,音色不像过去国中做的那么低沉,但勉强能用。
敲了三通鼓,旗军纷纷缓慢而迟钝地从各处屋舍中走出,不必将官下令便各自拿起工具铲雪,这是他们每天必做的工作,为了不让校场与街道凝冰,他们昨天铲了一上午,中午才开始做伐木、搬运之类的工作,傍晚回来麻家港又被一层厚厚的雪覆盖,又忙了一晚上。
享受质量极差的睡眠之后,早上起来还要扫雪——这其实已经是不错的情况了,这次的雪下得不算太大,上个月有一天早上出门,夜里下了半人高的雪,许多旗军被困在木屋里,最后从壁炉的烟囱里爬出来,在那之后屋门被他们改为向内开。
“等北洋再送人来,我要把屋子都拆掉,现在两三个人住一个屋子太不方便,还是要像在水湖峰时一样,十几个人住一个大屋,每个屋子门外修回廊、门向内开,都要有壁炉和烟道。”
“屋子可以分散一点,在渔场、农场、林场、石场、牧场、港口、泥场、烧瓦厂各盖几处,再规划几条路,减少旗军无用劳作。”
麻贵没有参与扫雪,向部下两个书吏吩咐着,他并不总是这样体现自己的特权,在大多数时候,他会和旗军一同劳作,因为除了劳作实在找不出更加有意义,能让身体热起来的事情了。
俗话说习武之人要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但直隶的节气在这边行不通,尽管麻贵对天象只是略懂,但显然这十月就入冬了,四月才出冬,或许要冬练十八九。
其实这已经让旗军感到非常幸福了,至少这的冬天才六个月,水湖峰可是有九个月冬天呢。
同文吏军匠重新规划了新的麻家港,麻贵去看望偷吃了野牛肉生病的两个旗军,身形庞大的野牛被切割称重后得到一千九百七十斤的重量,巨大的肉量颜色异常好看,尽管麻贵为旗军安全下令不要食用,拿去让驯养的白熊吃,但还是有几个旗军同大白熊抢食,更少的人闹了肚子。
自己不会给主人捕猎,不套笼头就要咬人,骑着又不舒服,还得整天琢磨给它弄吃的——麻贵也不清楚到底是他在驯养大白熊,还是大白熊在驯养他。
不过麻贵并未责罚他们,对饥一顿饱一顿长时间迁徙中没有稳定食物来源的旗军而言,看到上好的食物被浪费是很难接受的事,别说他们了,就是麻贵自己都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在饱腹与安全的权衡中放弃那些肉食。
所以当麻贵去探望病号时,坐了半晌都没有开口,只是听着病号一再承认自己的错误,希望主将不要因此惩罚他们。
等他们说完,正襟危坐的麻总兵才舔了舔嘴唇,问道:“好吃吗?”
病号旗军:“诶?”
“责罚还是要责罚的,但一直想问,那个野牛肉,好吃吗。”麻贵十分认真,面上带着对肉食的强烈向往与探究精神:“那个肉它很红,看上去精瘦摸起来软嫩,你们怎么吃的,是偷了油煎炸,还是壁炉里放在石板上炙烤,该不会是清水煮的吧,缺少香料吃起来会不会太寡淡无味?”
“不不不,将军!只要放点盐,还向锅里丢了两根树枝,煮起来极香!比白熊肉好吃多了!”
拉肚子拉得脸色发白裹在大袄里的病号旗军提起这个似乎病都好了,眉飞色舞道:“要是有点油就更好了,将军,我们应该在农场种点油菜,这个牛它身上肥肉太少,虽然……还请将军责罚!”
“喔!油菜,对,我们需要大锯、锤子、油菜,不,海里的鲑鱼很肥啊!”
麻贵没理会旗军话说一半突然拜倒在榻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们还偷吃白熊肉!”
可这语气,听起来怎么就满满都是羡慕呢?
他皱眉道:“你们听着啊,作为责罚,等你俩病好,跟着渔兵去捕鱼,瘦的鱼肉我们吃掉,肥的鱼肉,你俩想办法把它弄成鱼油。”麻贵用鼻子深吸口气,脸上不知怎么浮起些壮志未酬的神色,道:“等风雪天过去,猎兵把野牛打回来,你们要让所有兄弟吃上鱼油煎牛肉!”
俩病号一听,这哪儿是责罚啊,这他娘不是又有鱼肉吃了吗?
连忙再度伏倒高声拜谢。
麻贵魁梧的身形立起,只看二人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又想的是什么,他轻轻摆手,这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肃容感慨:“都饿啊,不只是你们,每个人都饱受冻饿之苦,麻某深知饿得腹痛是何滋味,又怎会不准你们吃食,只是上千军兵,只有你们了,不能再有人死掉,不论是贪嘴还是军法。”
“带着最好的铠甲与兵器,训练最好的士卒,驾驭最好的战船与最优秀的火炮,谁都没想到会有这般遭逢。”
“朝廷与麻某,都把这场远征……想得太简单了!”
麻贵走出病号的屋子,回到自己的房间编写书籍,其实只是几十张纸的小薄本,大致介绍了他们所经过地区的气候、部族、地形,附着测绘出的沿岸标注出林场、渔场、山石、可食果子,最重要的是有远征军使用到与缺少的一应器具及遇到的种种难题。
以及麻贵对此次东征的失败承认,在书里,他极力向陈沐与朝廷建议,重新组建第二次远征军,以数十甚至上百个百户规模小船队,携带兵甲外各式生活物资,在黑水靺鞨群岛南部沿海能种植春麦的土地登陆,兴建一座座小镇,用船将他们联系起来一同东进。
在这册用掰弯的铁钉装订在一起的薄本封面,是麻贵用炭笔写就的几个大字——《斩棘录》
“船!”
木门猛然被推开,亲兵撑着膝盖喊声与寒风一同灌进室中,他的手臂遥遥向身后港口指着,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大口呼吸数次深深咽下口水湿润喉咙,这才干脆地拜倒道:“将军,船队来了!”
………………………………
第七十四章 黑牙
先是一条双桅福船缓缓靠近港口,停泊在麻家港西面内河中,船上走下几个身着棉甲的相识面孔,是麻贵远行时留在望峡州、黑水靺鞨群岛的旗军。
领航船靠岸没多久,十四艘漆黑红带鱼眼的双桅福船缓缓近港,五艘五百料鲨船在千料战船的率领下紧随其后抵达。
大船上军兵赤衣赤袄,为首宦官披外绣红绸的狐裘大袍立在船头,远远审视着这座不大,一眼就能看干净的船港,气候寒冷看上去兵力不多,人人穿鹿皮熊皮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毛皮大袄,看上去像女真人多过汉人。
可以说分外寒酸了,但宦官却不由自主地张口露出释怀的笑容——他沿途经过许多地方,看惯了黑水靺鞨女真的冰屋、水湖峰简陋的望楼,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远征军将士垒出寨墙、修建屋舍,甚至看上去他们还准备开垦土地,他们真的还活着,而且活得越来越好了,这难道还不值得开心的露出笑容吗?
不!
陈矩意识到自己张开口的傻笑会露出小时候吃糖吃坏的黑牙,立即矜持地抿上嘴巴,只留下嘴角浅浅的笑意,缓缓颔首点头。
在簇拥过来的东征军中,陈矩发现了麻贵高大的身影,身上没有丝毫装饰,就像那些裹得密不透风的旗军一样,服制上唯一区别在于旗军都是棕色或杂色毛皮的大袄,只有麻贵身上大袄尽为雪白,在人群中非常显眼。
早已搭建好的栈桥不足以供庞大船队停靠,八艘战船分别停泊近海,放下小船往来接应兵员,陈矩所在座船先停泊桥旁,待他下船,随船旗军开始搬运货物。
“在下御马监提督太监陈矩,奉皇命九月十三自北京启程,辗转经天津、虾夷卫、苦兀岛、四千里百户所至北亚墨利加,向将军及诸位东征勇士传话,交接一应辎重。”
陈矩说到这顿了顿,给众人接听皇命拜倒的机会,以尽量洪亮的嗓音道:“皇帝知诸君辛苦,特赐塞外板升田地与诸君宗族,不论蒙汉女真朝鲜,一视同仁——板升,今是大明国土矣!”
板升土地?
麻贵与麻锦等人原本听见皇帝知道他们的辛苦脸上刚浮出的感激笑容还未扬起,又立刻僵住,这对女真、朝鲜兵听起来是赏赐,但对汉人与蒙古人好像是惩罚,尤其他们这支远征军所剩不多的军官可都是万全等地入宣府讲武堂的出身,他们太知道板升是什么地方了。
那是塞外,没有长城保护的塞外啊!
“这,还请督公示下,板升?”陈矩宣读皇命,即使是麻贵也要拜倒听命,此时抬头满面难以置信的神色,带着极大的不甘问道:“我等奉皇命披荆斩棘,死者十七,数以音讯隔绝,麻某连追封都受了一次,陛,陛下将我等宗族迁至板升?”
“诸位请起,此事说来话长,还请稍安勿躁。也就是今年的事儿,咱给诸位细说,这真是陛下感念诸位胼手胝足忠诚勇敢而给予了不得的赏赐。”
陈矩正色说罢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寒颤,这不是到这才感觉冷的,从苦兀岛航行往四千里时他的秋天就结束了,他只是在想怎么把时局的变幻向这些离家两年余的远征将士说清楚。
他清清嗓子,道:“近些年北疆将帅正值青黄不接,塞北看我边将年轻,以为软弱可欺。今年初,俺答向皇帝索要封赏,还威胁若不给封赏便要兵戎相见,一时间塞外各部汹汹,大有再兴兵祸之意。”
麻贵瞪大眼睛骂道:“欺人太甚,麻某可以出战!乘船回去便战!”
“将军不必性急,陛下没有办法,只能请宣府讲武堂任职讲师安享晚年的马帅任镇朔将军,马帅上任整顿兵马两月,率骑兵出塞于板升、塞内于宣府郊外,多次游猎。”
说到游猎二字,陈矩面上带着耐人寻味的笑意,道:“塞外各部皆传‘马太师归也’,各部偃旗息鼓,俺答派骑手扣关至京师奉表谢罪,痛悔前过,一场兵祸消弭无形,爱出歪主意的东洋陈大帅向朝廷传信,说皇帝知道俺答是受奸人蛊惑,这次不惩罚他,但要他交出蛊惑他的奸贼,并收其部,遣其部众充军役,并割取板升三百里以示惩戒。”
“咱爷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俺答不但同意,还特痛快地将两个被封为指挥使的部落首领交送口市,咱出海时,俺答正与马帅商议交多少人充军役呢。”
陈矩对上麻锦等人不可置信的眼神,道:“朝廷在塞外设了板升卫,除军田外,划出五万亩田地分给东征将士家眷,作为诸君受苦的慰劳——此地太过严寒,南方收降作乱之民尚未过苦兀岛就会冻伤冻死,因此一直在向新明派遣,并未给麻将军增派人手。”
“此次咱押送北方诸地招募旗军七百,各行工匠二百九十,锯、锤、斧、铲、锄等工具两千七百有奇,铁、铜、锡、铅等物四万余斤,诸类药物无算,用于贸易的棉布九万八千匹,还有麻将军最需要的东西。”
陈矩脸上浮起笑容,一不小心又把黑牙露出来,连忙抿嘴,继续矜持地说道:“东洋陈帅在天津北洋开了被服厂,为东征军置备加厚棉被棉褥两千四百床,新式军服棉衣两千四百套,这是筹备辎重的陈帅送来的书信,然后……”
东征军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个差不多,依然没感觉到将板升五万亩地赐给他们是多大的善举,要是在长城以南任何地方都好,可偏偏是在长城以北,这让他们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不过听说马芳如今又当上宣府总兵,到底还是让人放心的。
麻贵他们都是马芳旧部,深知那是唯一一个能带明军骑兵踹蒙古大营的老将军,对他充满了信任,而且最让他们开心的是,在北亚墨利加,他们所需要的大多补给都随陈矩的到来得到补充,这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等到田地开垦,得到种植的收成——他们很可能会想办法把家人接过来。
人在哪,地在哪,家就在哪。
青年宦官对麻贵及一众将士眨眨眼,看众人什么都不说,只等着他发话,他只好开口问道:“能不能给碗热水,让咱们进屋暖和暖和?对了,皇帝想见见亚念人,咱下次过来应当是六月,希望麻将军能请各地部落的首领乘船至北京进贡,陛下命二十四衙门制了牌旗,来赏赐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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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大王
远在北亚墨利加的麻贵根本无从想象他成了一个多么有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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