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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海-第2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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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家港独特的地势让这片区域温度比周围雪山之外稍高,陈沐估计这边冬天最低也就零下十几度,比再往北的地方要好多的,要不是这片土地上秋季狂奔的野牛群,恐怕亚念人也不会把这送给麻贵。
唯独的问题就是这不适合建立大城,作为一个半年都在冬季的集散、原材料加工地,工人离工作区域不能太远,否则天冷时不易出行,只能分散而居。
“翟哥儿想在麻家港开个做鞋铺子,想得到陈帅的准许。”
翟哥儿就是杨廷相从西班牙带回的那个双屿明人,流域在外许多年,如今人过而立,一辈子都在做鞋,回到故乡物是人非,此次跟着杨廷相作为亲随出征,没想到在这还是想重操旧业。
陈沐笑道:“想做什么没问题,正好你是军器司长正管着这些,不过怎么想着在这做鞋了。”
杨廷相本身就是讲武堂战船科出身,陈沐又打算让他在这造新的小快船,索性由他接管军府军器司事。
“他看了亚洲野牛的皮料,也看了麻家港旗军穿的大鞋,认为既无服章之美也不保暖,受朝廷远走东洋得以重返故土他一直想着报恩,想为旗军出一份力。”
“挺有家国荣誉,准了!不过要做就做的大些,连着皮袄、皮裤、皮靴,都给我做了,名字就叫,就叫,就叫东洋军府服靴厂,出产的皮袄、皮衣、皮裤、皮靴,全部要绣上东洋军府的名号!”
“先做军靴军衣,都以北洋戎服戎靴样式,内外双层皮,外层牛皮,内层兔皮要带毛,必须满足旗军穿用才能向国内贩售,你问他愿不愿意。”
杨廷相被说蒙了,他没明白陈沐在说什么,道:“陈帅,他是个鞋匠,在西班牙葡萄牙辗转十余年,都是客人去找他,量脚取材,过月余去拿鞋,你让他满足旗军穿用……他少说得活四百年才行吧?”
“我是让他开厂,雇匠人,用手工做一模一样的靴子袄子,依照旗军身高体长做几个样,然后所有人都照着这些尺码做出来,让各百户给旗军下令,每个人用卷尺量出身高臂长这些尺寸不就行了。”
“广州的鞋行街、衣行街都是这么卖的,他久居海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杨廷相抿抿嘴,低头道:“陈帅,学生家里有裁缝,没在外面买过衣裳鞋靴,入学后讲武堂也给发戎服,春秋夏冬发六表里……真不知道。”
陈沐瞪着俩眼眨了眨,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跟人家说市井生活,人自己家里养匠人不知道什么是市井,你说这帮古代有财富的家伙气不气人?
“行,你家有裁缝,你就跟翟哥儿说,带他去找军器局匠人,他们知道该怎么建厂、怎么运作,让他学学,你也学学,执掌军器局不能不懂这些。”
“除此之外还有个事,麻家港有火井,你记得在随船返航的商贾给南洋穿个信,明年送来些四川的煮盐匠,我要最好的匠人。”
所谓的火井就是石油井或天然气井,被麻贵的巡视旗军非常偶然地发现,不过到底是石油还是天然气,陈沐现在也不知道,要是石油的话,将来他们的煤油倒是不用辎重补给了,但当下也还没有更好的利用方式,还要多加研究。
“还有个事,算了,等我先见完付元再说吧,他说有西班牙的事要找我,你先去忙吧。”
陈沐想说的是用橡胶底做皮靴,不过眼下他们没有橡胶,南洋的研究们在使用杜仲胶的时候用陈沐提出的硫磺与他们自己加入的胡粉,能让胶硫化,但那个当下需求很少,自然就没有太多产量。
如今守着亚洲,橡胶树就在那边,应该很容易弄来,陈沐打算明年就把它们种到琼州、吕宋去。
杨廷相告辞没多大会,等候的付元便探头探脑地走进来,脸上依然挂着跟陈沐当旗军时候的笑容,把熊毛大氅往木屋里一挂,关门前还左右看看,这才走到陈沐身边,小声道:“二爷,属下有个大事要给你禀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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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算计
“他们不会铸铁炮?”
陈沐惊了,道:“那卜加劳炮厂是怎么回事?”
“铜炮、佛朗机、还有雇的中国匠人。”
付元理所当然,对陈沐道:“卑职以为,二爷该信这个西夷的,要是葡夷会,西王还用年年向别人买?而且他们的事很奇怪,国王也够抠门的,找人家买个炮还商量。”
“嗨,这个都一样,咱皇帝想要个珠子不也得抽内库的银钱去民间购置?”
陈沐摆手道:“你这么一说,这倒真是个大事,老关把卜加劳炮厂挤挎还是做了天大的功勋,这可了不得,此时必须促成!你口中那个光明,他知道西班牙每年向尼德兰购入多少火炮、多少火药么?”
付元脸上浮现沮丧,拍手道:“不知道啊,卑职想过,咱知道他一年购入多少炮,就能大致知道他有多少条船,多少火力,但光明只是个小船长,也就知道些国内传开的事。”
“购入多少火炮,他就知道他那个连队一门都没有,船上有十二门拼接佛朗机,打仗的时候拔下来就能当陆炮使。”
陈沐没说话,抬手磨砂在船上俩月不经修建的短须,眨眨眼看着付元。
火炮、火药购入量估算战船数量?付元有长进啊!
他刚才可没想这个,他就是单纯想知道这是一笔涉及多大款项的买卖。
陈沐压根没想知道西班牙有多少条船,毕竟一时半会他就没想和西班牙打全面战争,只要能做成这件事就不需要打仗了。
塞维利亚的海关、再加上现在这有可能的铸币权、供给一个国家的火炮出口,这还需要打仗?
当个大好人就能得到自己想得到了一切了。
陈沐只知道一件事,如此一来,除了捕鱼这个借口之外,他又有了一个索要秘鲁、智利的借口。
他想要的,就是墨西哥以北的全部海岸线向内陆延伸一千里,当然麻家港已有的土地他绝对不会吐出去,向内延伸一千里只是个底线。
除了北方,还有亚洲南部的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后来玻利维亚的波托西银矿——那是西班牙的命脉,不依靠战争是绝对不可能索取。
甚至相较而言,如果能得到波托西银矿以西全部海岸线,让陈沐放弃北方海岸线的一部分都没关系。
北方海岸线所拥有的,在陈沐的印象中重要的是金子和杉木,其他的都不重要,南方就重要多的,那片土地埋藏着全世界唯一的硝石矿。
硝石矿,比真金白银对大明重要。
“你别在麻家港呆着了,那么多人都没屋子睡觉呢,出去干活,带上你的船队,我再给你拨战舰五条,把这个光明和他的兵都送回去。”
“不能送呀,大帅,麻帅是要用他们把状元桥的郑屠部下换回来的。”
“郑屠?”
陈沐有一种身在中的感觉。
“亚念人被他起名叫牛魔王、红孩儿、巨灵,没准还有哪吒李靖,东边怎么着,又玩起水浒了?”
“俘虏不用换,直接要就行了,跟他们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支西班牙军队擅自进攻我大明子民,还夺走皇明旗,擅开边衅撕毁盟约,难道想要开战么?”
陈沐摆手道:“让石匠给你做块界碑,他们说不想,你就把那块地给我收回来,过了状元桥把人再往南撵两千里,把界碑扎到那去,让光明直接去墨西哥城,把我的信给他们的总督送去。”
坐在壁炉边烤火的付元手顿在当空,转过头眼睛一眨一眨,怔怔地看着陈沐低头开始写信,过了半晌才说道:“不是,二爷我就三条五百料战船,你就是再给我拨舰五条,拢共才八九百兵,这就让我宣战去了?”
“万一他们不服软,卑职可就掉火坑里啦!”
付元起身道:“咱不是怕打仗,你给说书的一块下令,卑职给你一路打到墨西哥去,这也没个策应,这这,这不行呀!”
“谁让你宣战去了?”
陈沐笔搁一边,看着付元笑着叹了口气,道:“你想想,状元桥说是咱的土地、郑屠说的是咱的人,但人家是么?当然不是。”
“话说起来,道理上是不是站不住脚?但好在那也不是西班牙的,那是人家郑屠的,他们也没理,反正都没理,咱的嗓门大一点,又有什么不行呢?”
“首先他们不敢宣战,咱在麻家港有七千军队,后勤辎重一应俱全;他们呢?从墨西哥向南,每年都有台风,他们在这边的舰队不多,驻军也不多,本身还对咱有忌惮之心。”
“你想想他们谁想打仗?是国王想、贵族想、总督想、商贾想、军团长想还是士兵想?士兵是肯定不想的,他们害怕咱,打起来死的是他们,而且他们想不想也都不重要。”
“商贾不会想,大明的商船能给他们足够利益;贵族有些想有些不想,在西班牙本土和这事没关系;总督可能又想又不想,至于国王菲利普,他们和尼德兰还在打仗,那比这更重要。”
“军团长们是肯定想,将帅要立不世功勋,自林来一战,击败大明舰队对他们的个人威望无疑是重要的,但光他们想也没用。”
“哪怕这会儿受了气,真想打也会拖到明年甚至后年,但只要咱们能为菲利普提供火炮,支撑他们和尼德兰的战争,首先总督就不想打了,这是多大的功劳?菲利普一时半会也不会想和我们宣战。”
“所以我的分析,你这次去是可以虚张声势的,不会开战。”
陈沐说着摊开两手在桌面上,补充道:“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有开战的底气。”
“五支舰队足够在明年六月之前把西班牙在亚洲西海岸所有商船战船击沉、所有据点用炮弹犁一遍,等到明年六月,又会有五支舰队运送北洋二期一卫兵力抵达麻家港。”
“东洋军府可以整整两年什么事都不干,西海岸一丝一毫不做经营,只为毁掉他们的经营,连墨西哥城都给他拆了。”
“我们的辎重撑得住,一万军队丢在这两年不干正事,往多了算即使战船火炮全沉了,明年造新的不过二百万两而已,陈某人撑得住、大明的物资也撑得住,西人那财政像金银漏子一样,他们行么?”
“那么大的国家,咬咬牙行是肯定行,这笔账我会算,他们也会算,算完了未必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打一场对他们没意义的战争。”
陈沐说罢低头将书信写完,抬手一举递给付元,道:“所以付游击,带着你的舰队去耍威风吧,把界碑给我扎到状元桥以南两千里去。”
陈沐一番分析,让付元在心里也算了笔账,好像确实为了一点土地跟陈沐打一仗没什么意义,富有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等等!”
付元正待离去,刚转过身就又被陈沐叫住,连忙又转回来,就听陈沐道:“在岸边见着我弟,记得把他捡回来。”
………………………………
第十六章 万岁
在陈沐心中,邵廷达应该是迷航后飘到亚洲西边哪处海岸,以莽虫的性格,应该知道陈沐肯定会派人找他,最大的可能会在原地立下一座高高的营寨,吃着船上的军粮练兵。
他只猜对了一部分。
邵廷达确实知道陈沐一定会派人找他,所以发现自己好像迷航之后特别有恃无恐。
有恃无恐到什么地步呢?
他根本没在靠岸后原地下船设立营寨,派一支船队向北寻找麻家港去给陈沐报平安,接着就继续下令往南走了。
邵将军沉迷于统帅大舰队的快感不能自拔,一点儿都不着急去找陈沐。他的舰队有五支船队大小战船辎重船三十三艘,就算往北派一支船队还有二十五条船。
在南洋他都没统帅过这么大的舰队。
不趁此时机过把瘾怎么行?
当然了,他往北派出给陈沐报信的船队上带的口信,是邵廷达迷航后率舰队探查沿岸地势,为今后可能的战事做准备。
这倒也不是假话,戎马战将眼中的风景,山川河流地形走势都要比寻常百姓精彩许多倍。
职业与经历会能影响人的思维方式,对东洋舰队的四名舰队提督来说,陈沐到这来是做经略亚洲,他们只管经略的后半部分,攻略。
人家到这来就是来打仗的。
莽虫的巡行海外给亚洲西海岸居民带来极大的恐慌。
这的原住民都是见过船的,麻贵的小船经常从这边来了又走,一会儿往南走了,一会儿往北走了,很平常。
但麻贵的船多大?最大的船才四百料。
邵廷达那艘镶着灵位板的旗舰可是正儿八经的超标六甲舰,几经修复船甚至撵上陈沐过去的座舰赤海,整个就是一头海上巨兽,领着成群结队的战船从别人家门口过,能不恐慌么?
恐慌归恐慌,邵廷达什么也不做,在船上拿望远镜远远看着百姓宁静祥和地捕鱼、采集、伐木,甚至哪怕一个裹着皮衣的白胡老爷子坐在沙滩上抽烟,他都觉得挺好看。
挺好看,这个词挺奇怪吧?
其实邵将军的原话更奇怪,他说的是:“喔干林娘,看那猢狲老儿,坐那假水啊!”
一路走一路开心留下一路恐慌。
一直到他进入伊族人的地盘,像麻贵一样,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部落同样感到新奇得不得了,才刚因好奇命令船队停下,就有伊族的老人、妇人端着皮毯、牛角还有金块玉石俸给他们。
而且还做出请的姿势,请他们进入村庄。
“这的百姓真是好客,我们去看看吧!”
直到邵廷达的部下从马船里牵出他们的坐骑,献上宝物的亚洲村民尖叫着做鸟兽散,惊呼声震动村庄。
在邵廷达还没弄清楚他们为什么前后差别这么大时,田地内、村庄里,数不清的原住民猎人持弓箭、长矛向港口杀来。
跑得最快的几个人里,居然还有两个让邵廷达舰队旗军感到熟悉的身影。
人他们是绝对不认识,邵廷达从小到大就不认识带骨质耳环鼻子上还穿牛骨头的人,但他认识衣服。
太显眼了。
俩人一左一右,左边的头戴铁质高顶盔,穿着件镜面胸甲,手上攥着护手长剑,下身裹皮裙,仅看上半身,是标准的西班牙士兵打扮,而且看上去还是装备不错的西班牙士兵。
右边这个就更厉害了,全副武装,头戴铁笠盔,身披深蓝布棉衬铁甲长罩衫,手臂绑着铁臂缚,足蹬一双黑布圆头肥军靴,手提短柄铁瓜,冲到一半儿愣在当场。
对面的人,好像头盔和自己差不多。
然后他就开始大叫着邵廷达听不懂的言语劝阻周围那些冲来的原住民战士。
邵廷达看着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抬手制止身侧已经列阵完毕开始铳刺插在脚下端铳瞄准的旗军。
这批北洋一期旗军训练有素,邵廷达甚至还没有下令,他们已经结成接战阵形,两排鸟铳手举铳在前,两排长矛手在后,工兵队与来不及去船上拉炮的炮兵队在后面两丈提着铲子开始挖散兵坑。
他们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是一方面,另外就是从千户到旗官都能准确地给旗军下令。
邵廷达看着不远处阻拦并且真的阻拦住上百原住民猎人的那个身影,自言自语道:“辽东军?但头盔是咱们的。”
那个原住民的装束就是辽东军,邵廷达在率船队到北洋的时候有李成梁的部下来给他们这些南洋将领送礼物,穿得就是这身,内外两层捶打压实的绵制,除了两袖,夹层实以铁甲片以铜铁钉固定,一身铠甲四十五斤,沉重得很,但很适合长城一线冬季寒冷温度。
不过辽东军的头盔是边军血统的圆顶或尖顶盔,他们没有南兵血统的笠盔。
天上地下,把这身装备混搭的,只有麻贵的兵,他们的头盔、臂缚、兵衣、靴子、胸甲是南洋调派的,但在苦兀岛严寒之下,又从宣府调了一批棉甲,就是这些。
东洋北洋的旗军穿的是胸甲,要轻便的多,里面穿棉衣外面还人手一件和北洋军服颜色一样的棉大衣,穿上也没比棉甲轻便到哪儿去。
军官就好些了,像邵廷达付元他们都有熊、狼、兔等动物毛皮制成的大衣,相对轻便一些。
古怪的情景出现在邵廷达眼前,明为联盟实际从未联手的明军与西班牙士兵在亚洲海岸原住民村落中被穿戴者拼在一起。
那个穿戴辽东棉甲的原住民士兵好不容易劝住那些猎人与战士,带着些畏缩独自走到两军中间,大声对邵廷达喊道:“我是长腿熊,状元桥郑屠的部下!”
声音特洪亮,顺天官话说得字正腔圆。
邵廷达思衬片刻,没想起南洋军有谁名叫郑屠,又转头望向自己麾下的千户黑云龙,问道:“黑娃,你们北洋有人叫郑屠么?”
黑云龙闭着眼睛回忆着自己那些亲戚,果断道:“没有!”
邵廷达眉头缓缓皱起,抱着手臂语气不善道:“会不会是他们杀了麻帅的部下,抢来的甲胄?我看那棉甲与头盔不配套。”
长腿熊听不见他们说话,听见了也未必能听懂,但他能看出对方首领的表情看出情况不太好。
可是明军在状元桥教他们说话教得太短了,学习时间本来就很少,能做个自我介绍已经是超常发挥了,这会心里越急越说不出话来。
最后一着急,朝西边猛然拜下,高声道:“我大明子民,皇帝万岁!”
哗!
挡在他前边的旗军分开两侧,连邵廷达都避到一边……这他娘拜皇帝的谁敢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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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联军
麻贵称他们为伊族人,只是因为他听见他们在追击中喊伊,其实他们有自己的名字,叫内子陪儿子。
嗯,邵廷达是这么音译的,老婆孩子,很好啊!
虽然人家本身不是这个意思,可他觉得这个族名好,非常恋家,男子汉大丈夫,不疼老婆孩子怎么行?
他们喊伊,其实是在说‘你’,想让麻贵手下那个骑兵停下,站那儿不动让他们用弓箭射。
“你是说,西班牙人曾骑马攻击他们,所以他们看见骑马的人害怕,又因为你在这,所以一开始他们很欣喜还奉上礼物?”
部落村庄的长屋里,邵廷达拿着盛满糖浆的陶碗对长腿熊问着,这种糖浆是原住民采集当地一种树木的汁液后蒸煮做成的。
周围的原住民在长屋中火堆旁围坐,他们听不懂邵廷达在说什么,就连学过汉语的长腿熊也一会迷茫一会猛地点头,二人交流三分靠听七分靠猜。
“西班牙还打我们,状元桥没了。”长腿熊说着脸上并没有悲伤,道:“郑屠让长脚熊找麻贵,怎么找麻贵?”
“你是想问,麻贵在哪?”
邵廷达喝着糖浆哈哈大笑,抬起二指摆着指向长腿熊道:“问得好!我就是来找麻贵的,迷路啦!”
“不过不必为此忧虑,你是郑屠的人,郑屠是麻贵的人,麻贵是俺哥的人,你们也都是大明的人。”
邵廷达挺有逻辑,拍拍瓦罐,又指向长屋外面,道:“糖水不错,我看外面有水井,我的船要补充淡水,免得你们惊慌,你们出点力气,帮我把水抬到岸边。”
“这的天气不算冷,我们在岸边小住几日,让船上水兵轮换着到岸上歇歇脚,你们点起兵马,跟邵某舰队水陆齐进,我们去把状元桥拿回来。”
邵廷达说着,转头对黑云龙道:“嘁!俺还当麻家兄弟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不曾想为俺哥吃了不少苦头不说,还要被那小西夷欺负。”
邵廷达不知道麻贵在这儿过得是什么日子,只是在国中听说麻贵过得不算痛快,手底下兵死的比他在南洋接连大战还多,自己还被朝廷追封当了一把活死人。
那些他都能理解,唯独这看起来新收的小弟还没拉够关系就被西班牙人铲平这事他脑子实在接受不了。
太憋屈了吧?
想想他们南洋军府大明宗藩军,战船火炮铳队矛兵,那是个什么光景?再看看这边,鸟铳火炮是一杆没有,兵甲也才勉强算作二领,弓兵矛手,最过分的居然还有石头兵器。
唯一能让莽虫看上的,大约就是老婆孩子族数量众多士气高昂的战士们了。
自被推举为战争领袖的部落长老向周边部族发出集结命令,北方十余个村落在几日里陆续派来半数猎队参加进攻,南方更多部落则将人手集结在他们南下的必经之路。
他们衣甲简陋,大约十个人才能勉强凑出一副没有铁甲片的棉甲,更多人穿着毛皮衣甲,有些还在外面镶上木质或骨质来增强防御。
兵器倒还不错,石矛骨矛是肯定不行,但大弓做工精良、臂力强劲,如果不是那些骨箭簇,还是能入邵廷达眼里。
吃了两天炙野牛肉的邵廷达一度怀疑这种箭头很难伤及体态庞大而毛皮厚实的野牛,后来长腿熊帮他解除了这个疑惑。
在狩猎活动中,他们的弓力量很大,兔子、野狼都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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