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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海-第2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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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熟,这种建筑风格他曾在表哥口中听到过,陈沐说是‘巴洛克’风格建筑。

    但‘巴洛克’究竟是什么意思,邵廷达不懂。

    为此他还专门问过濠镜主教,结果人家精通西葡两国文化的主教老爷子都没听说过,要不是老爷子说法兰西有个相似读音指‘俗丽凌乱’的形容词叫‘诶莫特’,他就觉得沐哥在吹牛逼了。

    确实挺乱的。

    黑云龙派人送回来的图关键不在于图,甚至不在于矿山与种植园所在,对邵廷达而言最关键的还是在字。

    比方说那块玉米地长得比人还高能藏马、火炮需要运到哪座山腰才能准确威胁驻军、各个山头的高度又是多少、各百户队自官道进入后应由哪个方向合围,山上的人要想逃走又能走哪条路。

    从图上看,这个叫塔斯科的地方虽然没有坚固城防,但山腰上的二层小楼都是天然火枪掩体,称得上易守难攻。

    这样的地方打下来很难,可一旦打下来,就能俯瞰周围十余座山头,控制四百里土地。

    至于白银,邵廷达确实没往心里去,那即使有银山,也不是他们短时间里能挖出来的,至多能给部下每人发上几两银子犒赏,只要知道这有银山也就够了。

    战争结束之后,银山对明军才有意义,现在只看地势的军事意义就够了。

    赢得战争,赢得一切;输掉战争,啥都白给。

    “倒是可以试着打一下。”

    别管怎么说,大侄子画的挺好,邵廷达轻拍两下图纸,不露痕迹地向后退出半步将搁在桌上的肚子挪下来,抬眼问道:“你们将军呢,怎么没回来?”

    这个问题对黑氏家丁来说很难回答,年轻健硕的家丁抿着嘴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想了想道:“将军说在那探查两日,扰其军心,以待邵帅发兵攻打。”

    邵廷达挠挠脑袋,他可还没打算攻略塔斯科呢!

    “累不累,不累的话再跑一趟,回去给你家将军传个信儿。”

    黑氏家丁闻言肃容,抱拳道:“不累,在辽东钻林子钻惯了,百来里不碍事,换匹马就行。”

    “好,你用过饭后从营地挑几个骑手跟你一起,双马先过去给你家将军送封信,有骑兵百户会紧随在后,黑将军看了邵某书信,就知道后面该怎么做了。”

    黑氏家丁抱拳离去,邵廷达对着地形图沉默不语。

    片刻后,病秧儿攥着书信报名入帐,奉上书信道:“父帅,西边的斥候回来了,咱的步兵追了百十里地,甄百户一路穷追猛打,最后仅有四十余人逃到官道上去。”

    “有一伙往东多半是往墨西哥城走了,还有有一伙往南去,不知是想去哪——哟,这是谁画的图?”

    病秧儿的回报打断邵廷达的思虑,他下意识接过信但并没有看,放在桌案上挪了挪压着地形图的手,推给病秧儿道:“你来的正好,这是黑将军从塔斯科送来的地形图,看看。”

    “嚯,这还附着字儿呢!”

    这地形图太别致了,让一贯不苟言笑的邵变蛟都接连发出语气词,看了两眼当即拍手道:“这是个好地方啊,于西人而言不易守备,可若落入我等之手,只需立上两面木墙,便是易守难攻的要害。”

    “四个百户驻于此处,敌军再来一个军团也不怕。”

    邵廷达皱皱眉头,干儿子打了一场仗以后这心态有点狂呀,翻着眼睛问道:“怎么说?”

    “西人铳少炮轻,多矛兵剑手,不过阿总督说墨西哥城一带西人雇佣兵多以弩兵充入铳手之中,但即便如此,也不比我铳兵多。”

    邵变蛟是真正与混血军团见仗的,敌军哪强哪弱看得一清二楚,道:“他们那个兵阵确实厉害,但铳兵多了,矛手就要少,没了矛手,他们的铳没铳刺,就防不得骑兵,军阵就没用了。”

    “从图上看,山城地势高,只有两条山路,山路还在中间汇成一条路去往山顶,交汇之地兵家必争,仅需两个百户的步兵,一百六十杆铳就能保管他三千人上不来。”

    “二层楼上全是射台掩体,再在路上做些拒马障碍,万无一失。”

    “至于敌军炮兵,缴获的佛朗机孩儿看过,远不如西船上的舰炮,小得很,放远了打不准……”

    邵廷达抬起手制止养儿的分析,手掌落下将这幅地形图挪到一边,道:“我部于此驻军已近十日,埃雷拉败绩的消息就是再慢也传回墨西哥城了,西人却全无动作,太平静了。”

    “西人此时若有动作我等不知,便应是正是向阿卡普尔科增兵,若无动作,阿卡普尔科的驻军又不来攻我后路,当为其驻军兵力较少……算日子沐哥的舰队与西人援军都快到了,先拿下海港,就能据守海岸,兴许能对敌军援军造成些麻烦。”

    “因此我打算向塔斯科派百名骑兵,专事混淆视听,主力退还海岸,向南袭击阿卡普尔科港,将炮台拿下,先不打塔斯科。”

    病秧儿有点懵地缓缓点头,随后目光坚定起来,对他来说退军并不在于攻打海港,而在于能确定西军是否有所动作,如果没有动作,那就能说明西军已经被白马一战打得胆寒,后面的战局会容易许多。

    “那黑将军那边?”

    “我已给他送去书信,他总不至于百十骑就给我把塔斯科打下来吧?”

    邵廷达说了句笑话,摇头道:“没事,等经略率大军来援,那银矿早晚是我们的。”


………………………………

第六十章 望风

    邵廷达一语成谶。

    黑云龙率百余骑在西面山上用望远镜盯着塔斯科整整一天,塔城松懈的防务越来越令他心动。

    他所在的地方离山脚下也就四里不到五里的距离,并且由要道贯穿,却整整一天都没有西军侦察兵到这来,甚至巡逻队都没有。

    正午时,他甚至在那些白墙橘瓦的西班牙式小楼外看见光着膀子端鸟铳的巡逻士兵。

    墨西哥的天气很热,但热的是沿海平原地带,自明军向东越过山脉就没那么热了。

    明军自登陆之后都没集体解甲,他们早就在心里做好被捂出痱子的打算,但实际上由于地势越来越高与山脉的影响,这个时节的温度和明朝腹地春天差不多。

    并且白马部的人拍着胸脯告诉明军山东边一年四季都是这样的温度,何况昼夜温差较大,穿棉甲外罩胸甲是完全不碍事的。

    对明军来说正午最炎热的时候,躲在树荫下忍一忍就过去了,毕竟身处敌军腹地,但这些塔城的西军却将仅有的棉甲都脱了。

    ‘精神松懈,军纪混乱’——黑云龙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这一点。

    他的笔记中一页纸分开两边,左边写己方优劣、右边写敌方优劣,包括地形、兵力、战力、后勤等方面。

    在己方优势中,第一行黑云龙用很大的字体赫然写着‘英明将官’四个大字,后面的评价为天壤之别。

    没错,他就是单纯地在夸自己。

    “敌军兵力多于我等,但军心涣散,先前被我等击败,此时应已是惊弓之鸟,我想——我等是否能将他们吓走?”

    黑云龙没想蛮干着去进攻塔城,那对他们来说太难了,一支不过百余的骑兵队,没有长铳若在平原野战还好些,但像这种地势,一味强攻即使最后夺取城镇己方战损也得不偿失。

    反正这些人都已经被追打着退到这里,再让他们向后退退,黑云龙觉得也不太困难。

    骑兵百户捧着打火机与两个总旗在灌木遮蔽下看着地上铺着指挥官一目了然的分析,自然略过‘英明将官’这个优势,注视其他更为中肯的双方优劣。

    “怎么吓跑?”骑兵百户拿着火机凑近了些,光影照在面上阴晴各半:“如张益德当阳桥,马尾扬烟尘?”

    黑云龙摆手道:“不必那么复杂,这树太多,扬尘也出不去,何况咱可不是要敌军不敢过来,是要让他们退走。”

    “就当是身后有大军来,我等是先遣骑兵斥候就是。”

    黑云龙这样刚说完,骑兵百户点头道:“正是如此。”

    他们确实就是先遣斥候啊!

    黑云龙被这个回应憋了一下,接着道:“但我等身后没有大军,要做出有大军的无畏无惧,先遣二十骑,散布山下南北西三面,要大摇大摆着逼近山下。”

    “如能引诱敌军下山来打最好,倘敌军没有动作,半个时辰后再出二十骑,这次就可以踱马在山道上,还能与那些土人奴隶说说话,透漏出我们有三千兵力即将过来的消息。”

    “要是土人不争气,就点名了让他们上山告诉西军,叫他们投降。”

    “与此同时,向土人探明山上守军数目,兵甲优劣。”

    “等我部骑兵百余都从山道走出,仅剩东面缺口,他们若足够聪明就该走了,要是傻子黑某也没办法。”

    黑云龙这么说着,对部下道:“将命令告诉麾下各小旗,趁现在都去睡会,明日一早,吓唬吓唬他们!”

    远处山上密林中微弱的光熄灭了,这没有给混血溃军的值夜士兵带来一点儿困扰,在他眼中,四面八方都很安静。

    他们已经很出色了,这种时候还能在各个塔楼上安插值夜士兵,全是因为性命不保。

    盘踞在塔斯科的这伙乱军重点守备的不是西面,而是东面。

    明军是敌人没错,但现在他们这些泥腿子抢了属于菲利普的银矿、商人的种植业,并且做出睡了王室税官女儿等一系列天怒人怨的事,西班牙也是敌人了。

    反正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索性趁着还活着的时候多放纵一把,这伙溃军将银城变为人间地狱。

    但他们相较之下没怎么影响山下的印第安人——欺辱印第安人难道不是像吃饭呼吸一样的正常道理么?

    吃饭呼吸能算放纵自己吗?

    要欺辱,就得欺辱那些纯血半岛贵族!

    值夜的士兵抱着长矛,回味着白天自己做的没**事,困意袭来,面上浮着笑容沉沉睡去。

    直至塔楼上的小钟被敲响,又是新一天。

    伴着士兵撑着迷蒙的双眼走下塔楼,余光扫过远处官道上一抹亮红,登时瞳孔放大,懒散的身形定在当场。

    骑兵。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败让他们认识了这支骑兵,他们的战马称不上雄健,即使最高大的马种对比西班牙马也只是一般身量,奔跑起来速度不快,但四肢粗壮,富有力量。

    马背上骑兵顶着饰有披垂脑后的红缨铁兜,闪耀的胸甲描着金边,持各式兵刃横行无忌地自官道上散开,为首的骑兵队长擎出高扬的朱雀旗带着狂野的呼哨声压迫而来,直将睡癔症眼还发红的士兵吓至十分清醒。

    明军骑兵来了。

    就是这些盛装骑兵,在与白马部落的作战中彻底击溃他们的军阵!

    他先是看了一眼去往山顶的方向,脚步刚迈出两步,紧跟着又顿住,环顾左右慌乱的印第安奴隶,手缓缓放进口袋,摸着冰凉而沉甸甸的银币,丢了长矛攥着腰间佩剑撒丫向东边官道跑去。

    上山再想跑下来,可就要被骑兵包围了!

    远处官道旁驻马的黑云龙端着望远镜看呆了,在他的视野中,清晰地看见一个从望楼上晃晃悠悠下来的身影突然定住,朝山上的方向快走两步,接着不知怎么干脆丢下兵器往东跑了。

    随后没过多久,山上的山下的,各处都有人逃跑,向东的向北的,哪个方向都有人跑。

    几近蜂拥。

    他们跑,骑兵就追,十几个骑兵撵着上百人在田间地头奔走,极少有勇气持兵器与北洋骑兵对仗的,事实上即使他们有勇气,没有结阵也没人能敌得过骑兵。

    “勇敢的人都死在白马河了,嗯。”

    黑云龙收起望远镜,他想就是这句,这句话他要记得,等下上山就写在笔记里,将来等年老力衰致仕还家,把追随陈经略征服天下的故事留给后人看。

    “走吧,看样子他们打算把这座城送给我们了。”

    亲兵哄笑,各个脸上洋溢着说不出的骄傲,使敌军望风而逃,这值得骄傲。

    黑云龙刚打马两步,便听后面传来马蹄踢踏声,伴着家丁熟悉的呼唤:“将军,邵帅书信!”

    黑将军驻马,接过书信低头拆开,抬眼看着疲惫的家丁有些心疼,道:“他也不叫你睡一觉,等会进镇……退军?”


………………………………

第六十一章 开光

    “为什么退军啊!将军,贝尔纳尔还有一支精锐军团常驻墨西哥东部,将军你听我说,那也是一支混血军团。”

    阿尔曼萨总督收到明军要撤退的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撤退途中,一直打马在邵廷达周围喋喋不休:“只要现在进军击溃他们,我们就能进入墨西哥城。”

    “拿下对墨西哥城的控制权,只要三天,三天时间我就能让西印度委员会与教会审判贝尔纳尔。”

    “只要我还是新西班牙总督,新西班牙对秘鲁总督区有节制权力,我能命令他们三个军团退回去,不需要死人就能结束这些纷争。”

    见邵廷达不为所动,阿尔曼萨急了起来,道:“赫苏斯军团的战力很强,一直在西印度群岛与海盗交战,只要能像击溃埃雷拉军团那样击溃他们,贝尔纳尔就不会再有反抗的意志。”

    邵廷达顶着两个黑圆圈偏头看了阿尔曼萨一眼,继续前行,道:“老阿,昨天夜里祭拜阵亡旗军到后半夜才睡,今天又起个大早赶路,你让我耳边清静点吧。”

    “阿卡普尔科是重要港口,我们的援军、贝尔纳尔的援军都要在那登陆,我不能让那座港口的炮台对着我哥的舰队——让我歇会,歇一会。”

    “你骑马呢!不能睡!”

    阿尔曼萨气呼呼地空挥马鞭,急道:“你们的陈司令过来,明军会投入接近一万名士兵,秘鲁也会投入九千名士兵,双方势均力敌,那将会是一场大战,上万人都会死在这!”

    “如果在他们来之前结束战争,谁都不用死,你明白么?”

    邵廷达当然明白了。

    可明白是一回事,想不想是另一回事啊!

    亚洲怎样才能成为大明的亚洲呢?把西班牙人挤兑走是第一步,常规手段连莽虫都能想清楚:亚洲经略府给予支持,召集商贾进行贸易竞争,让西班牙人在这里无利可图,然后再通过两国官府达成合约,西班牙人退出亚洲。

    但这毕竟太慢,可能是十年二十年才能做到的事,消除西班牙人在这的影响可能需要三代人,何况官府做事,即使是把居庸关贴脸上的陈沐,也得讲究师出有名。

    没名他还得编个名。

    战争多快呀!

    六个常备军团借此机会能歼灭几个就歼灭几个。

    在邵廷达眼中,这场战争的对手是西班牙,但却是打给原住民看的,通过战争让他们知道谁更强,战争之后通过待遇让他们知道谁更好。

    亚洲就会变成大明的亚州。

    像杭州、泉州、新明州一样,亚州。

    莽虫通常不会去考虑这些问题,但他足够了解陈沐,他知道陈沐一定会这样思考问题。

    那个表哥呀,出门没捡钱就当赔了。

    两相比较,只能委屈阿尔曼萨了——他以为他的利益与大明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其实并没有。

    “我知道,但我总不能明知道阿卡普尔科是两军必争之地不去管它吧?”

    邵廷达在言语上后退一步,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最后一支军团在贝尔纳尔手上依然还是威胁,得想个办法。”

    想个办法堵住你的嘴。

    “那个军团长叫什么来着?”

    阿尔曼萨看邵廷达这搪塞的模样,心里既生气又不能不回答,道:“赫苏斯,赫苏斯军团。”

    “好,好名字。”

    邵廷达原本想好的话被这个名字噎在喉咙,问道:“你们很喜欢给人起名字用神的?我要是叫玉皇大帝,沐哥得骂我傻逼。”

    赫苏斯,就是耶稣,不过因为欧洲各省,不,欧洲各国方言语调不一致,所以用西班牙语读出来就是赫苏斯。

    这一刻阿尔曼萨很像个神棍,满面虔诚道:“能用神的名字命名,是神对人的恩赐,因为神爱世人。”

    邵廷达瘪着脸,身子随骏马缓缓颠簸,抬手止住神棍道:“赫苏斯,你给他写封信吧,就说,闻君传书,余甚是欣喜……”

    !

    阿尔曼萨微张着嘴看向邵廷达像看一个怪物,他才刚勉强能听几句简单的汉话,这个明朝将军居然又说出另一套明显不同的语言!

    “忘了你听不懂,我们写字和说话是两种方式。”邵廷达笑笑,扬着马鞭在身前比划着用西语说道:“看了你给我写的信,我可高兴了。”

    “但这样太冒险,刺杀贝尔纳尔的时机还没有到,万一失手你也会因此获罪……别打岔听我说完。”

    “现在我已攻占塔斯科,但兵力不多,无力向墨西哥进攻,希望你能劝说贝尔纳尔率军离开墨西哥向我发起进攻,我会在此布下伏击,在战斗中率你部军团听我号令倒戈,一举击败贝尔纳尔。”

    “你部下李狗蛋、王二栓等等,就是你知道他部下连队长的名字都写上,他们是可以信任的……这个神,他对仕途上有什么期望你知不知道?”

    阿尔曼萨更习惯于贵族与贵族之间、宫廷之间的勾心斗角,但从没想过这种东西也能运用在战斗当中,邵廷达一开口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此时接话道:“他一直想有一天能在西印度群岛有一块册封地。”

    “为了让这封信更像真的,我可以在信的最后保证在贝尔纳尔死后向国王举荐他担任古巴都督。”

    阿尔曼萨说罢,踌躇道:“这信很好,但还有两个问题。”

    邵廷达眨眨眼,他没想到这老头儿这么上道,居然能听懂是什么意思,莫非……莫非他也看过三国演义?

    “什么问题?”

    “这个信,怎么送到贝尔纳尔手里,我可不希望送信的卫兵被抓住烧死,需要可靠的人和可靠的方式。”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在墨西哥城邵某可没熟人。”莽将军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道:“另一个问题是什么?”

    另一个问题?

    老头儿扭捏起来让人难受:“将军,这不荣誉。”

    “荣誉?”

    邵廷达忍了一早上的无名火终于发了出了,骂道:“婆婆妈妈唧唧歪歪,我就问你信你写不写,送不送?”

    “肯定写。”

    得了!

    不过邵廷达才刚吼出这么一句,就听后头远远地有骑兵从兵阵边的窄道疾驰而来,不断呼唤:“将军,将军!”

    黑云龙的家丁这条路两个昼夜往返跑了三趟,见着他邵廷达眼都直了……这个人不累么?

    就是换马,马背上颠几百里地啥感觉?

    精神头还特足,抱拳严肃里透着兴奋,道:“驻守塔斯科的敌军望风而逃,黑将军已驻防塔斯科!”

    邵廷达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乖乖,以后俺怕是不能再乱说话了,这嘴……开光了?’
………………………………

第六十二章 他们

    阿卡普尔科,亚洲西海岸第一大贸易港。

    过去,这承载着中国、南洋远航的西班牙大帆船装载白银,如今沟通新西班牙与秘鲁之间的联系,地位与秘鲁的利马齐平,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港口。

    但剥离开这个光鲜的身份,这就是一个小渔村,拥有武装炮台、驻军守卫的小渔村。

    阿卡普尔科港北方五里,接近邵廷达登陆的海岸,这一次过来的明军依然选择这里作为登陆地。

    世上任何一块大陆海岸线都是广袤的,但想要寻找到一块合适登陆地并不是那么容易。

    高大的战船甲板上,旗军聚集于右舷,吃力地将一卷卷蓝色帐布从船舷推下,覆盖船壳垂进海里。

    趁着夜里涨潮,两艘放下船帆的战船首尾相连停在海岸附近,拉出三十丈长的遮蔽线。

    一根根长矛戳进沙滩,撑起黄色帐布,向来自南面的视野挡住,一名小旗官带着他的部下在沙滩尽头的灌木中将上身绿色披肩裹头布脱下,随后率领部下于沙滩帐布南面间隔数步挖下容纳身体的沙坑,面向阿卡普尔科的方向值守。

    在他们背后,更多来自林满爵部下的游击旗军摸黑作业,卸下船上携带的木桩木栅,就地布置阻击防线与撤退点。

    临近清晨,退潮将两艘巨大战船搁浅在海滩上,休息的旗军发出低压的欢呼,战船右舷的帐布被拽上去,不过紧跟着几个旗军好像犯了难,对着船底沙滩颜色一再看着,最后决定将出产自蓟镇军器局的青砖色帐布铺在船右舷上。

    颜色不不像,但这是他们所携带的帐布中最接近刚退潮后沙滩颜色的帐布了。

    在战船的左舷,情况要好得多,旗军在船底沙滩外分梯次地打下深浅不一的木桩作为支撑,接舷战中使用的宽木桥铺在上面形成斜坡,船上重达两千余斤的沉重舰炮装在炮车上,用吊起船帆的绳索勾着缓缓滑下。

    没有栈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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